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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山 月
第 五 集 天網恢恢 |
【第六章 鬼使神差】 難道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難道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如果真是,從頭一個莫懷古到這一個,都是關山月碰上的,而不是關山月找到 的。 如果不是天網恢恢,疏而下漏,不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那是什麼? 一個或許可以說是巧,三個難道也能說是巧? 關山月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道:「你幾位既是奉京裡之命,赴『遼 東』『千山』出極機密任務,自是會極其小心謹慎,又怎麼會招致地方宮府盤查?」 主人道:「我把話扯遠了,你也不必再問了,只告訴我,我拉你脫離江湖,投 效朝廷,你願意不願意?」 不願再說下去了。 不知是機警,還是不能說? 恐怕都是。 關山月也沒再多問,他問了別的:「要是我脫離江湖,投效朝廷,是不是得獻 出那份名單?」 主人道:「恐怕是。」 關山月道:「那我的損失豈不是大了?」 還真是。 主人道:「無論如何,你今天得交出那份名單,不是麼?不要怕損失,只你一 旦投效,我擔保你往後財源不斷,所得何止黃金萬兩?強過你做這種江湖生意百倍 。」 關山月得交出那份名單來,似乎他有把握。 關山月道:「那是以後,是不是?我眼前就能得萬兩黃金,以後的事誰也不能 預料。財源不斷也好,強過萬兩黃金百倍也好,還沒有到手,總是空的。」 說起來,也真是這個理。 主人道:「你還真是個生意人。」 關山月道:「生意人,只好在商言商。」 主人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意……」 關山月道:「不是不願意,而是我認為脫離江湖,投效朝廷,跟我懷裡這份名 單,是兩回事。」 主人道:「你只是不願獻出那份名單?」 關山月道:「不錯。」 主人道:「可以說你脫離江湖,投效朝廷,跟你懷裡那份名單是兩回事。但是 ,你若獻出那份名單,是顯示你的誠意與忠心,也是你所立的頭一功,而且是大功 不是?」 關山月知道眼前這個主人不是等閒之輩,同樣的,眼前也知道關山月是個不好 鬥的扎手人物,否則他不會拉關山月脫離江湖,投效朝廷,也早就動手強取豪奪了 ,哪還會費這麼多口舌? 關山月道:「我不必顯示我的誠意與忠心,是主人拉我脫離江湖,投效朝廷, 不是我自己要脫離江湖,投效朝廷,至於頭一功,還是大功,若與萬兩黃金比,我 寧可要後者。」 主人道:「我出不起這個價,買賣不成,你哪裡來的萬兩黃金?」 關山月道:「我認為這份名單,主人想要,急著要,志在必得,一定會籌出這 個價來,即便真買賣不成,我拿到他省去賣,一樣可得黃金萬兩。」 主人道:「你經由我脫離江湖,投效朝廷,名單卻賣與他省,合適麼?」 關山月道:「脫離江湖容易,投效朝廷的途徑也不只經由主人這一條,名單拿 到他省去買,我自可以從他省脫離江湖,投效朝廷。」 主人的臉色變了一變:「你沒有說錯,這份名單我是想要,急著要,志在必得 ,既然你說什麼都不願獻出,那是逼我強取豪奪了。」 話落,他突又跨步欺進出手。 顯然,他這是突襲,想出其不意,想一擊奏功,所以他不但出手快,而且出手 准、狠。 關山月也出了手,他既然已經知道眼前這個主人是何許人,出手自也全力施為。 互換了五招之後,關山月一掌拍中了主人的右胸,主人踉蹌倒退,砰然一聲跌 坐在椅子上,椅子夠結實,沒鬆散,沒斷毀,只是他臉色蒼白,一時沒能站起來。 那瘦高中年人跟「黑白雙煞」臉色也都變了,而且要動。 關山月適時說了話:「三位還能動麼?」 瘦高中年人跟「黑白雙煞」都沒有動。 人影閃動,疾風一陣陣,一連撲進來四、五個下人打扮的中年人,顯然是被主 人跌坐在椅子上那一聲所驚動。 本來嘛!主人是這麼個人物,這麼個角色,他的人當然不止瘦高中年人跟「黑 白雙煞」三個。 進來這四、五個,看身手都是一流,應該是平時以下人為掩飾,一旦行動就都 是好手。 那四、五個撲進來,一見眼前情景,自也臉上變色,要動。 關山月又說了話:「看清楚了,能動麼?」 那四、五個以為關山月是以主人為脅,事實上關山月也真是離主人較近,一時 還真沒敢動。 關山月又道:「看看這三位,你等自以為比這三位如何?這三位都沒有動,你 等能動麼?」 那四、五個都是不錯的好手,也都是明眼人,這一看就看出來了,瘦高中年人 跟「黑白雙煞」,不是因為關山月以主人為脅不敢動,而是根本就不能動了,這麼 一來,那四、五個就更不敢動了。 關山月又說了話:「眼前事,是我跟主人之間的事,跟各位無關,各位可以出 去,看了瘦高中年人跟「黑白雙煞」一眼,接道:「三位也一樣。」 沒人動。 似乎都不願出去。 是麼? 關山月又道:「你三位已經不能再為主人做什麼了,就是不出去,主人恐怕也 不會要三位了!你幾位也一樣,既然人進來了而下動手,以為主人會不怪你幾位? 不妨實告諸位,『江西』各地方官不甘受監視,受勒索,合起來雇我找上門來,這 個秘密設置,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了,諸位各為自己打算吧!」 瘦高中年人說了話:「你……」 關山月道:「信不信就任由諸位了。」 瘦高中年人沒再說話,頭一個走了。 「黑白雙煞」跟著走了。 這三個一定,那四、五個還能不走?當然也走了,轉眼間都走了。 主人的臉色更見蒼白,道:「你不是江湖生意人?」 關山月道:「不是。」 主人道:「你真是『江西』各地方官……」 關山月道:「也不是。」 主人道:「你剛才說……」 關山月道:「那是給那些人聽的,為的是讓那些人以為我是。」 主人道:「那麼你是……」 關山月道:「江湖報仇人。」 主人道:「江湖報仇人?你是來……」 關山月道:「當然是來報仇的。」 主人道:「你是來報仇的?我跟你有仇?」 關山月道:「不錯。」 主人道:「我跟你有什麼報?」 關山月道:「血海深仇!」 主人道:「血海深仇?你是……」 關山月道:「我姓關,這是不是能提醒你?」 主人道:「你姓關,我不記得有姓關的……」 關山月道:「我再提醒你一句,十年前,冬大雪,『遼東』『千山』下……」 主人臉色一變:「十年前,冬大雪,『遼東』『千山』下,你是……」 關山月道:「你已經知道了,我姓關。」 主人道:「不對,姓關的只有一個女兒,落在了我等手裡,讓我等帶走了……」 關山月道:「不對,關老人家只有一個義子,如今就站在你眼前,落進你等手 裡,讓你等帶走的,是鄰家的女兒。」 主人道:「可是她說她是……」 關山月臉上閃過抽搐,道:「那是為救我這個關老人家的義子,免得你等等我 回來,斬草除根。」 主人道:「你真是……」 關山月道:「錯不了的,已經有兩個伏誅了,你是第三個。」 主人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等任務機密,當時又沒有……」 關山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抬頭三尺有神明,人可欺,天不可欺 。」 主人道:「我等相互之間都不知道姓名、來處,事成之後四散,也各不知去處 。你又怎麼能找到我?」 關山月道:「你告訴我的!」 主人道:「我告訴你的?」 關山月道:「我只是來找那僱人劫擄董公子之人的,是你告訴我,十年前你曾 往『遼東』『千山』下出過極機密任務。」 主人道:「你是說剛才……」 關山月道:「不錯,那不是你告訴我的麼?」 主人道:「你弄錯了,我說的跟你所想的,不是一回事。」 關山月道:「來不及了,你已經承認了。」 主人道:「我……」 關山月道:「難道不是?『姓關的只有一個女兒,落在了我等手裡,讓我等帶 走了,』這話是誰說的?」 主人臉色大變,既驚又急:「該死,我跟你提什麼當年事……」 看來他很後悔。 關山月道:「問你自己,我認為這是鬼使神差,你報應當頭。」 主人道:「鬼使神差,報應當頭!」 關山月道:「難道不是?」 主人沒說話,要站起來。 看得出來,他是暗提一口氣,想猛然站起,出手突襲。 關山月已到了他面前,伸手按在了他肩上,他硬是沒能站起來。 關山月道:「不用費事了,你已經沒有出手之力了。」 主人蒼白的臉顯得通紅,就是動不了分毫。 關山月道:「你此刻該答我話了,十年前『遼東』『千山』下的任務,極為機 密,你等行事自是小心謹慎,怎麼會遭當地宮府盤查?」 主人洩了氣,收了勁,脹紅的臉又是一片蒼白,道:「如今告訴您也無妨了, 就是因為我等幾個那麼樣的大男人,帶著一個不一樣的鄉下了頭,招人動疑。」 關山月道:「那位姑娘讓誰帶走了?」 主人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去處。」 關山月道:「不是你麼?」 主人忙道:「不是我。」 關山月道:「你可知道,你的說法跟已經伏誅的前兩個的說法不一樣?」 主人忙道:「那兩個是怎麼說的?」 關山月道:「頭一個說,事了,他就先走了,不知道是誰帶走了那位姑娘。」 主人沒說話。 關山月道:「第二個說,事了後聽有人說了句:『老的已經沒了,小的交給我 了,』幾個人就都走了,散了。」 主人說了話:「他倆是這麼說的?」 關山月道:「不錯。」 主人道:「你信誰的?」 關山月道:「他倆的說法都可信。」 主人道:「你信他倆不信我?」 關山月道:「你等的任務極機密,既不是來自一處,彼此也互不相識,事一了 ,自然是立即四散走人。」 主人道:「我的說法……」 關山月道:「幾個人還怎麼會帶個姑娘走在一處,遭當地宮府盤查?」 主人沒說話,是說不出話來了,沒話說了。 關山月道:「你就再說一說,為什麼僱人劫擄縣尊的公子吧!」 主人說了話:「確是因為姓董的當年在『千山』下那個小縣份時盤查我……」 關山月道:「還這麼說?」 主人道:「真的,只不過當時只我一個人,他見我可疑,攔下盤查,而不是見 我幾個帶個姑娘可疑。」 關山月道:「即便你說的是實情,盤查你的是差役,你怎麼能記恨董縣尊?」 主人道:「是姓董的自己帶著幾名差役,他經常自己帶著人巡視治下各處……」 關山月道:「真是位好官。」 主人道:「他攔下我,盤查我也就罷了!他居然把我帶回縣衙,整整押了我一 夜,沒能搜出什麼,也沒能問出什麼,這才放人,而我只能吃啞巴虧。」 關山月道:「既是因此結仇,因此記恨,你為什麼早不報復,而一直等到十年 後的今天?」 主人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一直到今天才有機會。」 關山月道:「十年前你等奉到密令的時候,可曾要你到某處找『鬍子』報到?」 主人道:「不錯,密令是這麼說的,你怎麼知道?前兩個告訴你的?」 關山月未答又問:「鬍子是怎麼樣一個人?」 主人道:「身材高大,一臉的絡腮鬍,說話像打悶雷。」 關山月道:「那兩個之中,一個說當時事了之後,聽見有人說了一句『老的沒 了,小的交給我了』,你聽見了麼?」 主人道:「我聽見了,是有人說了這麼一句。」 關山月道:「知道是誰麼?」 主人道:「不知道,我看也沒看是誰就走了,因為有人已經走了,我巴不得快 走,快離開那個地方。」 關山月道:「會是鬍子麼?」 主人沒說話。 關山月道:「想一想,你說鬍子說話像打悶雷,話聲不難分辨。」 主人猛點頭:「不錯,是鬍子,就是他的話聲。」 終於知道是那幾個裡的哪一個帶走了虎妞,關山月為之一陣激動,他又吸一口 氣,讓自己稍微平靜,然後才道:「你等幾人分別來自當年的『平西王府』,『平 南王府』、『靖南王府』,前兩個分別來自『平西王府』、『平南王府』,你呢?」 主人兩眼睜大:「你怎麼知道?」 關山月道:「無關緊要,答我問話。」 主人道:「靖南王府。」 關山月道:「『靖南王府』出了兩個人,一個史後,一個劉全忠,你是哪一個 ?」 主人兩眼瞪圓了,驚聲道:「你……」 關山月道:「答我問話!」 主人道:「史後。」 關山月道:「『三藩』削後,各王府的人都已散去,尤其那幾個,躲得更遠, 為什麼你還如此親近京城,受到重用,派駐一省,肩負如此重責大任?」 主人道:「我不知道……」 關山月道:「是麼?你要知道,我一直沒對你動手相逼,不是我下不了手,是 你還算肯說。」 王人沉默了一下:「是我一聽說朝廷有意撤『三藩』,就說動了王府護衛,聽 命朝廷,使得王爺不能抗旨……」 關山月道:「又一次的賣身投靠,你是兩次賣身投靠。」 主人道:「我……」 關山月道:「反正今天鬼使神差,你報應當頭,就不必計較賣身投靠多一次, 少一次了。」 工人道:「難道你真敢殺官?」 關山月道:「你的人已經都聽見了,是『江西』各地方官受不了你監視、勒索 ……」 主人道:「你是給『江西』各地方官招大災惹大禍。」 關山月道:「沒做的事,『江西』各地方官自會否認,眾口一聲;你認為朝廷 信『江西』各地方官,還是信你的人?查無實據,自然也就認為是『江西』叛逆所 為;既是叛逆,也就不在乎多這一條罪了。」 主人道:「可是我的人都知道你姓關了。」 這倒是。 關山月道:「普天之下有多少姓關的?再說,你人在,有人替你效力賣命,一 旦你人沒有了,有誰還會對你忠心,管你的事?」 說得也是。 主人沒說話,又想往起掙,卻仍是沒能動分毫。 他是知道沒辦法讓關山月不殺他,保命不成,他還有一線希望,臨死掙扎,作 困獸之鬥,無奈,還是站不起來。 關山月又說了話:「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你讓我知道是誰帶走了那位姑娘, 為此,我願意給你機會,只這一回,望你好好把握。」 他收回了按在主人肩上的手。 主人沒往起站,就在關山月收回按在他肩上那隻手的問時,他坐姿不變,倏抬 雙掌,猛然外翻,擊向關山月的左右兩肋。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最後的保命機會,沒有第二回了;能不能保住性 命,是死是活,全在這一擊了! 在這種情彤下,自是提足了內力,凝足了真氣,全力施為,以這麼樣一個內外 雙修的高手,全力施為,做生死一搏,其威力可想而知。 他有幾成把握,因為關山月站得近,就在他跟前,關山月也絕想不到他會不站 起來出手。 但是,關山月應變之快,他也沒想到。 關山月也出雙掌,卻不是與他對掌,而是以雙腕將他的雙掌分別格向左右兩旁 ,當他雙掌足可裂石開碑的威猛掌力,擊向左右兩旁的時候,他知道要糟,奈何已 來不及沉腕變招,關山月的一根手指已點在他心口。 主人眼一閉,身一仰,兩手下垂,不動了。 也就在這時候,燈滅了,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關山月要出「九江城」,打算連夜趕回「鄱陽縣」姜家去。 他剛到城郊,一個話聲劃破寂靜夜色傳了過來:「尊駕請留一步。」 這話聲聽來耳熟。 關山月停住,他眼前夜色裡,一條人影閃現,正是那三個年輕要飯的裡最年長 的那一個,他道:「小兄弟。」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耽誤尊駕離去,還請見諒。」 關山月道:「好說,小兄弟有什麼事麼?」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敝分舵主想見見尊駕,特命我來先客。」 關山月道:「小兄弟怎麼知道在這裡攔我?」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不敢瞞尊駕,自尊駕前往與『黑白雙煞』相見,敝 分舵即派弟子輪流跟蹤,為的是必要時好略盡棉薄。」 關山月道:「這麼說,自我與『黑白雙煞』會面到如今,一舉一動都在貴分舵 耳目之中。」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尊駕往見『黑白雙煞』之上那人,敝分舵弟子知彼 處禁衛森嚴,恐敗露,不敢近;唯見『黑白雙煞』等人帶傷相繼離去,已知內裡情 形八分。」 關山月道:「不管怎麼說,謝謝貴分舵!貴分舵主現在何處?」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道:「就在附近。」 關山月道:「有勞小兄弟轉奉,我請與貴分舵主相見。」 關山月謙虛、客氣,是他請與分舵主相見,而不是請分舵主來相見。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撮口發出一聲哨音。 一條人影掠到,落在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身邊,是個中年花子,中等身材,兩 眼炯炯有神。 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欠身:「稟分舵主,這位就是。」 中年花子抱拳:「『丐幫』,『江西分舵』韓英見過尊駕。」 關山月答禮:「不敢,我正好當面謝謝貴分舵的關注。」 中年花子道:「好說,理應效力,是『丐幫』『江西分舵』該謝尊駕。在下請 尊駕相見,一來是為『江西』各地漢族世胄、先朝遺民,及『丐幫』『江西分舵』 向尊駕深致謝忱;二來是為奉知一事,請尊駕往後小心。」 這是什麼事? 關山月道:「我不敢當,我也是個漢族世胄、先朝遺民,這是我份內事……」 中年花子道:「方便賜告尊駕來自何處麼?」 這是問關山月屬於何處的匡復組織。 關山月道:「有勞分舵主動問,我孑然一身,居無宅所,屬於整個匡復大組織 。」 中年花子應了一聲:「是。」 關山月道:「分舵主另有什麼教言?」 中年花子道:「不敢,不知尊駕是否方便賜告,今後是否還會往北去?」 關山月道:「一兩天離『江西』後就會北去。」 中年花子道:「不知尊駕是否知道,『丐幫』南北有別。」 關山月道:「我明白了,謝謝分舵主。『南丐幫』以漢族世胄,先朝遺民自許 ,稱忠義『丐幫』;『北丐幫』則為滿虜所用,淪為滿虜鷹犬。」 中年花子道:「尊駕既然知道,想必也能分辨。」 關山月道:「以大江為界,雙方都過不了江。」 中年花子道:「『南丐幫』到不了江北,『北丐幫』有官府翼護,卻可以到江 南。」 關山月道:「多謝分舵主,我可以分辨。」 中年花子道:「那就好,是我多慮了。」 關山月道:「是分舵主關注,我知道,曾有多起南邊匡復志士遭騙受害。」 中年花子道:「正是,忠義『丐幫』深感痛心,也曾廣派弟子緝兇,無奈那些 敗類有當地官府翼護,不易近身,也迅速躲回江北,至今奈何他不得。」 關山月道:「分舵主請放心,『北丐幫』騙不了我。」 中年花子道:「那就好,耽誤尊駕離開『九江』了。」 關山月道:「好說,我不急,分舵主是一番好意。」 中年花子沒再多說,抱拳告辭,帶著那最年長的年輕要飯的走了。 望著兩個要飯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關山月也長身而起,飛射不見。 關山月回到了「鄱陽湖」姜家。 在船邊接關山月的,是姜家三口跟高梅。 關山月只把「九江」何人僱人劫擄董公子及原因說了,請姜四海日後轉告董家 ,然後就要告辭,帶著高梅上路。 芸姑說了話:「請關大哥多留片刻。」 關山月道:「芸姑娘有事?」 芸姑道:「是有點事要跟關大哥說。」 關山月道:「芸姑娘有什麼事請說。」 芸姑道:「在這裡說不方便。」 這是讓關山月上她艙裡去,關山月跟她去了。 這沒什麼,姜四海、姜明父子,還有姑娘高梅都不在意,而且這也不是頭一回 了,倒是讓關山月覺得怪的是,姜家父子跟高梅,像是都知道是什麼事。 這是什麼事? 反正很快就知道了,關山月並不急著問。 芸姑自己說了,她有點猶豫,也有點害羞,低了低螓首之後才道:「關大哥, 謝謝你。」 關山月有點沒明白:「謝謝我,這是謝我跑一趟『九江』,把人找出來,問清 楚了因由?」 芸姑道:「也謝謝關大哥跑一趟『小孤山』,把他救了回來。」 到這時候才謝。 還真是到這時候才謝,關山月從「小孤山」回來的時候,芸姑娘根本就沒謝, 像是關山月救的是跟她不相干的人。 關山月道:「這倒沒什麼,我是為一位好官。」 芸姑道:「關大哥上『九江』臨走前跟我說的那番話,為的不只是位好官。」 關山月道:「芸姑娘明白,我也就至感安慰了。」 芸姑道:「所以我謝謝關大哥。」 關山月目光一凝:「芸姑娘,這是說……」 芸姑又低了低螓首:「他讓我感動,我改變心意了。」 關山月心裡一跳,沉默了下才道:「石姑娘,我更感安慰了。」 芸姑道:「我謝謝關大哥,他更該謝謝關大哥。」 關山月道:「不管怎麼說,我沒有白跑一趟『小孤山』,也沒有白跟芸姑娘說 那些話,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芸姑道:「不,關大哥……」 關山月道:「芸姑娘,不用再說什麼了,倒是我該為兩位喜,為兩位賀,兩位 一位得如此佳夫婿,一位得如此佳婦。」 芸姑道:「都是關大哥所賜。」 關山月道:「都是兩位的福氣。」 芸姑道:「關大哥……」 關山月道:「芸姑娘已經謝過我了,這就夠了。」 這是讓芸姑不要再說了。 芸姑還是說了,而且有點激動:「從今以後,董、姜兩家不會忘了關大哥,也 請關大哥不要忘了董、姜兩家。」 關山月抬手轉拍芸姑香肩:「謝謝芸姑娘,不會的,在此我謹祝兩位白頭偕老 了。」 說完了話,他要出去。 只聽芸姑道:「關大哥,我還有事。」 關山月收勢停住:「芸姑娘還有事?」 芸姑道:「可不,關大哥幹嘛這麼急著走?」 關山月道:「倒不是急,該走了,高姑娘出來有些日子了,沒讓家裡知道,怕 家裡著急。」 芸姑道:「不要緊,我爹已經派人給高大爺送信去了。」 關山月沒想到,微一怔,道:「是麼!高姑娘知道麼?」 芸姑道:「知道,我爹跟高梅姑娘說了,梅姑娘也想家,都哭了,還直謝我爹 呢!」 關山月有所感觸,臉上泛現一絲異色,道:「誰能不想家……」 芸姑看出來了,要說話。 關山月已經定神又說了話:「那就不要緊了,芸姑娘還有什麼事?」 芸姑道:「關大哥,董姑娘在這兒。」 關山月一怔:「芸姑娘說誰?」 芸姑道:「董飛卿董姑娘,他妹妹,關大哥見過。」 關山月忍不住輕叫:「董姑娘怎麼會在這兒?什麼時候來的?」 芸姑道:「她是為關大哥來的,關大哥上『九江』剛走她就來了。」 關山月道:「芸姑娘怎麼說?董姑娘是為我來的?」 芸姑把姑娘董飛卿的來意跟關山月說了。 關山月為之心神震動,道:「怎麼會有這種事?」 芸姑道:「怎麼不會有這種事?關大哥沒碰見過這種事麼?往前去我不知道, 往後去關大哥還會碰見,而且會經常碰見。」 話裡有一句是指她自己。 這是實情,讓關山月沒話說。 芸姑又把她跟董飛卿怎麼說的,跟關山月說了。 關山月說了話:「謝謝芸姑娘……」 芸姑道:「關大哥不用謝我,我只是把聽關大哥怎麼說的,跟董姑娘說了。」 這話似乎有點…… 關山月道:「董姑娘怎麼還在府上?」 芸姑道:「董姑娘說,非聽關大哥當面拒絕她,她才會死心。」 關山月心頭一震,忙道:「我不見董姑娘了,煩請芸姑娘……」 芸姑道:「關大哥就忍心?」 關山月道:「就是因為我不忍心……」 芸姑道:「關大哥當初怎麼就忍心對我說?」 關山月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芸姑又道:「關大哥,董姑娘她非當面聽你說不可,要不然她不就回去了,怎 麼會在這兒等關大哥到如今?」 關山月還想再說,忽然神情一震,又住口不言,沒說話。 怎麼回事? 只因為…… 芸姑也聽見了,一陣輕盈步履聲到了艙門外,緊接著艙門外響起了姑娘董飛卿 的輕柔話聲:「芸姐姐,我來了。」 芸姑應道:「姑娘請進。」 董飛卿進來了,還是一身男裝,只是臉色蒼白,人瘦了些,無損她的美,反而 更柔弱動人。 非關病酒,不是悲秋,誰都知道為什麼? 關山月不忍看,不敢看。 芸姑也一樣,但她必得面對:「姑娘來了?」 董飛卿唇邊帶絲笑,不笑還好:「我沒等芸姐姐叫,自己來了,芸姐姐別見怪 。」 芸姑道:「怎麼會?姑娘請坐。」 她抬玉手讓坐。 董飛卿道:「謝謝芸姐姐。」她沒坐,轉望關山月:「關大哥回來了?」 她也跟著叫「關大哥」。 關山月更不忍,更不敢接觸那雙目光,忙道:「是的,回來了,剛回來。」 董飛卿道:「我聽芸姐姐說了,勞關大哥又跑了一趟『九江』,謝謝關大哥。」 關山月道:「姑娘不要客氣。」 他沒有多說,別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董飛卿道:「我也聽老人家說了『九江』的情形,我回去後會稟知家父,再次 謝謝關大哥。」 關山月道:「姑娘不要客氣。」 還是那一句。 董飛卿可不再說「九江」的事了,她道:「我的來意,跟為什麼等關大哥到如 今,想必芸姐姐已經跟關大哥說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不掉。 關山月心神震動。 第五集完待續掃校 大眼睛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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