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章 義欲滅親】
老駝子默然不語,一跺腳,收了手。
獨孤承轉注趙小秋,神色凝重,沉聲說道:「小秋,你怎麼說?」
趙小秋顫聲答話,卻只是不敢抬頭:「小秋知道,但求二位老人家開恩……」
「住口!」老駝子巨目圓睜,一聲厲喝:「我恨不得活劈了你,孽畜,你自摸
良心想想看,你對得起誰,還有臉請求開恩,還有臉活?」
趙小秋戰慄不敢再說。
適時,一陣樓梯急響,樓上飛步跑上了老鏢頭趙振秋,身後,緊跟著老夫人霍
秀芸,老夫婦一般地神色倉惶惶,面帶驚恐,一進門,立刻拜下,趙振秋戰戰兢兢
,恭謹叩問:「三叔,畜生他怎麼惹了您老人家生氣。」
老駝子戟指跳腳,暴叫如雷:「你教子無方,還有臉來見我?問你那好兒子去
。」
霍秀芸緊跟著趨前一步:「三叔,您請消消氣,讓秀芸……」
老駝子沉臉揮手,道:「秀芸,回房去,這兒沒你的事。」
霍秀芸應了一聲,腳下可未動。
老駝子臉色一變,瞪了巨目,剛要發作。
獨孤承適時開口,道:「三弟,小秋他也是秀芸的兒子。」
老駝子冷哼一聲,閉口不言。
趙振秋這才轉注地望上愛子,寒著臉道:「畜生,什麼事惹你三叔祖生氣,說
。」
不說不行,也不容他不說,趙小秋暗一咬牙,毅然抬頭,將自身事由頭至尾說
了一遍,最後說道:「孩兒不孝,但請幾位老人家開恩。」
他這裡尚未說完,霍秀芸那裡已然往後便栽,站在門口的另一個人,眼明手快
,一把扶住了老夫人,是美丫鬟梅夢雪,她連忙把霍秀芸扶到了床邊。
趙振秋男人家,究竟挺得住,可也驚怒攻了心,魂飛魄散,鬚髮俱張,抖手一
巴掌,打得趙小秋唇破血出,然後翻身跪在老駝子面前,不敢仰視。
老駝子冷冷一笑,道:「振秋,你怎麼說?」
趙振秋顫聲叩首:「振秋祖上無德,己身罪孽深重,出此不肖孽子,理應親手
立加處置,但振秋年虛屆風燭,僅此一子……」
老駝子冷冷說道:「你想怎麼樣?」
趙振秋道:「但請三叔開……」
「恩」字未出,老駝子突揚厲喝:「住口,事到如今,你還護著他,溺愛過寵
,教子無方,你自己都該死,我所以等你來,那是給你一個面子,讓你知道一聲,
別的沒你說話的餘地,閃開。」
振腕微抖,趙振秋應掌翻出了好幾步,爬起來急忙膝行面前,老眼含淚,悲聲
叫道:「三叔,您老人家開恩,振秋願代畜生……」
「少不了你,」老駝子怒聲喝道:「滾,敢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起劈了。」
眼見老父甘代受罰,趙小秋難忍良心譴責,熱淚泉湧,膝行數步,玉面煞白,
唇邊滴血,仰臉叫道:「爹,是孩兒不孝,自作自受,罪有應得,您老人家就全當
沒我這個兒子吧。」話落,向著老父叩了一個頭。
然後再轉向老駝子,悲聲叩道:「三叔祖,侄孫自知罪孽難赦,您請動手吧。」
言畢,雙目一閉,不再言語。
老駝子厲聲說道:「鬚眉男兒丈夫氣,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才是。」
手起,掌落,疾劈而下。
適時,老夫人霍秀芸已自昏厥中醒轉,睹狀心膽俱裂,悲呼一聲,騰身撲來,
雙手抱住愛子,以身覆蓋兒身。
老駝子一驚,硬生生地沉腕收掌,退了一步:「秀芸,你想死。」
霍秀芸仰臉叫道:「三叔,秀芸振秋願領受門規,您老人家就可憐可憐秀芸振
秋,饒了小秋這畜生吧。」
老駝子鬚髮顫動,老臉抽搐,道:「秀芸,能饒不能饒,要看什麼事,你敢是
要氣死我?」
「三叔,」霍秀芸老淚縱橫,連連頷首:「秀芸不敢,只是……」
「秀芸,」老駝子鋼牙碎咬,鬚髮暴張,巨目赤紅:「你要再敢多說一句,三
叔我先死給你看。」
霍秀芸機伶寒顫,心神狂震,立刻呆住,她當真不敢再說一句,她明白,這位
三叔性情剛烈,可是說得出,做得到,兩者權衡,她只有顧全長輩,這是孝,也是
義。
梅夢雪只站在一邊垂淚。
反顧獨孤承面色木然,只是不發一言。
敢情他也認為趙小秋罪不可赦。
老駝子巨目環掃,身形暴顫,雙眼一閉,再度揚掌。
敢情,他心十也自不忍,無奈那是門規。
趙振秋沒敢抬頭,霍秀芸不敢再求饒,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老駝子手起掌落,挾
著勁氣,劈向趙小秋。
梅夢雪美目突閃奇光,她纖手才抬,倏又放下。
驀地裡,一聲沉喝起自門外:「三弟住手。」
是皇甫敬與算卦的聯袂而來,算卦的身形疾閃,出手如電,鐵掌倏探,單手托
住了老駝子腕脈,口中喝道:「三弟,先見過大哥。」
老駝子威態一斂,收手躬身:「見過大哥。」
皇甫敬長眉深鎖,擺了擺手:「三弟,幹什麼那麼大火兒,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有點明知故問。
其實不是,他作夢也未料到毛病會出在趙小秋身上。
老駝子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大哥看,這孽畜該不該正以
門規?」
只在這做大哥的一句話了!
趙振秋、霍秀芸、梅夢雪,六道目光緊緊望著皇甫敬,滿含著希冀,也滿含著
乞憐。
只有趙小秋他仍低著頭。
皇甫敬臉色劇變,身形暴顫,神情怕人,默然不語。
良久,他突然吁了一口氣,猛然點頭:「該……」
這一個字直如青天霹靂,震碎了趙振秋夫婦僅存的一絲希望,趙振秋黯然垂首
,霍秀芸再度昏厥。
老駝子一句話不說,又揚了掌!
但——
皇甫敬一擺手,突然說道:「三弟,聽我說完,我早知此事,只沒想到會是小
秋,論罪,他該正以門規,無如,三弟,我不能讓你殺他。」
此言一出,梅夢雪飛快投過異樣一瞥。
趙振秋猛然抬起了頭。
老駝子卻是一怔說道:「大哥,這怎麼說?」
皇甫敬搖頭歎道:「目前我不想說明,日後,三弟總有明白的一天,只有一句
話,小秋他罪當該誅,但不能死。……」
老駝子臉色一變,截口說道:「大哥,連你也護著他。」
皇甫敬淡然搖頭,道:「三弟錯了,我不是護著他,我只是不得已……」
老駝子道:「大哥忘了門規?」
皇甫敬道:「我沒有忘,三弟可以換換別的懲罰,只要他不死,我這做大哥的
無不點頭。」他只要趙小秋一條命!
老駝子變色說道:「大哥,話是你說的,他罪當該誅。」
皇甫敬道:「可是他不能死。」
老駝子怫然說道:「那麼,誰能死,誰又該死?」
皇甫敬臉色一變,但倏又恢復正常,道:「三弟,別發火兒,我有不得已的苦
衷,你總會明白的。」
老駝子道:「我只明白門規森嚴,任何人難以例外,大哥這次不點頭,以後怎
麼辦?『神州四奇』如何對天下武林。」
皇甫敬身形微顫,老臉抽搐,啞聲說道:「三弟,我明白,但國法不外人情,
我……」
老駝子截口道:「我不懂什麼人情,我只知道鐵面無私!」
皇甫敬目中寒芒一閃,道:「那麼,三弟是要……」
老駝子冷然說道:「仍是那句話,我鐵面無私,絕不容情!」
皇甫敬目中暴射威稜,沉聲說道:「三弟,你是不聽我的了。」
老駝子道:「大哥,我只為維護門規。」
皇甫敬臉色再變,厲聲說道:「三弟,你敢……」
老駝子躬身說道:「大哥,我不敢怎麼,我只請大哥答我一問,大哥是留我,
還是留小秋!」敢情,他是非殺人不可。
算卦的雙眉一挑,方要開口!
皇甫敬已然身形暴顫,擺手說道:「二弟,少插嘴……」
然後轉注老駝子,顫聲說道:「三弟,你當真非殺小秋不可!」
「大哥錯了,」老駝子肅然說道:「我誅的是本門不肖後輩。」
皇甫敬道:「三弟,結義兄弟,情同手足,義共生死,你……」
老駝子截口說道:「大哥,我往常不敢稍違大哥令諭,但今夜這件事,大哥也
請聽我一次,大哥若認為我違抗兄命,等我殺這孽畜後,我聽憑大哥處置,否則,
誰要攔我,誰就得先殺了我!」
斬釘截鐵,毫不容情,的是剛正不阿,鐵面無私。
皇甫敬身形暴顫,老臉抽搐,鬚髮俱張,久久不能作一言,良久,他方始突然
出聲長歎:「看來,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要失信於人了……」
雙眉忽挑,目中剛閃寒芒。
突然,樓梯口有人朗聲說道:「大哥,使不得,待我來求個情。」
雪白儒衫,瀟灑飄逸,是那位書生來了。
老駝子聞言一怔:「四弟,難不成你也要……」
書生截口笑道:「三哥想左了,小秋他罪該當誅,我恨不得活劈了他,怎會替
他求情?我是替一位故人之後求個情。」
聽說他也贊成殺小秋,趙振秋寒了心,傻了臉!
算卦的也有點詫異!
只有皇甫敬心中明白,四弟他肚子裡有文章!
老駝子一聽書生不反對,威態立刻斂去了不少,入耳那後半句話兒,又復一怔
,道:「四弟是替那位故人之後?」
書生沒理他,一笑說道:「姑娘,是時候了!」
大夥兒一怔,目光都投向了門外,只道門外有人!
豈料,蓮步急移地走過了梅夢雪,姑娘她嬌軀一矮,往老駝子面前一跪,正好
跟趙小秋跪了個並肩兒:「三先生,晚輩斗膽,要說一句話。」
大大地出了大夥兒意外,算卦的要問,卻被書生拿眼色止住,趙振秋可急了,
一聲怒叫剛出口:「夢雪大膽,還不……」
書生冷冷說道:「振秋,自己沒辦法就少說話。」
趙振秋一震,連忙閉口不言!
老駝子巨目惑然投注,道:「丫頭,說。」
梅夢雪道:「晚輩父女身受趙家大恩,無以為報,晚輩情願代少鏢頭一死,三
先生要殺請向晚輩下手。」
老駝子更糊塗了,擺了擺手,道:「丫頭,這不關你的事……」
書生忽地笑道:「三哥錯了,這正關她的事,大哥之所以不讓三哥殺小秋,就
是為了這位姑娘,三哥,你知道她是誰?」
老駝子道:「是誰?」
書生道:「我跟三哥提個人,『落拓青衫飄泊生』?」
老駝子一怔道:「四弟,他姓梅!」
書生道:「三哥,她也姓梅!」
老駝子道:「她是……」
書生道:「梅兄的唯一掌珠,夢雪姑娘!」
老駝子大吃一驚,瞪目說道:「四弟,真的?」
書生淡笑說道:「我怎敢騙三哥,人在三哥眼前,不信問問!」
老駝子巨目轉注梅夢雪:「姑娘……」
梅夢雪道:「『落拓青衫飄泊生』正是先父!」
老駝子忙伸雙腕:「姑娘,你請站起,我駝子不敢當你這……」
書生一旁淡然說道:「姑娘,站不得。」
梅夢雪多麼玲瓏剔透,她自然是不肯起來,螓首半挽,楚楚可憐,柔聲說道:
「三先生若不讓晚輩代主受罰,晚輩就是跪死也不敢起來。」
那動人之態,就是鐵石人兒也為之心軟。
她冰雪聰明,不求老駝子赦免趙小秋,只求代死。
在場大夥兒都明白,那等於替趙小秋求情。
算卦的雙目凝注,奇光閃射!
趙振秋一臉激動情,只是不敢開口!
趙小秋如今是明白了,他明白了黑衣人兒梅萼那屆時樓下自有人會為他退敵之
說,是指的誰。
也明白了為他求情,不可辜負之語,是指的誰!
目光斜瞥偷窺那無限美好的嬌軀,心中不知有多麼感激。
而,老駝子他皺了眉,巨目一瞪書生道:「四弟,你這是……」
書生截口說道:「三哥能眼睜睜地讓人家梅姑娘這麼跪著麼?」
老駝子尚未開口,書生他緊接著又是一句:「三哥能答應讓她代主受過麼?」
老駝子濃眉一挑,道:「四弟,我說過,這不關她的事兒。」
「三哥錯了。」書生道:「據我所知,這跟梅姑娘大有關連,昔日振秋曾經救
過『飄泊生』,人家感恩圖報,臨終遺命,要梅姑娘終生為人僕報恩,在一個報恩
的人來說,她能眼睜睜地看著振秋絕了後麼?她自然是挺身而出,要代主受過了…
…」
老駝子濃眉深皺,沉吟不語。
書生目中奇光一閃,說道:「何況,小秋他還有個不能死的理由?……」
緊接著雙唇一陣翕動,顯然,那是不欲人知的傳音。
老駝子面上陡現驚容,瞿然說道:「四弟,這是真的?」
書生淡然笑道:「我怎敢騙三哥,像這樣,三哥能讓人家……」
笑了笑,住口不言!
老駝子他可不糊塗,心神一震,目光落在趙小秋身上:「四弟,這孽畜他那來
這麼大……」
書生飛快截口說道:「三哥,福禍皆天定,半點不由人,別問那麼多,只向三
哥你點頭不點頭!」敢情他是一步一步逼著來的。
他這一手厲害,老駝子可大大作難了,書生適才說得對,他總不能讓這麼一個
好姑娘做望門寡,沒嫁人就得守一輩子,他不敢誤了人家,可是門規……
老駝子他猛一咬牙,道:「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我不能讓他……」
諸人心頭一鬆,趙振秋喜極而泣!
書生卻又飛快接了口:「三哥,好人要做到底,三哥仔細想想看,這樣也不行
。」
老駝子難得一點就透,巨目一瞪,道:「四弟,你還要我怎麼讓步?」
書生淡淡一笑,道:「三哥,我來替三哥罰他一罰,成不?」
老駝子道:「四弟說說看,可不許太輕了。」
「那自然!」書生笑道:「我罰他三年不許出鏢局一步,要他家中閉門思過,
如何?」
老駝子濃眉一皺,剛要搖頭!
書生已然輕笑說道:「姑娘,謝恩!」
梅夢雪連忙叩了一個頭:「謝三先生成全之恩,晚輩一門存歿俱感。」
這,老駝子他還好說什麼,猛一跺腳,叫道:「四弟,這孽畜就是讓你們這麼
慣壞的。」
書生沒理他,抬手一掌,虛空拍醒了霍秀芸,笑道:「振秋、秀芸、小秋,你
們三個還不叩頭!」
趙振秋爺兒倆翻身便拜:「多謝三叔開恩!」
有這一句話,霍秀芸還能不明白?喜極而泣,顫抖著橫身撲過:「秀芸謝過您
老人家!」
老駝子搖了搖頭,倏地沉下臉道:「你三個都給我聽著,小秋要再不知悔改,
便說他再難饒,就是你兩個老的也要立即逐出門牆……」
巨目忽射厲芒,威態懍人,沉聲接道:「是梅姑娘的面子,也該謝謝人家。」
趙振秋一家三口立刻轉向梅夢雪,剛要叩頭!
書生忽地一笑說道:「振秋、秀芸拜不得,小秋該多叩兩個。」
趙振秋夫婦立即省悟,不由大喜,齊道:「四叔,這……」
「少廢話!」書生連忙截了口:「站起來,退後,小秋,叩頭。」
趙振秋夫婦不敢不聽,應聲站起,他二人這裡站起了身,趙小秋那裡已然心甘
情願地叩了頭。
美姑娘嬌靨通紅,又急又羞,連忙閃避:「少鏢頭,您這是折煞婢子……」
書生一旁又插了嘴:「從即刻起,沒有侍婢那一說,振秋夫婦二人也不敢,我
作主,委曲姑娘拜在他二人膝下好了。」
姑娘他那能不懂?轉過身,盈盈下拜:「雪兒見過義父、義母。」
趙振秋夫婦本求之不得,但又礙於擔當不起,如今既有書生作主,那還敢再說
什麼?那願再說什麼?
老懷大慰,喜極而泣,雙雙把姑娘摻扶了起來!
一場悲傷轉瞬間變為喜氣一團,大夥兒全樂了!
美姑娘剛站起,轉過身要謝書生!
書生虛空抬手,笑道:「姑娘,先留著,知不。」
姑娘登時羞紅了嬌靨,頭一低,又轉向了皇甫敬跟算卦的。
皇甫敬忙道:「姑娘,免了,我二人受之有愧,別讓人難受。」
姑娘沒聽話,到底拜了一拜。
算卦的忙閃身.皇甫敬苦笑著盲搖頭:「姑娘,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話落,隨即轉向了老駝子:「三弟,大哥這面子沒一個女娃兒大,你要我這張
老臉,往那兒投?看來咱們當年那個頭是白叩了。」
老駝子有點窘,咧了咧嘴,不管怎麼說,他是笑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沉默了一下,書生忽地抬眼望向老駝子:「三哥,那位
堂主溜了?」
老駝子面一紅,立刻又瞪了眼:「那匹夫好滑溜,轉兩個彎兒就沒了影兒,害
得我差點誤傷了獨孤恩兄!」敢情他把人給追丟了,難怪有火兒。
皇甫敬笑道:「三弟,獨孤恩兄也是你傷得了的?」
老駝子搖頭說道:「大哥,那可難說,恩兄迎面而來,猝不及防……」
書生道:「怎麼,恩兄是迎面而來?」
老駝子道:「不錯,怎麼?」
書生轉注獨孤承,笑問:「恩兄可曾看見『汴梁世家』中的那位堂主?」
獨孤承老臉上,似乎有點掛不住,道:「慚愧得很,愚兄沒看見人。」
這可怪了,既迎面而來,卻沒看見人?
書生笑了笑,又轉向老駝子:「那麼,想必三哥是追錯了方向!」
老駝子直心跟兒,可不懂書生是在動心機,一瞪眼道:「誰說的,絕不會,我
明明瞧見他在前面竄!」
書生搖了搖頭道:「那就怪了,難不成他會升了天,遁了地?」
望了獨孤承一眼,又道:「看來恩兄是料錯了,他不是來下手恩兄的。」
獨孤承道:「四弟,何以見得?」
書生道:「他兩次都是來找小秋,而且仍是個堂主J」
獨孤承道:「四弟怎知道這次仍是上次那人?」
書生道:「恩兄可以問小秋!」
趙小秋沒等問,忙道:「不錯,兩次都是同一人。」
獨孤承眉峰一皺,道:「這麼說來,愚兄我真的料錯了……」
書生笑道:「他第一次也不是來下手恩兄的,恩兄一身功力,我在『汴梁世家
』說起過,要是,『汴梁世家』不會只派一堂主!」
這分析不錯,那有明知獨孤承功力,而派一個不是他對手,且差之甚遠的一名
堂主來?
獨孤承道:「那麼他是……」
書生道:「假手小秋,逞他『汴梁世家』那陰謀伎倆!」
獨孤承點了點頭,沒說話!
皇甫敬適時擺手說道:「一折騰又折騰了大半夜,天色不早,都去睡吧。」
說著,當先轉身下樓而去。
他有了話,誰也沒敢再留著,先後都跟著下了樓。
下了樓,看著都走了,書生飄身向前,趕上了皇甫敬:「大哥,要睡了?」
皇甫敬道:「沒事了,不睡幹什麼?」
書生笑道:「別忙睡,跟我找件東西去,怎麼樣?」
皇甫敬一怔,道:「四弟要找什麼?」
書生道:「大哥,『汴梁世家』的那位堂主,穿戴著什麼?」
皇甫敬一震,道:「四弟是說……」
書生笑道:「只是做大膽假設,沒把握,中不中找找看便知,快走吧,大哥,
別讓人捷足先登了。」
皇甫敬會意,一點頭,雙雙騰身而起!
皇甫敬跟書生的停身處,是青石小徑的東端,然後,兩個人並肩邁步,邊走邊
談笑,悠閒得很。
青石小徑的兩旁,是兩片花圃,花圃中,除了數十株盆花外,都是栽得異種花
卉,這兒,藏不住東西!
走完青石小徑,轉了兩個彎,一座假山矗立眼前!
書生目中異采一閃,伸手一拉皇甫敬衣袖,緩步走了過去,走沒幾步,已近假
山,書生突然低低說道:「大哥只管往前走!」
身形忽閃,疾若迅電,繞假山一匝而回,再到皇甫敬身邊時,面上已然掛起了
笑意,目中也閃射著冷電異采!
皇甫敬心中難瞭解,可是他忍不住問:「四弟,如何?」
書生點了點頭,道:「他衣裳脫得可真夠快。」
皇甫敬雙眉一挑,道:「四弟怎不……」
書生搖頭笑道:「大哥怎糊塗一時?」
皇甫敬目中異采一閃,笑道:「四弟,有你的。」
不再聞話聲,兩個背影,轉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剎時間,庭院中,這地方,又是一片寂靜,空蕩……
但,這寂靜,空蕩,短暫得可憐。
驀地裡,夜色中又響起一陣步履之聲,隨著這陣步履聲,遠遠地,也跟著現出
一條人影。
夜色中,太遠,猶模糊!
近了,清楚了,是獨孤承負手緩緩邁步!
近了,越來越近這地方,越來越近假山!
時間,—分,一分地過去!
距離,一寸,一寸地接近!
終於,獨孤承他到了假山旁,而且,突然停了步!
他要幹什麼?誰知道,恐怕只有問他自己!
他低著頭,略一沉吟,忽地,他又邁動了步履,往前走了,對那假山,卻是連
正眼也未瞧一下!
本來嘛,大半夜裡這有什麼好瞧的。
他,漸去漸遠,漸漸地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不見,步履聲也隨之遠去,不可
復聞。
庭院中,這地方,又是一片寂靜……
不,又有了人,那是不知來自何處的兩條人影,一白,一灰,仔細看,竟會是
書生跟皇甫敬!
皇甫敬皺著眉,投以探詢目光!
書生搖搖頭,報以惑然苦笑!
皇甫敬開了口:「四弟,他走這條路……」
書生道:「回樓,這是條近路!」
那麼,該走這一條?該經過這地方,這假山!
皇甫敬道:「那麼,他適才走得好好兒的,突然停了身……」
書生道:「誰知道,只有問他去!」
皇甫敬略一沉默,道:「四弟,下一步……」
書生道:「回房,睡覺去!」
皇甫敬搖了搖頭,一句話沒再說,並著肩,走了!
他兩個剛走沒一會兒——
不知由何處射來一條人影,疾若鷹隼,突然而降,在假山下只一沾足,騰身再
起,一閃不見!
這條人影剛走,忽地,又是一條白影電射而落,是書生,但當他目光投注假山
下時,他怔住了!
他適才在這假山之後,看見一套黑衣,而如今,這轉眼工夫之後,那套黑衣已
然不翼而飛了!
他去而復返,而且是—個人來,就是要給對方來個出其不意,豈料,對方高了
一著,沒讓他「碰」上!
這等於一個跟頭,對書生來說,是夠難堪的!
良久,良久,他方始定過神來,雙眉一挑,目中飛閃寒芒,冷哼—聲,轉身騰
射而起,直撲獨孤承所居小樓!
遠遠望去,獨孤承所居那座小樓中,燈光猶亮,窗欞上,映著一個人影,正是
獨孤承,不過,他正在脫衣裳!
但當他到了樓下時,小樓上的燈光,卻倏然而滅!
顯然,獨孤承適才脫衣是要就寢了!
既然是要睡了,他怎好再登樓打擾?
書生挑眉冷笑,剛一猶豫,突然,樓上傳來獨孤承輕喝,「樓下是那一位?」
書生一震,應聲說道:「恩兄,是我!」
樓上,獨孤承「哦」地一聲,說道:「是四弟,快請上來。」燈光一閃,燈火
又亮。
書生唇邊浮現一絲冷笑,道:「恩兄不是睡了麼?」
獨孤承笑道:「剛躺下,沒關係,難得夜深人靜,上來聊聊。」
書生應了一聲,舉步登上樓梯。
小樓上,獨孤承正在穿衣,—見書生進來,他一邊扣扣子,一邊含笑相迎,道
:「怎麼,四弟還沒睡?」
書生道:「睡不著,出來走走。」
說著,走向椅子邊坐下,目光如電,乘機打量全樓,這一眼,是白看了,他沒
看見他想要找的!
自然,獨孤承沒留意,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道:「四弟是從這兒過,還是有
心來找愚兄……」
書生道:「我本打算找恩兄聊聊的,沒想到恩兄已睡下了。」
獨孤承笑了笑,道:「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蒙頭早睡……」
看了書生一眼,接道:「四弟是有事?」
書生淡然笑道:「沒什麼,心裡悶得很,也煩得很。」
獨孤承笑道:「那還是有事兒,沒事兒何來煩悶。」
書生笑了笑,神色漸趨凝重,沉吟了—下,道:「恩兄不知道,鏢局裡,『汴
梁世家』的人,不只小秋一個……」
獨孤承截口笑道:「四弟,玄清他已經不是『汴梁世家』的人了。」
書生搖了搖頭,道:「他當然不是,我說的不是他。」
獨孤承一怔,詫異瞪目,道:「怎麼,四弟說的不是他?」
書生點了點頭!
「莫非還有?」獨孤承緊跟著問了一句!
書生點頭說道:「不錯,還有,還有一個沒被咱們發現。」
獨孤承一震,默然半晌,突然搖了頭:「四弟,愚兄我不敢相信!」
書生道:「本來連我也不信,而事實上,確是還有一個。」
獨孤承挑眉說道:「何以見得!」
書生道:「我在庭院中,假山後,發現了一套『汴梁世家』的獨特黑衣……」
獨孤承臉色一變,震聲說道:「四弟,如今那套黑衣呢?」
書生苦笑說道:「恩兄,我這個跟頭栽得不輕,我是料準了他必會取走那身行
頭,所以我跟大哥躲在暗中等待……」
獨孤承忽地插口問道:「四弟可是沒等著?」
書生苦笑說道:「等著了還能叫跟頭?自然是沒等著,後來我跟大哥故意自暗
中走出,現了現身,各自回了房……」
獨孤承頓足歎道:「四弟如何能這麼走了?」
書生搖了搖頭,道:「恩兄那裡知道,有意給他看看,我行至半途突然折回,
恩兄猜怎麼著?」
獨孤承不假思索,道:「不但是沒見人,便是連那套行頭也不見了。」
書生長歎說道:「恩兄料事如神,正是如此。」
獨孤承冷哼一聲,道:「好狡猾的東西,看來此人極具心智!」
書生點了點頭,那神色,好不難過:「事實上,確是如此,恩兄該知道,放眼
天下武林,能使我栽跟頭的人,並不多見,看來,『汴梁世家』中的確是臥虎藏龍
。」
獨孤承雙眉一軒,道:「四弟可曾看到,適才愚兄也是由那條路上回樓的。」
書生點頭笑道:「我看見了恩兄,卻沒再看見第二個人影!」
獨孤承道:「愚兄也沒發覺什麼異動……」
話鋒忽頓,突然呵呵笑道:「四弟,愚兄想起來了,那裡來的什麼另有一人?
分明是你兩個疑神疑鬼,大驚小怪。」
書生一怔,道:「恩兄這話……」
獨孤承擺手笑道:「小秋不也是『汴梁世家』中人麼?那有可能是他怕你幾個
翻箱倒篋,搜著了那套行頭,所以把它藏在了假山之後……」
書生淡然笑道:「恩兄錯了,不是那麼回事。」
「怎麼?」獨孤承也為之一怔!
書生道:「藏有可能是小秋藏的,拿卻不可能是小秋拿的!」
「怎見得?」獨孤承脫口問了一句!
書生道:「恩兄是難得糊塗,小秋他那有這等功力?」
獨孤承老臉一紅,赧然失笑,沉默了—下,道:「那麼,四弟以為會是誰?」
書生道:「很難說,『三義鏢局』中的每一人都有嫌疑,恩兄可記得小秋說的
那『汴梁世家』來人麼?如今看來,那人不是來自『汴梁世家』,而是來自『三義
鏢局』內。」
獨孤承沉吟說道:「怎見得他不是脫了行頭後,逃出了鏢局?」
書生笑道:「那樣他還脫得什麼行頭?唯有他是鏢局中人,脫了行頭之後,混
在鏢局中,別人才不知是他!」
獨孤承突然猛擊一掌,道:「怪不得車三弟沒追著他,他拐了兩個彎兒便沒了
影,原來他這是—著『金蟬脫殼』,好狡猾的匹夫。」
書生冷冷笑道:「就算他再狡猾,只怕他今後在這『三義鏢局』中,也起不了
作用了,因為他無法再領受外來的指令了。」
獨孤承又復一怔,道:「怎麼?」
書生道:「沒了腰牌,誰知道他是誰?」
獨孤承挑眉說道:「四弟,話雖這麼說,『三義鏢局』中可不能任他長此逍遙
。」
書生目光深注,道:「那麼以恩兄之見,該怎麼辦?」
獨孤承冷哼說道:「簡單得很,找出他來。」
書生道:「鏢局中不下百人,談何容易?又沒有絲毫線索,咱們該從何處下手
,恐怕只有任他逍遙了!」
獨孤承搖頭說道:「這話不該出自四弟之口。」
書生道:「那麼恩兄以為……」
獨孤承截口說道:「愚兄以為四弟早有擒人之計。」
書生搖頭說道:「恩兄錯了,恩兄面前我焉敢有所不實,如今我是當真的束手
無策,毫無牛點辦法可想。」
獨孤承搖頭歎道:「想不到四弟也有智窮之時……」
書生苦笑說道:「所以我既煩且悶,睡不著!只得移樽就教,問計于思兄。」
獨孤承道:「四弟找我為的就是這件事?」
書生點了點頭,道:「除了恩兄,我還能找準?」
不錯,論智,這「三義鏢局」中,只有他跟書生不相上下。
獨孤承眉峰一皺,搖頭說道:「四弟這豈非存心考我?」
書生道:「不敢,我一片誠懇。」
獨孤承略一沉吟,神色忽轉鄭重,道:「四弟,你可知,樹倒猴猻散?……」
書生瞿然說道:「恩兄是要我舉斧伐樹,釜底抽薪?」
獨孤承點頭說道:「愚兄以為,這才是根本辦法。」
書生雙目奇光暴射,大笑說道:「多謝恩兄當頭棒喝,一語驚醒夢中之人,那
麼,我就暫時充充那伐樹的樵夫吧,恩兄,何時下手?」
獨孤承目中也現寒芒:「四弟,除魔衛道,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書生雙眉一挑,猛然點頭:「好吧,三日後,請恩兄登台掛帥。」
獨孤承一怔說道:「四弟,為什麼要等三日後?」
書生笑了笑,道:「恩兄,伐木那能單憑這雙手?有許多工具,總該預備—下
。」
獨孤承道:「人手總夠了。」
書生道:「總不能憑人手去推樹?再說,三日後正是黃道吉日。」
獨孤承不禁失笑,還想再說!
書生忽然站起了身:「就這麼說定了,恩兄請安歇吧,我去告訴大哥他們一聲
。」
不等獨孤承有任何表示,一招手,轉身下樓而去。
獨孤承在那兒沒動,既沒招呼也沒送,可是,那一張老臉上,卻漸漸浮現了一
絲異樣神色……
轉眼間,小樓上的燈熄了,黝黑而寂靜。
這一夜,靜靜的過去了。
從第二天開始,白日裡,那自不必說,一到夜晚,獨孤承那小樓上,就必有訪
客,而且是一坐坐到夜深。
頭一夜的訪客,是皇甫敬,第二夜,卻換了算卦的。
同時,在訪客辭出小樓上熄了燈後,那庭院中,緊跟著便來了整夜不寐的巡夜
人!
頭一夜,是老駝子,第二夜,是書生自己。
這全是身為大哥,皇甫敬的意思。
算卦的跟老駝子,是奉命行事,至於為什麼要這樣,他們不曉得,其實,這也
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皇甫敬說得好,前者,是由他們四兄弟中抽出人陪陪獨孤恩兄,後者,那是為
防『汴梁世家』再來人。
自然,這全是好意,既是好意,那還有什麼值得動疑的?既不值得動疑,當然
就不會有人問了。
再看獨孤承,他每一夜都是談笑甚歡,每一夜都是睡得很香甜,便沒有一絲絲
倦厭之色。
本來嘛,對自己的兄弟,那怎麼會?
別說不會厭倦,就是歡迎都來不及。
你不看,每天傍晚,他回到了小樓,點燃了燈火後,就必定動手沏上一壺香茗
,然後,坐下來靜靜的等,一直等到了訪客登樓。
日昇日落,日落日昇,這,快得很,似乎是轉眼間便到了第三天……
這是第三天一早,一大早,獨孤承所居的小樓上便有了訪客,而且是訪客滿座
,座無虛席。
仔細算算,有皇甫敬、算卦的、老駝子、書生、趙振秋夫婦,小明、君玄清、
老少兩輩八個人。
敢情,該到的全到了。
小樓上,獨孤承是剛剛起床洗過臉,一見這多訪客登樓,禁不住瞪目愕然,不
知所以,他看看這個,瞧瞧那個,老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大弟,今兒個這是什
麼風……」
皇甫敬截口哈哈大笑道:「恩兄,今兒個是西北風……」
算卦的插口說道:「恩兄這句話問錯了。」
「怎麼?」獨孤承為之一怔!
算卦的道:「恩兄該問今兒是什麼日子。」
獨孤承又復一怔愕然說道:「:二弟,今兒個是什麼日子?」
算卦的忽地大笑說道:「恩兄,今兒個是我挨刀的日子。」
獨孤承何止是怔,簡直就是滿頭霧水:「二弟,好好兒地,你挨什麼刀子……
…」
算卦的手往後一招,道:「小明,過來:」
小明應聲走了過來,雙手捧定一物,那是一隻酒杯。
獨孤承猛然醒悉,臉色一變,道:「二弟,你……」
算卦的截口笑道:「別說話,恩兄,有一便不能沒有二,恩兄喝了大哥的那一
杯,就不能不喝我這一杯。」
話落,右腕一翻,手中已多了柄解腕尖刀!
獨孤承臉色慘變,神情激動,剛要張口!
算卦的雙眉一挑,正色說道:「難不成恩兄要厚彼薄此。」
獨孤承身形猛顫,默然不語2算卦的笑了,輕喝一聲道:「小明,接著。」
手起刀落,往膀子上便劃。
適時,書生突然一聲輕笑:「二哥,輪不到你。」
出手如電,右掌一閃而回,再看時,刀已經到了他手中。
算卦的一怔,道:「四弟,你這是……」
書生淡笑說道:「二哥該明白,今兒個輪不到二哥。」
算卦的道:「怎麼輪不到我?」
書生道:「輪不到二哥,就是輪不到二哥。」
一句話聽得算卦的挑了眉:「四弟,上一次是誰?」
「大哥。」
「由誰開始的?」
「大哥。」
算卦的笑了:「那麼,怎麼算也該二哥我了。」
書生搖了搖頭,笑道:「怎麼算也輪不到二哥你。」
算卦的細目—瞪,道:「四弟你講不講理?」
書生笑道:「二哥該知道,我這個人最講理不過。」
算卦的道:「長幼有序,上次是大哥,這次不該我該誰?」
書生道:「上次是大哥,這次該我。」
算卦的臉色一變,道:「四弟,你是強詞奪理。」
書生道:「二哥,我可是強詞奪理人?二哥為什麼不聽聽我的說法?」
算卦的道:「我在聽。」
書生道:「上次是大哥,大哥為長,那是該由大哥開始!」
「這次呢?」算卦的冷冷問了一句!
書生笑了笑,道:「這次該我,我最幼,那是二哥、三哥該讓我。」
算卦的一怔,道:「四弟,你自己聽聽,多牽強。」
書生皺了皺眉道:「要不要請大哥作個主?」
算卦的道:「我正有此意。」
書生道:「大哥要是說一句,咱倆個可是得算一句!」
算卦的點點頭說道:「那是當然,大哥他自有公道,不會像你那麼不講理。」
書生點了點頭,道:「那好,我也相信大哥自有公平之論……」
頓了頓,目光投向皇甫敬:「大哥,二哥,與我,全憑大哥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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