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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 山 月
    第 七 集 鄱陽故人

               【第二章 八府巡按】
    
      這是說他敗了,李佩勝了。
    
      高梅、高恆愕然望著關山月,姊弟倆要說話。
    
      李佩已先說了話:「你給了我顏面,我該謝你。」
    
      原來……
    
      高梅、高恆臉色恢復了,也定了神,都沒說話。
    
      關山月道:「李大當家的……」
    
      李佩沒讓關山月說下去,神情更見肅穆,道:「這是李佩我自出道以來頭一回
    敗在人手,我不想再說什麼,也沒話好說,要割要剮任你了。」
    
      關山月道:「李大當家的剛才說得好,你我這不是拚命,如今我也要說,你我
    並沒有深仇大恨。」
    
      李佩道:「你我是沒有深仇大恨,可是誰要是殺了我『駱馬湖』李佩,對官府
    那可是天大的功勞,我李佩這顆腦袋也值不少銀子。」
    
      關山月淡然一笑:「多謝李大當家的提醒,二當家的說得好,官裡管不了『駱
    馬湖』,『駱馬湖』也不歸官裡管,就沖這一句,我不要這個功勞,不要這個銀子
    。」
    
      李佩瞪大了一雙圓眼:「就衝我二兄弟這一句?難道你是……」
    
      關山月道:「我是個剛入江湖下久,默默無聞,藉藉無名的後進,李大當家的
    要是認為我是個還可交的朋友,記住我這個人,忘了我姓關就行了。」
    
      李佩一陣激動:「我明白了,你何止是個可交的朋友,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從這一刻起,我只記你這個人,忘了你姓關;我忘了,『駱馬湖』這些人自然也都
    忘了。」
    
      關山月道:「多謝李大當家的,我四人不再多留,告辭!」
    
      說走就要走。
    
      李佩忙道:-能不能暫留一步?」
    
      關山月收勢停住:「李大當家的還有事?」
    
      李佩看了高恆一眼:「我佩服這位小兄弟的好水性,也想交他這個朋友,不知
    道小兄弟他願意不願意?」
    
      關山月笑道:「原來是為這件事,李大當家的放心,他叫我一聲大哥,李大當
    家的既然拿我當朋友,他自然也會叫李大當家的一聲大哥。」
    
      李佩望高恆:「是麼?小兄弟?」
    
      別看高恆平日皮,也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他竟然忸怩得說不出話來,只點
    頭。
    
      高通海忙道:「李大當家的抬舉,是他的造化,他的榮寵。」
    
      李佩道:「老人家別這麼說,您一家三口跟您的朋友,沒有看不起李佩是個水
    寇,李佩就很知足了。」
    
      高通海道:「李大當家的怎麼這麼說?對李大當家的,我是仰名已久,李大當
    家的是位英雄,是位好漢!」
    
      高梅道:「可不,不然我關大哥怎麼會交這個朋友?原來只我姊弟倆,如今一
    下多了兩個大哥,還都是當今的英雄好漢,我跟小恆今後做夢都會笑。」
    
      李佩笑了:「多謝妹子抬舉,多謝妹子抬舉。」一頓,望高通海:「老人家,
    別急著走,在『駱馬湖』盤桓兩天,行麼?」
    
      高通海道:「多謝李大當家的隆情盛意……」
    
      李佩道:「老人家,叫咱們這位朋友,您是怎麼叫的?」
    
      這是指關山月。
    
      他聽見高通海怎麼叫關山月了。
    
      高通海只好改口:「多謝李大哥的盛情好意,我老少三口急著安這個家,就不
    打擾了,往後再來拜望吧!」
    
      李佩道:「老人家能不能告訴我,要搬往何處安家?」
    
      高通海不能不實說:「靠水吃飯的人離不開水,『山東』『東平湖』。」
    
      李佩一怔:「山東?」
    
      高通海道:「不錯。」
    
      李佩道:「東平湖』老人家有親戚?」
    
      高通海道:「沒有。」
    
      李佩道:「有朋友?」
    
      高通海道:「也沒有。」
    
      李佩道:「那何必去那麼遠?近一點有『微山湖』、『獨山湖』。」
    
      高通海道:「『微山湖』有魚殼,『獨山湖』跟『微山湖』如同一個湖,怎麼
    好去分人家的吃食?」
    
      李佩道:「那就乾脆留在『駱馬湖』。」
    
      高通海道:「那不也是……」
    
      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李佩道:「老人家用不著見外,您三口分不了李佩的吃食,李佩這一夥不是靠
    打漁為生的。」
    
      這倒是。
    
      高通海道:「『駱馬湖』離『高郵湖』近,我三口會給李大哥惹麻煩。」
    
      李佩道:「老人家又見外了,李佩會怕麻煩?再說,要是有麻煩,早就有麻煩
    了,不是麼?」
    
      還真是。
    
      高通海一時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李佩又道:「老人家三口留在『駱馬湖』,別的不敢說,准保沒人敢來找老人
    家三口麻煩;再說,老人家三口留在『駱馬湖』,我也可以常跟小兄弟切磋水性。」
    
      高通海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高梅說了話:「爹,咱們還是上『東平湖』去吧!」
    
      高恆一點頭:「對!」
    
      李佩道:「怎麼,妹子跟小兄弟都不願留在『駱馬湖』,跟李大哥親近?」
    
      高梅道:「那倒不是,是因為我三口家一安置好,關大哥就要走了,要是去『
    東平湖』,至少還能跟關大哥在一起些時日。」
    
      李佩笑了:「原來如此,看來李大哥比不上關大哥,那容易,去『東平湖』得
    多少時日,我就留關大哥多少時日,不就行了麼?」
    
      高梅、高恆忙望關山月。
    
      這是想聽關山月一句話。
    
      關山月卻沒有說話。
    
      他的話關係著高家三口,是留在「駱馬湖」,還是去「東平湖」,他怎麼好說
    話?他不好說話。
    
      高通海說了話:「謝謝李大哥的好話,我一家三口還是走吧!沒有熟人的地方
    ,我住得自在些。」
    
      李佩看了高通海一眼,道:「我明白老人家的意思了,我也想通了,不留老人
    家、妹子跟小兄弟了。瓦罐兒不離井上破,我『駱馬湖』這一夥,遲早會招來剿滅
    之禍,我不能連累老人家三口。」
    
      聽李佩這麼說,高通海不安了,他忙道:「李大哥誤會了……」
    
      李佩一擺手:「老人家放心,我沒有誤會,我說的是實話,四位請上船。」一
    頓,揚聲:「送這四位!」
    
      顯然,這是不讓高通海再說話了·高通海還待再說。
    
      關山月說了話:「李大當家的說的是實話,不是誤會,老人家,咱們上船吧!」
    
      高通海沒再說話,帶著高梅、高恆轉身上船。
    
      關山月轉望李佩:「李大當家的,我四人的船怎麼進來的,還怎麼走吧!別讓
    我四人這條船太招搖了。」
    
      李佩一點頭:「我明白了,恭敬不如從命,『駱馬湖』這一夥會永遠記住你這
    個朋友,什麼時候得便,請一定來聚聚,請吧,不送了!」
    
      相當乾脆!
    
      關山月沒再多說,一聲:「告辭!」轉身也上船。
    
      船離岸邊,調頭往外,李佩帶著人、船,目送關山月跟高家三口出去。
    
      船出了「駱馬湖」,回到「運河」航道,高通海道:「多虧有關大哥同行。」
    
      高梅道:「請關大哥送咱們,沒有錯吧!」
    
      高恆道:「當然沒有錯,要是沒讓關大哥送咱們,不但沒辦法跟關大哥在一起
    多些時日,咱們也根本到不了『東平湖』。」
    
      高通海老眼一瞪:「都是你惹的,還敢說,不是因為你,根本就用不著搬家!」
    
      高恆眼也瞪大了:「怎麼又怪我?我招誰惹誰了?」
    
      高通海道:「怎麼不怪你?你要不偷偷跑去『揚州』等船,不就什麼事都沒有
    了麼?」
    
      高恆不瞪眼了,也不說話了。
    
      關山月笑了:「老人家就別再怪恆兄弟了,恆兄弟跑到『揚州』去等船,是想
    姊姊,想早一點見著姊姊,是不是?」
    
      高恆聽得臉紅了,叫:「關大哥!」
    
      關山月又笑了:「好了,不說了。」
    
      高恆也沒再吭聲。
    
      高通海說了話,話鋒轉了:「沒想到『猴兒』李佩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關山月道:「是個人物,還是個性情中人,』
    
      高通海道:「還好近處官府不敢動他,一眼睜,一眼閉,遠一點的官府又多一
    事不如少一事,不然要是遭官府剿了,那就可惜了。」
    
      關山月道:「老人家說得是。」
    
      說話間,已經遠離了「駱馬湖」。
    
      四個人坐的船,本是高通海打漁的船,這種漁船不是槳划,就是搖櫓,不如有
    帆的大船快。
    
      但是,並不急著趕路,再加上高梅、高恆姊弟也不盼「東平湖」快到,所以船
    就這麼一路不疾不徐地走著。
    
      關山月雖然要等把高家三口送到之後,折回去辦大事,但既然要護這高家三口
    ,就不能虎頭蛇尾,半途而廢,何況他要找的人絕想不到會有人去找他,不會跑掉
    ,所以他也不急。
    
      都不急,甚至高梅、高恆姊弟還盼著路上多走些時日,慢點到,但,總是會到。
    
      這一天,「東平湖」到了!
    
      極大的一片水域,看不見幾戶人家,靠水吃水,有數的這幾戶人家,清一色都
    是打漁人家。
    
      這,如高通海所願,他在一處遠離那有數的幾戶打漁人家的地方停了船。
    
      把高家三口送到了「東平湖」,關山月該走了。
    
      高梅哭了。
    
      高恆居然也哭了。
    
      高通海也是一臉離情別緒,十分不捨。
    
      關山月心裡也相當難過,但只是心裡,臉上一點也不顯露。
    
      一家三口都知道不能再留關大哥了,也都知道留不住關大哥了,關大哥有他自
    己的要緊事,有他自己的重責大任。所以一家三口都沒再留關大哥,只請關大哥有
    空時一定要來「東平湖」相聚。
    
      關山月答應了。
    
      但,一家三口也都知道,這一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了。
    
      關山月走了,是在高通海一臉依依不捨之情,及高梅、高恆姊弟倆的淚眼相送
    下走的。
    
      關山月並沒有馬上離開「東平湖」,他繞「東平湖』一周,知道這「東乎湖」
    並沒有讓高家三口不能過平安日子的人與事之後,才放心的離開了「東平湖」。
    
      來的時候走水路,往回走仍然走水路,關山月雇了一條船,順「運河」直下。
    
      順流船快,也一路通暢,可是,這一天快到「駱馬湖」口的時候,「運河」忽
    然不見了,船不能走了。
    
      「駱馬湖」又怎麼了?難不成又攔截船隻了?
    
      上一回攔截船隻,還不妨礙「運河」航道,本來嘛,這條「運河」每日南來北
    往的大小船只有多少,多要緊的一條水路?怎麼能妨礙航道?誰又敢?
    
      倘若是「駱馬湖」,這回是太過了,恐怕……
    
      船家向別的船打聽,關山月聽見了,不是「駱馬湖」攔截船隻,妨礙航道,是
    「水師」攔堵「駱馬湖」通「運河」的出入口,暫時封了「運河」這一段的航道。
    
      「水師」攔堵「駱馬湖」通「運河」的出入口!
    
      這是不讓「駱馬湖」的人經由這裡出去,也是不讓別人從這裡進去。
    
      只水路如此這般還不夠,陸上也得攔堵。
    
      一定,陸上也攔堵了。
    
      「駱馬湖」這是怎麼了?
    
      前不久還說,近處的官府不敢動,一眼睜,一眼閉,遠一點的官府多一事不如
    少一事,怎麼才幾天的工夫就水陸都動了?
    
      關山月只有捨船上岸,沒錯,陸上也有官兵團團圍住了「駱馬湖」,要走陸路
    ,只有繞道。
    
      是「駱馬湖」在這兩天犯了什麼大案,遠近官府不得不動?還是官府終於來剿
    了?
    
      不管是什麼,還好高家的船早離開了「駱馬湖」,還好高通海沒有答應留下。
    
      關山月上岸打聽,這一帶的人只知道官府發兵捉拿水寇,來了一名副將,帶著
    一名參將,幾名部屬,還有幾名江湖上的朋友主其事,發號司令的所在,設在離「
    駱馬湖」不遠的一座酒樓裡,其他的一無所知。
    
      怎麼辦?
    
      管不管?
    
      該管,關山月決定要管!
    
      來一名副將帶一名參將,幾名部屬,幾名江湖朋友主其事。
    
      副將是僅次於提督總兵的武官,另帶一名參將,幾名部屬,還有江湖朋友,可
    見官府有多重視這次行動,「駱馬湖」李佩那一夥,才幾百個人,十幾條船,還都
    不是大船,恐怕難以倖免,怎麼能不管?
    
      但又怎麼個管法?
    
      陸上、水上,來了這麼多人,關山月難道要憑一個人,一把劍去廝殺、去衝鋒
    陷陣?
    
      關山月倒不是力不逮,而是不能。
    
      那麼一來,死傷難數,事就大了,太不利於關山月的以後。
    
      所以,只有……
    
      離「駱馬湖」不遠的這座酒樓叫「望湖居」。
    
      怎麼選在這兒發號施令?難道因為在樓上可以看見整個「駱馬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
    
      但,在這座「望湖居」的樓上,真能望見整個「駱馬湖」。
    
      關山月如今就在這座「望湖居」酒樓的樓上,他就望見整個「駱馬湖」了。
    
      「駱馬湖」只湖面上停著幾艘船,看不見人,也不見其他的船。
    
      人呢?其他的船呢?都在哪兒?
    
      如今這座「望湖居」的樓上也只關山月一個人,那位副將,以及那些參將,部
    屬、江湖朋友呢?
    
      在樓下,聽得見人聲,人聲來自樓下。
    
      關山月跺了跺腳,樓板砰然響,響聲還不小,酒樓為之震動。
    
      樓下的人聲突然停住了,一片靜寂。
    
      旋即,樓梯響動,步履之聲輕捷,有人上樓來了。
    
      沒錯,轉眼工夫,有個人帶著一陣風上了樓。
    
      是個身材瘦小的中年漢子,一身黑衣,小頭小腦,人長得像耗子,一頂黑紗帽
    ,一雙耗子眼,還有幾根耗子須似的鬍子。
    
      他一雙耗子眼精光四射,一眼就看見了關山月,一怔,驚聲喝問:「你是什麼
    人?」
    
      他一身江湖人打扮,想必是那位副將幾個江湖朋友裡的一個。
    
      關山月道:「江湖人。」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道:「我知道你是江湖人,我是問你是幹什麼的?」
    
      關山月道:「江湖人到這家酒樓來,還能幹什麼?」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道:「你來錯了地方了……」
    
      關山月道:「難道這裡不是『望湖居』酒樓?」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道:「是『望湖居』酒樓沒有錯,只是『望湖居』酒樓不做
    生意了。」
    
      關山月道:「酒樓開得好好的,為什麼不做生意了?我既沒聽說,也沒見告示
    ……」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要說話。
    
      樓下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話聲:「老弟,樓上怎麼了?你跟誰說話?」
    
      樓梯「登登」連響,震得樓板顫動,又有人上來了。
    
      這人個頭兒一定小不了。
    
      還是真的,上來一個,也是中年,黑衣,只是魁偉高大,一臉渾像。
    
      中年黑衣大個子上來也是一怔:「老朱,這人是誰?沒見過。」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道:「你當然沒見過,不是咱們的人。」
    
      中年黑衣大個子叫出了聲:「不是咱們的人,怪不得!」
    
      打雷似的一聲,震人耳朵。
    
      這麼樣一聲,樓下還能聽不見?立即又有人問了,一般的話聲:「金大戶,你
    嚷嚷什麼?誰不是咱們的人?」
    
      中年黑衣大個子叫金大力,這名字起得好,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只聽他又往
    樓下叫:「都上來吧!這兒有個不是咱們的人的傢伙。」
    
      又打了一個雷,又震人耳朵一回。
    
      有了他這一句,不得了了,樓梯陣雷似的響,樓板震動得更厲害,一下上來了
    四個。
    
      四個人;三個中年漢,一個年輕人。
    
      三個中年漢裡,一個白衣白面,長眉細目,儒雅溫文;兩個則又是魁偉大漢,
    一個錦袍威猛,濃眉大眼,一臉糾髯,桓侯張三爺似的;一個黑衣黑臉,活像一座
    鐵塔。
    
      年輕那個就大大不同了,不但白衣白面,還長得劍眉星目,俊而英武。
    
      六個人都是江湖人打扮,想必都是那位副將的江湖朋友。
    
      不見那位副將、參將,也不見武官穿著的副將部屬。
    
      這種事當然江湖朋友上前,不必副將、參將露面。
    
      雖然聽說樓上有個不是他們的人的傢伙,四個人上樓來仍不免也一怔,威猛錦
    袍大漢說了話,也打雷似的:「金大力,這是怎麼回事?這人是什麼人?」
    
      中年黑衣大個子金大力道:「我還沒聽老朱說呢,問老朱。」
    
      瘦小中年黑衣漢子老朱沒等問就說了,說的是關山月剛才跟他說的那些話。
    
      聽畢,威猛錦袍大漢濃眉軒動,環目放光,目光炯炯緊盯著關山月:「有這種
    事?『駱馬湖』週遭重兵包圍,他是怎麼進來的?難道看不出不對?還要上這兒來
    喝酒,」
    
      全大力蒲扇般的大巴掌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
    
      那白衣白面,溫文儒雅的中年漢子說了話,冷然:「彼此都是江湖道上的,真
    人面前不必說假話,光棍眼裡也揉不進一粒砂子,怎麼回事,你想要幹什麼?說吧
    !」
    
      老朱一點頭:「還是老計行!」
    
      關山月淡然一笑:「這位倒是開門見山,單刀直人;既然如此,我要是再不實
    說,顯得小家子氣。我為的是眼前事,想要見發號司令的那位副將。」
    
      老朱道:「為眼前事,要見將軍,你是『駱馬湖』的人?」
    
      關山月道:「不是。」
    
      老朱道:「哪條路上的?怎麼稱呼?」
    
      關山月道:「那無關緊要。」
    
      老朱兩道殘眉一揚,顯然有些不悅,還要再說,那白衣白面,儒雅溫文的老計
    抬手攔住:「我有點明白你的來意了。我不問你是哪條路上的,也不問你怎麼稱呼
    ,只告訴你,既不是『駱馬湖』的人,眼前事不必管,也管不了,勸你還是怎麼來
    ,怎麼去!我幾個都是江湖出身,念在都是江湖同道份上,絕不阻攔,也全當沒這
    回事。」
    
      算是相當夠意思了。
    
      奈何關山月不能領情,道:「這是讓我走?」
    
      老計道:「正是!」
    
      關山月道:「我要是不走呢?」
    
      老朱道:「你怎麼說?』
    
      金大力沉聲道:「不走就把你拿下,跟『駱馬湖』這幫人同罪究辦。」
    
      關山月道:「駱馬湖』這幫人是什麼罪?」
    
      金大力道:「你不必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關山月道:「幾位真是相當夠意思,只是,我不能走,走了我就不夠意思了。」
    
      金大力道:「話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關山月道:「我也已經聽清楚了,我想問一聲,誰動手拿我?」
    
      金大力只說了一個字:「我!」
    
      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抓。
    
      關山月也抬起了手,也是五指如鉤的抓勢,剎那間跟金大力的手抓在了一起。
    
      金大力先是一怔,繼而冷笑,他用了膂力,用了手勁,要把關山月的手扭下去
    ,把關山月的身軀扭倒在地,然後再加以擒拿逮捕。
    
      金大力名大力,他一身的力氣可想而知,就算不顧名思義,憑這麼大的個子,
    關山月就不能比。
    
      這,另五個清楚,一點也不擔心,也都認為關山月自不量力。
    
      但,金大力臉上的冷笑忽然凝住了,接著,臉上現了驚容,接著,額上見了汗。
    
      關山月依然泰然安祥。
    
      這……
    
      那五個,臉上出現了愕然色,接著也現了驚容,就在這時候,金大力的胳膊、
    身軀發了抖,手居然遭扭下去了,身軀跟著歪斜,眼看倒下去的是他。
    
      那五個裡有人要動。
    
      關山月鬆了手,收了手,道:「果然好膂力,好手勁,大力二字,當之無愧,
    只是,要拿我,稍嫌不夠。」
    
      這話說得客氣、厚道。
    
      金大力不止一臉驚容,簡直一臉駭然。
    
      關山月望那五個:「還有哪位要試試?」
    
      老朱突然發難,閃身欺近,揚掌就劈。
    
      真快,而且乾淨俐落。
    
      但是,關山月抬手抓住了他的腕脈,抖手把他澤了出去。
    
      老朱身巧,一個跟斗落在了樓板上,沒摔著,可真嚇了一大跳,出了一身冷汗。
    
      關山月道:「還有麼?」
    
      沒人再動了,老計道:「朋友好身手、好修為……」
    
      關山月道:「好說,這兩位也不差,由他兩位可知你三位,看五位都是江湖正
    派,奈何投效官府……」
    
      老計道:「為朋友、為義氣,尊駕要是什麼都不為,不會此時此刻來到『駱馬
    湖』。」
    
      關山月要是不為朋友,不為義氣,還真不會拐來「駱馬湖」伸這個手,管這件
    事。
    
      關山月道:「說得好,你六位為朋友、為義氣,不能為朋友做這個主,恐怕也
    做不了這個主,還是讓我見見那位副將吧!」
    
      ,老計先招手向年輕,俊而英武的那位:「這位黃天霸,『浙江』『紹興府』
    『金鏢』黃三太爺的少爺……」
    
      再招手向威猛錦袍大漢:「這位,關泰……」
    
      向鐵塔似的黑大漢:「這位,何路通……」
    
      向老朱:「這位,朱光祖……」
    
      向金大力:「這位,金大力,我,計全,承蒙朋友抬愛,給號『神眼』,尊駕
    既是同道,就應該聽說過,還請尊駕三思。」
    
      關山月道:「所謂三思,無非是要我即時收手,不要管這件事。只是,尊駕既
    知道,我此來並不是什麼都不為,我又怎麼能就此放手,怎麼來,怎麼走?」
    
      「神眼」計全道:「尊駕為的是什麼?尊駕剛說過,不是『駱馬湖』的人。」
    
      關山月道:「我的確不是『駱馬湖』的人。」
    
      計全道:「我明白了,你是『駱馬湖』的朋友。」
    
      關山月道:「我跟『駱馬湖』大當家的李佩,只一面之緣。」
    
      這是實情,也是實話。
    
      計全道:「尊駕犯得著……」
    
      關山月道:「我認為他是一方豪傑,也是個性情中人,可交的朋友。」
    
      計全道:「但他也是一方水寇,王法所不能容。」
    
      關山月道:「『駱馬湖』這一夥,在這裡不少年了,懲的是貪官污吏,劫的是
    不義之財。」
    
      計全道:「我不能不承認,這是實情……」
    
      關山月道:「多少年來,遠近官府都沒有動『駱焉湖』,如今竟派一名副將率
    水陸重兵……」
    
      計全道:「多少年來,遠近官府都沒有動『駱馬湖』,並不表示官府容許『駱
    馬湖』這一夥存在;即便『駱馬湖』這一夥懲的是貪官污吏,劫的是不義之財,畢
    竟他犯了禁。」
    
      這也是實情實話。
    
      關山月道:「畢竟也有人認為,『駱馬湖』這一夥不該遭剿。」
    
      計全道:「我不能不承認,這也是實情,只是,王法就是為懲治不法,也不能
    為少數人的看法而置多數人的人財平安於不顧。」
    
      關山月道:「尊駕說得是理,只是,尊駕怎麼知道,『駱馬湖』這一夥不該遭
    剿,是少數人的看法?」
    
      計全目光一凝:「聽尊駕說話,尊駕管眼前事是管定了。」
    
      關山月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計全道:「尊駕應該知道,對抗王法……」
    
      關山月道:「我也不願對抗王法,請讓我見見那位領軍的副將,也許會有個兩
    全的辦法。」
    
      計全道:「尊駕……」
    
      關山月道:「尊駕,『駱馬湖』週遭雖然水陸重兵包圍,但我若是以各位的安
    危為脅,那位副將也就下不了追擊令,六位信不信?」
    
      那叫何路通的鐵塔似的黑大漢突然道:「我就不信!」
    
      揚起毛茸茸的大手,泰山壓頂,向著關山月當頭拍下,帶著一陣風,這陣風能
    讓人窒息。
    
      這麼大、這麼厚重的一隻手,看他一座鐵塔似的身軀力氣必也不小,一般人要
    是讓他一巴掌拍中腦袋,那後果可想而知。
    
      還有這麼一個不服氣、不信邪、不到黃河心不死的。
    
      關山月抬手豎起了一根手指,往上迎。
    
      黑大漢何路通那一巴掌正拍在關山月那根手指上。
    
      關山月沒怎麼樣。
    
      黑大漢何路通卻大叫一聲急收手,左手握右腕,一臉驚駭色望關山月。
    
      關山月說了話:「我要是力加幾分,六位如今是不是只剩下三位了?」
    
      還真是!
    
      一直沒說話的那位黃天霸突然說了話:「尊駕已經見著要見的人了。」
    
      關山月目光一凝:「尊駕是說……」
    
      黃天霸道:「黃某就是此次領軍的那名副將。」抬手向錦袍大漢關泰:「這是
    關參將。」
    
      關山月為之微一怔,道:「將軍應該早說。」
    
      黃天霸道:「我六人自知不是尊駕對手,也知道尊駕沒有敵意。」
    
      這是說,所以他到這時候才表明身份。
    
      關山月道:「江湖人投效官府,能官至副將的不多,聽說將軍是江湖前輩,『
    浙江』『紹興府』『金鏢』黃的公子,雖然能官至副將,也讓人覺得可惜。」
    
      黃天霸面有異容:「家父受當今隆恩,黃某遵父命報恩,只有投效朝廷。」
    
      計全道:「黃三太爺鏢打猛虎,救過當今,當今賜與黃三太爺一件『黃馬褂』
    。」
    
      關山月道:「原來如此,那麼該說是兩不相欠。」
    
      計全道:「身為江湖小百姓,不能,也不敢這麼認為,父命報恩,黃將軍不能
    ,也不敢不遵。」
    
      可不是,百善孝為先,不遵父命,就是不孝。
    
      關山月道:「將軍有將軍的苦衷,我有我的不得已,既然將軍當面,我就好說
    話了,敢請將軍撤兵。」
    
      黃天霸一臉肅穆:「我辦不到。」
    
      關山月道:「將軍上命難違?」
    
      黃天霸道:「那倒不是,只是黃某的主意,水陸人馬都是黃某就近借來的,沒
    有別的官府知道對『駱馬湖』用兵。」
    
      他倒是說實話。
    
      關山月道:「這是為什麼?」
    
      黃天霸道:「『駱馬湖』李佩犯了不該犯的大案。」
    
      關山月道:「李大當家的,他把了不該犯的大案?〞
    
      黃天霸道:「正是!」
    
      關山月道:「李大當家的,他犯了……」
    
      黃天霸道:「尊駕不必問,我只能說這麼多。」
    
      關山月道:「將軍……」
    
      黃天霸道:「要是傳揚出去,來剿李佩的兵馬,就不只我這一支了,到那時情
    況恐怕也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
    
      關山月目光一凝:「聽將軍的口氣,似乎並不是不給『駱馬湖』這一夥路走?」
    
      黃天霸道:「奈何李佩桀傲冥頑,自取滅亡!」
    
      關山月道:「將軍,我又要問了……」
    
      黃天霸道:「尊駕,我說過……」
    
      關山月道:「將軍,我沒有敵意,所以要見將軍,是要求個兩全之法,將軍既
    然也不是不給李佩路走,為什麼不跟我合作,讓我盡點心力?」
    
      黃天霸道:「你我怎麼合作,尊駕又怎麼盡心力?」
    
      關山月道:「我進『駱馬湖』去說李佩……」
    
      黃天霸道:「尊駕進『駱馬湖』去說李佩?」
    
      關山月道:「正是。」
    
      黃天霸道:「他會聽尊駕的?」
    
      關山月道:「應該會,萬一不聽,我收手不管,任憑將軍。」
    
      黃天霸道:「尊駕願意這麼做?·」
    
      關山月道:「對李佩,我盡到了我的心:對將軍,我也顧到了將軍的不得已。」
    
      黃天霸遲疑了一下,點頭:「就勞尊駕跑一趟……」
    
      關山月道:「將軍,是不是該讓我先知道,李佩究竟犯了什麼不該犯的大案?」
    
      黃天霸道:「自當讓尊駕知道,他劫擄了我的上司·關山月道:「將軍的上司
    ?」
    
      黃天霸道:「『八府巡按』施仕倫施大人。」
    
      關山月道:「『八府巡按』施大人?」
    
      黃天霸道:「施大人是位清正廉明,剛直不阿的好官,百姓尊稱施公、施青天
    ,尊駕不會不知道。」
    
      關山月還真不知道。
    
      他連「浙江」「紹興府」「金鏢」黃三太、三太爺之子黃天霸、天霸之友計全
    、朱光祖這些江湖名人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施仕倫?
    
      關山月道:「原來他劫擄了將軍的上司,『八府巡按』施大人,施大人有將軍
    諸位護衛,怎麼會……」
    
      黃天霸道:「施大人微服查訪民隱,一個人都不帶,也一向如此,從未有過閃
    失。」
    
      可是這回就遭了劫擄了,不怕一萬,就伯萬一。
    
      關山月道:「聽將軍說話,施大人遭李佩劫擄,除了六位之外,還沒有人知道
    。」
    
      黃天霸道:「正是,我不敢張揚,怕各地派來拯救、剿滅的兵馬,我不能掌控
    ,逼急了李佩,傷了施大人。」
    
      關山月道:「這麼說,由我進『駱馬湖』去說李佩,是對的。」
    
      黃天霸道:「不瞞尊駕,這也是我遲遲不敢下令進擊的原因所在。」
    
      關山月道:「請問將軍,要是我能說得李佩送還施大人,將軍是不是可以撤除
    兵馬,不究其罪?」
    
      黃天霸道:「也不瞞尊駕,黃某做不了這個主,不敢輕易答應,要看施大人怎
    麼說:不過黃某保證會跟關參將,還有這四位,力求施大人。」
    
      關山月道:「由將軍這一句,足證將軍是位誠實君子、俠義英雄。夠了,施大
    人那裡也由我來說吧!我比將軍好說話多了。」
    
      黃天霸道:「全仗尊駕了,倘能說得李佩送還施大人,黃天霸終生感念,不敢
    或忘。」
    
      關山月道:「將軍言重,一旦將軍接回施大人,還請將軍諸位今後對我大漢世
    胄留情幾分,於願已足,這就進『駱馬湖』去,告辭!」
    
      話落,微風颯然,人已經不見了!
    
      黃天霸等面現驚容,金大力叫:「原來他是……」
    
      朱光祖喝道:「閉上你的嘴!」
    
      金大力忙閉口不言。
    
      何路通道:「怪下得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這裡。」
    
      黃天霸道:「這才是真正的武功,慚愧,汗顏!」
    
      朱光祖道:「老朱我一向以一身輕功自誇、自傲,今後說什麼也不敢了。」
    
      計全道:「恭喜天霸老弟,賀喜天霸老弟,等著迎接施大人吧!」
    
      朱光祖道:「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姓字名誰,哪一路的高人。」
    
      何路通道:「等再見著,非問出來不可。」
    
      金大力道:「他不說,我給他磕頭。」
    
      計全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黃天霸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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