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九 章】
李玉麟和宋泰,在那名花子帶路下,來到筆架山長陵陵門之前。
那花子撮口發出了幾聲鳥鳴也似的哨音。
哨音方落,從兩旁樹林之中竄出兩名中年花子。
那名花子道:「本幫長老,遼東的李少爺到了。」
兩名中年花子忙行大禮。
李玉麟攔住了,道:「兩位大哥辛苦。」
一名黝黑的中年花子道:「不敢,是弟子們的份內事,能為長老效勞,也是弟
子們的榮寵。•李玉麟道:「兩位大哥可曾發現有什麼動靜?」
那黝黑中年花子道:「到目前為止,一點動靜也沒有,也沒再見有新添的被害
牲畜屍體。」
「那些被害牲畜屍體,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黝黑中年花子道:「就在這長陵周圍。」
李玉麟當即屏息凝神,竭盡目力,用他那敏銳超人的聽覺及目力,搜查這佔地
相當廣大的長陵四周。
幾名「窮家幫」的弟子,都是武林健者,當然知道他在幹什麼,也都屏息靜肅
,不敢驚擾。
默查片刻,果然,長陵周圍除了風聲、鳥鳴,以及林木枝葉的簌簌聲之外,別
無一點聲息。
他眉鋒微皺,暗自沉吟,心想德瑾格格跟德俊琪母子,深居西山陵寢多年,過
慣了不見天日的生活,加以研習「九幽真經」武學,自當心喜陰暗,這座長陵確是
絕佳的藏身之處所。
被害牲畜的屍體既在這座長陵周圍發現,她們母子就應該還在附近,至少也離
不開「十三陵」這一帶。
當即他道:「幾位請撤回分舵去吧!剩下來的,就是我的事了。」
那黝黑中年花子道:「弟子們怎麼敢杷長老一個人留在這兒——」
李玉麟道:「我已經跟趙分舵主說好了,況且這也是我的本意,幾位還是馬上
撤離此地吧!」
黝黑中年花子道:「既是長老堅持,弟子們不敢不敬遵令諭,只是若是分舵主
在別處發現有什麼異狀呢?」
李玉麟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好了,我就在這『十三陵』一帶,派哪位來知
會我一聲就行了。」
既是如此,幾名「窮家幫」「昌平」分舵的弟子也沒再說什麼,當即告辭離去。
望著幾名「窮家幫」弟子奔去不見,李玉麟立即往裡行去。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暗暗默查四周,從「陵恩門」至「陵恩殿」,一路行來,
仍然沒察覺任何動靜。
至殿後,入小門,再過小橋到寶城,一直到墓穴之前,依然空蕩寂靜,站在周
圍鬱鬱蒼蒼的松柏之間,山風過處,濤聲陣陣。
這地方一旦人少,還真有點慄人。
既到墓穴,「長陵」便已到了盡頭,德瑾母子若是仍藏身在此處,那麼,現在
在哪兒呢?
李玉麟繞圓丘緩行,一邊默查身周,一邊凝目在圓丘上找尋。
他要看看圓丘上的石塊,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堅信,以德瑾母子的習性,這當兒一定是藏在不見天日的地方,而這一帶,
不見天日的地方,只有在這座「長陵」的墓穴之中。
但是,繞行圓丘一周,一點可疑的痕跡都沒有。
他停在圓丘之前想,有可能,長陵,或者其他的陵寢,都會有不為人所知的秘
密門戶、通道。
以古來帝王的習性,作為推斷,的確不是沒這個可能。
但,德瑾格格母子,未必知道暗門所在。
那麼,他母子藏到哪兒去了呢?
他母子之所以躲,只是為躲老郡主,不是為躲別人。
那麼,他母子既是聽命於大內,當初又甘心受大內利用,應該是不管躲到哪兒
去,都會跟大內保持聯絡。
可是,為什麼大內還不知情,會派出那兩個到西山陵寢去見他母子?
難道說會是他母子已經背叛了大內,連大內都不知道他母子哪兒去了?
這些疑點一一浮上腦際。
最後,李玉麟確定了一點,那就是,不管怎麼樣,必須先找到德瑾格格跟德俊
琪他們母子。
可是,被害牲畜的屍體,既是在這「十三陵」中的「長陵」一帶發現,為什麼
他趕來之後,到如今沒發現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難道說,那些個被害的牲畜,是被別的獸類所害?
不可能,別的獸類鮮有吸乾血而棄屍體於不顧的。
根據這一點,找他母子並不難.只要他母子還在這一帶,只要守在這一帶不走
,他母子遲早總會再出來找尋牲畜吸血的。
可是,他母子多久才要吸一次血?
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想著想著,李玉麟不由急燥起來,一經急躁,難免有點氣惱,氣惱之餘,他提
一口氣,騰身掠上寶城。
寶城建築宏偉高大,居高臨下,幾幾乎可以把「長陵」一帶盡收眼底。
他剛掠上寶城,一樣事物便立即呈現眼簾。
那是在「筆架山」的山頂。
「筆架山」是「天壽山」的中峰,既稱「筆架山」的山頂,當然就是「筆架山
」的峰頂。
「筆架山」的峰頂,被一片鬱鬱蒼蒼的林木所籠罩,本沒有一點風吹草動。
可是這時候,也就是李玉麟掠上寶城的當兒,那一片鬱鬱蒼蒼的林木之中,突
然沖天飛起一群鳥雀,帶著一陣鳥鳴,轉過山峰,疾投不見。
這,任何人都明白,峰頂上有人,不然不會驚起鳥雀。
會是什麼人?
這時候會是什麼人在峰頂那片鬱鬱蒼蒼的林木之內?
李玉麟雙眉一揚,騰身掠起,天馬行空般,疾撲蜂頂。
他的動作不能說不夠快,從寶城之上騰身掠起,疾撲峰頂,到穿入林木,來到
峰頂,不過一轉眼間。
可是當他來到峰頂的時候,卻沒看見半個人影。
峰頂沒多大地方,名符其實的一座峰頭,到處林木野草,沒有平地,不見路徑。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人,既有人就必是不等閒的有心人。
可是,那不等閒的有心人呢?
李玉麟遊目所及,一眼看見峰頂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山洞,洞很淺,只能容下一
個人,就在這深淺只能容下一個人的山洞裡,地上卻舖著雜草,還有一些沒吃完的
野味。
顯然,確有不等閒的有心人在。
可是,就在這一轉眼工夫間,人走了。
也許就是剛才驚起那群鳥雀的當兒。
李玉麟急忙拔身而起,衝出林木,直上峰頂最高處。
他站在最高處,急急遊目四顧,「筆架山」都被林木遮蓋籠罩,但在不遠處濃
密林木之間,他瞥見一點自影飛閃而沒。
那應該就是不等閒的有心人了。
李玉麟行動如電,頭下腳上,飛瀉撲去。
而,等他穿林而入時,卻又已無所見。
他沒馬上追撲,站在雜草叢裡凝神細聽,一聽之下,他唇邊泛起了冰冷的笑意
,隨手折了一段樹枝,向著左前方三丈外振腕打出。
樹枝疾若奔電,沒入三文外草叢,發出了聲響。
就在這時候,正前方三丈外一株合抱大樹後閃出一條白影,輕捷似山中幽靈,
一閃沒入不遠處另一株樹後。
李玉麟冷笑一聲,飛撲過去。
人在半途,震聲發話:「已經現形了,你可以出來了!」
話落,人到,揚掌便要劈向大樹。
白影再閃,那株樹後轉出個人來,一個長髮披肩,一身雪白衣裙的美婦人。
李玉麟一見白影現身,立即沉腕收勢,停了下來,兩個人隔丈餘對立,互相凝
視了片刻。
白衣美婦人冷然發話:「我看你有幾分眼熟,你是不是姓李?」
李玉麟生得晚,從沒見過德瑾格格,可是從此時此地,從白衣美婦人的年紀、
氣度,他原就推測她可能就是德瑾格格。
如今聽白衣美婦人這麼叫問,他更能確定她就是德瑾格格了。
因為德瑾格格所說的幾分眼熟,是指他像乃父李紀珠。
德瑾不但見過了紀珠,而且對紀珠的印象至為深刻,她當年被老郡主逼令服毒
,就是為了李紀珠。
總算找到了。
李玉麟暗暗吁了一口氣,心裡也不免為之一陣激動,道:「芳駕想必就是德瑾
格格了?」
這一句,等於告訴了德瑾,他確是李家人。
德瑾格格臉色一變,冰冷道:「這麼說,你是李家人了,德瑾格格她早在當年
已經死了。」
李玉麟道:「格格,晚輩已經見過老郡主了。」
德瑾道:「老郡主是誰,誰是老郡主,我不認識,我可以告訴你,你見過誰也
是一樣,福王府的德瑾早已死了,如今站在你眼前的,只是個活在幽冥中的人。」
李玉麟懂德瑾的意思,她連老郡主都不認了,自是不願承認她是德瑾。
他道:「芳駕或許不是德瑾格格,但是德俊琪的母親,總沒有錯?」
德瑾格格臉色再變,冰冷道:「我沒有兒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母親。」
李玉麟不懂了,為之一怔,旋即淡然而笑:「芳駕,我已經找來了,而且現在
已經朝了面……」
「住口!」德瑾冷叱道:「你不要弄擰了,我不是不敢承認。」
李玉麟道:「芳駕明明是『福王府』玉倫老郡主的女兒,德俊琪的母親德瑾格
格,卻硬不承認,也硬說不是不敢承認德瑾冰冷道:「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德瑾
,德瑾早已在當年就已經死了,我既不是德瑾,當然也就跟什麼老郡主、德俊琪扯
不上一點關係。」
李玉麟道:「芳駕不承認是德瑾格格,不承認是玉倫老郡主的女兒,這晚輩我
都懂,但是芳駕也不承認是德俊琪的母親,這卻使晚輩——」
德瑾截口道:「你沒有必要懂,也沒有讓你懂的必要。」
李玉麟沉默了一下,旋即點頭道:「也是,其實,芳駕承認與不承認,並無關
緊要,只要我認出了芳駕,知道芳駕的身份,也就夠了。」
德瑾冷冷一笑,道:「說得好,同樣的,只我知道你是『遼東』李家的人,也
就足夠了!」
李玉麟道:「這話晚輩我就更不懂了?」
德瑾冷怒道:「你裝什麼糊塗,我不信你的上一代,沒有把他當年在京裡的所
作所為告訴你——」
李玉麟道:「晚輩的上一代,當然曾經把當年的京裡事告訴了晚輩,不過芳駕
既不承認是他老人家當年在京裡所認識的人,晚輩以為,芳駕就沒有什麼理由,找
晚輩這個『遼東』李家人的。」
德瑾呆了一呆,旋又冷笑道:「你很會說話,但是沒有用,我要找你『遼東』
李家人,可以不必任何理由。」
李玉麟淡然一笑道:「那晚輩就不虞落人話柄了,也不虞難對老郡主。同樣的
,芳駕儘管不承認這、不承認那,晚輩我這個李家人,照樣也可以向芳駕要那另一
個李家人。」
德瑾一雙鳳目之中暴閃狠厲毒芒,怒笑道:「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呢,你這可
是枉費心機了。我沒有不承認那另一個李家人的遭劫擄,跟我有關係,你如果自信
要得回去,盡可以找我要。」
李玉麟雙眉一揚,道:「晚輩千里迢迢,多日奔波,為的是什麼,我可以告訴
芳駕,李家不惜任何代價,也要要回那另一個李家人。」
德瑾冷笑道:「好極,我也是不惜一切,要你李家償還我這筆血債,現在你我
碰面了,你還等什麼?」
李玉麟道:「晚輩我等的是,為了老郡主,為了當年李家,希望芳駕在不使仇
上加仇的情形下,交出那另一個李家人。」
「住口!」德瑾厲聲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跟任何人沒有關係,我沒有必
要為任何人。今日的情勢,不是我血濺屍橫,就是你李家三代毀滅,要想讓我在不
使仇上加仇的情形下交出那另一個李家人,你是做夢。」
李玉麟救妹心切,幾已不能忍,但為了老郡主,他願意再忍,道:「芳駕——」
德瑾厲笑道:「你李家人都會虛情假意,矯飾做作,我不會,你能等,我也不
能等,你不動手我可要動手了。」
她還是說動真動,話落,閃身欺近,單掌五指如鉤,疾抓胸腹要害。
德瑾格格如今該是四十許人了,也不知道是出身皇族親貴,一向養尊處優,還
是過了幾十年不見天日的塚中生活所致,她的柔荑仍然是那麼欺雪賽霜,柔若無骨。
但是李玉麟知道,這雙欺雪賽霜,柔若無骨的玉手,其可怕勝似殺人利器百倍
,纖纖玉指五把鋼鉤般,足能洞石穿金。
事實上,他看得出,德瑾一上手就是致命的殺著,也覺得出,玉手未到,凌厲
的指風已自襲人。
李家絕學並不在乎德瑾那種皇族親貴人人所必練的武功,可是他不能不把「九
幽真經」上所載武學放在眼內。
德瑾這一上手,十九用的是「九幽真經」上所載武學,不然威力不可能如此驚
人。
李玉麟他沒敢輕敵,更不敢大意,右臂暗凝功力,單掌一揮,疾迎德瑾抓勢如
電的玉手。
他要試試德瑾的修為深淺。
對敵過招,不但要知己,也要知彼。
不知道德瑾是看透了他的心意還是怎地,眼看兩掌就要接實,她一聲冷笑,突
沉腕變招,臂似靈蛇,變抓為點。
一縷陰冷的指風,疾取李玉麟心窩。
還好是李玉麟,他早防著了,微一吸氣,身軀飄退半尺,手上招變,豎掌如刀
,硬截德瑾腕脈。
德瑾不閃不躲,厲笑一聲,右掌微搖。
這一招大異武學常規。
但這大異武學常規的一招,卻使得一縷指風倏變為好幾道,把李玉麟胸前幾處
重穴一起罩住。
李玉麟心頭震動,為之一驚,德瑾招發人所必救,他顧不得再截德瑾那嫩藕似
的玉腕,一提氣,身軀疾旋。
他算是應變快,破空聲中,那幾縷指風擦胸而過,好險。
只聽德瑾陰冷而笑:「李家武學不過如此,好叫你這個李家人知道,你李家那
幾套,已經沒什麼了不得了。」
當然,她憑仗的是「九幽真經」上所載武學。
話落,閃身再撲,招式連綿,快捷如電,翻飛飄忽的一雙玉手,已經整個兒的
罩住了李玉麟。
李玉麟忙一定神,閃身再退,走避銳鋒,然後提氣飄身,疾迎上去。
高手過招,迅捷如電。
如今的這兩位,更是高手裡的高手。
轉眼十招過去。
李玉麟發現,德瑾的一身修為,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驚人。
當然,那是受天賦資質所限,並不是「九幽真經」武學不怎麼樣,同樣的一部
武學寶典,各人研習、修為絕不一樣。
同樣的人,甚至連研習的資格都沒有,這是絲毫無法勉強的。
但,就這受天賦資質所限的德瑾,就這修為並不如想像驚人的格格,已經跟李
家絕學秋色平分。
使這位李家三代裡的佼佼者,佔不到一點上風,討不到一點便宜。
李玉麟還是為之暗暗心驚,第十二招上,他正打算使出李家的三大艷學。
突然,一聲沉喝傳了過來:「住手!」
倒不是兩個人聽話,而是這聲沉喝突如其來,使人有著一剎那的分神,就這一
剎那的分神,便足以使自己傷在對方手下。
是以,兩個人都立即收招飄退。
轉眼循聲望去,李玉麟為之一怔,德瑾卻是臉上變了色。
不知道什麼時候,密林裡多了一個人,站在丈餘外,那赫然是玉倫老郡主。
李玉麟脫口道:「老郡主——」
德瑾轉身要走。
「站住!」
老郡主又一聲沉喝。
不知道為什麼,德瑾聽了老郡主的,站住了,但卻沒回過身。
老郡主臉上的神色出奇的平靜,只見他望著德瑾的背影,道:「不管你認不認
我,我總是你的……」
德瑾霍然回身,臉色煞白,厲聲道:「你不是,我跟你一點關係沒有?」
老郡主道:「那是你的說法,事實上,你的身體,從頭到腳,都是我給你的。」
「我已經還給你了,早在當年就還了!」
「那也是你的說法,事實上只要你還在這個人世一天,我所給與你的,你永遠
還不了……」
「你——」
老郡主嗔目喝道:「至少你身體裡流的,有一半是我的血,你也能否認?」
德瑾臉色一變,旋即厲笑:「套你一句話,這也是你的說法,我認為都已經還
給你了,也跟你沒有一點關係了,絕由不得你一廂情願。」
老耶主依然那麼平靜,平靜得像泓毫無波紋的池水。
只聽她道:「其實這已經是無關緊要了,大不了我會當沒生沒養,有你這個女
兒,沒得到你一點反哺的孝順,反而使我活在萬劫不復的悲痛日子裡——」
德瑾冰冷道:「沒有人讓你這麼多活這幾十年。」
李玉麟一旁聽得雙眉猛攏,怒火高燒,就要說話。
只聽老郡主淡然道:「你姓李,這不關你的事,希望你不要插嘴。」
李玉麟當即把到了唇邊的話又嚥了下去,沒做聲,可是他那兩道慄人的目光卻
逼視著德瑾。
只聽老郡主又道:「你也不用這樣,這都是我該受的,誰叫我是個做娘的呢,
誰叫我當日有著做娘的那一念不忍?疼惜自己的骨肉,不然我只用上另一種藥,不
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
李玉麟心頭—震,慄人目光倏斂。
他瞭解一個做娘的心,也明白老郡主的用意。
老郡主仍然是疼惜她這唯一的骨肉,希望能以親情感動這位愛女。
而事實上,老郡主這一點良苦的用心,似乎是白費了。
德瑾冰冷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只聽她道:「我不領你這個情,你當年要是改
用了別的藥,我也早得到了解脫,你之所以有今天,恐怕也是你應得的報應。」
母子至親親骨肉,只因當年事故,不但如今母女成陌路,做女兒的甚且對母親
懷著這麼大的仇恨。
李玉麟為之激怒,也為之一陣椎心刺骨的悲痛,他再也忍不住,叫道:「老郡
主——」
叫聲甫出口,接觸到的卻是老郡主一雙平和,而且神光湛湛的目光,他心頭為
之一震,立即住口不言。
老郡主轉眼望德瑾:「我沒想到你對一個做母親的仇恨這麼深,我不怨天,不
尤人,更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早年一直沒有教好你。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想再多說
什麼了,如今『遼東』李家的人已經找到你了,關於劫擄他妹妹的事,你給他一個
交待吧!」
德瑾道:「那是我母子跟他們李家的事,不用你多管。」
老郡主道:「我本來不願多管,我管的也不是你們母子跟他李家的事,我為的
是鐵王,為的是愛新覺羅這一脈國祚!」
德瑾目光一凝,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郡主道:「或許你是明知故問,或許你是真不知道,當今這位皇上,記恨當
年鐵王跟李家人不肯幫他雍王府。廿年後的今天,借這一樁恨事,劫擄李家人,扣
押鐵王之孫於大內,要逼使鐵王出兵,李家人闖宮禁,然後再加之以罪,一舉除去
這兩家心腹大患,而你們母子兩個,正是被他利用的人。假如鐵王一家萬一有個好
歹,或是鐵王率蒙古鐵騎有什麼異動,造成刀兵之害,繼而動搖一脈國祚,你母子
都是無可饒恕的大罪人。」
德瑾有著一剎那的怔神,旋即冷笑道:「你跟我說這些,算是白廢唇舌,我什
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要了,還管什麼鐵王,管什麼愛新覺羅氏國柞,只要能讓我
消除心裡廿年的仇恨,我什麼都可以不顧!」
老郡主道:「我知道,也相信確是這樣,可是報仇也好,雪恨也好,總應該靠
自己,仗皇上之勢,被人利用,就算將來能報仇雪恨,那又有什麼光榮,何況將來
還不一定能報仇雪恨!」
「將來還不一定能報仇雪恨?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自小聰明,不應該想不到,一旦到了將來,報仇的、雪恨的,都是別人,
而不是你!」
德瑾臉色一變,為之激怒:「你胡說——」
「住口!」老郡主倏然肅容沉喝:「將來一旦鐵王跟李家有什麼好歹,報了仇
,雪了恨的是別人。你母子,尤其是你,只落到一個不可饒恕的罪名,甚且很可能
落一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悲慘下場,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明白。」
德瑾臉色大變,身軀為之顫抖,嘶聲叫道:「你是胡說,我不會,我不會那麼
傻,我要找那個畜生——」
話說到這兒,她就要動。
李玉麟、老郡主同時神色一動。
李玉麟閃身攔住了她,道:「你不能走!」
老郡主喝問道:「德瑾,你找準,俊琪呢?他哪兒去了?」
德瑾臉色鐵青,也帶著幾分震驚,厲喝道:「不用你們管,你給我閃開。」
袖子一抖,猛向李玉麟拂去。
李玉麟試過德瑾的「九幽真經」武學修為的深淺,對這一拂之勢根本沒有放在
心上,探掌一擋,硬把德瑾拂出的一股勁氣給擋了回去。
「砰」然一聲,震得德瑾身軀一震。
老郡主接著沉聲道:「德瑾,你要找德俊琪是不是?他沒有跟你在一起是不是
?事既至今,你母子的利用價值可說沒有了,你有沒有想到,萬一俊琪落進了如今
這位皇上手裡,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德瑾大叫道:「你不用嚇我,他們還奈何不了他,告訴你也不要緊,昔天之下
能奈何得了他的也沒幾個。」
老郡主怒極而笑:「你簡直愚蠢,難道你不知道這位皇上的心性為人?難道你
就想不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德瑾大叫一聲又要動。
李玉麟又閃身攔住。
德瑾神色淒厲得嚇人,似乎就待不顧一切硬拚。
老郡主適時喝道:「你知道心念你兒子的安危,怎麼就不知道我這個做娘的對
你的是什麼心?」
德瑾一震,沒動。
老郡主又道:「德瑾,俊琪是你的兒子,可是你總是我的女兒,他總是我的外
孫。」
德瑾霍地轉臉望老郡主,老郡主神色肅穆,不言不動,兩眼之中,不但是一雙
柔和神色,而且還包含了無限的慈祥。
德瑾的一襲白衣,一陣無風自動。
旋即,她別過臉去,冷然道:「不錯,他沒跟我在一起,他背叛了我,帶著李
家那丫頭偷偷逃離了西山,我就是追出來找他的。」
這番話,聽得李玉麟和老郡主都一怔。
李玉麟道:「他背叛了你,是什麼意思?」
德瑾厲聲道:「你李家那個丫頭誘惑了他,他對你李家那個丫頭動了真情。」
李玉麟心頭震動,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只聽老郡主顫聲道:「蒼天,這是什麼安排,這是哪筆帳……」
德瑾厲聲道:「不管是誰的安排,我絕不能讓李家那丫頭稱心如意,絕不能讓
俊琪背叛我,我為他而活,為他付出了廿年悲痛的非人代價。」
老郡主道:「德瑾,每一個做母親的都曾經為兒女付出代價,以己度人,你應
該知道有些事情由不了你。」
德瑾臉色再變,方待再說。
老郡主話鋒忽轉:「你是追出來找他的,你出現在這兒,那是說他也在這兒?」
德瑾沒說話。
老郡主臉色一整,道:「德瑾,你應該明白,這時候正是別人乘虛而入的絕佳
時機,你為你的兒子,我為我的外孫,你最好跟我合作,至少是眼前這段時候。」
德瑾道:「他落下痕跡,露了行藏,你們不也是因為這才能找到這兒來的麼?」
顯然,她指的是牲畜被害,被吸乾血死亡一事。
老郡主道:「不錯,可是這一帶太遼闊,一時不能知道他在哪兒。」
德瑾道:「我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剛才就是要去找他,哪知道卻讓
這個李家人發現……」
老郡主急道:「德瑾,事不宜遲——」
德瑾沒說話,閃身疾掠而去。
老郡主沒理李玉麟,急急跟去。
李玉麟心急乃妹安危,何況老郡主又是位長兩輩的長輩,他哪在乎她理不理,
忙也飛身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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