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四 章】
李玉麟一個人坐在房裡,腦海裡不住的盤旋這些,沒把心思放在善琦所說的「
鬼」上去。
因為即便有那個「鬼」,那也一定是秘密機關的「人」,要找秘密機關,就得
先找「九門提督府」那個總管,其關鍵還在善琦身上。
而等善琦露了面之後,到那時候再找善琦,就遠不如直闖大內來得直接了!
至於察鐸的被召入宮,他認為頂多也只是挨一頓訓斥,他絕沒想到察鐸會被扣
在宮裡,而且一扣就是三個月。
他這裡正在想,一陣雜亂而急促的步履聲傳了進來,進這個院子分作幾路,緊
接著到處響起了敲門聲。
這是什麼事兒?
李玉麟正自凝神,一個步履聲直奔他這間屋來到,門上馬上響起了剝啄。
李玉麟道:「哪位?」
門外響起個話聲:「客官,是我,夥計。」
「門沒上閂,進來吧。」
門開了,匆忙進來個夥計,一哈腰,賠上一臉強笑:「請問客官,號簿上登記
的姓名李玉麟,是不是您?」
李玉麟道:「夥計,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夥計臉色一白:「客官,既然沒錯,那就請您高抬貴手換家客棧吧,我們也不
敢得罪您!」
「夥計,你什麼意思?」
「客官,您千萬包涵,『九門提督衙門』剛在各處城門貼出告示,說要捉拿要
犯李玉麟,有知情不報,或者是窩藏……」
李玉麟霍地站了起來:「有這種事?」
夥計嚇得一哆嗦,往後就退:「客官高抬貴手——」
顯然他是以為李玉麟要對他怎麼樣。
李玉麟沒心情解釋,道:「夥計,告示確是『九門提督』衙門貼出來的?」
「是啊,不信你可以去看……」
哪有這麼說話的,這是什麼用心?
夥計話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臉一白,忙又把嘴閉上了。
李玉麟想了一下,道:「謝謝你,夥計,你們不為難我,我也不連累你們,我
這就走。」
他還是說走就走,丟下一塊碎銀,往外就走。
夥計怔了一怔,忙從桌上抓起碎銀,往外就追:「客官,我們不能收您的店錢
——」
等他追出了屋,院子裡已經沒了人影,夥計又怔住了。
緝拿告示已經貼出來了,李玉麟他可不在乎,出客棧他就順著前門大街往北走
,他要看看告示去,看看告示上署名、用印的,是不是還是善琦。
夥計說告示在各城門口貼得都有,那麼這座前門,也就是「正陽門」一定貼的
有。
夥計沒騙他,老遠他就看見「正陽門」右邊圍了一大堆人,城牆上高貼著一張
告示。
走近看,沒錯,是張緝拿告示,緝拿的是他李玉麟,罪名是擅闖官署劫持朝廷
官員,出告示的也確是九門提督衙門,署名用印的,正是善琦。
顯然,善琦還安安穩穩幹著他的九門提督兼步軍統領。
只是,告示上只有姓名而沒有畫影圖形,這麼一張緝拿告示,抓起人來就不好
抓了,除非認識李玉麟的,除非李玉麟逢人就報名,否則臉上又沒寫字,誰知道他
是李玉麟,上哪兒抓去?
李玉麟並不在乎緝拿他,他只是要證實九門提督善琦是不是安然無恙,現在已
經證實了,善琦烏紗帽戴得穩,確是個「福星高照」、「官運亨通」的人物,那麼
,李玉麟他就要闖大內了,而且決定就在今夜!
※※ ※※ ※※
蘭珠格格也知道「九門提督」出告示,緝拿李玉麟的事了,她根本沒上「九門
提督衙門」去質問,因為她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她知道「九門提督衙門」在一個理字上站得很穩,她更明白,在背後給九門提
督撐腰的是什麼人,她不能找上「九門提督衙門」去,因為那不但沒用,後果還會
跟察鐸一樣。
不過她絕不可能像察鐸那麼幸運,察鐸身後有位遠在蒙古的神力老王爺,她背
後只是個承親王府。
承親王府比起神力鷹王來,可就差多了。
這就是蘭珠格格跟察鐸不同的地方,別看她平素刁蠻、任性,一旦碰上了正經
事兒,她不但細心,而且肯用腦筋,甚至根本眼光就比察鐸看得明白,看得遠,也
許,因為她總是個女兒家。
可是,儘管她細心,她肯用腦筋,甚至根本眼光就比察鐸看得明白,看得遠,
而且她也明知道承親王遠不如神力鷹王,格格她還是有件事令人費解。
那就是為什麼她還敢管這件事,難道她會不知道日後那種可怕的後果?
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了!
她現在要做的,只是找李玉麟。
可是,這麼大一座北京城,她跟李玉麟在京裡的關係搭不上一點邊兒,上哪兒
找李玉麟去?
帶著兩個蒙古勇士,東一頭、西一頭,幾乎把外城都跑遍了,就是沒李玉麟的
一點影子。
儘管是騎著馬,可是人也夠累了,唯一的安慰是府裡派人送來了信兒,玉貝子
進宮打聽的結果,察鐸安好無恙,吃、住都挺舒服,就是被人看守,不准擅自行動。
儘管如此,這對察鐸來說,對「神力鷹王」四個字來說,已是很夠受,很夠受
了。
這當兒,三人三騎正到「天橋」口上,馬還挺精神,可是人,累加上急,似乎
已有點兒——
「無量壽佛!」一聲清悅佛聲傳來,一位中年美道姑單掌立胸,攔在馬前。
誰也沒看見她是哪兒來的,蘭珠格格根本沒那心情,她一聲:「你們身上誰帶
有銀子?替我佈施點兒。」
她一帶馬頭,就打算從美道姑身邊繞過。
美道姑卻伸手扣住了健馬轡頭:「女施主,貧道化的不是黃白之物,貧道化的
是女施主的片刻工夫。」
蘭珠格格一怔:「你怎麼說?」
美道姑道:「請女施主借一步說話。」
兩名蒙古勇士催馬過來了:「你想幹什麼,還不快放手?」
美道姑視若無睹,聽若無聞,只望著蘭珠道:「女施主是不是在找個人?」
蘭珠格格心頭一跳,忙道:「你知道……」
美道姑道:「請女施主借一步說話。」
蘭珠格格遲疑了一下,毅然點頭道:「好,哪兒?」
另一名蒙古勇士忙伸手:「您……」
美道姑道:「有人犯個『查緝營』小小統帶,九門提督衙門都貼出了緝拿告示
,出家人何來天膽,怎麼敢,也與世無爭,沒必要侵犯皇族親貴,何況身旁還有兩
位都能以一當十,來自蒙古的勇士?」
這話,說得更明白了,連兩位蒙古勇士聽得也一怔。
蘭珠格格毅然道:「你帶路。」
美道姑鬆了健騎轡頭,微一稽首:「請隨貧道來。」
她轉身進了一條小胡同。
蘭珠格格催馬跟了去。
兩個蒙古勇士當然緊跟在後。
美道姑在前帶路,一陣左彎右拐,到了一戶人家牆外,一看就知道是這戶人家
的後門,美道姑她推開了那兩扇門,道:「只好煩勞三位下馬,把坐騎拉進來了。」
她先進去了。
蘭珠格格跟兩個蒙古勇士下了馬,三個人,三匹馬,進了門再看,只見眼前是
個後院,亭台樓榭一應俱全,只是荒廢已久,不過從前的亭台樓榭,甚至—草一木
看,可以想見,當初一定是美景如畫。
只聽美道姑道:「這兒是貧道早年一位蘭閨好友的故居,廿年沒人居住了,是
以荒涼如此,好在亭裡還能坐人,女施主請過去坐吧。」
蘭珠格格站著沒動,凝望著美道姑,道:「人呢?」
當然,她問的是李玉麟,已經到了地頭兒了,仍沒見著李玉麟,她自是要問。
美道姑像沒聽見,含笑微拍手:「請女施主亭裡坐。」
蘭珠格格見她裝聽不懂,不答話,心裡疑慮頓起,當然更不會聽她的,往小亭
裡去了:「我問你人呢?」
美道姑微微一笑:「看來女施主仍然信不過貧道,既如此,那又何必跟貧道上
這兒來?」
蘭珠格格有點不耐煩了,眉梢兒一揚,就要說話。
美道姑緊接著又是一句:「女施主要找的那個人姓李,沒有錯吧?」
蘭珠格格一聽這話,心裡剛起的一點疑慮馬上又雲消霧散,沒再說一句話,毅
然邁步行向小亭。
兩個蒙古勇士要跟。
美道姑抬手一攔,道:「最好讓女施主一個人過去,你們兩位就在這兒等會兒
吧,要不隨便找個地方坐坐。」
蘭珠格格聞言,腳下不由一頓。
美道姑笑了:「貧道只為想跟女施主掏心密談,他們兩位盡可以在這不遠處監
視,貧道要是有什麼異動,他們兩位趕過去相救,一定來得及。」
蘭珠格格遲疑了一下,轉望兩個蒙古勇士:「你們倆就在這兒等待吧。」
兩個蒙古勇士忙道:「您……」
美道姑一笑道:「這是貧道沒什麼惡意,否則的話,就算兩位近在咫尺也救不
了這位女施主,兩位信不信?」
兩個蒙古勇士揚了濃眉,一個道:「是麼?」
美道姑道:「不信兩位可以試試,我就要出手了,兩位小心。」
話落,抬手,作勢欲拍。
兩個蒙古勇士冷笑聲中,抬手就要封架。
美道姑拍勢忽變,一條手臂如靈蛇,手掌也閃向掌影,疾快如電,一閃遞出。
兩個蒙古勇士見狀剛一怔,美道姑的手掌已在他兩個胸膛之上各按了一下。
只這麼輕輕按了一下,兩個其壯如山、魁偉高大的蒙古勇土卻已立足不穩,各
自退了三步,那剛泛起的冷笑,在那兩張威猛的臉上凝住了。
美道姑微一笑:「怎麼樣,兩位?」
蘭珠格格不能算是個會家,可是滿旗女兒必須習武,學武也成了風尚,蘭珠格
格自不例外,耳濡目染的結果,她絕對算得上一個「懂家」,還能看不出美道姑一
身所學高出兩個蒙古勇士太多?
別說他們兩個,就算再加上她,三個一塊兒算,也絕難在美道姑手下走完三招。
像這麼一個人,真要是有惡意,她還不是慘定了?
蘭珠格格定過了神:「你們兩個還是待在這兒吧。」
她向著小亭走了過去,美道姑微一笑,跟了過去。
兩個蒙古勇士沒再動,也沒再說話。
進了小亭,蘭珠格格老實不客氣的往下一坐,道:「我已經跟你過來了,人在
哪兒,說吧。」
美道姑道:「小亭離他們兩位不算遠,可是只要咱們說話的聲音小一點,他們
兩位還是聽不見。」
蘭珠格格嬌靨一揚,道:「你我說話為什麼要怕他們聽?」
美道姑笑笑道:「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三清弟子出家人,無慾
無為,絕沒有不可對人言之事,貧道這是為女施主著想。」
蘭珠格格道:「為我?你大可不必,我更沒有怕他們知道的事。」
美道姑沒再多說,微一笑:「是麼,那麼咱們往下說,試試吧——」
一頓接道:「女施主所以急著找那位姓李的,想必是為要幫他的忙,管他李家
的事,是不是?」
蘭珠格格一怔:「你怎麼知道?」
美道姑道:「先請女施主答貧道的問話。」
蘭珠格格遲疑了一下:「不全是。」
「那麼,」美道姑道:「另一個原因,是為急著告訴他,『神力鷹王』已經被
扣留在禁宮之內了?」
蘭珠格格嚇了一跳,霍地站起,震聲道:「你怎麼也知道——你究竟是誰?」
美道姑道:「貧道自號『出塵』,三清弟子出家人。」
「你——」
「女施主只知道貧道沒有惡意,只知道三清弟子出家人出塵,又何必多問其他
?」
「可是,前者你或許可以憑猜測,只是,後者你絕不可能知道——」
「女施主,貧道已經知道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施主,這無關重要——」
「不,這很要緊,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是誰的人!」
「女施主,貧道心目中只有三清,誰的人都不是,要是,貧道就不可能跟女施
主你說這麼多,更不可能跟女施主你有以下的話了。」
蘭珠格格深深的看了美道姑出塵兩眼,道:「你還要跟我說些什麼?」
美道姑出塵道:「『神力鷹王』前車可鑒,女施主你還要管李家的事麼?」
蘭珠格格毅然道:「當然要管,我不怕。」
美道姑出塵微一笑:「女施主這句話頗令貧道安慰,既敢跟貧道說這句話,至
少表示女施主沒把貧道當成大內的人。」
蘭珠格格一怔,一時沒能接上話。
其實,她那句話一方面固然是她相信美道姑沒有惡意,另一方面可也是衝口而
出。
只聽美道姑又道:「只是,女施主那『承親王府』,遠不如這位『神力鷹王』
遠在蒙古的後台硬,女施主就不為你『承親王府』的福禍著想嗎?」
蘭珠格格心頭震動,柳眉雙揚:「我早想過了,我顧不了那麼多,明知道有這
種事,叫我不要管,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不如讓我死了好。」
美道姑出塵道:「女施主剛烈,而且嫉惡如仇,令人敬佩,只是,大清朝自這
位主政以來,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那麼女施主你為什麼就從來不聞不問呢?」
蘭珠格格一時沒能答上話來,怔了一怔之後才道:「那是因為我管不了,事實
上並不是不想管。」
「那麼,」美道姑出塵道:「李家的這件事,手法雖不同,目的卻一樣,女施
主就以為自己管得了麼?」
蘭珠格格又復一怔,道:「這……這不同——」
「應該不同,」美道姑出塵道:「否則女施主也不會連『承親王府』未來禍福
都不顧了,只是,那不同恐怕還在於李玉麟這個人,以及女施主對李玉麟那份不為
人所知的心意,對麼?」
蘭珠格格一驚,嬌靨也猛一紅:「你怎麼知道——」
美道姑出塵微一笑:「貧道雖是個三清弟子出家人,畢竟總是個女兒家,而且
也是個過來人。」
蘭珠格格道:「怎麼,你——」
「女施主,」美道姑出塵道:「情非孽,愛也不是罪,貧道在沒有皈依三清之
前,在早年年輕的時候,就不能偷偷的中意過誰?」
蘭珠格格羞紅透耳根,她低下了頭,可是旋即她又抬起了頭,嬌靨上猶帶三分
酡紅,毅然道:「不錯,我承認我對李玉麟動了情愫。」
美道姑出塵道:「女施主真是令人既敬又愛,這,女施主願意讓那邊站的兩位
聽見麼?」
蘭珠格格嬌靨又增三分酡紅,她低下了頭,道:「不願意。」
「那麼女施主現在總該知道,貧道為什麼請女施主到亭子來密談,而不請那兩
位跟過來的道理了吧?」
蘭珠格格微微的點了點頭。
「女施主現在是不是也相信,貧道這個三清弟子出家人,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了吧?」
蘭珠格格又點了點頭。
美道姑出塵道:「那麼,今夜三更時分,請女施主到『陶然亭』去,到時候,
在那個地方,女施主一定能見到急著找的那個人。」
蘭珠格格忙抬頭:「真的?」
「女施主,朋友是不會騙朋友的。」
蘭珠格格毅然點頭:「我相信你,只是,你究竟是——」
「貧道剛不是說過了麼?」
美道姑出塵道:「只要女施主知道三清弟子出家人出塵,知道貧道是友非敵,
信得過貧道,又何必多問其他?」
蘭珠格格還待再說。
美道姑出塵已然道:「女施主,你我密談就到此為止,女施主也已經知道了想
知道的,可以請了。」
「我最後再問一句。」蘭珠格格道:「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
美道姑出塵道:「貧道是個出家人,也是個過來人,出家人胸懷慈悲,過來人
深知一個情字能生人、能死人,也因為貧道敬愛女施主用情真摯而深,所以願天下
有情人都成眷屬。」
蘭珠格格道:「那麼你看我能——?」
能什麼,她就此打住,沒說出口。
美道姑出塵微一笑:「貧道記得,聽女施主說,剛才那一問,是女施主的最後
一問。」
蘭珠格格嬌靨再泛酡紅,垂下螓首,道:「我覺得你好像能知人所不知,事關
一個『情』字,誰不希望能預知將來是個什麼結果?」
美道姑出塵道:「女施主,貧道雖是個出家人,但卻不願老把天意掛在嘴上,
貧道堅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要問將來結什麼果.那麼看你現在是怎麼栽?」
蘭珠格格猛抬頭,一雙美目深望美道姑道:「我懂了,謝謝你,以後我還能見
到你嗎?」
美道姑出塵道:「這貧道不敢說,那要看女施主是不是還需要見貧道了,應該
能吧。」
蘭珠格格道:「那我告辭。」
她出小亭走過來,接過坐騎,帶著兩個蒙古壯漢走了。
美道姑出塵站在那座小亭裡,眼望著蘭珠格格那剛健婀娜,無限美好的身影轉
出後門不見,她喃喃道:「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
※※ ※※ ※※
夜,北京城的夜色寧靜,紫禁城裡的夜色更美,那一圈護城河,河水清澈,垂
柳絲絲,夜色尤其美而寧靜。
二更剛過,護城河畔,那絲絲垂柳後,出現了一條頎長人影。
今夜微有月色,藉著那微弱的月光看,那條頎長的人影,正是李玉麟。
他站立的地方,正當紫禁城的西南角,望著那座角樓,他正要吸氣騰身,突然
——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異響。
這聲異響極其輕微,簡直就像飛花落葉,蟲走蛾鬧,但卻沒能瞞過李玉麟的聽
覺,他一收勢,就勢霍地旋身。
就在他霍然旋身的一剎那間,一條淡淡黑影映入眼簾,黑影就在三丈外,全身
上下似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分不清是男是女,尤其驚人的是,黑影不是站在地上,
而是離地尺餘,飄浮在那兒。
李玉麟看得心頭一震,脫口輕喝:「什麼人?」
那黑影沒答話,也一動不動。
李玉麟猛然想起了善琦所說的「鬼」,說「鬼」,那當然不是「鬼」,至少李
玉麟不相信那是「鬼」。
既是人,足不沾地,飄浮半空,全身上下又被一層薄霧所籠罩,這又是什麼武
功?
不管是什麼武功,這總是送上門來的線索,因為,這座「北京」城裡,除了善
琦所說的「鬼」以外,不該再有別的「鬼」。
一念及此,一聲冷笑,李玉麟閃身就撲。
他的撲勢疾快如電。
而那黑影,李玉麟不動他不動,李玉麟一動他也動,他的動,是隨風飄去,而
且速度之快,絕不在李玉麟之下。
一撲落空,在李玉麟來說,是絕無僅有的,他心神震動,凝目再看,那黑影也
停住了,仍然飄浮在三丈外。
李玉麟雙眉一揚,閃身再撲,就在李玉麟閃身的同時,那黑影也動了,也依然
是隨風飄行。
當然,李玉麟這一撲又落了空,可是這回他沒停,不停的撲下去,最後由撲改
成了追。
李家三大絕學之一,「天龍身法」曠絕宇內,而,那黑影卻始終跟李玉麟保持
三丈餘距離,李玉麟就是追不上他,而他,不知是不能還是不願,也始終甩不掉李
玉麟。
一追,一跑,一個騰躍起落,一個隨風飄行,由內城而外城。
突然,李玉麟明白了,黑影是有意把他引離紫禁城,引出內城,他收勢停住,
停身處是西城根兒一片荒涼,因為黑影他似乎專挑僻靜處走。
適時,那黑影也停在三丈外。
望著三丈外依然飄浮,全身上下依然籠罩一層薄霧的黑影,李玉麟心神何止震
動,簡直為之驚駭。
難怪善琦怕那個「鬼」,李家絕學當世稱最,就是李玉麟他,憑對方那身連「
天龍身法」也追不上的輕功造詣,還真沒把握對付得下來。
就在李玉麟暗自驚駭,思潮翻騰的當兒,那黑影突然出聲發了話:「你不追了
?」
竟是個相當甜美的女子話聲,而且聽來也相當耳熱。
李玉麟這裡剛一怔,那裡,黑影落了地,籠罩全身的那層薄霧也隨之飄散不見
,站立在三丈外微弱月光下的,赫然竟是那位美道姑出塵。
李玉麟又一怔,脫口道:「原來是仙駕。」
美道姑出塵微一笑:「難得你還記得我。」
李玉麟道:「通州城外一別,只以為仙駕雲遊四海八方,足跡不定,沒想到又
在『北京城』裡得以幸遇,而且是在這種情形下。
美道姑出塵道:「這應該也沒什麼,有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
是不是?」
李玉麟道:「是晚輩愚昧,沒想到仙駕竟是好意。」
美道姑出塵道:「說什麼愚昧沒想到,『遼東』李家何曾有愚昧之人,要想知
道我為什麼把你引離紫禁城,何不直問?」
這位美道姑好厲害!
李玉麟道:「正要請教!」
美道姑出塵道:「通州城外,我既然做了好人,就該好人做到底,所以我來告
訴你,『紫禁城』進不得。」
李玉麟雙眉一揚:「多謝關愛,李家人還沒把這座紫禁城放在眼裡。」
美道姑出塵道:「李家人都夠傲,李家人也該傲,李家人是不會把一座紫禁城
放在眼裡,但是你這個李家人有沒有想到,一旦你授人以柄,闖紫禁城犯駕,是個
什麼樣的罪名,對『遼東』李家來說,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李玉麟雙眉揚得更高;道:「大不了——」
「大不了什麼?」美道姑道:「據我所知,李家的前兩代,可沒這麼有勇無謀
的,不錯,李家冠絕宇內,可是能跟天下兵馬抗衡嗎?遠在蒙古的『神力鷹王』如
何?當今這位,還不是照樣把他的愛孫扣在禁宮之內——」
李玉麟雙眉陡揚:「蒙古鐵騎精銳,我不信眼下的兵馬阻擋得了。」
美道姑出塵道:「別忘了,遠在西南還有一位將才,還有位真正厲害人物統率
百萬虎狼之師。」
李玉麟脫口叫道:「年羹堯。」
「你總算想起來了。」
「不!」李玉麟忙搖頭:「撇開李家不談,『神力鷹王』功勳在世——」
「又如何?」美道姑截口道:「總是跟李家一樣,早在當年並沒有幫過當今這
位的忙,兄弟親如手足,都能一一剷除,何況你們兩家?」
李玉麟怒火往上一衝,目中威稜暴射,道:「他陰謀主使,劫持舍妹——」
「慢著,」美道姑道:「你有什麼證據,到目前為止,你可曾掌握一點證據?」
李玉麟為之啞口無言,的確,到目前為止,手裡沒有掌握任何一點證據,但他
施即又道:「我明知道是他,到目前為止,種種跡象顯示——」
「那沒有用!」美道姑道:「既是『遼東』李家人,你也不該說這種話,我告
訴你的已經夠多了。你應該想得到,只掌握住證據,他不得不有所顧忌,不敢明目
張膽對李家怎麼樣,否則就只有為李家招禍。」
李玉麟心神震顫,默然無語。
到如今,他不能不承認,美道姑說的是實情,只掌握有證據,允禎還會怕李家
公諸天下,否則李家百口莫辯,就只有落個結結實實罪名的份。
到那時,名正言順來個天下緝拿,發兵圍剿,哪裡還有李家容身的地方?
一念及此,不由機伶寒顫,通體冷汗,抬眼抱拳,恭謹躬身:「多謝仙駕退我
冥頑,李家三代俱感——」
美道姑出塵道:「從善如流,可喜可賀,但是不必忙著謝我,趕快找證據才是
正理。」
李玉麟道:「還請仙駕指點。」
美道姑出塵道:「那位軍門大人已經告訴你了,何必再問我?」
李玉麟一怔:「仙駕怎麼知道——」
他等著美道姑答話,但是美道姑微笑不語。
李玉麟他只得又道:「仙駕是指那『鬼』?」
美道姑點了頭:「不錯。」
「仙駕也信——」
「出家人信神仙,當然也信鬼,但是你我都知道,那位軍門大人碰見的,絕不
是『鬼』。」
「晚輩也這麼想,只是——」
「愁只愁沒處找那個鬼?」
「正是。」
「記得我剛才告訴你,神力鷹王被扣的事,等一下自會有人對你證實,現在時
候差不多了,你可以到『陶然亭』去見個人了,有她幫忙,找那個鬼應該不是難事
。」
李玉麟聽得心裡一喜,道:「晚輩謹遵仙諭,這就趕去,只是臨拜別之前尚有
一樁憂慮……」
美道姑截口道:「你不必憂慮,蒙古方面,自有人攔那位老王爺。」
她幾乎能未卜先知,看透人的心意。
李玉麟心頭猛震,道:「仙駕既能知人所不知,也願好人做到底,為什麼不乾
脆指點晚輩,舍妹——」
美道姑截了口:「我何嘗不願意這麼做,奈何天機不敢輕洩,而且這件事牽涉
得別有恩怨,必須你李家人自己去了,我不便也不能插手。」
「怎麼說,這件事還牽扯別的恩怨——」
「現在不要問,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了,時候要到了,別讓人久等,快趕到
『陶然亭』去吧。」
李玉麟沒再多說,深深一眼,抱拳躬身:「晚輩告辭。」
話落,身軀倒射而起,劃破寧靜夜色,疾掠不見。
望著李玉麟逝去處,美道姑突現激動神色,但剎那間又趨於平靜,平靜得像一
泓池水,只聽緩緩說道:「我這是為什麼?圖什麼——?其實,三清弟子出家人,
又何必為什麼,圖什麼……」
※※ ※※ ※※
只片刻工夫之後,李玉麟便趕到了「陶然亭」。
雖然夜色頗濃,他仍可看見。「陶然亭」裡站著個人,亭外還有兩個。
亭裡那位,身影美好,剛健婀娜,顯然是個女子,亭外兩個,個頭兒粗壯,不
用說,是兩個壯漢。
也就由於夜色頗濃,他看得見身影,卻看不清楚人。
這會是誰?
心裡狐疑著,人已掠進「陶然亭」,只聽一聲沉喝傳了過來:「什麼人?」
顯然兩個壯漢已經發現了他。
其實,這是他並沒有不想讓對方發現,要不然對方恐怕不會這麼容易就發現了
他。
入耳這聲沉喝,只覺相當耳熟,沒工夫多想,揚聲答道:「李玉麟來見。」
這句話說完,他人也射落在「陶然亭」外,亭裡的也好,亭外的也好,都看出
來是什麼人了。
他一怔,脫口叫道:「格格!」
蘭珠難掩驚喜,飛掠出亭:「你真來了。」
兩個蒙古勇士欠身為禮:「李少爺。」
李玉麟忙答一禮,轉臉就問蘭珠:「格格知道我會到這兒來?」
蘭珠嬌靨上驚喜之色未退,點頭道:「嗯,是個自號『出塵』的道姑,叫我到
這兒來等你的。」
李玉麟心頭一跳:「是她,原來她已經先見過格格了。」
蘭珠道:「怎麼,她也見過你了?」
李玉麟遂把剛在「紫禁城」外見著美道姑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了李玉麟的話,蘭珠忙點頭道:「對,你不能闖禁宮,絕不能,我現在很
相信她說的話,她說這是皇上一石二鳥之計,我現在想想,的確像,你不能中這個
計,自己往圈套裡鑽。」
李玉麟道:「幸好那位前輩及時攔住了我,不然我闖的禍可就大了,這位皇上
,他真是個記仇的人,也的確極富心機。」
蘭珠道:「他自己就是個極具城府、極富心機的人,何況他身邊還有那麼多謀
士?智囊裡的頭一個,就是隆科多。」
李玉麟道:「格格,她告訴我,神力王給扣在宮裡了。」
蘭珠忙道:「對,我急著找你,也是為告訴你這件事,只要不中他的計,他就
不會把察鐸怎麼樣,暫時可以不要管——」
忽一驚,急道:「哎喲,察鐸身邊的另兩個已經回外館把玉翎雕放回去報信兒
了——」
李玉麟道:「不要緊,我還沒有告訴格格,聽那位前輩說,蒙古方面,自有人
勸阻老王爺。」
「誰?」
「這就不知道了,那位前輩沒說,我也沒問。」
蘭珠格格吁了一口氣:「不管是誰,只要她說蒙古方面有人勸阻,那我就放心
了——」
目光一凝,接道:「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主使劫擄你妹妹的人是誰了,可是既
然沒別的線索,又不能闖進禁宮,咱們怎麼辦?」
好一個「咱們」!
李玉麟微一怔凝目:「格格,舍妹被劫的事,跟格格沒有關係。」
蘭珠道:「跟察鐸就有關係?」
李玉麟道:「王爺他一番盛情好意,一付熱心腸,非管這個閒事幫我的忙不可
,結果,他現在的處境格格清楚。」
蘭珠道:「我不怕,他也絕想不到,扣了一個察鐸,還有個我。」
李玉麟道:「格格應該知道,這位皇上,皇族親貴、王公大臣,甚至於各地方
的動靜,是很難瞞得了他的。」
蘭珠道:「要怕,我也就不管這個閒事,不幫你的忙了,是不是?」
李玉麟道:「格格也是一番盛情好意,也是一付熱心腸,可是我卻不能——」
蘭珠截口道:「有件事你或許忽略了。」
「格格是指——」
「那位『出塵』道姑,似乎能知人所不知,這,你同意麼?」
「我同意。」
李玉麟不能不同意,這是實情,那位出塵道姑,似乎的確能知人所不知。
「對這麼個能知人所不知的人,你佩服麼?」
「當然佩服。」
這是李玉麟由衷之言。
「那麼,她知道我要管這個閒事,幫你的忙,這也告訴了她,連她都不反對,
你又有什麼好顧慮的?」
「這——」
「她要是認為我不該管這個閒事,不該幫你的忙,也就不會讓你到這兒來等我
,不會讓你到這兒來跟我見面了是不是?」
的確,這話,李玉麟他不能不點頭,不能不同意,雖然他沒點頭,可是他沒說
話,沒說話就該是默認,就該是同意。
只聽蘭珠又道:「你要是認為我冒了大風險,置整個『承王府』的安危於不顧
,你過意不去,甚至心存感激,那好辦得很,將來你好好謝謝我就是了。」
李玉麟脫口道:「那當然,我應該。」
蘭珠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將來可不許賴啊。」
李玉麟可沒在意那麼多,道:「那怎麼會,李家沒有那樣的人。」
蘭珠美目中異采飛閃,道:「那就好了,你現在不用再有什麼顧慮了吧?」
李玉麟遲疑了一下:「那位前輩指示,讓我先找證據、掌握證據!」
「找到證據、掌握證據又能怎麼樣?」
「李家不是等閒人,只掌握住證據公諸天下,只讓他有這層顧慮,他就不敢輕
動鐵、李兩家,他就不能不還李家一個女兒。」
蘭珠激動點頭:「這位出塵道姑真讓人佩服,好主意——」
真是「女大不中留」,一個「情」字當面,她全忘了是吃誰的,誰養大她的。
「可是,」話鋒一頓,她又接道:「我剛說過,現在一點兒線索都沒了,上哪
兒去找證據呀?」
李玉麟道:「當然有地方找,那位前輩也有所指點。」
「哪兒找去?」蘭珠忙道:「那位前輩,她又是怎麼指點的?」
李玉麟道:「在我沒說之前,讓我先告訴格格另一件事他把九門提督善琦,在
「查緝營」當著察鐸的招供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蘭珠格格叫了起來,道:「怎麼說?鬼?」
「不錯!」李玉麟道:「出塵前輩,就讓我找那個鬼。」
蘭珠叫道:「簡直荒唐——世上哪兒有什麼鬼,又上哪兒找鬼去?」
李玉麟道:「出塵前輩說得好,三清弟子出家人,信奉神仙,當然也信鬼,可
是你我都知道,善琦所說的,該是人,不是鬼,格格既也不信怪力亂神之說,當然
也該知道,善琦說的,是人不是鬼。」
「那麼善琦為什麼非說是鬼?」
「這有兩種可能,其一,善琦沒說實話,他不敢說實話,其二,他碰上的是武
功詭異,擅於裝神弄鬼的人,不過,從種種跡象看,後者的成份居大。」
蘭珠皺了眉,沉吟道:「善琦說是鬼,鬼……」
忽然,她美目奇光暴閃,一笑道:「幸虧你讓我管了這個閒事,幫了你的忙,
不然你還真沒處找鬼。」
李玉麟微—怔,忙道:「怎麼,難不成格格知道——」
「當然知道,不知道我會這麼說麼?」
「在哪兒?」
「別急著問,我帶你去找就是了,告訴了你,你一急之下把我甩下自己去了怎
麼辦?」
李玉麟還是真急,一聽這話,也有點哭笑不得,道,「格格———」
蘭珠道:「是不是,瞧你急的,跟你逗著玩的,不是怕你甩下我,而是你去未
必問得出什麼來。再說,九門提督衙門已經貼出了緝拿告示,你儘管不怕,可是一
個人到處亂跑,只讓人知道你是誰,總是麻煩,也會耽誤正事——」
一頓,轉望兩個蒙古勇士:「你們兩個回外館去跟他們兩個碰頭吧,就在外館
待著,別到處亂跑,有需要你們的時候,我自會跟你們聯絡,記住,不管誰問,都
說不知道我上哪兒去了,走吧!」
兩個蒙古勇士還猶豫。
「我跟他在一塊兒,你們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的確,跟這位李少爺在一塊兒,應該遠比跟他們兩個在一塊兒,還要穩妥,兩
個蒙古勇士放心了,要走。
蘭珠格格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要說話,但卻只香唇啟動了一下,沒說出什麼
來。
等兩個蒙古勇士騎著馬,蹄聲遠去,聽不見了,蘭珠格格才道:「咱們也走吧
。」
李玉麟道:「格格,這時候?」
蘭珠格格瞟了他一眼:「瞧你問的,找鬼不在這時候,難道還在光天化日大白
天不成?」
明知道找的不是真鬼,既不是找真鬼,自不必非在夜晚不可,李玉麟一時摸不
透這位嬌格格在弄什麼玄虛,但是他不願意深問,跟著蘭珠格格出了亭子。
出了亭子,望見了僅剩一匹的坐騎,蘭珠格格輕輕「哎喲」一聲停了步:「瞧
我多糊塗,忘記讓他們多留下一匹馬,兩個人合騎一匹回去了。」
的確,眼下只有蘭珠格格的一匹坐騎,怎麼辦?
李玉麟微一怔,旋即道:「不要緊,格格以坐騎代步,我走路。」
蘭珠格格眸子一轉,道;「那怎麼行,乾脆咱們倆合騎一匹算了!」
李玉麟立時為了難,道:「不必了,謝謝格格的好意,我跑路跑慣了。」
蘭珠格格瞟了他一眼:「說什麼跑路跑慣了,別是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吧
?」
一語中的,問得李玉麟不免有點窘迫。
只聽蘭珠格格又道:「你們那一套迂腐,我們滿旗女兒不講這一套,也不在乎
,李家人不該這麼迂腐,難道你還不如我這個滿旗女兒?」
李玉麟道:「那倒不是,我是怕壓壞了格格的坐騎。」
蘭珠道:「放心,我這匹坐騎是千中選一的蒙古種,就是再多騎一個人,也壓
不壞它的,別耽誤了,快走吧。」
話落,她居然伸玉手拉住了李玉麟,拉著就走。
李玉麟的心頭震動了一下,但又不便掙脫,只好由她了。
既然由她拉著走向坐騎,當然也就聽了她的,兩個人合騎了一匹。
孰不知蘭珠剛才叫住兩個蒙古勇士,就是打算讓他們倆留下一匹坐騎的,只是
話到嘴邊,她沒說出口。
兩個人合騎一匹馬,蘭珠在前,李玉麟在後,蘭珠她不知道李玉麟是什麼樣的
感受,可是她清晰的明白,自己是什麼樣的感受,只覺自己一顆心,像小鹿兒似的
亂撞,而且嬌靨發燙。
那股子燙意直透耳根,甚至一個身子兩隻手,都發了抖,幾乎為之難以控韁。
其實,嬌軀依偎,溫香軟玉在懷,加以陣陣掠耳而過的風,送來陣陣撲鼻沁心
的幽香,也夠他李玉麟受的。
蘭珠以顫抖的雙手,挽馬南馳,直奔城門,李玉麟忍不住問道:「格格,咱們
上哪兒去?」
蘭珠想力持鎮定,奈何連話聲都不聽她的,也帶了顫抖,她道:「現在別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就為這不聽話的話聲,蘭珠只覺得一張嬌靨更燙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 掃瞄 月之吻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