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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山 月
第 五 集 天網恢恢 |
【第一章 十面埋伏】 姜四海命派船,姜明要去派船。 關山月攔住了,請姜四海給他一條船,讓他自己操舟,他能操舟。 這是實情,他在「南海」都操過舟,在「鄱陽湖」操舟,又算得了什麼? 姜四海卻怎麼說都不肯,堅持要派船送關山月去,而且指定姜明操舟。 這件事怎麼說有一半是他姜家的事,怎麼能任由關山月一個人伸援手、出鼎力 ,他姜家三口在家閒著? 關山月能體會姜四海這種心,他答應了。但他也有他的堅持,那就是姜明可以 架船送他去,也可以在湖裡等著接他,但是除了送他上「小孤山」,在「小孤山」 靠岸接他,就是不准近「小孤山」。否則他就自己駕船去。 姜四海答應了,因為他明知道他這個兒子幫不了關山月的忙,反而是關山月的 累贅,讓關山月分心。 說完了,姜明駕船送關山月去「小孤山」。 明知道關大哥不礙事,可是高梅還是在關山月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 雖然芸姑到如今還下認這門親,她倒也謝了關山月一聲,而且也請關大哥小心。 不過她說她是因為關山月要救的是「鄱陽縣」縣尊的兒子,她是「鄱陽縣」的 百姓。 「小孤山」在「鄱陽湖口」,近「長江」,水流急,浪也大了些,不過,由姜 明操舟,船平穩得很。 姜明把關山月送到了「小孤山」,靠了岸、所謂岸,只不過是處容易靠船,容 易登上「小孤山」的地方。 「小孤山」四周只這麼-處,姜明知道,而幾他說以前有人來「小孤山」,都 是從這兒上去的。 雖然見過關山月的所學,自己也領教過,姜明也請關山月要小心。 關山月謝過姜明,催著他趕快把船駛離,一直看著姜明划船走遠了,關山月才 轉身打量眼前這座「小孤山」。 剛才在湖裡看,「小孤山」不算高,也不算大;如今來到「小孤山」再看,「 小孤山」卻不低,也不小。 滿眼的林木,滿眼的山石,看不見路。 可是,既是以前有人來「小孤山」,都是從這裡捨舟登岸,就一定有容易走, 以前來人走過的路。 關山月很快就看出來了,找到了,那不是路,沒有路,只是以前來的人一定走 過,因為只這麼一個地方容易走。 關山月走了過去。 「小孤山」既住了那麼一個女豪強,又帶了那麼多名侍婢,或許會在「小孤山 」上散佈禁衛,也或許認為沒人敢再來,沒有散佈禁衛。 不管有沒有,關山月沒有掩護自己,他像個探幽攬勝客似的走,往上走。 走沒多遠,忽然看見路了,原來不是沒路,只是路藏在草叢中,羊腸小徑,盤 旋而上。 關山月從這條羊腸小徑往上瞳,一路不見人跡,不聞人聲,也沒有阻攔。 快到山腰的時候,小路旁一塊石壁上刻著十六個巴掌大小的字跡,說刻的,卻 不像刻的,倒像是指力寫的,寫的是:「孤山仙境,凡人莫入,膽敢擅入,必遭天 譴。」 寫這十六個字的手指,還不是粗大的手指,應該是十指尖的纖纖五指。 纖纖玉指能在如此堅硬的山石上寫下這麼十六個字,字跡圓潤,整齊,寫字人 的修為可想而知。 仙境,那住的當然就是仙家,寫這十六個字的就是仙女,仙家還有什麼不能的 ,以五指在山石上寫下這麼十六個的警語,也就不足為奇了,是麼? 以前來的人當然是凡人,凡人擅入,褻瀆仙境,有來無回,定然是遭了天譴。 只是,仙家仗著自己的神通,如此對待凡人,似乎不是為仙之道,這樣的仙家 ,又如何成了仙? 關山月也是凡人,只是他停下來看了看之後,又邁步繼續住上走。 他膽敢擅入,不知道會不會也遭天譴了。 繼續往上走,仍不見人跡,不聞人聲,也沒有阻攔。 往上是仙境,住的是仙家,沒有不知道凡人擅入的道理,既然知道而沒有任何 行動,那就是等著要施「天譴」了。 再往上沒幾步,關山月聞見了香味;香味從上飄下,關山月知道,這香味就是 那「百里香」的花香了。 越往上香味越濃,約莫盞茶工夫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到了山頂了,一片「百里香」林就在眼前,濃濃的「百里香」花香撲鼻沁心, 這片「百里香」林果然是長在一片紅土地上,一片白花似雪,一片紅土似丹,紅白 相映,煞是好看。 都到了山頂了,「百里香」林已經近在眼前了,仍然不見人跡,不聞人聲,沒 有阻攔。 是麼? 關山月雙目之中忽然閃過冷電似的寒芒,他邁步就要踏上這片紅土地,進入「 百里香」林。 就在這時候,人跡、人聲、阻攔都有了,先有人聲,出聲阻攔,再現人跡。 人聲,脆生生,冷冰冰:「站住!」 關山月收勢停住。 人跡,青衣女子,二十上下,杏眼桃腮,眉目如畫,真像神仙中人,只是,玉 手裡拿的不是仙家之物,卻是一把劍。 這一刻,她冷若冰霜:「你是什麼人,敢擅入『小孤山』仙境?」 關山月道:「不想『小孤山』上真有仙人!」 青衣女子冷叱:「答我問話!」 關山月道:「我是個探仙攬勝客。」 青衣女子道:「以前有人來過,都沒能回去,你不知道?」 關山月道:「我不知道。」 青衣女子道:「來山石壁上寫有警語,你也沒看見?」 關山月道:「我看見了。」 青衣女子道:「看見了你還敢擅入仙境?」 關山月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原不信。」 原不信,那就是說如今信了。 所以青衣女子問:「你如今信了?」 關山月道:「地如仙境,人似仙人,由不得我不信。」 青衣女子道:「但你都已經擅入了,凡夫俗子,褻瀆仙境,該遭天譴。」 關山月道:「我是不是也要有來無回?」 青衣女子道:「不錯!」 關山月道:「我願意!」 青衣女子霜刀似的兩道目光一凝:「你願意?」 關山月道:「既然來到了仙境,遇到了仙人,那有不願意留下的?這是凡人夢 寐以求,卻求之不可得的!」 青衣女子道:「我說你有來無回,是說你要遭受天譴,落個身首異處,浮屍『 鄱陽湖』!」 關山月道:「這是說仙家要殺我?」 青衣女子道:「你明白了!」 關山月道:「只伯這不是為仙之道。」 青衣女子道:「怎麼說?」 關山月道:「要成仙道,必得修練,修的是什麼?練的是什麼?若是違犯天條 ,遭天譴的恐怕是自己。」 青衣女子柳眉高揚,杏眼圓睜:「你……」 關山月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芳駕既自稱仙家,應該清楚。」 青衣女子冷叱:「我清楚你這是自我加速遭受天譴!」 她另一隻手撫上了劍柄。 這是要拔劍。 關山月像沒看見,道:「若是假冒仙家為惡,動輒殺人,遭天譴的恐怕也是自 己。」 青衣女子驚怒:「你說誰假冒仙家?」 關山月道:「誰假冒仙家誰知道。」 青衣女子驚怒冷叱:「你找死!」 錚然一聲,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疾襲關山月咽喉,快、很、准劍法足列一流。 關山月道:「怪下得敢假冒仙家,殺人為惡,芳駕很不錯,只可惜碰上了我, 還不夠!」 容得那道寒光襲到,他側身讓過,揚掌拍擊。 又是錚然一聲,寒光倏欽,那柄長劍斜斜飛了開去,帶得青衣女於嬌軀一歪。 青衣女子花容失色,沉腕收勢,沒再出第二劍,厲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侵入『小孤山』意欲為何?」 關山月道:「芳駕這『侵入』二字問得不妥,『小孤山』不是什麼人的私產, 人人來得。」 青衣女子道:「你來得,我讓你來得去不得!」 她要再次出劍。 關山月道:「就憑芳駕?」 青衣女子厲喝:「你再試試!」 長劍揮出,這一劍更快、更很、更准,劍尖帶著寒光點向關山月眉心,分毫不 差。 關山月道:「你我都再試試!」 他腳下不栘,身軀不動,容得劍尖帶著寒光襲到,突然仰臉,劍尖帶著寒光刺 過,差一分落了空。 青衣女子一劍落空,招式用老,練家子都知道,這時候最危險,她驚急就要變 招下劈。 奈何來不及了,只覺腕子酸疼,不由她不玉手一鬆,又覺長劍脫手飛了,忙凝 目看,可不,長劍已經落進了眼前人手中,她大驚失色,抽身飄退,驚急厲暍:「 你究竟是什麼人,意欲為何?」 關山月像個沒事人兒,也像沒聽見,曲指輕彈掌中長劍,道:「你我都再試過 了,如何?」 青衣女子臉色剎白,道:「我明白了,你的來意跟以前來過的那些人一樣。那 你得先殺了我。」 關山月道:「我若是要殺你,你已經死了兩次了……」 青衣女子仰天悲呼:「姑娘,婢女無力衛護,為免遭辱,就此拜別!」 她曲膝下跪,同時揚玉手拍向天靈。 她要自絕,夠剛烈,臨死之前還不忘拜別姑娘,也可見多麼忠義。 這麼一個姑娘,怎麼能讓她死? 她覺出來了,一片無形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身子,讓她跪不下去,手肘「少海穴 」一陣酸麻,也讓粉臂無力,倏然垂下,一時拾不起來。 她明白是怎麼回事,淒厲暍道:「你……」 關山月道:「芳駕輕看我丁,我的來意跟以前來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青衣女子瞪大子一雙杏眼:「怎麼說?你的來意跟以前來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顯然還不相信,不放心。 關山月道:「是的,我的來意跟以前來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青衣女子道:「真的。」 關山月道:「我的來意若是跟以前來過的那些人一樣,芳駕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麼?」 青衣女子道:「那你的來意是……」 相信了,放心了。 關山月道:「芳駕做不了主,讓我見貴主人。」 青衣女子道:「你沒說你的來意,怎麼知道我做不了主?」 倒也是。 關山月道:「我要找『鄱陽縣』城那座紅樓裡,假扮青樓妓的那位姑娘,芳駕 做得了主麼?」 青衣女子臉色一變:「你說什麼,既是紅樓,又是青樓……」 關山月道:「我說我要找『鄱陽縣』城那座紅樓裡,假扮青樓妓的那位姑娘。」 青衣女子道:「我聽明白了,你說『鄱陽縣』城那座紅樓?」 關山月道:「不錯。」 青衣女子道:「那你該到『鄱陽縣』城找,怎麼來了離『鄱陽縣』城這麼遠的 「小孤山」?」 關山月道:「只因為那位姑娘離開了氣鄱陽縣』城那座紅樓,回了『小孤山』 。」 青衣女子道:「怎麼說,你找的那位姑娘,離開了『鄱陽縣』城那座紅樓,回 了『小孤山』?」 關山月道:「不錯。」 青衣女子道:「你弄錯了,你一定弄錯了,『小孤山』沒有你說的那位姑娘。」 關山月道:「我沒弄錯。」 青衣女子道:「你是聽誰說…… 關山月道:「我沒有聽誰說,也不必聽誰說:一枝『百里香』,一條車馬道, 就是明證。」 青衣女子道:「一枝「百里香」?」 關山月道:「那座紅樓,人去樓空,卻忘了拿走案上瓶內插的那枝『百里香』 。」 青衣女子道:「一條車馬道?」 關山月道:「紅樓前那條車馬道,由一色紅土鋪成。」 青衣女子道:「你還是弄錯了,『百里香』、紅土地,不只『小孤山』才有… …」 關山月道:「芳駕恐怕弄錯了,據我所知,『百里香』、紅土地,都是只『小 孤山』才有,也只有紅土地,才能養活『百里香』。」 青衣女子道:「可是,『小孤山』上並沒有你所說的那個姑娘。」 關山月道:「還是讓我見貴主人吧!寶劍奉還。」 他抬手扔出長劍,長劍「篤!」地一聲插在青衣女子腳前地上,然後,他要動。 青衣女子忙拔起長劍,挪身攔住關山月:「你不能見我家姑娘。」 關山月收勢停住:「為什麼?」 青衣女子道:「我家姑娘從不見外人。」 關山月道:「我這個外人一定要見貴主人,貴主人也必得見我這個外人。」 他又要動。 青衣女子又攔:「你……」 關山月道:「芳駕自問攔得住我?」 青衣女子匆仰天一聲嘯。 嘯聲中,只見條條青影閃動,嘯聲方落,青衣女子身旁已多了九名青衣女子, 長得一樣好,也個個手提一把長劍! 先前青衣女子輕暍:「擺劍陣!」 另九名青衣女子嬌軀疾閃,腳下連動,轉眼工夫之後,倏然停住,同時手中長 劍也都已出鞘,個個粉頰布寒霜,目光如霜刀,威勢檁人,冷意更是令人不寒而慄。 九名青衣女子,加上先前青衣女子,共十名青衣女子;除了先前青衣女子冷立 沒動之外,其他九名青衣女子的站立處已經不是原來位置。看得出是個陣式,也看 得出是照九宮八卦挪列,更看得出這陣式變化無窮,相當具威力。 陣式只一發動,無論攻守,十把長劍便合而為一。當然,十把長劍的威力也合 而為一,那當是雷霆萬鈞之勢。 十把長劍也可以個別出擊、迎敵,只是,當一把長劍個別出擊、迎敵時,另九 把長劍則蓄勢待發,準備隨時作奧援;所以,對一把長劍也如同對十把長劍,這就 是這劍陣奧妙、無窮的變化及其威力。 入目這劍陣,關山月淡然說話:「這劍陣一定傷過不少人,以前登臨『小孤山 』的人,恐怕都是傷在這劍陣之下。」 先前青衣女子冰冷道:「你知道就好,要是不想傷在這劍陣之下,此刻束手就 縛還來得及。」 關山月道:「我要是不再非見貴主人不可,就此回去呢?」 先前青衣女子道:「恐怕沒這麼便宜,劍陣既已擺出,向來不見血不撤。」 這就麻煩了,而且是大麻煩。 關山月淡然一笑,道:「我既不想不再非見貴主人不可,也不想就此回去……」 先前青衣女子道:「那你只有兩條路,一是束手就縛,一是傷在劍陣之下。」 關山月道:「我要是二者都不想呢?」 先前青衣女子話不但冰冷,而且斬釘截鐵:「不可能!」 關山月道:「容我問一句,一般對敵,都只給人一條路,姑娘你怎麼給我兩條 路。」 還真是! 先前青衣女子道:「那是因為我還不覺得,你的來意跟先前那些人的來意不一 樣,先前那些人的來意該殺,該萬死!」 關山月道:「姑娘讓我知道,『小孤山』上的人雖不是神仙,可也不是害人、 殺人的妖魔。既然寬以待我,多給了我一條路,我也該表示一些善意。眼前這劍陣 極具威力,變化無窮,而且奧妙,先前來到『小孤山』的那些人,都是傷在這劍陣 之下,這劍陣一經擺出,也向來不見血不撤。可是,這劍陣一旦遭破,組這劍陣的 劍手,傷亡也不輕。」 先前青衣女子杏眼猛睜:「你怎麼知道?」 顯然,關山月說對了! 關山月道:「為了我不流血,劍陣也不要有任何傷亡,我不願動手,願意以口 代手破陣;這劍陣名喚『十面埋伏』,從『死門』進擊,逼『中宮』,出『生門』 ,輕易可破。」 先前青衣女子道:「說跟做不一樣,說來容易,做來艱難。」 關山月道:「姑娘這是非要我動手不可。」 先前青衣女子道:「我剛說過,這劍陣一經擺出,不見血是不會撤的。」 關山月雙眉微揚:「我有寧人之心,所以表示善意,奈何『小孤山』非見血不 可!不得已,只好如此了!。」 抬手探腰,就要掣出軟劍。 一個冰冷,但不失甜美的話聲傳了過來:「撤劍陣!」 只這麼一句,十名青衣女子臉色立轉恭謹,先前青衣女子高聲恭應:「是!」 青影一陣連閃,那九名青衣女子又各回原站立處,長劍也俱皆入鞘。 隨聽那冰冷,但不失甜美的話聲又道:「劍陣已破,還擺什麼劍陣?」 先前青衣女子忙躬身:「婢子無能,婢子該死!」 那冰冷而不失甜美的話聲道:「來客非常人,不怪你。」 先前青衣女子道:「謝姑娘恩典。」 那冰冷而不失甜美的話聲道:「請來客『香捨』見。」 先前青衣女子恭應一聲,向著關山月抬皓腕,擺玉手:「請!」 這是請關山月進入「百里香」林。 關山月邁了步,沒客氣,也什麼都沒說。 先前青衣女子在前帶路,另九名青衣女子則一邊各四的走在關山月左右,一名 跟在關山月背後。 似乎是包圍了關山月。 關山月毫不在意,一路只顧觀賞「百里香」林美景,除了一株株的「百里香」 ,一片雪海也似的雪白花朵之外,卻也看不見別的。 一直到出了「百里香」林,才看見一棟精舍座落在眼前,精舍的左、右、後三 方都是茂密的林木,除了精舍之外,仍然看不見別的。 先前青衣女子到了精舍前,停步回身,擺手再讓,然後她陪著關山月進精舍, 其他九名青衣女子則留在了精舍外。 進精舍再看,雅致、潔淨、寧靜,而且「百里香」之香撲鼻沁心,難怪精舍稱 「香捨」。 一間精舍如此,主人如何可想而知。 其實,見過十名青衣侍婢,就已經知道主人如何了。 剛進精舍,靠裡那座大屏風後輕盈步履響動,隨即從屏風後轉出一位。 那是位白衣女子,雪白的一襲客裝,雲髻高挽,環珮低垂,有著一付無限美好 的身材,讓人有玉骨冰肌之感,更透著絕代風華;只是,她臉上蒙著一層輕紗,雖 然讓人無法看見她的面目,但任何人都會認為,她必然國色天香。 這才像神仙中人! 真的,就是月裡嫦娥,恐怕也不過如此。 陪關山月進來的青衣女子忙躬身:「姑娘!」 沒錯,是主人到了。 雖然輕紗覆面,讓人看不見,但可以感覺出,從屏風轉過來那一刻起,白衣女 子那一雙目光就投向了關山月,然後緊緊盯著,深深凝住,那一雙目光,也必然是 清澈,深邃的一雙。 來到近前,白衣女子輕抬皓腕,那是欺雪賽霜,晶瑩如玉的一段:「請坐。」 關山月謝了一聲。 分客主落座,青衣女子侍立不動,這顯示並沒有香茗待客。 關山月沒在意,他本就不是來做客的。 白衣女子又說了話:「自先夫過世後,我就不再以面目示人,還請閣下不要在 意。」 原來是位孀居之人。 這倒出乎關山月意料之外:「芳駕好說。」 他只能這麼說,能說的也只這麼一句。 白衣女子道:「自先夫過世,也就是來到『小孤山』以後,我也從不見外人, 閣不是頭一位……」 關山月又謝了一聲。 白衣女子道:「我為的是我十名侍婢,閣下手下留情,真說起來,該我謝謝閣 下。」 關山月道:「我的來意不在侵犯,無意傷人。」 白衣女子道:「也因為閣下的來意跟先前那些人不同,而且閣下的所學與修為 ,也不同於先前那些人,是這麼多年來,唯一能知我『十面埋伏』劍陣,破我『十 面埋伏』劍陣的人,所以我願意破例與閣下相見。」 關山月道:「無論如何,我還是該謝謝芳駕。」 白衣女子道:「閣下真不必謝我,因為我所以願意見閣下,全是因為閣下。」 關山月沒說話,他認為在這個話題上,他沒必要再說什麼了。 白衣女子也適時換了話題:「閣下說,來意跟先前那些人不一樣,我也確信閣 下的來意跟先前那些人不一樣,那麼,我請問,閣下的來意是……」關山月道:「 我來『小孤山』找個人……」 白衣女子道:「閣下來『小孤山』找個人?」 關山月道:「一位姑娘。」 白衣女子道:「一位姑娘!」 關山月說了,說他找的是怎麼樣的一個姑娘。 聽畢,白衣女子立即道:「閣下上錯了『小孤山』,找錯了地方,『小孤山』 沒有閣下要找的這麼一個姑娘。」 關山月道:「芳駕,那座『紅樓』前,紅土鋪成的車馬道,『紅樓』裡案上瓶 中插的一枝『百里香』,就是最好的明證。」 白衣女子道:「閣下,紅土、『百里香』,並不是只有『小孤山』才有……」 關山月道:「我認為,芳駕不該是說這種話的人。」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那麼,閣下上『小孤山』來,找閣下所說的那麼 一個姑娘,是……」 這是不是承認,關山月找對地方了? 關山月道:「我找她要個人。」 白衣女子道:「閣下找她要個人?」 關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閣下找她要的是……」 關山月道:「『鄱陽縣』正堂,董縣令之子,董少卿董孝廉。」 看不見白灰女子的表情,只聽她詫聲道:「怎麼說?閣下找她要的是……」 她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關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我不明白,閣下怎麼會找她要……」 關山月道:「我認為她劫擄了董孝廉。」 白衣女子道:「怎麼說,閣下認為……」 關山月道:「正是。」 白衣女子道:「閣下上『小孤山』來找閣下所說的那個姑娘,沒有錯,但是閣 下認為她劫擄了『鄱陽縣』令的兒子,找她要人,閣下錯了。」 關山月道:「芳駕這是說……」 白衣女子道:「她沒有『劫擄』『鄱陽縣』令的兒子,沒有劫擄任何人。」 關山月道:「芳駕知道?」 白灰女子道:「我當然知道,她是我的人,任何事都會對我有所稟報。」 關山月道:「是麼?」 「當然!」白衣女子道:「何況『小孤山』與世無爭,更不沾官,更何況她跟 『鄱陽縣』令無冤無仇?」 關山月道:「芳駕應該知道,有些事不必因為爭鬥,也不必因為冤仇。」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也不可能,沒有我的話,我的人絕不敢,也絕不會擅 自……」 關山月道:「我相信,我絕對相信,所以我直接見芳駕,我沒有找芳駕那名侍 婢。」 白衣女子話聲匆轉冰冷,話聲也提高了不少:「閣下這話什麼意思?」 關山月道:「芳駕明白。」 白衣女子話聲更冷,但並沒有再提高:「我是一個孀居之人,你指我指使侍婢 劫擄男子,壞我名節……」 關山月道:「芳駕言之太重,指使侍婢劫擄董孝廉,必有原因,但不一定關係 名節。」 白衣女子冷怒:「你……」 不是「閣下」,是「你」了。 關山月道:「我有證據。」 白衣女子道:「你有什麼證據?」 關山月道:「董孝廉臥房窗台,後牆牆頭,都有鞋底掉落的紅泥。」 白衣女子道:「你說『鄱陽縣』那座『紅樓』前,紅土鋪成車馬道,青樓送往 迎來,進出之人多而雜,難道就不許是那些人的哪一個?」 關山月道:「芳駕這話說得好,但我要請問,以芳駕這麼一位,怎麼會指派侍 婢,遠赴『鄱陽縣』購置『紅樓』做為青樓,寄身風塵?而且就在董孝廉遭人劫擄 的當夜,離開『鄱陽』,返回『小孤山』?」 白衣女子一時沒說話,但旋即又道:「誰說是我指派?」 關山月道:「芳駕自己說的,沒有芳駕的話,手下侍婢絕不敢,也絕不會擅作 主張。」 白衣女子又不說話了,片刻之後才道:「不管怎麼說,我的侍婢沒有劫擄任何 人……」 關山月道:「蒙芳駕容我問話,以芳駕這麼一位,怎麼會派侍婢,遠赴『鄱陽 縣』購置『紅樓』,做為青樓,寄身風塵?」 白衣女子道:「我有我的道理,我有我的事,但跟什麼人遭人劫擄無關。」 關山月道:「芳駕的什麼道理,芳駕的什麼事?」 白衣女子道:「不能說,也不必說。」 關山月道:「芳駕,董縣令是位好宮……」 白衣女子道:「他是位好官,壞官,跟我無關。」真說起來,倒也是。 關山月道:「董孝廉也是位好子弟。」 白衣女子道:「同樣跟我無關。」 也是。 關山月道:「像芳駕這麼一位,不該傷好官、好子弟……」 白衣女子道:「誰說我傷好官、好子弟了?什麼人遭人劫擄的事,根本就跟我 無關。」 就是不承認! 證據擺在眼前,讓關山月問的說不出話來,可就是咬緊牙關不承認。 關山月道:「芳駕是位婦道,又是位孀暑之人,我不願動手逼芳駕交出人來, 說不得我只好自己闖,自己找了!」 他站了起來。 白衣女子也忙站起。掃校 大眼睛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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