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關 山 月
    第 五 集 天網恢恢

               【第四章 秘密人物】
    
      「九江」,古稱「鄱陽」,又名「江洲」,是游「廬山』必經之地。
    
      自「六朝」以來,號稱中流雄鎮,所謂「南面廬山」,北負大江,據江湖之口
    ,為襟喉之地。
    
      清末開為商埠,形勢尤增重要。
    
      以風景論,「九江」猶如入「峨嵋山」之先經「嘉定」,山清水秀,故楊汝齋
    嘗謂:「『九江』山水國也,天之以賜詩人,故賜之大江,為齒酒兕觥,賜之『廬
    山』,為之籩豆大房,賜之瘦樓風月,陶逕松菊,為之毛炰肉羹。」
    
      白居易「琵琶行」一文,膾炙人口,此一風流太守,被謫於「九江」,聞琵琶
    而感慨曰:「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最後直至:「座中泣下誰最多
    ,江洲司馬青衫濕。」
    
      有個人進了「九江」城。
    
      這個人是關山月。
    
      對關山月來說,「九江」是頭一回來,人生地不熟,想打聽事,找人,兩不容
    易。
    
      不過,不要緊,哪裡人多他往哪兒去。
    
      他以為,他招惹了「黑白雙煞」,跟「黑白雙煞」結下了樑子,以「黑白雙煞
    」在江湖上的份量,兩個人既來自「九江」,在「九江」必有他倆的勢力;關山月
    如今來了「九江」,應該很快就會遭人盯上,繼而很快就會遭人找上門來。
    
      「九江」哪裡人多?
    
      普天之下的城鎮,人多的處所是這個地方的酒樓、茶館。
    
      「九江」也不例外。
    
      關山月就進了一家茶館。
    
      這家茶館就在進城不遠的大街上,招牌三個大字:「陸羽居」。
    
      「陸羽居」不小,恐怕在「九江」是數得著的,四、五十付座頭,挺乾淨,夥
    計就有十來個,一色褲褂,肩上搭條雪白的手巾,個個勤快,周到,親切,和氣。
    
      桌、椅漆得發亮,用的茶具全是「景德鎮」的細瓷,照這麼看,各類茶葉也應
    該錯不了。
    
      這麼一家茶館,能讓人覺得到這兒來不只為喝茶,還是一種享受。
    
      這麼一家茶館,生意也一定錯不了。
    
      可下,如今座兒已經上了九成了。
    
      這家「陸羽居」生意好,還有一個原因。
    
      靠裡一座台子,台子上有賣喝的。
    
      賣唱的全是十七、八,長得俊俏的姑娘,彈的是琵琶,唱的最多的就是白居易
    的「琵琶行」。
    
      關山月一進門,一名夥計就滿臉堆笑,躬身哈腰的迎了上來,把關山月引到一
    處角落的座頭坐下,這不是一付好座頭,離賣唱的台子也遠了些。
    
      只這一付座頭了,好在關山月既不是來喝茶的,也不是來聽曲的。
    
      點好了茶,夥計走了,關山月抬眼環顧,掃視各座。
    
      他沒看見有什麼特別奇特的人,只覺得離他不遠的一付座頭上的兩名茶客有點
    扎眼。
    
      這兩名茶客穿著、打扮俐落,有點像江湖人,可又不全像,一時看不出究竟是
    幹什麼的,只是他倆臉有凶相,目有凶光,絕對不是什麼好來路。
    
      不管奸來路,歹來路,絕對跟關山月沒關係。
    
      他倆是先來的,原就在座,不是跟著關山月進來的,而真,從關山月進來到如
    今,也沒看過關山月一眼。
    
      就憑這兩樣,絕對跟關山月沒關係。
    
      既然沒關係,關山月就既不必關心,也不必在意。
    
      夥計躬身哈腰,滿臉陪笑把茶送來了,又躬身哈腰,滿臉陪笑的走了。
    
      關山月喝茶了,也聽曲了。
    
      茶既然送來了,不能不喝;曲既然唱上了,也不能不聽、邊喝茶,一邊聽曲,
    一邊等,等有人盯他,等動靜。
    
      他認為,「黑白雙煞」應該已經知道他來了「九江」了!
    
      盯他的人該出現了!
    
      雖未必會有什麼動靜,但盯他的人該出現了。
    
      是麼?
    
      每個地方都少不了有要飯的,要飯的也會挑人多的地方跑。
    
      「九江」也不例外。
    
      本來嘛,人少的地方要什麼飯?跟誰要?
    
      叫要飯的,手伸出去要的可不都是飯,也要錢,要到了錢,一樣能買飯填飽肚
    子。
    
      既是要錢,當然往人多的地方跑。
    
      同樣的,酒樓、茶館人多。
    
      要飯的會往酒樓、茶館這種人多的地方跑;酒樓、茶館這種地方的掌櫃、夥計
    也都會裝沒看見,不會管,不會趕。
    
      要飯的可憐,誰不同情?行好、行善也為自己積德不是?
    
      要飯的必會有分寸,約束自己,絕下會成群結隊往一家跑,一家頂多一兩個,
    也絕不擾客,伸手出去,給就要,不給就走,絕下糾纏不休。
    
      其實,最要緊的還是要飯的不能惹,一旦惹了要飯的,做生意的生意就不要想
    做了,天天來一群,不用吵,不用鬧,只往你門口一站就夠了。
    
      不吵、不鬧、不犯王法,地方官府、衙門也無可奈何!
    
      當然,酒樓、茶館裡的客人例外,客人敢惹要飯的,不過,酒樓、茶館裡的這
    種客人並不多。還是那句話,要飯的可憐,誰不同情?行好、行善也是為自己積德。
    
      還有,飲酒、吃飯、喝茶是什麼事?誰會在這時招惹不痛快?
    
      只是,說酒樓、茶館裡的這種客人不多,並不是說絕對沒有……
    
      「陸羽居」進來個要飯的,是個年輕要飯的,十七、八,眉清目秀的,只是一
    臉髒,一身髒,一手端著個破碗,一手是打拘棒,進來就挨桌遞出碗去,也不說話。
    
      不用說話,誰都知道他要幹什麼?
    
      這時候挨桌央求施捨,不也擾人聽曲?
    
      一桌又一桌,想給的給,不想給的不給,看也不看一眼,都沒事兒。
    
      到了那兩個扎眼的那一桌了,碗剛遞出去,一個眼一瞪,手一揮,叱喝:「去
    ,滾一邊兒去!」
    
      碗飛起來,落了地,不但更破了,根本就碎了,前面幾桌有客人給的幾枚制錢
    也落了地,到處滾,有的還看得見,有的不見了。
    
      年輕要飯的怔住了。
    
      滿座的茶客也怔住了。
    
      唱曲的也停住了!
    
      那一個,臉上現了凶相,兩眼也露了凶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娘的,瞎了
    眼的髒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跑來擾大爺聽曲!」
    
      掄起大巴掌來就摑!
    
      這一巴掌要是摑中,年輕要飯的准慘。
    
      距離近,出手快,沒有摑不中的道理。
    
      還好,理雖如此,事卻不然……
    
      年輕要飯的被人及時拉開了,這一巴掌落了空。
    
      拉開年輕要飯的人是關山月,他先一句:「小兄弟這兒來。」拉開了年輕要飯
    的之後,他向年輕要飯的道:「我給。」他抬手遞出了一塊碎銀,又道:「這夠你
    吃幾天了,也再買個碗吧!」
    
      年輕要飯的兩眼都瞪圓了,沒伸手接。
    
      大半是從沒人給過這麼多,不敢接。
    
      關山月拉過他的手,把碎銀塞進了他手中,道:「拿著,去吧!」
    
      年輕要飯的一躬身,轉身去急急忙忙的撿起了地上幾枚看得見的制錢,一溜煙
    似的跑了出去。
    
      沒事了,關山月要回座去,剛要邁步。
    
      「站住!」一個冷怒暍聲響起。
    
      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誰。
    
      關山月收勢停住,回身望那一個:「叫我?」
    
      那一個臉上的凶相,兩眼的凶光增多了三分:「廢話!」
    
      關山月沒在意:「有事兒?」
    
      那一個道:「當然有事兒!」
    
      關山月道:「什麼事兒?」
    
      那一個道:「我要問問你,多管什麼閒事!」
    
      關山月道:「就是這事麼?」
    
      那一個道:「就是這事。」
    
      關山月道:「我只是把那位小兄弟拉過來,給了他一塊碎銀,算是管閒事麼?」
    
      郡一個道:「當然算,他擾我聽曲,我打他,你為什麼把他拉開?」
    
      關山月道:「你打人倒有個理了,我沒有怪你,你倒怪起我來了,一個要飯的
    ,怪可憐的,你不施捨也就算了,憑什麼打人?」
    
      關山月說的是理,但沒人說話。
    
      那一個道:「他擾我聽曲,該打,我就要打他,就算他沒有擾我聽曲,我想打
    就打,關你什麼事?你管得著麼?」
    
      那一個顯然不講理,可也沒人說話。
    
      是不願管閒事,還是怕事?
    
      關山月道:「我不能讓你隨便打人,不只是你,任何人都-樣;只要隨便打人
    ,就關我的事,我就管得著!」
    
      那一個冷怒而笑:「你不是本地人吧?」
    
      關山月道:「不是。」
    
      那一個道:「別管別人了,管你自己吧!」
    
      依樣畫葫蘆,也是掄起巴掌就摑。
    
      關山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腕脈:「別打別人了,打你自己吧!」
    
      抓著腕脈就往那一個的臉上送。
    
      那一個還真聽話,「叭!」地一聲,自己的巴掌住自己臉上摑了一下。
    
      「哄!」地一聲,有人笑了,笑的人還不少。
    
      另一個臉上變色,霍地站起:「你找死!」
    
      他要動。
    
      關山月手一揚,鬆開。
    
      那一個給了另一個一個反巴掌,打得另一個砰然又坐了下去,差點沒把鼻子打
    出血來。
    
      又是「哄!」地一聲,笑的人更多了。
    
      剛才不是沒人說話麼,如今怎麼有人笑了?
    
      恐怕是忍不住。
    
      或許是從沒受過這個,那兩個氣得「哇!」「哇!」怪叫,另-個又猛然站起
    ,跟那一個一起要動。
    
      關山月抬手攔住:「別在這兒擾人喝茶、聽曲,壞了人家的東西也得賠,外頭
    去!」
    
      他轉身要往外走。
    
      那兩個可不管這個,各自抄起凳子來,向著關山月就砸。
    
      許是關山月一句「壞了人家的東西得賠」,提醒了他倆。
    
      他倆一砸關山月後腦,一砸關山月後背;後腦也好,後背也好,算起來都是要
    害。凳子那麼硬,力又那麼大,只一砸中,腦袋開花,脊樑骨斷折,不死恐怕也差
    不多了。
    
      距離這麼近,眼看……
    
      沒人笑了,有人叫了,驚了。
    
      哪能不驚叫?誰看見誰都會驚叫。
    
      而關山月腦袋後頭像長了眼,就在驚叫聲剛起的時候,他已經轉回了身,雙手
    並出,各抓一個,兩把凳子入了他的手,那兩個的砸勢停住了,硬是砸下下去了!
    
      驚叫聲沒了,變成了驚歎!
    
      那兩個,急沉腕,猛力扯。
    
      這是必然的反應。
    
      那兩把凳子在關山月手裡像生了根似的,也像嵌進了整塊的鋼鐵裡,一動也不
    動。
    
      又有人驚歎了。
    
      也難怪,滿座的茶客恐怕從來沒見過這個,開了眼了!
    
      那兩個真機靈,一起鬆開了凳子,一起抬手撐腰。
    
      關山月說了話:「在這裡,你倆誰敢再動誰倒霉,不信試試。」
    
      那兩個或許都信了,手是已經到了腰際,但是誰都沒再動。
    
      不只是機靈,知機,識時務。
    
      關山月又轉了身,過去住自己桌上丟下了茶資,走了出去。
    
      他不打算再回來喝茶、聽曲了。
    
      本來嘛,經過這麼一鬧,雖然沒真打起來,恐怕暫時沒人能再坐在這兒喝茶,
    聽曲了。
    
      只是,他前腳剛出「陸羽居」,後腳跟出剛才那名夥計:「客倌不用出去等了
    ,那兩位客倌已經從後頭走了。」
    
      也稱那兩個為「客倌」,而且用的是個「定」字。
    
      誰都不得罪。
    
      做的是生意,客人都是主顧,都是衣食父母,犯不著!
    
      倘若那兩個是本地耍橫狠狽的,更犯不著了,也不敢!
    
      這,關山月是頭一回碰上,江湖上也不多見。
    
      那兩個,真是知進退,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是,如果是地面上的一號
    人物,住後還能混麼?
    
      許是知道什麼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身子骨跟命才是真的。
    
      關山月什麼都沒說,微一笑,轉身要走。
    
      只聽夥計道:「客倌不進去喝茶聽曲了?」
    
      關山月回身一句:「不了,改天再來!」
    
      走了。
    
      夥計站在「陸羽居」門口發怔。
    
      這樣的客人,「陸羽居」一定盼望多坐,常來。
    
      關山月是認為沒必要在「陸羽居」坐下去了,他本來就認為很快就會有人盯上
    他,很快就會有動靜;如今經過「陸羽居」這一鬧,他認為會更快有人盯上他,會
    更快有動靜。
    
      他出了「陸羽居」就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子裡,他認為在這小巷裡比較容易有
    動靜。
    
      他還真料對了,進巷子沒多遠,他就聽見有人盯上他了。
    
      盯他的人從他背後來。
    
      關山月拐進了另一條小巷子。
    
      盯他的人急急跟進來。
    
      關山月攔住了他,但是關山月為之一怔。
    
      站在他眼前的,是個年輕花子,就是剛才「陸羽居」裡那個年輕要飯的。
    
      年輕要飯的說了話:「尊駕請不要誤會,我是來謝尊駕的,謝尊駕援手,謝尊
    駕周濟!」
    
      抱拳躬身。
    
      聽說話,不像一般要飯的;看舉止,也不像一般要飯的。
    
      關山月道:「小兄弟恐怕是『丐幫』弟兄。」
    
      師父跟他說過丐幫。
    
      年輕要飯的肅然道:「不錯,打狗棍棒行萬里,鶉衣破碗吃八方。」
    
      關山月道:「小兄弟既是『丐幫』弟兄,適才在『陸羽居』,恐怕是我多事了
    。」
    
      年輕要飯的道:「我承認接近那兩個是有目的,不過,壞事的是那兩個凶殘成
    性,跟尊駕無關。」
    
      關山月道:「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舉手之勞,也不敢當小兄弟一個謝字。」
    
      年輕要飯的道:「尊駕從外地來?」
    
      關山月道:「是的,初到貴寶地。」
    
      年輕要飯的道:「要是本地江湖道,是不會招惹那兩個的;而且,要是本地江
    湖道,我也不會不認識。」
    
      關山月道:「這麼說,那兩個是本地的狠角色。」
    
      年輕要飯的道:「那兩個是本地的狠角色,那兩個的背後,更是本地的人物。」
    
      關山月道:「小兄弟是說,我惹了麻煩,招了災,惹了禍了。」
    
      年輕要飯的道:「尊駕是為我,我不能讓尊駕災禍上身,我來也是請尊駕盡早
    離開。」
    
      關山月道:「謝謝小兄弟,我……」
    
      年輕要飯的道:「尊駕的所學、修為,我都看見了,我知道尊駕不放在眼裡,
    但是,尊駕不知道,那兩個的背後勢力,惹不得。」
    
      關山月「噢!」了一聲。
    
      年輕要飯的道:「說他是官裡的,他不承認,也不像;說他不是官裡的,本地
    的官府卻怕他三分。」
    
      關山月道:「『九江』有這種人?」
    
      年輕要飯的道:「不錯。」
    
      關山月道:「他究竟是……」
    
      年輕要飯的道:「據『丐幫』所知,是京裡秘密派駐『江西』的人物,專為監
    視「江西』各地方官,並嚴查『江西』各地的叛逆。」
    
      關山月心頭微震:「京裡在『江西』派有這種人?」
    
      年輕要飯的道:「據『丐幫』所知,『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各省都有
    ,只不過極其秘密,不為人知,甚至連各省的衙門都不知道。」
    
      關山月道:「這倒是頭一回聽說,謝謝小兄弟賜告。」
    
      年輕要飯的道:「所以我請尊駕盡早離開。」
    
      關山月道:「『丐幫』人皆盡知,小兄弟剛說,接近那兩個是有目的,難道就
    不怕……」
    
      不錯!
    
      年輕要飯的道:「要飯的不是人人都在『丐幫』,而且,『丐幫』是不得已,
    就算讓那兩個知道,也在所不惜。」
    
      關山月道:「既然如此,如今這麼一來,是不是就……」
    
      年輕要飯的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丐幫』只好另起爐灶了。」
    
      關山月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幫得上忙。」
    
      年輕要飯的道:「謝謝尊駕的好意,這是『丐幫』的事,『丐幫』不能假手他
    人,這也是大災禍,『丐幫』也不敢假手他人。」
    
      關山月目光一凝:「這是『丐幫』的事,小兄弟不說,我不便問,但這是大災
    禍……」
    
      年輕要飯的道:「尊駕,招惹那兩個,就是災禍,以『丐幫』招惹那兩個的這
    件事來說,更是大災禍。」
    
      關山月道:「小兄弟不說,我不便問事是什麼事,但是,我認為我更該幫這個
    忙了。」
    
      年輕要飯的道:「尊駕……」
    
      關山月道:「小兄弟,我不問,我只是個過客,事了走人,天下之大,無處不
    可去,有什麼災禍?」
    
      年輕要飯的道:「可是……」
    
      關山月道:「『丐幫』稱忠義,招惹的又是密駐各省,嚴查叛逆的人物,我怎
    麼能袖手旁觀,不聞不問?」
    
      年輕要飯的神色一轉肅穆:「不能,尊駕的好意,『丐幫』心領……」
    
      他話說到這兒,關山月兩眼閃現冷芒,道:「小兄弟,有人來了,不知是敵是
    友,請斟酌該怎麼應付。」
    
      年輕要飯的道:「應該是我『丐幫』……」
    
      話還沒說完,一條矯捷人影如飛射落,又是個年輕要飯的,比這個年輕要飯的
    還要年輕,一樣的清秀,只聽他急急道:「二哥,找著了,快走!」
    
      落地又起,急射而去。
    
      年輕要飯的匆匆一句:「尊駕盡早離開,言盡於此,就此告辭!」
    
      一抱拳,騰身而起,飛射不見!
    
      都好身法,年紀輕輕,下容易。
    
      長江後浪推前浪,英雄豪傑出少年,「忠義丐幫」許是年輕一輩竄起了。
    
      關山月沒再說話,望著兩個年輕要飯的先後不見。
    
      這裡應該是「九江」城郊。
    
      應該是,不見一眼望去儘是人高的野草,還有一道城牆,就是看不見房舍跟人
    跡?
    
      人高的野草叢裡有條路,羊腸小道,本來是沒有路的,硬是讓人踩出來的,只
    是不知道踩出這條羊腸小道的都是些什麼人。
    
      即便是城郊,也總會有人來,只是會到這兒來的人不多罷了。
    
      就在野草叢裡的這條羊腸小道上,匆匆走著兩個人,正是「陸羽居」裡的那兩
    個。
    
      他兩個匆匆的走,往前趕,似乎有什麼急事!
    
      就在他兩個後頭不遠處,有個人也在匆匆的走,行動輕捷,躲躲閃閃。
    
      那又是個年輕要飯的,比前兩個年輕要飯的還要年輕,也是一樣的清秀。
    
      顯然,這個更年輕的要飯的,是在跟蹤前頭的那兩個,所以躲躲閃閃,利用野
    草遮掩,是怕前頭那兩個發現。
    
      到目前為止,前頭那兩個只顧匆匆往前走,頭都沒回一下,似乎並沒有覺察後
    頭有人跟蹤。
    
      一陣風過,不算大的風,更年輕的要飯的身邊多了兩個人,是那兩個年輕要飯
    的。
    
      更年輕的要飯的抬手往前指了指。
    
      最年長那個年輕要飯的,那位三哥,一點頭,加快步履往前行去。
    
      那較年輕跟那更年輕的兩個要飯的也加快了步履,雙雙緊跟在後。
    
      這是人到齊了,追上去了。
    
      也就在這時候,前頭匆匆前行的那兩個,忽然收住步履停住了。
    
      恐怕不是發覺後頭有人跟蹤了。
    
      因為他倆既沒凝聽,也沒後望,只是瞪大了四隻眼往前看。
    
      他倆眼前站了個人,就站在這條羊腸小道上,擋住了路。
    
      這個人他倆不陌生,就是「陸羽居」裡他倆躲的那一個,不想沒躲掉,那個人
    如今上這兒來了,就擋在眼前。
    
      顯然,是追來了。
    
      只是,他是怎麼追到這兒來的?
    
      「是你?」兩個人異口同聲。
    
      人同此心!
    
      這個人,當然就是關山月,他道:「不錯,是我!」
    
      那兩個,反巴掌把同伴打坐下的那個道:「幹什麼來了?」
    
      似乎是多此一問。
    
      關山月道:「你說呢?」
    
      那一個道:「我倆已經不為已甚了,你怎麼還沒完沒了?
    
      往自己臉上貼金,抹粉。
    
      三個年輕要飯的在那兩個背後出現了,一定是聽見有人說話,加快趕來了,看
    見是關山月,一怔。
    
      那兩個也聽見背後來人了,不扭頭後望,忙往兩邊閃退,有經驗,老江湖,扭
    頭後望就把前身要害全交給眼前的了。
    
      自以為機警,關山月哪會在這時候偷襲,用不著!
    
      這一往兩邊閃退,四隻眼前後都看得見,都顧得到,一見二個要飯的,也一怔。
    
      關山月卻像個沒事人兒:「好教你倆知道,誰要是招惹了我,不付出些代價,
    想一走了之,可沒這麼便宜。」
    
      那一個道:「你想怎麼樣?」
    
      關山月又一句:「你說呢?」
    
      另一個說了話:「這兩個,是『丐幫』的吧?」
    
      關山月沒說話,他不便說話。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說了話:「不錯。」
    
      另一個道:「我明白了,你在『陸羽居』找上我倆,不是為乞討吧!」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也不錯。」
    
      另一個道:「我也明白了,這一個雖然不是『丐幫』的,可卻是你三個一條路
    的,跟你合著唱這台戲,是吧?」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你錯了,這位跟我『丐幫』,毫不相干。」
    
      另一個道:「是麼?」
    
      顯然不信。
    
      關山月說了話:「我跟『丐幫』是不相干,但如今卻是毛遂自薦,自告奮勇幫
    「丐幫」的忙。」
    
      另一個笑了,冷笑:「那不還是合著唱這台戲麼?」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
    
      關山月道:「小兄弟,是什麼就是什麼,應該明說,何況我已經來了,就站在
    這兒!」
    
      另一個道:「我已經知道了,你也已經明說了,想幹什麼?你就再次明說吧!」
    
      關山月道:「那就看『丐幫』這三位想幹什麼了?」
    
      另一個道:「你『丐幫』想幹什麼?要飯的,說吧!」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說幫忙,是這位的好意,我『丐幫』做事,卻從不
    假手他人。話說在前頭,不管我『丐幫』要幹什麼?都跟這位無關。」
    
      另一個道:「你是多此一說,說該說的吧!」
    
      關山月道:「小兄弟,聽見了,我已經踩進來了,不用再替我洗清了。」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
    
      關山月道:「小兄弟,正事要緊。」
    
      這是要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不要在要不要他幫忙這個話題上計較了,說正事
    吧!
    
      也真是,怎麼說那兩個也不會相信,還說什麼?
    
      在這個節骨眼上,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沒奈何,只好聽了關山月的,他遲疑了
    一下,道:「『丐幫』要的是,你兩個懷裡的一樣東西。」
    
      那兩個臉色一變。
    
      關山月道:「你二人聽見了,這就是我要的。」
    
      另一個笑了,看得出來,笑得勉強:「要飯的就是要飯的,伸手求周濟不成,
    居然追上來硬要了,告訴你,要飯的,我倆帶的不多。」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你看扁『丐幫』了,就算你倆有金山銀山,我『丐
    幫』也不會看在眼裡。」
    
      另一個道:「那你『丐幫』是要我倆懷裡的哪一樣?」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你倆自己明白。」
    
      另一個道:「偏偏我倆不明白,我倆身上還會帶什麼?一群要飯的,向人伸手
    ,又還能要什麼?」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看來你倆是非要我明說不可了,我『丐幫』要的是
    你倆懷裡的那份名單。」
    
      另一個面有異色:「名單?什麼名單?」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還裝什麼傻?就是你等所謂藏匿「江西」各地的叛
    逆名單。」
    
      關山月心頭一震。
    
      那兩個臉色一變,另一個道:「要飯的,你說什麼你等所謂藏匿『九江』各地
    的叛逆名單?」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還裝,京裡不是有派駐各省,監視當地大小官吏,
    嚴查當地叛逆的秘密人物麼?你倆不是『江西』那位秘密人物的外圍腿子,爪牙麼
    ?懷裡藏有一份所謂藏匿『江西』各地的叛逆名單,正前往獻予主子,打算邀功領
    賞麼?」
    
      關山月心頭再震,道:「原來如此。」
    
      那兩個臉色再變,另一個喝道:「要飯的,你『丐幫』安的是什麼心?我倆是
    堂堂的漢族世胄,先朝遺民,怎麼會幹這種數典忘祖,賣身投靠的事?你『丐幫』
    含血相噴……」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冷笑:「你倆也知道你倆是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也知道
    數典忘祖,賣身投靠的事做不得……」
    
      另-個叫:「要飯的……」
    
      關山月截了口:「你倆是說,堂堂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不做這種數典忘祖,
    賣身投靠的事?」
    
      另一個立即點頭:「不錯。」
    
      關山月道:「也就是說,你二人懷裡沒有『丐幫』這位所說的那份名單?」
    
      另一個道:「當然沒有。」
    
      關山月道:「我本來只是路見不平,來幫這三位小兄弟的忙的,如今知道是這
    種要緊大事,我想改變初哀,兩邊的忙都幫。這樣,你二人讓我搜搜懷裡,有『丐
    幫』這位小兄弟所說的那份名單,把名單給『丐幫』這位小兄弟,你二人數典忘祖
    ,賣身投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要是沒有『丐幫』這位小兄弟所說的那份名單
    ,那是『丐幫』這位小兄弟冤枉了你二人,我放你二人走,擔保你二人全身而退,
    毫髮無傷,如何?」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點頭:「可以!」
    
      另一個冷笑:「你當然可以,這是拿我二人當三歲孩童,你倆可真是合唱這台
    戲,一搭一檔,唱作俱佳。」
    
      關山月道:「怎麼?你二人不願意?恐怕由不得你二人,我仍要搜你二人的身
    !」
    
      話落,要動。
    
      另一個忙驚喝:「慢著,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該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一
    旦沾上,就跟『丐幫』一樣,是惹大禍上身。」
    
      關山月道:「這麼說,你二人是承認了?」
    
      另一個凶樣畢露:「承認了又怎麼樣?招惹了朝廷,天下雖大,可沒個容身之
    地,幫助叛逆,如同叛逆,也關係你的身家滿門,你最好想明白。」
    
      關山月道:「多謝提醒,奈何我已經踩進來了,想抽身也來不及,後悔也已經
    遲了。」
    
      話落,他動了。
    
      那兩個沒見他動,那三個要飯的也沒看見,只看見關山月一隻手已經搭上了另
    一個「肩井」,另一個也是在關山月的一隻手已經搭上他「肩井」了才知道。
    
      關山月的另一隻手探向他懷。
    
      另一個想躲,想掙,奈何半身酸麻,絲毫動彈不得。
    
      關山月的另一隻手已自那另一個懷裡一閃而回,手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那一個突然撒腿就跑,騰身而起,想從關山月頭頂上掠過。
    
      這真是太不知關山月了!
    
      關山月說了聲:「那是在你懷裡?」
    
      鬆了另一個,另一個卻倒地不起,抬手往上,一把抓住了另一個的一條小腿,
    硬把那一個扯了下來。
    
      那一個落地,一條小腿在人手裡,沒法站立,身子一歪,往下就倒。
    
      關山月另一隻手已從他懷裡一閃而回,返回,關山月的另一隻手裡,多了一個
    封了口的信封。
    
      那一個也倒地不起,關山月鬆了手,把封了口的信封遞向那最年長的年輕要飯
    的,不但快在轉眼間,而且一氣呵成,乾淨俐落。
    
      三個年輕要飯的眼都瞪圓了,怔住了,沒人伸手接信封。
    
      關山月說了話:「總算幫上忙了,小兄弟,人跟東西部交給三位了。」三個年
    輕要飯的如大夢初醒,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這才忙仲雙手把那封了口的信封接了過
    去。
    
      只聽另一個叫:「你跟『丐幫』惹了大禍了……」
    
      關山月道:「明知這是個大禍,要是怕,『丐幫』跟我就都不惹了,為了你好
    ,我看你還是少說話。」
    
      另一個還真沒敢再說一句。
    
      那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已撕開了封口,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箋,展
    開來只一眼,立即道:「沒錯,正是這份名單!」三把兩把撕得粉碎,抬手一揚,
    碎紙屑隨風四散,轉眼間都不見了,他向關山月抱拳:「尊駕救了『江西』各地的
    匡復志士,『丐幫』不敢言謝……」
    
      關山月道:「救『江西』各地匡復志士的是『丐幫』,我不敢當,不過小兄弟
    真要謝我,也可以幫我一個忙。」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請只管說,『丐幫』一定盡心盡力,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關山月道:「小兄弟言之太重,我來『九江』找兩個人……」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是要『丐幫』代尊駕找人,小事一樁,太容易
    了。」
    
      關山月道:「不敢勞動『丐幫』,我只是打聽兩個人。」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那更是小事,更容易,只要是『九江』一帶,無論
    官府、地面,沒有『丐幫』不知道的,尊駕請說。」
    
      關山月道:「昔日『齊魯』一帶的狠角色,江湖人稱『黑白雙煞』。」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找對了人了……」一指地上邪兩個一道:「『
    黑白雙煞』是他兩個上頭的,問他兩個,不愁找不到『黑白雙煞』。」
    
      關山月道:「我這個閒事還真是管對了。」他望那另一個:「你可以說話了。」
    
      另一個說話了:「我不知道。」
    
      關山月道:「為你好,你不該這麼說。」
    
      另一個道:「我真不知道!」
    
      關山月抬腳踩在他心口上,道:「你要三思。」
    
      另一個道:「我真……」
    
      關山月腳下用了力,只用了三分力,另一個臉脹紅了,他忙叫:「我說,我說
    ……」
    
      關山月道:「你最好說,也最好實話實說,我只要力加一分,你就會胸骨寸斷
    ,你應該知道那後果。」
    
      當然知道,另一個也知道關山月不是嚇他,也絕對知道那後果。其實不止是他
    ,任何人都知道。
    
      他忙道:「你要找的那兩位,如今就在前頭不遠一座亭子裡。」
    
      關山月頗感意外:「是麼?」
    
      「真的。」另一個以為關山月不信,忙道:「約好了的,他兩位命我二人在亭
    子裡相見,呈交那份名單。」
    
      關山月道:「我還真是管對這閒事了!」拾眼接道:「人交給『丐幫』,但由
    『丐幫』處置了,告辭!」
    
      只聽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請留一步。」
    
      關山月收勢停住,道:「小兄弟還有事?」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還沒有請教……」
    
      關山月道:「小兄弟下要客氣,關,關山月。」
    
      沒等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再說話,轉身走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校 大眼睛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