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 山 月
第十一集 密宗之毒 |
【第六章 人事已非】 十年,夠長了! 當年還是孩子,如今已經都長成了。 話鋒微頓,虎妞接道:「這十年,苦了你了。」 關山月道:「沒有什麼,沒有那十年,沒有我今天。」 還真是,沒有那十年的苦學,哪有今天的關山月! 虎妞道:「原來那些人都是你師父告訴你的,你師父是怎麼知道的?」 關山月道:「我不知道。」 虎妞道:「你師父一定是位高人,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又能知人所不知,他 老人家恐怕是神仙了。」 關山月道:「他老人家不是神仙,但確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高人,其實,要說他 老人家是神仙,也無不可。」 虎妞道:「雖然他老人家告訴你的那幾個人,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可還是讓 你一個個都碰上了,你說是天意,真是天意。」 關山月沒說話。 虎妞又道:「一個或許是趕巧了,幾個就不是趕巧了,不是天意是什麼?看來 人是不能作惡,作了惡遲早會遭報應。」 關山月說了話:「那是一定的,沒聽人說麼?人虧天不虧,天道有輪迴,不信 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虎妞道:「善惡到頭都有報,那位大鬍子不是做了大善事有了好報麼?還成了 菩薩、成了佛?他真是個好人,該有好報,該成菩薩,該成佛。」 關山月道:「是的,善惡到頭都有報。」 虎妞道:「知道我沒死之後,你就見一個問一個,打聽我的下落,最後還是從 那位大鬍子那兒打聽到了?」 關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我就沒處打聽你,沒處問了,也不能打聽,不能問。」 關山月道:「我知道。」 虎妞道:「當年他們帶著我走了,我知道你逃過一劫,天天盼著你能來找我, 可又怕你來找我,又想咱們都是孩子,你能上哪兒找我?你也找不著我,還想等你 回來,見著家裡的情景,一定會嚇壞、哭壞:你沒了家,沒了親人,你怎麼辦?一 年一年過去,後來我就只想你,別的什麼都不想了。」 關山月感動,難過,道:「如今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虎妞又流了淚:「沒想到你今天竟然來了,竟然找到了我,我都不敢信,我不 是做夢吧?」 關山月也想掉淚,可是他忍住了,道:「不是夢,虎妞,不是夢。」 虎妞又取羅帕擦了淚,道:「小月,十年了!」 關山月道:「是的,虎妞,十年了。」 虎妞道:「你沒怎麼變。」 關山月道:「你也沒怎麼變。」 虎妞道:「盼了十年,想了十年,今天能再見著你,我知足了,蒼天對我恩厚 。今生今世也別無所求了。」 關山月道:「我也是!」 虎妞低下了頭,又抬起了頭,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關山月道:「隨時。」 虎妞道:「知道都活著,也見了面了,夠了!」 這話? 關山月目光一凝:「虎妞。」 虎妞道:「我不跟你走了。」 虎妞竟然會這麼說! 關山月心神震動,以為聽錯了,道:「你怎麼說?」 虎妞道:「小月,我不能跟你走。」 這一句更清楚了。 關山月知道,他沒有聽錯,一顆心往下沉,道:「為什麼?」 虎妞道:「老侯爺不能沒有我。」 關山月道:「虎妞,這話怎麼說?」 虎妞道:「老侯爺多年來視我如己出,如今更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這麼大年 紀了,這時候讓我離開他老人家,我不忍。」 關山月道:「老侯爺把你當成他唯一的親人?」 虎妞道:「那位大鬍子,告訴你老侯爺把我要了過去,收我為義女,視我如己 出,如今帶著我在『蒙古』『科爾沁旗』的時候,別的沒告訴你什麼?」 關山月道:「你是說……」 虎妞道:「老侯爺有位少爺,『威武神勇玉貝勃』,領京城禁衛,年輕氣盛, 自負高傲,不聽老侯爺的話,老侯爺一氣之下,帶著我來了『蒙古』『科爾沁旗』 。」 她沒說「威武神勇玉貝勒」不聽老侯爺什麼話。 她是不知道,還是認為沒必要說? 都不要緊,關山月不是非知道不可。 何況,關山月已經知道了。 關山月道:「那位霍居士告訴我了。」 虎妞道:「那你說,在這個時候,我怎麼離開他老人家?」 是不能! 可是? 關山月道:「虎妞,你是漢人。」 虎妞道:「我知道,可是老侯爺沒把我當漢人,幾年後,我也忘了自己是漢人 。」 一個弱質孤女,能讓她怎麼樣? 關山月道:「你總是漢人。」 虎妞道:「我知道,可是就算要離開,也不是這時候。」 關山月道:「你有你的家,你的爹娘。」 虎妞道:「小月,我的爹娘跟我的家,已經都沒了,早就沒了。」 關山月一怔:「你爹你娘跟家,已經都沒了?早就沒了?」 虎妞道:「是的。」 關山月道:「你怎麼知道?打聽過了?」 虎妞道:「到『神力侯府』三年後,我跟老侯爺說想回家看看,老侯爺准我回 去,還派兩個護衛保著我,我回去看的是你家,也想看看你回去過沒有,想知道你 的生死,順便打聽我家,才知道我爹娘已經過世了,家也沒了。」 說著,虎妞又紅了一雙美目。 關山月一樣哀痛,道:「想是知道我義父遭人殺害,你從我家失了蹤,受了驚 嚇,加上著急……」 虎妞道:「許是,沒敢多問。」 關山月更難過了,道:「虎妞,這又是關家欠你的,我欠你的。」 虎妞道:「小月,這是我的命,我家的劫數。」 關山月還想再說。 虎妞道:「小月,咱倆再見面不容易,能說話的時候也只有這一刻,淨在這上 頭爭麼?」 看來虎妞沒有回心轉意,真不跟關山月走了。 關山月不平了,轉了話鋒:「我家怎麼樣?」 虎妞道:「也沒了,房子塌了。」 關山月心裡一陣痛,道:「退好老人家的遺骸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埋的,不然我 這個做義子的……」 他心裡更痛,也一陣難過,說不下去了。 虎妞又伸玉手抓住了關山月的胳膊,道:「小月,那不怪你,那時候咱們都還 是孩子,十年來苦了你了,老人家的仇,你不是已經報了麼?」 十年來苦,這一刻關山月更苦。 十年來的苦是身子苦,如今的苦是心裡苦。 身子苦,關山月受得了! 可是,心裡的苦! 要虎妞跟他走,理由只能說這兩個。 十年的思念,這麼久的找尋,好不容易找到了,也見著了,虎妞卻不跟他走。 這,關山月不能說。 關山月也不願說。 他不願意勉強虎妞。 而且,他也知道,虎妞跟著老侯爺,日子過得比跟著他強得多。 這不能怪虎妞。 兩小無猜之間,本就沒有山盟海誓。 就算有,又怎麼樣? 孩子話,能當真? 如今長大了,看淡了,誰又能說不行? 誰又能勉強? 何況,關山月也不願勉強! 可是,關山月不能說的,不願說的,虎妞說了。 她道:「小月,別怪我。」 關山月道:「怪你?」 虎妞道:「我很為難。」 關山月道:「虎妞,不要這麼說。」 虎妞道:「不,我要說!」 關山月還待再說。 虎妞道:「小月,別攔我。」 關山月沒說話。 虎妞道:「你想了我十年,我也盼了你十年,你也找我這麼久,如今好不容易 找到了我,終於見著了,說什麼我都該跟你走,千該萬該,可是我……」 關山月反得安慰虎妞,道:「我知道,你不得已。」 虎妞道:「小月。」 關山月道:「虎妞,不要說了!」 虎妞道:「你又攔我。」 關山月道:「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不得已,你還用說麼?」 虎妞道:「你不要怪我。」 關山月道:「我不會怪你。」 虎妞道:「真的?」 關山月道:「真的!」 不真又如何? 虎妞香唇翕動,欲言又止,終於沒說什麼。 關山月覺得已經沒必要再坐下去,再說什麼了,道:「我該走了!」 他站了起來。 虎妞沒有鬆手,跟著站起,突然流了淚:「小月!」 關山月道:「虎妞,什麼都不要再說了。」 虎妞還是說了,她流著淚道:「小月,我對不住你!」 關山月道:「虎妞,你沒有對不住誰,是關家跟我虧欠你。」 虎妞道:「你怎麼還這麼說。」 關山月道:「都不說,好麼?」 虎妞低了低頭,說了別的:「你這就走?」 這話問得…… 關山月剛已經說過了。 不走又如何! 關山月道:「是的。」 虎妞道:「不能多待?」 關山月道:「我還有事。」 虎妞淚如泉湧:「我知道,你還是……」 關山月攔了她的話:「虎妞!」 虎妞帶淚笑了,笑得淒然,道:「你不願意再待了,本來就是,還待什麼?待 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關山月再次攔她話:「虎妞!」 虎妞還是說了,但話鋒轉了:「不說了,你走吧!」 虎妞雖沒哭出聲,卻跟個淚人兒似的。 關山月有些不忍,腳不沒動,道:「虎妞。」 虎妞道:「真的,你走吧!既不能跟你走,還說什麼?說什麼有用?」 還真是。 關山月不再說什麼了,道:「你保重。」 虎妞道:「你也保重。」 關山月沒再說話,轉身要出亭。 只聽虎妞叫:「小月!」 關山月收勢回身。 虎妞淚直流:「今後,你都在哪裡?」 關山月道:「江湖上。」 虎妞道:「南方?北方?關裡,關外?」 關山月道:「或南或北,或東或西,江湖上飄泊不定。」 這是實話。 虎妞道:「你就這樣永遠在江湖上跑麼?」 關山月道:「一天是江湖人,就永遠是江湖人了,脫不了身。」 這不完全是實話。 虎妞道:「想不想到官裡來?」 只要關山月願意,她可以求神力老侯爺,容易得很。 她不知道,關山月進官裡,本就不難,官裡會搶破頭。 關山月豈能賣身投靠?可是他知道虎妞是好意,沒跟她說別的,道:「虎妞, 官裡殺了我的義父,毀了我的家。」 真是! 虎妞道:「我是說『神力侯府』。」 關山月要說話。 虎妞緊接第一句:「你不怪老侯爺,不是麼?」 關山月還是不願說別的,道:「謝謝你,江湖上放蕩慣了,我不願受管,受羈 絆。」 虎妞道:「還能再見著你麼?」 關山月道:「我不敢說。」 虎妞淚如泉湧,悲聲叫:「小月!」 關山月又不忍了,道:「虎妞,我說的是真的,那就要看緣分了。」 虎妞沒再多說什麼,只道:「你走吧!」 關山月沒說話,要轉身出亭。 虎妞又悲聲叫:「小月!」 關山月沒轉身望虎妞,看她還要說什麼。 虎妞道:「再想見著你不容易,我想多看看你。」 這是何必! 關山月心一酸,淚水差點奪眶而出,但他忍住了,沒動,也沒說話。 虎妞接著又道:「多看了又怎麼樣,你還是走吧!」 關山月不怪虎妞了,其實,他始終也沒怪虎妞,他說了句:「虎妞,有緣還會 再相見的。」 轉身出亭走了。 虎妞張口又要叫,可是這回沒叫出聲,淚眼望著關山月出院門不見,她像站不 穩,頹然坐了下去,抬玉手掩面,失聲痛哭! 這又何必! 這又何苦! 虎妞的選擇對麼? 問誰? 誰又知道? 恐怕連虎妞自己都不知道! 不,虎妞應該知道。 她不是選擇留下來麼? 或許,人是會變的。 十年不是短時日。 虎妞是變了,還是沒變? 要說虎妞變了,她為什麼這麼不捨關山月? 要說虎妞沒變,她又為什麼捨了關山月? 問誰? 誰又知道? 她不知道,關山月為她,拒絕過多少女兒家! 關山月沒說。 關山月不能說! 關山月也不願說! 關山月本想就這麼走了。 可是他還是去了書房。 這是禮! 老人跟呼王那麼對他,他不能這麼對老人跟呼王。 這也表示,他心裡沒什麼。 他心裡坦然。 到了書房中,他揚聲一句:「草民告進!」 只聽書房裡傳出老人話聲:「快請!」 呼王快步出來,要迎關山月進去。 這是老人跟呼王的對人。 關山月道:「王爺,草民不敢當。」 呼王道:「閣下,你不同於一般人,你是我『呼王府』的貴客。」 他把關山月拉進去了。 他還往關山月來處望了望,只望了望,沒說什麼。 關山月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關山月進了書房,老人已站著相迎。 關山月躬身為禮:「老侯爺,草民當不起。」 老人道:「關壯士見著虎妞了?」 關山月道:「是的,草民見著了。」 老人道:「關壯士所見,是不是如關壯士所聞?」 關山月道:「草民特來謝謝老侯爺。」 老人道:「關壯士放心了,我也放心了。」 老人這話。 關山月道:「老侯爺虎將英雄,舉世欽敬。」 呼王道:「看來我也保住這條命了。」 呼王這話—— 關山月道:「王爺孝義雙全,也令人敬佩,草民不得已,還請王爺諒宥。」 呼王笑道:「我這是說笑,閣下別當真。」 老人道:「關壯士也別這麼抬舉我,我也是為贖罪,沒想卻為自己找了一個伴 ,好伴,可以相依為命,也是只剩的兩個親人裡的一個。」 只剩的兩個親人裡的一個,另一個當是呼王。 關山月明白老人何指,道:「老侯爺總是令人敬佩,令人感激。」 老人道:「關壯士這是更抬舉我,不管怎麼說,關壯士找著了,見著了,放心 了就好。」 關山月道:「是,老侯爺,草民也來告辭。」 老人微怔:「怎麼,關壯士要走了?」 呼王叫道:「閣下!」 關山月道:「老侯爺,王爺,草民心願已了,該走了。」 呼王道:「閣下,感謝老天,咱倆依然是友非敵,你怎麼能?」 關山月道:「王爺,草民總是要走的。」 呼王道:「這我知道,可是你總得多待兩天。」 關山月道:「謝謝王爺的好意,草民還有事。」 呼王還待再說。 老人道:「關壯士,也請讓我跟我這個好伴兒,好女兒在一起多待兩天。」 老人這話? 關山月道:「老侯爺,虎妞不跟草民走。」 老人跟呼王都一怔。 老人道:「怎麼說?她不跟關壯士走?」 關山月道:「是的,虎妞不跟草民走。」 老人道:「怎麼會?」 還真是,怎麼會? 顯然,連老人也認為虎妞一定會跟關山月走。 本來嘛,當初是在那種情形不分離,互相不知生死,卻互相思念了整十年。 關山月道:「老侯爺,這是實情。」 老人道:「關壯士,為什麼?」 關山月道:「老侯爺,虎妞有她的理由。」 老人道:「她一定告訴了關壯士。」 關山月道:「是的,虎妞告訴草民了。」 老人道:「請關壯士告訴我。」 老人想知道。 關山月道:「草民斗膽,請老侯爺問虎妞。」 關山月不願從他的嘴裡說出來,那像是告虎妞的狀。 老侯爺沒再問關山月,道:「倫兒,去把你妹妹叫來。」 呼王恭應一聲要走。 關山月道:「王爺請等一等。」 呼王停住了,望關山月。 這是等關山月的後話。 關山月道:「敢請老侯爺等草民走了之後,再找虎妞來問。」 老人這麼大年紀了,什麼不懂,什麼不明白?他沒有堅持,卻雙眉揚動,道「 關壯士,我可以此刻不問,但我認為,不論她是什麼理由,都不該不跟關壯士走。」 老人這麼認為。 是麼? 關山月道:「草民斗膽,老侯爺錯了。」 老人道:「我錯了?」 關山月道:「敢問老侯爺,虎妞她為什麼該跟草民走?」 老人道:「關壯士思念了她十年,找了她這麼久,又遠來『蒙古』找到了她, 見著了她。」 關山月道:「老侯爺,兒伴在當年那種情形下分離,思念是在所難免;草民思 念她,找她,也是因為她對關家、對草民有恩。草民知道她平安,人在福中,也就 夠了。」 老人道:「關壯士。」 關山月道:「老侯爺,虎妞有她的理由,她的理由令人感動,令人敬佩,還請 老侯爺成全。」 老人目光一凝:「她的理由令人感動?令人敬佩?」 關山月道:「是的。」 老人道:「聽關壯士這麼說,她的理由我可以猜到八成了,不行,我不能讓她 ……」 關山月道:「草民不願稟知老侯爺,道理就在此,還請老侯爺不要讓草民陷虎 妞於不孝不義。」 老人道:「關壯士沒有陷她於不孝不義,倒是她陷我於不仁不義。」 關山月道:「老侯爺,虎妞不是一定得跟草民走,沒有這個道理。」 老人沉默了一下,老臉上閃過一絲抽搐,道:「關壯士,老實說,十年了,這 麼好的一個乾女兒,這麼好的一個伴兒,我也捨不得,可是我不能有這種私心,她 總是我的人拆散了你倆,把她帶到京裡去的。」 關山月道:「老侯爺令人敬佩,只是兒伴,無所謂拆散不拆散;草民剛說過, 所以思念,所以找尋,只為她對關家跟草民有恩,如今草民已知她平安,已知她人 在福中,這就夠了。」 老人道:「關壯士。」 關山月道:「萬請老侯爺成全虎妞。」 老人還待再說。 關山月道:「老侯爺,草民斗膽,要是草民這就走,草民敢說,『科爾沁旗』 沒人追得上,江湖之大,也沒人找得到草民。」 老人道:「關壯士這是何苦。」 關山月道:「草民再請老侯爺成全虎妞。」 老人老臉上再閃抽搐,又沉默了一下,道:「關壯士這麼好意,我只有領受了 。」 關山月神色一鬆道:「草民謝謝老侯爺,也代虎妞謝謝老侯爺。」 老人道:「關壯士,是我該謝謝你跟虎妞啊!」 關山月道:「草民跟虎妞都不敢當,草民謝老侯爺,也是因為草民終於可以放 心走了,草民再次告辭。」 一躬身,轉身外行。 老人跟呼王這回都沒再攔,沒再叫住關山月,老人只道:「倫兒,跟我去送送 關壯士。」 他這是要帶呼王一起送關山月。 關山月只好又停步回身:「草民萬不敢當,怎敢勞動老侯爺虎駕。」 老人道:「關壯士!」 關山月道:「草民萬不敢當,務請老侯爺收回成命。」 呼王說了話:「還是孩兒代您老人家送這位貴客吧!」 老人道:「既是關壯士這麼客氣,也只好如此了,關壯士,他日還能再相見麼 ?」 他也這麼問。 足證他很想再見著關山月。 關山月還沒說話。 呼王先說了:「閣下,可別讓老人家跟我失望,尤其是老人家,閣下忍心?」 關山月只好道:「老侯爺跟王爺都這麼抬舉,他日草民當再來拜謁。」 呼王笑了:「這才是,別說什麼拜謁,來玩兒,來聚聚,閣下別忘了,江湖豪 雄重然諾。」 這句話扣住了關山月。 關山月還是只好道:「王爺放心,草民不會忘。」 呼王又笑了:「有閣下這一句,我還真放心了,走吧!」 老人也笑了。 關山月要往外走,忽然目閃寒芒,道:「這是什麼人?」 呼王微怔:「閣下是說——」他也臉色一變,沉喝:「什麼人敢闖我『呼王府 』!」 呼王聽力也過人,只是,比關山月略遜一籌。 老人為之灰眉揚起。 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了個悶雷般話聲:「活佛座下使者,來見呼王爺跟老侯 爺!」 「來」見,連個「求」字都沒有。 活佛座下使者,當然是喇嘛,還一定是大喇嘛。 來的這大喇嘛也太傲慢,太無禮了。 老人一雙灰眉揚得更高,要動。 呼王道:「你老人家不要管,自有孩兒。」 他大步就出去了。 關山月跟了出去。 出書房就看見了,書房前一左一右矗立著兩座鐵塔。 那是兩名高大紅衣喇嘛。 兩個紅衣喇嘛不止身軀高大,還一般的頭如巴斗,眼似銅鈴,獅鼻海口,各長 得一臉絡腮鬍,長相兇惡,望之嚇人。 呼王的個頭兒已經夠雄偉的了,兩個紅衣喇嘛比呼王還高了一個頭。 關山月跟兩個紅衣喇嘛一比,就更顯得瘦小了。 真嚇人。 呼王跟關山月出來的時候,四名貼身護衛跟其他的護衛也趕到了,立即呈半圓 的圍住了兩名紅衣喇嘛。 呼王抬手示意,要護衛們不要動,然後冷然發話:「你兩個沒看見我麼?」 呼王說話也不客氣。 前兩次,呼王都稱「兩位大喇嘛」。 前兩次來的大喇嘛,也是來自活佛座下,對呼王都會合什躬身為禮。 左邊那名紅衣喇嘛說了話,也冷然:「看見了!」 呼王濃眉一軒:「教裡怎麼教你兩個的規炬,見了本爵不知道行禮!」 真是! 左邊紅衣喇嘛道:「你包庇漢人罪犯,兩次拒不交出,已是有罪之身,本使者 還稱你一聲呼王爺,已經是不錯了。」 他那裡話剛說完。 「大膽!」呼王四名貼身護衛裡一名,一聲怒喝,閃身撲擊。 行動疾快如風,左邊紅衣喇嘛不知是來不及動還是怎地,砰然一聲,一掌正中 後腰。 左邊紅衣喇嘛依然沒動。 呼王那四貼身護衛之一,卻大叫一聲,左手抱右手恭退,臉色都變了。 顯然,左邊紅衣喇嘛不是來不及動,而是根本沒動,不在乎! 又一次嚇人! 只聽著房裡傳出老人話聲:「倫兒,這兩個紅衣喇嘛恐怕練了『密宗』『金剛 體』刀槍不入,動不了他倆!」 左邊紅衣喇嘛仰天大笑,聲似打雷,震人耳鼓:「還是老侯爺見多識廣!呼王 爺,你是個有罪之身,活佛也怪老侯爺教義子無方,要不想累及無辜,有所傷亡, 就跟我倆走吧!」 活佛不但不罷休,這回還來了真的。 連「蒙古」鐵帽子王,「神力老侯爺」都不放在眼裡,派出座下喇嘛拘捕,活 佛權勢之大,活佛之囂張,就可想而知了。 這對呼王跟神力侯來說,可是頭一回,絕對是頭一回! 呼王當然知道「密宗」「金剛體」是什麼,雖沒到「金剛不壞」境界,可確已 刀槍不入,水火難侵,他憑武功,是奈何不了這兩個了。 憑他的武功既奈何不了這兩個,他的王爵,甚至連「神力老侯爺」,這兩個也 不放在眼裡,這一遭恐怕…… 呼王喝令護衛們不許再動,凝目道:「你說你兩個是活佛派來的?」 左邊紅衣喇嘛道:「不錯,活佛座下『八大使者』裡的兩個。」 呼王道:「活佛座下的使者,本爵都見過,怎麼從沒見過你倆?」 左邊紅衣喇嘛臉色一變,沒說話。 呼王道:「我倒是覺得,有一年在京裡『外館』住,見你倆進出過『黃寺』?」 「外館」,是「理藩院」接待「蒙古」王公的地方,凡「蒙古」王公,進京都 住「外館」。 「黃寺」,寺的屋瓦,都是黃色琉璃瓦,喇嘛廟。 左邊紅衣喇嘛臉色又一變,說了話:「王爺不該有這麼好的眼力,更不該有這 麼好的記性。」 呼王兩眼精光閃動,道:「你倆別是哪家阿哥,趁這個機會,假冒活佛使者, 來解老侯爺跟我不幫他之恨的吧!」 左邊紅衣喇嘛臉色再變,道:「王爺尤其不該有這麼好的悟性。」 這是說,呼王說對了。 呼王道:「我為老侯爺跟我,惹了殺身之禍,恐怕你倆要滅口。」 左邊紅衣喇嘛笑了,笑得猙獰,笑得凶殘:「佛爺等奉命要殺兩個,差別只是 在荒野,還是在這裡。」 這是說,呼王就是不惹,跟老侯爺也得死。 呼王道:「是哪一家阿哥?」 左邊紅衣喇嘛道:「到陰間去問,自會知道。」 呼王威態倏現:「義父,孩兒拼了。」 老人話聲自書房傳出:「等我!」 老人從書房出來了,神色如常,鎮定,平靜。 這就令人不能不佩服! 這不是拼! 根本就是—— 呼王慷慨赴死! 老人從容就義! 幸虧關山月還沒走。 左邊紅衣喇嘛笑:「也好,省得佛爺們進去找了!」 他話聲方落,要動還沒動。 一道寒光從關山月腰間閃現,閃電疾射! 一陣血雨,兩顆人頭,同時落在地上。 兩個紅衣喇嘛站立不倒。 關山月不見了! 呼王驚叫出聲:「天!這是什麼劍法?」 老人一臉肅穆,喃喃自語:「我欠他的更多了!」 《關山月》獨孤紅第十二集完,全書完掃校 大眼睛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