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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山 月
第十一集 密宗之毒 |
【第三章 咫尺天涯】 他就是不問關山月,到他「科爾沁旗」來,是來幹什麼的。 關山月道:「王爺。」 呼王這回抬手攔了話:「不對,閣下,我禮聘閣下當他四個的教習,對閣下來 說,那不是敵,不是愛,反倒是屈辱,不行!」 關山月忙道:「王爺。」 呼王不聽關山月說話,也不讓關山月說話,道:「咱們改改,這樣,我要交閣 下這個朋友,我堅留,我求閣下在我這兒多住些日子,行不行?」 關山月暗暗為之感動,道:「王爺太抬舉草民,叫草民怎麼敢當?」 呼王道:「我太抬閣下,閣下不敢當?閣下,您實在太客氣,我清楚,江湖上 ,武林中,像閣下這麼樣的人物,根本沒把像我這樣的放在眼裡,能交上閣下這樣 的,蒙閣下不棄,那是我的造化。」 這,關山月就更不敢當了,他道:「王爺!」 呼王還是不聽關山月說話,不讓關山月說話,道:「當然,閣下要是不願意教 ,不願意留,那另當別論,是他四個沒這個造化,我不能、也不敢勉強。」 呼王厲害,這話扣人。 關山月沉默了一下,道:「王爺既有所命,草民不敢不遵,只是,草民有所請 ,萬請王爺俯允。」 呼王道:「只要是閣下說的,什麼事都好辦,說吧,閣下。」 關山月道:「草民不敢為師,他四位不必拜師,草民願意各跟他四位說兩招, 請他四位得空多練。」 「說」兩招,而不是「教」兩招。 呼王道:「還是不能多待?」 關山月道:「謝謝王爺的好意,草民實在不能從命。」 私事了後,還有公事,那是他的重責大任。 呼王一點頭:「行,已經是求之不得了,你四個,還不快謝謝關爺!」 那四個喜形於色,忙躬身,深深躬身,齊聲高喊:「謝謝關爺。」 關山月答了一禮:「不敢當,四位別客氣。」 呼王道:「閣下,什麼時候敦?」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道:「屬下等正想問。」 呼王看了他四個一眼:「就知道你四個急。」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咧嘴一笑,笑得有點窘:「您一向疼惜屬下等。」 呼王眼一瞪:「跟我要貧嘴?」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忙道:「屬下怎麼敢?屬下說的是實情。」 呼王沒再理他,轉望關山月道:「閣下。」 關山月道:「草民這就說。」 那四個大喜,差點跳起來。 呼王笑了:「好極了,我也可以在一邊偷點兒。請吧,閣下!」 關山月說教就教,馬上各教兩招,真教,教真的。 三個教拳腳,一個教兵刃。 看似容易,可是等一上自己的手,那四個馬上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呼王為之動容,道:「連我都獲益不淺,你四個這輩子受用不盡了,沒那麼容 易,要不關爺怎麼讓你們得空要多練?功夫學了得多練,一點也偷懶不得,個人的 成就,除了稟賦,就看各人的勤懶,這是一點也假不了的。」 那四個齊聲恭應。 呼王又道:「都滿意了,還在這兒站著幹什麼?出去吧,練去吧!」 那四個又齊聲恭應,向著呼王跟關山月各深深一禮,退了出去。 四名護衛退出去沒多久,時候不早,席該散了。 呼王召來了他府裡的總管,是名白胖中年人,一臉的精明幹練相,像個總管, 像個王府的總管。 他近前分別見禮:「王爺,關爺。」 「關爺」,一定問過那四個了。 憑這一點就知道,他細心、周到。 呼王道:「關爺住的地方收拾好了麼?」 白胖總管哈著腰道:「回王爺,關爺住的地方已經收拾好了。」 呼王道:「那就給關爺帶路。」 白胖總管恭應,然後轉向關山月躬身擺手:「關爺請!」 關山月跟著白胖總管走。 呼王陪著關山月。 一陣東彎西拐,片刻之後到了一處。 這裡似乎是另一個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間房舍,已經點上了燈。 進去看,家俱、擺設,還有用的,都是新的,而且,豪華、舒適。 王府嘛! 關山月是貴賓。 還有,只看眼前這些,讓人覺不出是置身「蒙古」。 怕關山月不習慣。 呼王細心、周到。 也顯示出呼王是怎麼對關山月的。 關山月又一次感動。 只聽呼王道:「我這個王府比不了京裡的王府,閣下只好將就了。」 關山月道:「王爺這麼說,不像王爺,王爺怎好這麼說?」 呼王微一笑,道:「那我就不再客氣,不多打擾了,閣下早點歇息,咱們明天 再歡聚。我這府裡從不設禁衛,可是閣下要是有事,只要叫一聲,隨時會有人到。」 說完了這話,他帶著白胖總管走了。 這間房裡,燈下,只剩下關山月一個人了。 仔細再看,又讓關山月一陣感動。 桌上,茶沏好了,茶具是「景德鎮」上好的細瓷。 角落裡,漆架上,鋼盆裡打好了水,橫木上搭著一條新手巾,旁邊地上還有一 桶水,連木桶都是新的。 呼王真周到! 呼王真熱誠! 這就是呼王待人。 這就是呼王。 怪不得舉世稱頌呼王,舉世尊崇呼王,舉世敬重呼王。 怪不得「蒙古」人視呼王為「蒙古」的神。 除了因為呼王有一身馬上馬下、萬人難敵的武功外,威武豪邁,仁義蓋天,還 有讓人感動的為人,應該也是原因。 不要辜負了主人一番心意。 關山月洗了把臉,倒了杯茶,坐在了燈下。 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他就開始想了。 由不得他不想。 他不能不想。 「神力老侯爺」、虎妞,他要找的人,他要見的人,真在這裡麼? 那位霍居士是那麼個人,不會騙他。 這麼多年了,他要找的人,他要見的人,突然近在咫尺,就在眼前,他不免激 動。 這是人之常情。 除非是上上人,要不就是鐵石心腸。 關山月兩者都不是。 要是,這麼多年來,他也不會要找,不會思念了。 這時候他可以去找,去見。 雖然是置身「呼王府」,在他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他也不願意這麼做。 這不是在「呼王府」的做客之道,尤其呼王這麼樣對他。 對呼王這麼樣一位人物,不該這樣。 他想起了呼王臨走時所說的話,他這府裡從不設護衛,可是只要有事,叫一聲 隨時會有人到。 憑他呼格倫這三個字,誰敢擅入「呼王府」?誰又會擅入「呼王府」? 他「呼王府」是不用設禁衛! 只是,這是不是暗示什麼? 關山月盡可以去找要找的人,去見要見的人。 卻也不是絲毫沒有阻攔。 這是不是說,呼王知道關山月的來意? 要是,呼王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霍居士派人來送信了? 不可能,霍居士不是那種人。 要是,他就不會告訴關山月,「神力老侯爺」帶著虎妞,來了「科爾沁旗」了。 他不告訴關山月,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麼? 要說不是,呼王為什麼會有那種暗示? 難道呼王那不是暗示什麼? 那不像是呼王的為人,告訴人他府裡從不設防,可以隨意來去進出,卻又讓人 知道,並不是沒有阻攔。 這不是矛盾麼? 說不通,根本說不通! 那麼,呼王並不知道關山月的來意? 應該是,呼乇是從何得知的? 想不出呼衛是從何得知的。 呼王要是知道關山月的來意,也就不會這麼樣對關山月了。 因為呼王要是知道關山月的來意,不會用這種手法示好、攏絡。 這不是呼王的為人,不是呼王的作風。 呼王知道關山月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可卻不會就怕了關山月。 要是,要會,呼王也就不會得舉世稱頌、尊崇、敬重,不會得「蒙古」人視他 為「蒙古」的頭一個、第一人,視他為「蒙古」的神了。 除非,呼王十分愛惜關山月,敬重關山月,也知道關山月沒有太大的敵意。 而,要是呼王不知道關山月的來意,他又為什麼始終不問關山月的來意? 要說呼王知道江湖,這是江湖忌諱。 可是,這是遠在「蒙古」的「科爾沁旗」,一個漢人,尤其是一個江湖人,沒 來特別的事,是不會大老遠跑來的。 身為「科爾沁旗」「鐵帽子王」的呼王,是怎麼都該問關山月的來意的。 除非,呼王不怕,甚至不在乎關山月這個人。 可是,很明顯的,呼王在乎關山月這個人,而且很在乎! 究竟是什麼? 究竟是怎麼回事? 關山月想知道,想不明白。 可是他明白一點,謎底遲早總要揭曉。 呼王可以一直不問,他卻不能老不讓呼王知道。 一旦他讓呼王知道了他的來意,這種情形會有什麼變化,呼王會怎麼對他,他 跟呼王之間是敵是友,就很難說了。 這不是關山月所能知道的。 恐怕也不是任何人所能知道的。 關山月不願意跟呼王這麼一位人物為敵,很不願意。 奈何造物弄人! 這也不是關山月一廂情願,單方面的事。 除非呼王也能像關山月一樣。 否則! 關山月站了起來,他踱了步。 這可以顯示出關山月的心情。 關山月今夜一定睡不好了。 讓關山月今夜睡不好的原因,當然不只這一個。 還有。 要找的人,想見的人,近在咫尺,近在眼前,卻不能找,不能見。 多少年的仇恨,多少年的思念。 看不見人的面目,應該聽得見虎妞的聲音。 在這夜靜的時候。 「呼王府」夠靜,幾乎聽不到什麼聲息。 虎妞的話聲、歌聲,或者是哭聲。 應該聽得見! 可都聽不見! 虎妞睡了? 不會這麼早。 虛妞不想說話,不想唱歌,甚至也不想哭! 是麼? 虎妞是不是在這兒? 虎妞是不是還活著?還在人世? 霍居士不會騙他,一個得人稱菩薩、稱佛的人,不會。 霍居士可以不告訴他,他也沒打算,也不能勉強霍居士。 那麼? 為什麼聽不到虎妞的聲音? 關山月此刻只會這麼想! 他不會想,為什麼一定會聽到虎妞的聲音? 不管關山月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他總是人! 人有時候是很脆弱的! 這麼樣一個心情,關山月今夜怎麼睡得好? 也就因為這麼樣一個心情,關山月決定,明天不管呼王會不會問他來意,他都 要把他的來意告訴呼王,因為他要盡快找他要找的人,見他要見的人。 踱了一陣步之後,關山月終於還是睡了。 但是,他真沒能睡好。 燈熄了,他卻沒能合眼,良久、良久。 最後雖然終於睡著了,但,天都快亮了! 關山月醒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但是他知道天已經大亮了。 因為這看得見。 他忙起來了,漱洗過之後,他出了屋。 院門那邊站著一個人,是呼王的貼身四護衛之一,那瘦面結實的「蒙古」壯漢。 看這情形,他似乎早就在那站著了。 早來了,見關山月沒起,沒敢驚動,又不敢站太近,怕關山月聽見,所以跑到 院門那邊等候。 一見關山月出來,他三腳並兩步,帶著一陣風到了近前,深深一躬身,恭謹說 話:「關爺起來了?」 怎麼能不恭謹?既是他主子的貴賓,又是他本人的師父。 關山月有點不好意思:「護衛恐怕早來了?」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說話依然恭恭敬敬:「我剛來。」 關山月明知道這是怕他不好意思,道:「累護衛久等。」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道:「關爺這是怎麼說的?您還跟我們客氣。」 「我們」,應該是指他四個。 關山月道:「是王爺讓護衛來的吧?」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道:「王爺候著您呢!」 沒錯,是呼王讓來請的。 既是呼王讓來請的,就一定是早來了,因為像呼王這麼個人物,是不會晚起的 。沒想到卻等到如今。 關山月道:「那趕快走吧!」 他要走。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一哈腰,陪了笑,道:「不要緊,等您,王爺多久都能 等,不會在乎多等這一下下。」 這話? 關山月聽出來了,道:「護衛有事?」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笑得有點窘:「就是您教我那兩招,想請您看看,我練 得怎麼樣了?」 他還真急,小孩兒似的。 其實,十個有九個不都是這樣? 尤其是練武功,又有哪個不嗜武? 關山月想笑,但他沒有笑,他知道,不能笑,不該笑,他道:「請護衛練給我 看看。」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立即斂態凝神,走了兩招。 看過了這兩招,關山月點頭稱好。 瘦面結實「蒙古」壯漢不信,也不放心,道:「關爺,這不是別的事,您可別 跟我客氣,這是您教的,也別讓我給您丟人。」 關山月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就是因為這不是別的事,我不能跟護衛客氣 ,也不敢跟護衛客氣,我不怕護衛會給我丟什麼人,我只怕害了護衛,那是我的罪 過。」 武功是用來防身,用來擊人的。 無論是防身、是擊人,都是輕則受傷,重則喪命;明明不行,讓人誤以為行, 一旦防身,或者擊人的時候,不就可能害人? 聽關山月這麼說,瘦面結實「蒙古」壯漢相信了,放心了,而且也滿意了,樂 了,深深躬身謝了關山月一聲,轉身帶路了。 還是昨天呼王擺一桌盛宴,款待關山月的地方,如今呼王已經在座了,看樣子 是吃早飯,呼王等關山月吃早飯,漢家早飯。 關山月是真不好意思,一進來便道:「累王爺久等,草民大不敬。」 呼王起身笑迎:「閣下這是什麼跟什麼,起晚了有什麼了不得的?到個生地方 ,頭一晚誰都會睡不好,難免的事。」 說話間,關山月已經到了桌前。 呼王抬手讓關山月坐。 兩個人落了座,呼王又笑問:「昨晚上沒睡好?」 關山月笑得有點窘:「還好。」 呼王笑道:「我只能以漢家的吃、住、用,招待閣下,卻沒辦法把『蒙古』變 內地。」 還真是。 呼王真是已經很用心了。 關山月道:「草民是個江湖人,江湖人應該隨遇而安,草民一向也能習慣,恐 怕是王爺寵錯了草民,讓草民太舒服了。」 當然,不是沒有這一說。 呼王大笑:「我這裡算什麼舒服?『蒙古』人住的地方,又能舒服到哪兒去? 要說舒服,那得到京裡各王府,『天上神仙府,人間王侯家』,那也是說京裡,不 是說我這兒。」 關山月道:「王爺客氣,對草民來說,王爺府裡已經是神仙府了,而且,草民 所說的王爺寵錯了草民,指的不只是王爺所賜的吃、喝、住。」 呼王「噢!」了一聲道:「還有什麼?」 關山月道:「還有王爺的待人。」 呼王笑道:「我的待人,也能讓閣下睡不好?」 關山月道:「正是!」 呼王笑道:「看來,再有客來,我要改改我的待人了。」 關山月也笑了。 呼王笑道:「閣下,吃吧,咱們邊吃邊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怎麼不,等了這麼久。 關山月又笑了,這回笑得窘迫。 兩人吃了,關山月決定,等吃過早飯之後,他要告訴呼王他的來意。 看樣子,呼王還沒有問的意思。 他不能就這麼在「呼王府」住著,就這麼在「呼王府」做客。 他要找他要找的人,見他想見的人,多少年了。 呼王知道之後,兩人之間是敵是友,顧不了那麼多了。 儘管他極不願跟呼王這麼一位人物為敵。 可是,這一刻遲早總會來到的。 一旦這一刻來到,呼王為什麼一直不問他的來意,是不是知道他的來意,要是 知道,為什麼還能這樣對他,又是怎麼知道的?要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問? 這個謎,也就揭曉了! 吃著,呼王道:「等吃過之後,咱們打獵去。」 打獵?怎麼又要去打獵? 關山月道:「王爺不是剛去過麼?」 還真是。 呼王道:「我是剛去過,我經常去,可是閣下沒去過,沒在『蒙古』打過獵。」 這是陪關山月。 關山月道:「草民在內地也沒有打過獵,草民從沒有打過獵。」 這是實話。 一般人誰打獵? 關山月小時候在「千山」上打過鳥獸,可是那不能算是打獵。 呼王道:「那就更應該去了。」 關山月道:「王爺還是歇息歇息吧!草民怎麼敢勞動王爺大駕陪草民……」 呼王截口笑道:「歇息?打這麼一趟獵就累,那還行?我是個歇息不住的人, 要是歇息了,我渾身難受,跟生了大病似的。其實也不全是陪閣下,我愛打獵,一 天不打獵,我兩手就癢癢,連我養的那只鷹都不幹,直撲騰叫喚;打獵挺好的,既 可以活動筋骨,又有野味下酒,不是麼?」 他這麼一說,倒讓人不好不去了。 關山月沒再說什麼,決定吃過這頓早飯再說。 很快的,早飯吃完了。 呼王放下筷子就道:「閣下,咱們走!」 關山月道:「草民有事要稟知王爺。」 呼王道:「閣下,打獵要緊,這時候去已經嫌晚了,再晚就什麼也打不著了, 不管什麼事,等打獵回來再說。」 他站了起來。 關山月跟著站起,還待再說。 那——胖總管匆匆進來了,一躬身,用「蒙古語」說了兩句。 看神色,像是有事。 八九不離十,呼王臉色一變瞪了眼,威態乍一現,他也用「蒙古語」說了兩句。 白胖總管又用「蒙古語」說了兩句。 呼王兩眼閃現威稜,再用『蒙古語」說話。 白胖總管以「蒙古語」應了一聲,一躬身,退了下去關山月雖然聽不懂,可是 他看得出來,不但有事。恐怕事還不小。 不知道打獵去得成、去不成了。 關山月正想著。 呼王說了話,是用漢語跟他說話:「閣卜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他要往外走。 沒告訴關山月什麼事,不讓關山月知道。 一般來說,除非很知近的客人,行什麼事主人都不會讓客人知道,免得驚擾了 客人,或者讓客人不安。 關山月叫道:「王爺!」 呼王停住了。 關山月道:「能不能讓草民知道,有什麼事?」 他問了。 呼王的威態斂了些,道:「沒什麼事。」 關山月道:「草民斗瞻,王爺這就不是想交草民這個朋友。」 這句話奏了效。 呼王道:「好吧!告訴閣下,喇嘛又來了人了。」 關山月道:「活佛派人來了?」 他沒猜錯,一般喇嘛見不著呼王,根本也不敢來。 呼王應了一聲:「是。」 關山月道:「事因草民而起,王爺能不讓草民跟去?」 呼王遲疑了一下:「好吧!閣下,跟我走,咱們會會他們去。」 轉身外行。 關山月跟了出去。 看來打獵是去不成了。 至少今天去不成了。 那就行了,關山月有機會說他的來意了。 陪關山月打獵,這是呼王的好意,關山月也不願掃呼王的興,只有等打獵回來 以後,或者等明天再告訴呼王他的來意。 呼王帶關山月進了昨天接待關山月那一大間。 那是呼王府的大廳。 兩個老喇嘛已經在廳裡了。 那是兩個大喇嘛,不是昨天那兩個了,換了兩個。 這兩個都身材瘦小,而且枯瘦,膚色黝黑,毫不起眼。 不過關山月看得出,這是兩名「密宗」高手,修為比昨天那兩個還要高。 在這個地方接見兩個大喇嘛,足證呼王還是相當敬重兩個大喇嘛,敬重活佛。 呼王帶關山月進來,兩名老喇嘛立即合什躬身。 呼王帶關山月來到近前,也合什欠身答禮。 兩名老喇嘛站著。 呼王跟關山月也沒有坐。 呼王的確敬重大喇嘛,敬重活佛。 左邊老喇嘛說了話,是用「蒙古語」。 呼王卻用漢話答話:「謝謝活佛,本爵也問候活佛。」 這是讓關山月聽得懂。 呼王是個有心人。 左邊老喇嘛又用「蒙古語」說話。 呼王仍用漢語說話:「活佛兩位大喇嘛來見本爵,是為本爵這位漢人江湖朋友 吧?」 左邊老喇嘛應了一聲。 呼王道:「那麼,請兩位用『漢語』說話,不然本爵這位朋友聽不懂。」 呼王乾脆直說了。 左邊老喇嘛又應了一聲,用「漢語」了:「是!」 呼王道:「兩位不是剛從活佛座前來吧?不會那麼快。」 還真是,不到一個對時,哪能有去有來? 左邊老喇嘛道:「活佛派出前兩位之後,不放心,又派我二人跟來,我二人在 半路碰見了前兩位。」 呼王道:「那麼兩位也見著本爵的信物了?」 左邊老喇嘛道:「是的,我二人見著王爺命前兩位呈交活佛的信物了。」 呼王道:「那兩位也一定告訴兩位,事情的始末了?」 左邊老喇嘛道:「是的,前兩位也告訴我二人,事情的始末了。」 呼王道:「那兩位還有什麼事,到『科爾沁旗』來,非見本爵不可?」 話仍然說得客氣,可是已經有一點責問意味了。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諒宥,我二人就是因為活佛不放心前兩位,才又派出來 的,所以不得不來驚擾王爺。」 呼王目光一凝,炯炯目光逼視:「大喇嘛是說?」 左邊老喇嘛微低頭:「活佛法諭,命我等必得將此人帶到座前。」 呼王兩眼微睜:「大喇嘛怎麼說?」 呼王不會是沒聽清楚。 左邊老喇嘛頭又低了些:「王爺明鑒,我等不得已。」 活佛既這麼交代,他派出的這些大喇嘛,還真是不能,也不敢不聽。 呼王道:「這麼說,本爵的信物沒有用?」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明鑒,活佛沒有見著王爺的信物。」 一個對時不夠去來,這應該是實情。 呼王道:「幾位大喇嘛都見著了。」 左邊老喇嘛道:「我等都見著王爺的信物了,可是活佛沒有見著,不曾收回成 命,我等不能,也不敢不遵。」 說得也是理。 呼王不是不講理的人:「那兩位應該多等等。」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是說?」 呼王道:「等先前那兩位,帶著本爵的信物,回去覆命之後,活佛會再派人來 收回成命,召回兩位。」 左邊老喇嘛道:「稟王爺,我二人不能等,也不必等。」 呼工道:「大喇嘛是說?」 左邊老喇嘛道:「先前那兩位,見活佛又派我二人來到,根本就沒有回去。」 呼王目光一凝:「怎麼說?先前那兩位,根本就沒有回去?」 左邊老喇嘛道:「所以我才明稟王爺,活佛沒有見著王爺的信物。」 原來如此! 呼王兩眼閃現威稜:「這麼說,前兩位拿本爵的信物不當回事?」 不要說全「蒙古」沒人敢,沒人會,就是放眼當今,也沒幾個人敢,沒幾個人 會。 左邊老喇嘛又微低下頭,道:「王爺諒宥,我等實在是不能,也不敢違活佛法 諭。」 呼王道:「本爵也知道,四位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但是,不讓活佛見本爵信 物,怎麼知道活佛不會收回成命?」 呼王的確不是不講理的人。 左邊老喇嘛猛抬頭:「稟王爺,此人是有大罪的人,王爺不該賜與庇護。」 話跟態度都不對了。 呼王兩眼猛睜,威稜外射:「大喇嘛怎麼說?」 左邊老喇嘛沒再低頭:「我說的是實情,冒犯王爺之處,還請王爺諒宥。」 還算客氣,但已不夠恭敬。 呼王兩眼威稜忽然飲去,道:「看在你是位大喇嘛,又是活佛所派份上,本爵 跟你講理。」 左邊老喇嘛道:「謝謝王爺。」 呼王道:「先前那兩位,既已告訴兩位事情的始末,兩位就應該知道,本爵只 是要下此人,並沒有說要庇護此人。」 左邊老喇嘛道:「可是看此人如今……」 呼王道:「大喇嘛認為,他應該是階下囚?」 左邊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大喇嘛可聽說過,漢語中有句話,鋼刀雖快,不斬無罪之人?」 左邊老喇嘛目光一凝:「王爺是說此人無罪?」 呼王道:「本爵就是這個意思。」 左邊老喇嘛一雙老眼睜大:「王爺怎麼能?」 呼王道:「大喇嘛是說,本爵怎麼能說他無罪?」 左邊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凝目,炯炯目光逼視:「大喇嘛不認為我有權說這話?」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是『蒙古』親王,當然可以說這話。」 呼王道:「那大喇嘛還有什麼高見?」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死的是一位大喇嘛。」 呼王道:「大喇嘛是說,這事該由教裡管,案該由教裡審?」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諒宥,我正是這個意思,我這意思合情、合理、合法。」 呼王道:「大喇嘛認為,大喇嘛的意思,合情、合理、合法?」 左邊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不是吧,大喇嘛?」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應該知道,在『蒙古』,一向如此!」 似乎理直氣壯。 呼王道:「大喇嘛是說,在這件事裡,死了一位大喇嘛,所以事該由教裡管, 案該由教裡審?」 左邊老喇嘛道:「正是。」 呼王道:「本爵要問問大喇嘛,那位大喇嘛是怎麼死的?」 左邊老喇嘛一雙銳利目光直逼關山月:「那位大喇嘛是因此人而死。」 呼王道:「大喇嘛該說清楚些。」 左邊老喇嘛目光仍逼視關山月:「那位大喇嘛是因此人自絕。」 呼王道:「大喇嘛說的,那位大喇嘛是自絕,不是死在任何人之手。」 左邊老喇嘛道:「不是此人,那位大喇嘛不會自絕。」 他就是不肯明說,那名大喇嘛為什麼會自絕。 呼王卻非讓他說不可:「大喇嘛,此人怎麼了?」 左邊老喇嘛逼視關山月的目光裡,閃現寒芒,神色嚇人:「此人去找那位大喇 嘛。」 呼王道:「找那位大喇嘛,就能讓那位大喇嘛自絕?」 左邊老喇嘛道:「此人動手侵犯那位大喇嘛,那位大喇嘛沒有能阻止此人。」 終於說了。 不得不說。 不過,他卻是這麼說! 呼王道:「此人是個漢人,又是來到『蒙古』地方,怎麼敢去侵犯一位大喇嘛 ?」 左邊老喇嘛道:「此人的確找去侵犯那位大喇嘛。」 呼王道:「大喇嘛,總有個因由?」 左邊老喇嘛道:「此人就在王爺身旁,王爺該問他。」 呼王道:「不必問他,本爵聽說了,『敖漢旗』的『管旗章京』謀奪『札薩克 』的位子,勾結『熱河』江湖道,謀刺『札薩克』,並下毒『札薩克』的兒子,以 絕承襲;那位大喇嘛給那個『管旗章京』撐腰,連毒藥都是他給的,是也不是?」 左邊老喇嘛道:「那位大喇嘛已經自絕身亡。」 呼王道:「大喇嘛這是說,已經死無對證?」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事實如此。」 呼王道:「大喇嘛,那位大喇嘛雖然已經自絕身亡,那『敖漢旗』的『管旗章 京』可還活著。」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怎麼見得『敖漢旗』的『管旗章京』不是栽贓嫁禍, 誣攀那位大喇嘛?」 呼王道:「『敖漢旗』的『管旗章京』,為什麼要栽贓嫁禍、誣攀那位大喇嘛 ?小小一個『管旗章京』,他有那個膽麼?要是真如大喇嘛你所言,他帶這位去找 那位大喇嘛,那位大喇嘛就會把他斃在掌下了!還有,那『密宗』的獨門解藥,是 那位大喇嘛給這位的。」 左邊老喇嘛臉色變了一變,道:「不管怎麼說,這是『蒙古』人的事,輪不到 他一個漢人來管。」 呼王道:「大喇嘛,這位是江湖俠義,江湖俠義是專管不平事的,天下的不平 事都管。」 左邊老喇嘛顯然不服,道:「王爺!」 呼王道:「大喇嘛,本爵是『蒙古』人,能管『蒙古』事麼?」 左邊老喇嘛道:「王爺當然能管『蒙古』事,只是,王爺明鑒,這是教裡事。」 呼王道:「大喇嘛,有大喇嘛給『敖漢旗』的『管旗章京』撐腰,勾結外地江 湖謀刺奪位,還下毒札薩克的兒子,以絕承襲,這就不只是教裡的事了。」 左邊老喇嘛想要說話,卻沒能說出什麼來。 呼王又道:「大喇嘛,教裡出這麼一個大喇嘛,應該自罪自罰,不應該再派出 高手找別人了。」 左邊老喇嘛說出話來了:「照王爺這麼說,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呼王道:「本爵認為這位無罪,本該就這麼算了,反之,本爵認為這位對『蒙 古』有功,正要好好謝謝他呢!」 左邊老喇嘛雙眉聳動,道:「王爺,我等卻奉活佛法諭,非把此人押回去不可 !」 呼王濃眉一揚,兩眼威稜外射:「大喇嘛,你拿本爵的信物不當回事?」 左邊老喇嘛道:「不敢,我等奉命行事,活佛還沒有見到王爺的信物。」 呼王道:「那麼,請幾位回去,把本爵的信物呈交活佛,看活佛怎麼決定後再 來。」 左邊老喇嘛道:「我等都認為,該把此人先押回去,倘若活佛見了王爺的信物 之後諭令放人,我等當把此人再送回來。」 呼王仰天大笑,聲震屋宇,威態懾人:「好、好、好,大喇嘛,敢對呼格倫如 此這般,放眼當今,你是頭一個!人就在這兒,近在眼前,只要你敢動,盡可押走 。」 在「蒙古」,大喇嘛的身份,地位僅次於活佛,高德之大喇嘛,片言隻字,雖 王公不得反背。 但,這位王爺是呼格倫。 「蒙古」的頭一個,第一人。 不只「蒙古」人視他為神,天下都推崇,天下都尊仰。 「蒙古」的喇嘛,從上到下,不會不知道。 如今,正顯出了喇嘛在「蒙古」的高傲、霸道。 真說起來,這時呼王已經算客氣了,換是別的王公,人不但早帶走了,說不定 王公都會跟去請罪。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換是別的王公,他也不敢橫裡伸手,把關山月截下來, 要過來了。 關山月說了話:「王爺。」 呼王不讓他說,抬手攔住:「閣下,你在我這兒,你是我的貴客。」 這是說,一切有他。 本來嘛,人在呼王府,還用關山月自己出頭? 天大的事都不用! 關山月沒再說話。 左邊老喇嘛也沒再說話。 一時問,廳裡溢入靜寂之中。 只是,這靜寂不是寧靜,是凝重,是緊張。 好在,這靜寂只是一瞬問。 突然,呼王又說了話:「本爵一向敬重活佛,也一向尊崇大喇嘛,但我是呼格 倫,不是別的王公,希望大喇嘛不要讓本爵忍無可忍!」 左邊老喇嘛說話了:「容我回去請示活佛!」 只是雙掌合什,沒有躬身,連欠個身都沒有,轉身要走。 他還是不敢動。 呼王沉喝,聲似霹靂:「站住!」 震天懾人。 左邊老喇嘛身軀一震停住,但沒有回過身。 呼王道:「大喇嘛,本爵是呼格倫,這裡是『呼王府』。」 左邊老喇嘛回過了身,合什微一躬身,轉過身去又走了。 他還是乖乖的行了禮。 右邊老喇嘛合什躬身,跟著走了。 呼王往外喝道:「送兩位大喇嘛出府。」 外頭有人恭應一聲。 步履聲往外去了。掃校 大眼睛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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