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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山 月
第 二 集 百年雙奇 |
【第四章 海威幫主】
關山月跟著站起:「走?」
郭懷道:「咱們弟兄見了面了,相聚沒多久,話也沒多說,總不能就這麼分手
了吧?」
關山月道:「哥哥是說……」
郭懷道:「總該上我那兒盤桓兩天,認識認識咱們自己人,也讓咱們自已人認
識認識你。」
關山月有點猶豫,沒說話。
郭懷道:「怎麼?兄弟急著走?」
關山月道:「那倒不是,十年都等了,不急在這一、兩天。」
郭懷道:「那是生份?見外?」
關山月道:「哥哥說笑了。」
郭懷道:「總不至於怕讓誰看見,再來一回出首告密,讓滿虜把你當成叛逆一
夥吧?」
關山月道:「咱倆是同門師兄弟,我本就是叛逆一夥,我藝出師父他第人家,
連義父都是叛逆,也根本就是個叛逆,真說起來,我比哥哥你更是個叛逆。」
郭懷笑了,道:「這不結了麼?那你還有什麼理由?」
關山月道:「我是怕一旦見了霜、雪兩位,我會忍不住為她兩位說話。」
郭懷的笑容忽然一凝,但旋即又笑了,淡淡地笑:「兄弟,我保證,你見過她
姐妹之後,不會為她姐妹說話!」
關山月有點詫異:「怎麼說?我見過她兩位之後,不會為她兩位說話?」
郭懷道:「不錯。」
關山月道:「哥哥還保證,為什麼?」
郭懷道:「兄弟去見過她姐妹之後就知道了。」
關山月還真有點好奇,也不相信郭懷的說法,除非歐陽霜、歐陽雪姐妹倆自己
不願意。
像郭懷這樣兒的夫婿,打著燈籠天底下找不到第二個,世間的女兒家那一個會
不願意?依照郭懷的敘述,歐陽霜、歐陽雪姐妹也不可能不願意,再說「北京」雖
不能待了,天下之大,那裡不能去?要是不願意,何必非跟郭懷這個叛逆上「南海
」來?
關山月本來也沒有不願意上郭懷那兒去,也想認識認識那些位巾幗奇英鬚眉英
豪,如今更多了份好奇,沒再說什麼,跟郭懷走了。
郭懷一頂大帽,一襲白衣,俊逸挺拔,瀟灑飄逸,關山月一身灰衣,身材頎長
,英武沉穩,兩個人這樣的身材,這樣的人品,並肩同行,恐怕不招惹目光也難,
好在郭懷帶路專走僻靜處,加以兩人都有高絕修為高絕身法,所以,即便是練家子
裡的好手有所見,看見的也只是兩縷輕煙,知道是高手經過,卻看不見人。
不到盞茶工夫,郭懷帶著關山月到了一處海邊,這裡不是人家,不是碼頭,也
不見沙灘,有的只是奇形怪狀的一大片礁石。
這一片礁石相當高大,一座座挺立如山峰,連綿數下丈,像是一段陡峭山巒,
礁石烏黑,浪花雪白,浪打礁石,浪花一如飛雪,而且嘩嘩作響。
既到這兒來,像是要出海。
郭懷的住處,應該是在海上。
出海就得坐船,只是,怎麼不見有船?
郭懷帶關山月登上那片礁石,道:「兄弟,小心,有些礁石滑,有些礁石鋒利
如刀。」
關山月道:「謝謝哥哥,我曉得。」
郭懷沒再說話,其實,用不著,以兩人的修為,怕什麼礁石滑,又怕什麼礁石
鋒利如刀?
郭懷帶著關山月到了這片礁石正中央一座沒有尖鋒突起,而有點圓頂的礁石上。
從這座圓頂礁石上下望,下面竟有兩、三丈方圓的一泓海水,這泓海水由礁石
圈成,一條彎曲水道外通,水道的寬笮近丈,浪打不進來,陣陣的海浪頂多造成海
水一陣陣起落,簡直就是個在然的避風阻浪小海港,這個小海港只能停一條船,也
只能容一條船進出,而如今,這個礁石圍成的小海港裡正停著一條船,正隨著海水
起落。
這條船,關山月不陌生,正是「海威幫」的小船,也就是他拜別師父離開那座
孤島時,劃的那座小船。
怪不得看不見船,原來船在這裡!
不是藏船人,不是自己人,不上礁石來到這裡,誰會知道?誰又會想得到?
不是藏船人,不是自己人,礁石滑,也鋒利如刀,誰又會上這片礁石?更不會
走到這裡來!
只聽郭懷道:「兄弟,跟我下去!」
下去?怎麼下去?四圓礁石不止奇陡如削,根本就是處處直立,再加上滑不溜
手,雖然沒多高,要下去卻只有一個辦法,跳下去!
話落,郭懷還真是飄身躍下了,落在了那條小船上,沒聽見聲響,也沒看見船
動。
當然,郭懷何等樣修為?
郭懷落在了小船上,往船尾站,仰臉上望:「兄弟,可以下來了。」關山月飄
身躍下,同樣,船不響不動。
郭懷又說了話:「兄弟請坐下,我要劃出去了。」
堂堂的「海威幫」主,「少皇爺」,居然自己操舟。
關山月道:「哥哥請過來坐,我來划船吧!」
郭懷道:「聽幫起那些人說了,兄弟能操舟,也相當不錯,可是在這兒,要早
出去,兄弟還不行,一個不小心就會把船撞破,還是我來吧!」
關山月看看海水的起落,水道的寬窄及彎曲,他還真沒把握,自知不行,沒再
爭,道:「那就偏勞哥哥了。」
當即坐下。
郭懷也坐下了,抄起雙槳划動了小船,到底是「海威幫」的幫主,操起舟來可
比關山月高明得太多了,儘管海水陣陣起落,儘管水道的寬窄只能容一條船進出,
郭懷不過動了兩次槳就把船划了出去,不要說碰撞礁石了,連蹭也沒蹭一下。
關山月看得暗暗佩服,可是他沒說出口。
郭懷卻道:「兄弟,沒什麼,南船北馬,都是情勢使然,熟能生巧而已,只要
你耗在我這兒住些時候,包管你比我強!」
他居然知道關山月心裡想的。
關山月道:「哥哥這是抬舉我,那可不一定。」
郭懷道:「一定,同樣的老人家絕學『降龍伏虎金剛指』,在你手上威力就比
此在我手上強得多,我開玩笑說老人家偏心,其實是你的稟賦好。」
關山月道:「哥哥又抬舉我了……」
「不,兄弟!」郭懷道:「各人的稟賦不一樣,這是沒有辦法的,不然我在兩
位老人家身邊二十年,兄弟你學藝的時間只有我的一半……」
關山月道:「我沒問過老人家,如今哥哥提起,我也又想了起來,不知道是不
是跟十年來老人家讓我採食的東西有關?」
郭懷道:「十年來,老人家讓兄弟你採食的是什麼東西?」
關山月道:「我沒有問過,老人家也從沒各訴過我……」
他告訴了郭懷。
郭懷凝目道:「兄弟在什麼地方採到……?」
關山月道:「老人家帶我住了十年那地方的絕峰之上·」
郭懷道:「兄弟經常採食?」
關山月道:「天天。」
郭懷道:「天天?」
關山月道:「老人家讓我當飯吃。」
郭懷神情霞動,道:「兄弟,頓頓,天天,你吃了整十年的『何首烏』!」
關山月可知道「何首烏」是什麼,他只是不知道他十年來拿它當飯吃的是「何
首烏」,如今知道了,他為之心神震動,脫口叫:「何首烏?」
郭懷道:「兄弟,老人家帶你住了十年的那地方絕峰之上,產『何首烏』,而
且每一株都在百年以上。」
也就是說,十年來,關山月拿百年「何首烏」當飯吃!
以郭懷的稟賦,學藝二十載,身兼兩家之長,居然不如只跟和尚師父學了十年
藝的關山月,這就不難明白了!
關山月心神再震,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郭懷道:「如今知道,兄弟你吃了整整十年的百年『何首烏』,而且是當飯吃
,這一定是老人家知道,兄弟你只學藝十年,還嫌不夠,所以,以百年『何首烏』
彌補不足,兄弟,整十年的百年『何首烏』,增了你一倍功力不止!」
關山月為之暗暗激動,感念和尚師父大恩,不由在心裡顫聲叫:「師父……」
郭懷忽然一笑:「難怪同樣是老人家的絕學,在兄弟手上就比在我手上強得多
!雖然如今明白老人家是為彌補兄弟學藝之不足,想想老人家還是偏心,不然當初
也讓我拿那百年『何首烏』當鈑吃,吃上二十年,如今不就成了仙了麼?」
這話逗!
關山月笑了。
郭懷是看出關山月心裡難受,故說些輕鬆的逗關山月的。
關山月也明白,對郭懷的用心及心性,也不免又一次的為之感佩。
說話歸說話,郭懷手上可沒有閒著,他運槳如飛,小船也行馳如飛,而且十分
平穩。
說話間,已經看見一座小島了。
這座小島上不見山峰,入目只有鬱鬱蒼蒼的一片綠,顯然島上長滿了林木,茂
密的林木把整座島郡覆蓋住了。
也就在這時候,隨風傳來一陣陣「嗚」,「嗚」之聲,聽得出來,是從那座綠
色的小島上傳過來的。
關山月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
郭懷又看出了關山月心裡想的,笑道:「這是吹海螺聲,幫主回來了,吹海螺
以示恭迎,也讓島上的人知道,趕緊出來,列隊恭迎,還好我出來的時候不多,不
然可折騰人了!」
關山月聽明白了,聽得也笑了。
小船行進似箭,就這幾句話工夫,小島已近在眼前,淺灘上,木頭捆札而成橋
似地一條,伸人水中十幾丈,應該是座用來靠船的小碼頭。
如今,這座小碼頭上已站上人了,是兩名健壯黑衣漢子,垂手恭立,一邊一個
,一動不動。
小碼頭的另一瑞,岸上,也站了人了,人不多,八個,有老有少,有穿黑的,
有穿灰的,有穿長衫的,也有穿俐落褲褂的,只是,排列整齊有序,個個挺立不動。
雖然人不多,只八個,卻讓人覺得氣氛肅穆,氣勢懾人。
更近了,郭懷停下雙槳,小船靠上碼頭,兩名健壯黑衣漢子躬身恭聲:「恭迎
爺、關爺!」
稱「爺」,不稱「幫主」,也不叫「少皇爺」!
「關爺{」,顯然也知道來的是關山月。
關山月站起答禮:「不敢當!」
郭懷也站了起來,道:「兄弟,這是自己家,都是自己人,別客氣,走!咱們
上去。」
兩個人登上小碼頭,船自有兩名健壯黑衣漢子料理,並肩往岸上去,郭懷道:
「我不許他們叫『幫主』,更不許他們叫『少皇爺』!」
又看出關山月心裡想的了。
原來如此,難怪。
關山月沒說話。
郭懷抬手前指:「這就是我這個『海威幫』幫主住的地方,不是『海威幫』發
號司令的總舵所在,這兒都是林木,滿眼蒼翠,義父他老人家喜歡,我更愛!」
原來這裡只是郭懷住的地方。
關山月點頭,由衷地道:「難怪老人家喜歡,哥哥愛,是好!」
郭懷兩眼一睜:「兄弟也愛,那好,事了之後來跟哥哥同住!」
那會給郭懷添一大臂助,「海威幫」聲威更不得了。
只是——
關山月道:「謝謝哥哥好意,只是,何時亦算事了?咱們還是分頭並進吧!」
郭懷雙眉陡地高揚,兩眼現奇光,道:「兄弟,你我都還年輕,事要在咱們這
一輩手裡了!」
豪情萬丈,豪氣千雲!
關山月頓時也雙眉揚起,目射寒芒:「哥哥說得是,我樂於從命!」
「好!」郭懷一點頭:「我等著兄弟了!」
說話間,小碼頭走完,已到岸邊,那老少八人齊躬身,恭謹揚聲:「恭迎爺,
關爺!」
內有兩位老人,關山月忙答襠:「不敢當!」
郭懷這回沒讓關山月別客氣,抬手向最前那名海青長衫,團花黑馬褂兒,鬚髮
俱霜白的胖老人:「兄弟,這位就是義父他老人家舊部,我創立『海威堂』的大臂
助,如今我『海威幫』的相爺,宮弼宮老!」
連郭懷都稱「老」!
關山月抱拳欠身:「宮老!」
宮弼恭謹躬身:「不敢!」
郭懷抬手又向宮弼身旁老人,老人也穿海青長衫,只是,瘦、精神,一臉精明
,看得出,經驗、歷練兩足:「兄弟,這位也是義父他老人家舊部,我創立『海威
幫』時的大臂助,如今掌管『海威幫』財務,祁英祁老。」
又一個郭懷稱「老」的。
關山月又抱拳欠身:「祁老!」
祁英也恭謹躬身:「不敢!」
郭懷抬手又向祁英身邊兩名年輕人,兩名年輕人穿灰衣,看上去都二十多,也
一般的白淨斯文,也一般的透著機靈能幹:「這兩個,諸明、賈亮,原是宮老、祁
老的得力手下,如今是我的貼身跟隨。」
關山月沒抱拳欠身了,含笑叫了聲:「兩位!」
諸明、賈亮雙雙恭謹躬身:「關爺!」
再後頭,是四名黑衣壯漢,英武肅穆,垂手恭立,郭懷道:「這四個,是我這
住處的護衛。」
以郭懷的修為,還要什麼護衛,但是,堂堂一幫之主,卻不能沒有護衛,以「
海威幫」的幫主來說,只四名護衛可又嫌少了。
關山月仍含笑:「四位。」
四名黑衣壯漢也恭謹躬身:「關爺!」
都引見過了,郭懷最後向關山月抬手:「走吧!兄弟,家裡去!」
從這裡往郭懷的住處,筆直的一條路,寬笮可行走一輛馬車,不是石板路,也
不是砂地,不是土路,而是落葉鋪成的,因為它是從茂密的樹林裡穿過。
這條路走完,豁然開期,眼前是一座外圍一圈木柵的大宅院,座落在一圈茂密
樹林圍成的一大片空地上。
大宅院裡的房舍,都是木造的,雖然都是木造的,一樣的飛詹狼牙,一樣的宏
偉高大,一樣的亭、台、樓、閣,一應俱全。
就在一圈木柵的兩扇高大柵門前,兩前四後的站著六個人,六個人都是女子。
前面兩位,都是一身雪白衣裙,一般的美,一般的踹莊大方,一般的高矮,一
般的胖瘦,只是一位大兩歲,一位小兩歲。
後頭四名,清一色的青色褲褂兒,個個清秀,個個透著聰明伶俐。
關山月猜到了八分,前面兩位必是那歐陽霜、歐陽雪姐姝,後頭四名則是機靈
婢女巧丫頭。
果然——
到柵門前了,前面兩位率後面四名盈盈施襠:「爺、關爺!」
後頭四名不說,前頭兩位,居然也叫郭懷為「爺」,關山月為「關爺」。
不管郭懷如何,關山月可不敢當,他忙答道:「不敢當!」
郭懷道:「兄弟,這兩位就是我跟你說的歐陽姐妹。」
關山月再抱拳:「大姑娘、二姑娘!」
歐陽霜、歐陽雪也再斂衽,姐妹倆齊聲道:「不敢當。」
郭懷又說了話:「那四個是她兩位的侍婢,霜姑娘的兩個叫菊兒、梅兒,雪姑
娘的兩個叫蘭兒、蓮兒。」
關山月含笑點頭:「四位。」
四婢也再斂衽,卻沒說話。
郭懷道:「家裡就這麼幾個人,兄弟都認識了,行了,兄弟,咱們廳裡去。」
郭懷所說的這個廳,不是待客大廳,待客大廳在前院,宏偉高大的一座,郭懷
所說的這個廳,是後廳,在後院,是他跟家人專用。
郭懷的家人如今只有歐陽霜、歐陽雪姐妹,義父「海皇帝」老皇爺懷,還有和
尚師父不常來,關山月是他的師弟,他把關山月當家人。
往後院去,只有諸明、賈亮跟菊兒、梅兒、蘭兒、蓮兒跟隨,宮弼跟祁英則沒
跟來。
這是禮,後院居住所在,歐陽姐妹算內眷;諸明、賈亮跟四婢都是貼身隨侍,
可以進出;宮弼、祁英雖然一個是「海威幫」的相爺,一個是「海威幫」掌管財務
大員,彼此間相處如家人,但畢竟不是家人,不能隨便進出。
就連諸明、賈亮,甚至於郭懷,後院深處,歐陽姐妹住的地方,也是不會隨便
走近的,更不要說進出了。
但是,郭懷發了話:「請宮老、[祁老!」
賈亮恭應而去。
後廳在後院中,左右兩條畫廊,郭懷的書房在左邊畫廊上,右邊畫廊有間屋,
是諸明、賈亮住的。
進了後廳看,不大,但樸素典雅,三面壁上的字畫也都是名家手筆,珍貴異常。
郭懷道:「這兒是義父他老人家當年建造的,這些字畫也都是他老人家的珍藏
。」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座大宅院不像是新建的。
單說這座小島上的經營,就可以知道海皇帝當年創建基業不容易。
創業唯艱,守成不易,不但能守成,甚至青出於藍,更見聲威,尤其不易。
對海皇帝,對郭懷,關山月又一次地心生敬佩!
說完話,郭懷抬手讓坐,不但讓關山月,也讓歐陽姐妹。
郭懷跟歐陽姐妹之間,雖然相處如家人,彼此之間卻存在著客氣。
不知道郭懷是不是有意如此,也不知道歐陽姐妹是不是願意這樣,不過有一點
至為明顯,那就是歐陽姐妹的言行舉止,時時不忘以下人自居,郭懷不讓坐,她姐
妹是不會坐的。
都落了座,四名婢女立即獻上香茗,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賈亮話聲:「稟爺
,宮老,祁老到!」
郭懷道:「有請!」
外頭響起賈亮一聲恭應。
宮弼、祁英同時揚聲:「謝爺!」
隨即,賈亮陪著宮弼、祁英進來了,雙雙近前再見禮。
關山月欠身答禮。
郭懷則抬手道:「都不是外人,宮老,祁老不必太拘禮,坐吧!」
宮弼、祁英再稱謝坐下。
四婢中的兩名也獻上香茗。
等到兩名婢女退後,大姑娘歐陽霜道:「都準備好了,就等爺的話了。」
什麼都準備好了?又等郭懷什麼話?
只聽郭懷道:「那就擺上吧!」
有了郭懷這句話,歐陽霜、歐陽雪雙雙站起,先跟關山月招呼:「關爺稍坐,
我姐妹失陪。」
關山月忙欠身:「兩位請便!」
姐妹倆帶著四婢出去了。
諸明、賈亮也動了,搬桌椅鋪桌布,桌椅朱紅,桌布大紅,看樣子是要……
關山月忙道:「哥哥……」
郭懷道:「吃飯!」
說的太直接了當,太簡單了。
關山月想攔,卻明知道攔不了:「哥哥……」
郭懷道:「兄弟,飯總要吃,誰能餓著?幹嗎要餓著?」
還真是。
說話間,桌椅擺好了,桌布也鋪好了,諸亮、賈亮也出去了。
轉眼工夫之後,歐陽霜、歐陽雪帶著四婢進來了,後頭跟著諸明、賈亮,端的
端,提的提,抬的抬,碗、盤、杯、箸、菜、湯、酒,一應俱全,又一轉眼工夫,
都擺好了。
堂堂「海威幫」的幫主設宴,只這麼幾個人動,還包括了歐陽姐妹,是不是太
寒傖了?根本不能跟昔日的「海威堂」成立時比。
動的人嫌寒傖,擺上桌的菜似乎也是如此,談不上山珍海味,倒是有肉有魚!
兩且魚多肉少。
擺好了,歐陽雪稟知郭懷,讓請關山月入席,歐陽霜則道:「菜是我姐殊倆做
的,心不巧,手更笨,做不出什麼像樣的,委屈關爺將就,也請關爺別見笑。」
關山月要說話。
郭懷先說了:「她兩位的手藝沒挑剔,天廚星、女易牙不過如此,只是,如今
不是當初,當初『海威堂』初創,那是擺給滿虜京裡那些人看,而今致力於匡復,
多少志士在拋頭顱、灑熱血,多少我大漢世胄、先朝遺民在滿虜腳下求生,我等又
怎能享受,何忍奢華?」
關山月為之動容,肅然起敬:「哥哥說得是,能吃飯就行。」
說完了話,大家入席,酒只喝了三杯,真是吃飯。
吃過了飯,諸明、賈亮跟四婢收拾,郭懷跟歐陽姐妹,還有宮弼、祁英陪著關
山月到處走,到處看。
整座大宅院裡,居然亭、台、樓、榭一應俱全,花木扶疏,美景如畫,而且無
不典雅,無不樸素。
關山月越看越欽敬,越看越佩服。
對郭懷有了深一層認識,對歐陽姐妹也認識了不少。
甚至對宮弼、祁英,也都有了瞭解。
關山月要走,郭懷不讓,歐陽霜、歐陽雪姐妹挽留,莛至宮弼、邴英都希望關
山月住兩天,盛情難卻,事又不急在這一、兩天,加以十年來,這是關山月又一次
有家的感覺,他留下了。
客房早就準備了,所謂客房,可不是為客準備的,而是為自己人準備的,就在
郭懷住處的隔壁屋,跟郭懷的住處只一牆之隔,佈置,器用跟郭懷的住處一模一樣
,也一樣的簡單樸素,聽說是歐陽姐妹親手佈置的,可見歐陽姐妹的用心跟細心。
宮弼跟祁英早早就告辭了,歐陽姐妹在晚飯後也各忙各的去了,只有郭懷陪關
山月。
郭懷也沒陪關山月太久,師兄弟倆話也沒說太多,掌燈後沒多久,郭懷就回他
屋去了,臨走讓關山月早歇息。
關山月還具聽郭懷的,事實上,偌大一座宅院裡只這麼幾個人,白在已經夠寧
靜的了,到了夜晚更寧靜,幾乎聽不見任何聲息,該看的白天已經看過了,今夜是
個沒月的夜晚,也賞不成月,再說,即便不是外人,畢竟是頭一日來,夜晚也不好
到處走動,不早歇息還能幹什麼?漱洗過後,關山月也就熄燈躺下了。
躺下並不是睡,事實上他也睡不著,不是因為躺下得早,而是因為想事。
由於郭懷的這個家,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他那個家,他義父、虎妞。
義父老人家病中慘遭殺害,虎妞是生是死,他認為虎妞是凶多吉少,但是他盼
望虎妞是吉人天相,倘若虎妞還在人間,如今在哪裡?這十年來是怎麼過的?如今
又怎麼樣?
接著,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郭懷的這個家,他知道郭懷所以讓他來,讓他在這裡
住兩天,是為了讓自家人彼此認識,彼此瞭解,要是彼此不認識,不瞭解,還算什
麼自家人?自家人就得彼此認識,彼此瞭解。
他對郭懷、歐陽姐妹、宮弼,祁英,基至諸明、賈亮,以及郭懷這個家,都已
經有所認識,有所瞭解。
從和尚師父,以及「南霸天」羅強夫人甘鳳英那裡聽來的,以及他自己的親眼
所見,師兄郭懷的確是人中之龍,而且的確是條「無玷玉龍」,他原就欽敬,如今
更欽敬。
宮弼、祁英,以及曾經見過的「海威幫」總巡察海無極,原都是「海皇帝」老
皇爺懷的舊部,如今事少皇爺如事老皇爺,不但恭謹,而且忠心,都是難得的前輩
奇人,血性英豪。
諸明、賈亮,雖然年輕,但由於聰明機靈,再加上跟隨宮弼、祁英磨練多年,
經驗足、歷練夠,也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奇葩,年少英豪。
歐陽霜、歐陽雪姐妹,雖然也年紀輕輕,由於姐妹倆當初在京裡主持過鏢局,
經歷過風浪、坎坷,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人世間的到、甜、苦、辣、經驗、
歷練更足,受過郭懷的大恩,寧願捨棄鏢局,追隨郭懷來到「南海」事郭懷如主,
更是難得的女中丈夫,巾幗奇英。
他也知道,郭懷也是為讓他認識、瞭解這個家跟「海威幫」。
對郭懷逼個家,他已有所認識,有所瞭解,對「海威幫」他相信郭懷會有所安
排,以讓他認識,讓他瞭解。
想著,想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但是他知道,醒來的時候是讓陣陣鳥鳴聲吵醒的。
醒來看,窗外剛透曙色,只是剛透曙色,陣陣鳥嗚聲,有的就在宅院裡,有的
則來自宅院外那一圈樹林裡。
不管來自哪裡,眼見的是花木扶疏,耳聽的是陣陣鳥鳴,神仙居處也不過如此
了。
「海皇帝」先皇爺懷真會選地方,真會享受,只是老人家他享受的不是榮華,
不是富貴,而是心曠神怡,擺脫塵俗的雅趣。
如今,「海威幫」主,「少皇爺」「無玷玉龍」郭懷繼承了這個,繼承了老人
家的一切。而且,青出於藍。
聽聽,宅院裡還沒有什麼動靜,似乎都還沒起。
關山月十年來早起慣了,他起來了,漱洗過後,輕輕開門出去。
只是,他一出屋,隔房郭懷也出來了。
關山月道:「吵了哥哥了!」
郭懷道:「早起來了,都起得早,一直這樣,只是怕吵了兄弟,沒敢活動,不
信你聽聽,是不是你一出屋,都有動靜了!」
關山月凝神一聽,還真是,剛才還相當寧靜的宅院裡,不過轉眼工夫之後的這
時候,已經有了動靜了,雖然只是在幾個地方,但確實是有了動靜。
關山月道:「我還以為我起早了。」
郭懷道:「我跟隨兩位老人家二十年,已經養成習慣了,如今我起得早,大夥
兒也就跟著早起了。其實,大夥兒原就起得不算晚,只是如今起得更早了。」
真說起來,會武的人,練家子,都不晚起,當然,已經耽於安逸,疏於練武的
練家子例外。
說話間,諸明、賈亮雙雙來到,先給兩位爺請早安,然後請兩位爺上後廳吃早
飯。
關山月望郭懷:「不是剛有動靜……」
郭懷笑道:「你聽見的那是屋外動靜,人家天還沒亮就在廳房裡頭忙上了,怕
吵了你,沒敢開門。」
這麼大的宅院,廚房活兒怎會吵人覺?
對一般人當然不會,對聽覺敏銳,十丈內飛花落葉,蟲走蟻鬧都瞞不了他的關
山月,可就難說了。
關山月為之不安:「這怎麼好?為了我,讓她兩位起這麼早。」
郭懷道:「兄弟,可不是為你,她兩位一向如此,沒見她兩位昨天沒多陪你麼
?習慣了,早起就得早睡。」
這是實情,歐陽霜、歐陽雪姐妹倆,昨天晚飯後就告退走了。
沒等關山月再說什麼,郭懷又道:「走吧!兄弟,吃早飯去,吃過早飯,宮老
、祁老就來接咱們了,今天讓你認識認識『海威幫』。」
郭懷真有安排。
到了後廳,歐陽霜、歐陽雪姐妹倆帶著菊、梅、蘭、蓮四婢已經等在那兒了,
早飯也已經擺上了桌。
一見郭懷跟關山月進廳,姐妹倆忙帶著四婢上前請早安。
關山月本就不好意思,如今更不敢當,連忙迎前答禮,連稱不敢並再三致謝。
姐妹倆異口同聲:「關爺這麼客氣,倒讓我姐妹不安了!」
客氣!是誰客氣又周到?
關山月望郭懷,還是希望他能說句話。
郭懷說話了,卻是這麼說的:「兄弟,別看我,誰要是能讓她兩位聽話而有所
改變,我願意給他磕響頭。」
看來還是真不容易。
關山月還是自已來了,臉色一整,道:「我願意上這兒來,願薏在這兒住,是
因為這兒像家,哥哥、姐姐拿我當家人,要是哥哥、姐姐再拿我當客人,我這就走
,連早飯也不吃!」
看來他像是來真的。
郭懷忙道:「兄弟,別帶上我,我可沒有!」
姐妹倆沈默了一下,互望了一眼,然後,歐陽霜說了話:「我姐妹恭敬不如從
命,關爺兄弟,坐下吃飯了!」
這句話逗,歐陽霜自來「南海」之後,雖已不再冷若冰霜,但從沒這麼逗過。
郭懷頭一個雙目微睜,面現訝異之色,笑了:「關爺兄弟,好,春風解凍,和
氣消冰,看來我這個兄弟既是春風,又是和氣。」
歐陽雪接了一句:「爺是不是該給關爺磕個響頭?」
郭懷大笑:「兄弟,你真行,我真是服了你了!」
少皇爺他是真高興,聲震屋頂,直傳長空。
諸明、賈亮雙雙睜大了眼,齊聲道:「兩位姑娘固然改變不易,可也從沒有聽
爺這麼笑過,這麼高興過。」
歐陽姐妹是因關山月而改變,郭懷則是因歐陽姐妹忽然改變而高興。
關山月道:「我不知足,我得寸進尺,再請姐姐只叫兄弟,別叫關爺。」
歐陽霜微一笑:「既叫兄弟,就是已把兄弟當家人,兄弟不該得寸進尺,我姐
妹則不敢得寸進尺,天不亮就忙,一直忙到如今,雖沒做出什麼好的,但總是熱騰
騰的早飯,兄弟何忍讓它涼,請體恤做飯人的一番心意,別再計較了,請趁熱吃吧
!」
真是柔能克剛,有了歐陽霜這番話,關山月想計較也不便再計較,有再多的話
也說不出口了,百練鋼化為繞指柔,他只說了一句話:「是,姐姐,兄弟我也恭敬
不加從命,我這就趁熱吃,還擔保吃得比誰都多!」
他坐下了,頭一個坐下了。
歐陽霜笑得像花架綻放:「這才是,兄弟!」
歐陽雪笑得跟姐姐一樣燦爛。
郭懷又一次仰天大笑,笑聲也又一衣震動屋宇,又一衣直傳長空,少皇爺他真
高興,更高興。
爺高興,諸明、賈亮比爺還高興,笑得合不攏嘴。
只聽郭懷道:「兄弟,哥哥我擔保吃得比你還多!」
他也坐下了!
郭懷原本一直為辜負姐妹倆,委屈姐妹倆而不安,姐妹倆沒說什麼,不求什麼
,更讓他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鉛,如今見姐妹倆忽然開朗,能說能逗,他當然
高興,開朗,能說能逗,不就表示沒心事?他能不高興?
吃過了早飯,宮弼、祁芙雙雙來到,真來接了。
歐陽霜、歐陽雪姐妹不去,帶菊、梅、蘭、蓮四婢留在家裡,四護衛留下護衛。
諸明、賈亮是郭懷的貼身跟隨,隨行。
仍在下船的小碼頭上船,船來了條大一點的,已有兩名青衣壯漢在船上恭候,
一在船尾,一在船頭,船尾那名操舟,船頭那名則挺立船頭掌旗,旗是一面黃旗,
上繡四個鮮紅大字,上面兩個字是「海威」下面兩個字是「郭懷」,鐵劃銀鉤,郭
懷的姓與名,兩位老人家的姓,都有了!
上了船,坐好,船尾青衣壯漢運起雙槳,船如脫弩之矢,馳行如飛,船頭壯漢
挺立不動,黃旗迎風招展,拍拍作響,好氣勢,好威風!
不過片刻工夫,一座島嶼在望,就在這時候,陣陣海螺聲從那座嶼上響起。
也就在這時候,兩邊海上同時出現了十幾二十艘戰船,艘艘都是至少雙桅的大
船,乘風破浪而來,艘艘那最高的桅桿上,都懸掛一面黃旗,上繡「海威」兩個斗
大紅字,又是好氣勢,好威風!
這條船駛近那座島嶼,兩邊那十幾二十艘戰船也同時駛到,一起停槳下錨,每
艘船頭出現一名中年青衣人。一起恭謹揚聲:「參見爺跟關爺!」
這是來恭迎郭懷、關山月,參見郭懷、關山月的!
這條船在十幾二十艘戰船,兩邊整齊排列,圍成的水道中通過,直抵島嶼岸邊。
岸是一片雪白沙灘,一座大碼頭伸入海中,從沙灘往裡,已經站滿了「海威幫
」健兒,帶頭的是關山月見過一面,魁偉高大,巨靈神仙似的、威猛攝人的「海威
幫」總巡察海無極。
船一靠碼頭,海無極霹歷大喊:「恭迎爺跟關爺!」
所有「海威幫」健兒俱皆恭謹躬身。
下了船,郭懷與關山月並肩前行,宮弼、祁英在後,諸明、賈亮走在最後,來
到海無極面前停住,郭懷道:「海無極,見過我這位兄弟了吧!」
海無極一臉恭謹:「是,是。」
關山月也說了話:「沒想到又見著『總巡察』了!」
他沒說「老人家」了。
海無極有點激動,鋼髯輕抖:「海無極有眼無珠,那時候不知道是關爺!」
郭懷道:「可不是,你要是早知道,早把關爺留下,也省得我去跑那一趟了,
你將功折罪吧!帶路!」
海無極咧嘴笑了,鋼髯抖動,恭應一聲,轉身大步走了。
這座島,是「海威幫」總舵所在,島不小,容納「海威幫」內五外五共十個堂
,外加一個不屬於任何一個堂,直接聽命於幫主的「巡察司」。
「巡察司」設總巡察一,巡察二十,各配有專船,專司巡察總舵內外十堂,各
分支,以及海上各船,權可先斬後報。
直接聽命於幫主,就是直接聽命於相爺宮弼,實際上,總舵由宮弼坐鎮,幫裡
的大小事也都由宮弼處理,一旦有大事故,宮弼才會稟報少皇爺,由少皇爺定奪。
郭懷陪著關山月先看總舵,然後再看各島分支,最後看的是停泊在各處港灣,
以及巡弋在海上的各種戰船。
關山月認識「海威幫」了,知道滿虜為什麼視「海威幫」為叛逆,卻不敢輕動
的道理所在了!
一天浪裡來,浪裡去,走遍各島,「海威幫」總舵,各分支,等回到了郭懷所
住小島,日頭已經偏了西。
歐陽姐妹已經帶著四婢做好晚飯等著了。
像郭懷、關山月這種修為的人,談不上累,但總是跑了一天了,漱洗過後,吃
過了晚飯,只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歐陽姐妹對關山月已經不再那麼客氣了,把關山月當家人,當兄弟,但姐妹倆
還是有姐妹倆的分寸。
姐妹倆對郭懷不也一樣麼?
熄燈躺下,關山月想,明天該告辭了。
他也想,這一趟來,是想來幫歐陽姐妹說說話的,等來了,看過之後,想幫歐
陽姐妹的話,反倒說不出口了!
姐妹倆跟郭懷的相處,像家人,像兄妹,像朋友,自然、融洽,姐妹倆照顧郭
懷無微不至,不忮不求,也無怨無悔,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這種相處,有什
麼不好?
關山月他能說什麼?怪郭懷?幫姐妹倆?說任何一句,似乎都是多餘,想說任
何一句,也都張不了口。
不過,關山月並不擔心,兩位老人家已經說了話,只兩位老人家說了話,郭懷
師兄他不能不聽、不敢不聽,只是早晚而已!
對這位師兄郭懷,他知道的更多了;對郭懷這個家,「海威幫」,以及「海威
幫」這些人,也已經有所瞭解了;對歐陽霜、歐陽雪姐妹,也用不著他操這個心了!
郭懷師兄,不愧是當世兩大奇人合力造就的奇英豪,真真正正的「無玷玉龍」
「少皇爺」,想當初獨自一個人威震京畿,到如今率領「海威幫」縱橫四海,睥睨
武林,頂天立地氣吞河岳。
郭懷師兄這個家,蓋世奇男子與巾幗奇英豪相處融洽,如家人,似兄妹,像朋
友,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讓人想說話張不了口,但卻不必擔心。
「海威幫」戰船近百,船堅炮利,有前輩奇人,有年少英豪,個個有血性,都
是性情中人,個個能戰,個個善戰,實力雄厚,威力強大,滿虜視為眼中釘、肉中
刺,卻不敢輕動。
對郭懷師兄,郭懷師兄的家,郭懷師兄的「海威幫」夠認識,夠瞭解了,是該
走了!
第二天,早飯過後,關山月向郭懷、歐陽霜、歐陽雪姐妹告辭,諸明、賈亮也
在。
姐妹倆還想挽留,郭懷抬手攔住,道:「想永遠把兄弟留在這兒,但是兄弟還
有兄弟的事,終究得走,還是讓他走吧!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好在來日方長,還
有再相聚的時候……」
歐陽雪道:「什麼時候?」
郭懷難以作答,道:「這……」
關山月道:「雪姐,總是一家人,一家人難免會有分離的時候,但哪有不再相
聚的?」
歐陽霜道:「說得妙,兄弟。」
歐陽雪道:「哥哥、姐姐盼那一天,等那一天了!」
關山月感動,胸氣為之激盪。
郭懷望諸明,賈亮:「傳令下去,派船送關爺。」
諸明、賈亮躬身答應,賈亮轉身要走。
關山月道:「哥哥,只要船,不要人!」
郭懷道:「沒有別人,我接你來,總得送你走。」
關山月道:「也不勞哥哥大駕,隨便派個弟兄……」
郭懷道:「雖然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總讓我比她姐妹,還有這些人跟兄弟多
聚會兒。」
本說笑,本是真,這是把不捨故作輕鬆,也把歐陽姐妹、諸明、賈亮、甚至菊
、梅、蘭、蓮四婢都帶上了。
歐陽姐妹、諸明、賈亮,四婢都為之動容。
關山月又一次地感動,又一次地胸氣激盪,不再說話。
郭懷擺了手:「去吧!」
賈亮這才轉身出去了。
郭懷站了起來:「兄弟,到我書房坐坐去。」
關山月也站了起來,跟著郭懷出後廳往書房。
諸明是貼身跟隨,自跟著往書房,離別在即,歐陽姐妹也把後廳交給四婢收拾
,隨後跟來了。
關山月雖然來的頭一天就在郭懷、宮弼、祁英的陪同下,來郭懷的書房看過,
當時就覺得郭懷的書房簡樸典雅,滿是書香,而且所懸字畫都是名家手筆的珍品,
如今再次來到,這種感覺更增添了幾分。
臨走了,要關山月到他的書房來,恐怕郭懷是有什麼事。
果然,一進書房,郭懷就問:「從兄弟碰上『海威幫』到如今,沒見兄弟有兵
刃。」
關山月道:「我沒有兵刃。」
像關山月這樣的武功,這樣的修為,還用兵刃?
郭懷道:「兄弟,像你我,平常可以不用兵刃,但天下之大,能人輩出,江湖
武林,臥虎藏龍,有的時候還是得借助兵刃的。」
關山月道:「我沒有遇上趁手的兵刃,也沒有在兵刃上費過心思。」
還是真的,他不過剛入江湖。
郭懷道:「我有兵刃送給兄弟。」
讓關山月到他書房來,原來是為這。
話落,他過去打開書櫥,從書櫥的頂層捧出一個黑盒子,放在了書桌上。
黑盒子一尺見方,厚有三寸,竟是紫檀木盒,形古樸,工精細,名貴異常。
這樣名貴的盒子,裡頭放的東西可想而知。
只是,這麼一個一尺見方,厚只三寸的紫檀木盒,能放兵刃?
耍真是兵刃,又是什麼兵刃?
打開紫檀木盒,冷電般奇光騰射而出,奇光森冷,能讓人機伶伶打個寒顫。
凝目再看,紫檀木盒紅絨襯底,紅絨之上,成圓形的盤著幾圈森冷奇光逼人的
雪亮之物,那雪亮之物有一段把手,是用金絲密纏,形式古樸。
郭懷伸手握把手取出那盤森冷奇光逼人的雪亮之物,指按把手上的啞簧,雪亮
之物錚然一聲彈開,亂顫,森冷奇光四射。
雪亮之物彈開之後,長三尺餘,寬不足三寸,不但森冷奇光為之四射,簡重就
像一道冰冷的流水,要瀉落地上。
那竟是一把軟劍!
而且絕對是把不多見,甚至可能是絕無僅有的好劍!
關山月為之神情震動,心頭猛跳。
郭懷微振腕,又是錚然一聲,軟劍陡然挺起,筆直,森冷奇光電射而出,直達
三尺外。
關山月忍不住腕口一聲:「好劍!」
郭懷斂功收力,軟劍垂下,道:「兄弟是識貨行家,這把軟劍是用整塊寒鐵,
百煉成鋼打造,是義父他老人家珍藏中的一樣,老人家只說是古物,沒說來處,兄
弟試試看趁手不?」
他遞過軟劍。
關山月沒接:「哥哥是說……」
郭懷道:「這就是我要送你的兵刃。關山月仍沒接:「哥哥,我不能受。」
郭懷道:「怎麼說?」
關山月道:「老人家的珍藏……」
郭懷道:「老人家給了我了。」
關山月道:「那是哥哥的!」
郭懷道:「你叫我什麼?我叫你什麼?你是誰?我是誰?我的不就是你的?」
關山月道:「老人家給的……」
郭懷道:「老人家給了我,就是我的,再說,老人家當初給我的時候就跟我說
了,神物久藏,那是暴殄天物,而且是罪,我若不用,就該贈與有緣,難道兄弟不
是有緣人?」
關山月道:「既是老人家所賜,哥哥就請自用。」
郭懷道:「老人家另給了我一樣,我趁手,也喜歡,待會兒自會給兄弟看。」
關山月還是沒接:「哥哥,太貴重!」
郭懷道:「兄弟,不是神兵你不能用,哥哥我也拿不出手。」
關山月還待再說。
郭懷不讓他說:「兄弟,難道你真這麼生份?你我還算什麼師兄弟?你要是真
認為欠我這情,將來還我就是!」
關山月還是說了,只是他是這麼說的:「哥哥既然這麼說,我只好恭敬不知從
命。」
郭懷道:「這才是。」
他再遞軟劍。
關山月雙手接過。
郭懷道:「兄弟,試試趁手不趁手。」
關山月微一凝功,軟劍錚然筆直,一樣的奇光四迸,冷芒電射,他再振腕,劍
花朵朵,立現劍尖,清清楚楚,共是九朵。
郭懷神情震動,睨口驚叫:「『大羅劍』!兄弟,師父把『大羅劍法』傳給你
了?」
關山月收功垂劍:「哥哥一眼就認出來了。」
郭懷道:「我說師父偏心,他老人家還真是偏心,『大羅劍法』為神仙劍法,
故稱『大羅』,為天下劍法之最,無人能敵,師父他老人家能抖十架劍花,兄弟竟
然能抖九朵,看來,兄弟一把劍,當世之中,除了師父,再也沒有對手了!」
聽了這話,歐陽姐妹、諸明、賈亮才知道「少皇爺」為什麼神情激動,面現驚
容,「少皇爺」的一身所學,歐陽姐妹、諸明、賈亮見過,四人以為「少皇爺」已
是當今之最,天下無敵,沒想到少皇爺會說關山月天下無敵,四人也為之動容。
關山月道:「哥哥老是這麼抬舉我。」
他說的是實情,這位師兄的確是一直都推崇他,看重他!
他說的可也是客氣,劍尖能抖出九架劍花來,可是明明白白的事實。
郭懷道:「好在咱們是同門師兄弟,不然我可真要妒煞。這樣,等將來我有了
成材的兒子,我叫他拜在你門下,你把『大羅劍』教給他,算還我這個情,怎麼樣
?」
關山月笑了:「一言為定,只是,哥哥,可別讓我久等!」
這後一句,話裡有話,聽的人都不是聽不出來的人。
只是,聽的人都像沒事人兒一般,好像關山月這話不是說給他、她聽的。
郭懷不知道有意轉移話題:「我這就拿我的兵器給你看,等著,諸明、賈亮!」
諸明、賈亮一聲恭應,雙雙去至書櫥後,合力抬出革囊裝的一物。看上去長有
四尺,圓圓的一條,碗口般粗細,以諸明、賈亮的武功,兩個人抬著都顯得吃力,
可見很重,這是什麼?
諸明、賈亮合力抬到郭懷面前,郭懷解開囊口絲繩,探手往革囊裡抽出一物,
金光耀眼。
關山月為之驚歎出聲!
那竟是一尊銅人,雙手在胸前合什的獨腳銅人,那只獨腳,恰好當把!
郭懷抬手略一揮舞,看上去似輕若無物,但滿室生風,風力強勁,直能令人立
足不穩。
不過是略一渾舞,倘若真正施為,威力可想而知,恐怕是地動天搖,鬼哭神號
,風雲為之色變,草本為之含悲了。
真的,這東西,加上郭懷的真正施為,不要說是砸中了,就是輕輕撞上一下,
山都會崩一角,血肉之軀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關山月道:「這就是哥哥的兵器!」
他明白適才郭懷為什麼說「兵器」,而不說「兵刃」了。
郭懷道:「不錯,這也是老人家的珍藏之一,古物,據說出自『西天竺』,適
體風磨鋼鑄造,名喚『八寶銅劉』!」
關山月道:「他二位合力抬出,多重?」
郭懷道:「兄弟掂掂試試。」
他把獨腳銅人遞向關山月。
關山月把軟劍放書桌上,然後凝力接過,他單手能拿,能舉,也能搖動,但裡
是他旋即動容遞還郭懷,道:「至少百斤,哥哥神力,我差多了!」
郭懷接回獨腳銅人,交給諸明、賈亮裝入革囊,札好口抬去放,道:「兄弟,
檀木盒上下兩層,下層另有鯊魚皮鞘,軟劍入鞘後,可用劍把、鞘尖之扣札在腰裡
,攜帶方便,衣裳一遮也看不出來。」
關山月當即掀開紅絨,也捲成了一盤的鯊魚皮鞘呈現,鞘口銀口,鞘光銀扣,
跟鞘一樣,工都精而美,也跟軟劍一樣珍貴。他依郭懷所識,歸劍入鞘,然後首尾
相連,扣在腰間,放下衣裳一遮,當真是什麼也看不出。
郭懷道:「是不是?盒子就不用了。」
劍給了,也扣在腰裡了,關山月臨走,郭懷把他叫到書房來,也就是為這了,
關山月再衣謝過之後,就要告辭。
外頭輕捷步履聲由遠而近,到書房門外停住,隨即,一個恭謹話聲響起:「稟
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郭懷轉臉向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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