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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 傑 血

               【第六章 捨己渡人】
    
      書生臉色一變,冷笑說道:「這似乎是你『乾坤五凶』的一貫作風……」
    
      聲色一轉嚴厲,接道:「我沒那麼多工夫跟你們多噦嗦,我不在這兒不說,我
    既然在這兒就不容你五人這般冥頑兇徒,在這佛門清淨地逞兇……」
    
      索元浩冷笑說道:「莫老賊中我『摧心斷魂掌』,早已身死棺中,若之奈何?」
    
      書生冷笑說道:「你以為陰謀得逞,老和尚已在你那獨門歹毒掌力下心碎魂斷
    了麼?有我在此,豈能容你五人動他毫髮,要不然你五人會到現在還能站著說話!」
    
      「乾坤五凶」勃然色變,索元浩厲聲說道:「那莫老賊不在棺中?」
    
      書生淡然說道:「誰告訴你老和尚不在棺中?」
    
      索元浩突然喋喋大笑:「他莫老賊功力大不如昔,現在棺中,便絕無生理!」
    
      書生道:「你似乎對你那獨門掌力,很有自信!」
    
      索元浩傲然點頭:「那是當然!」
    
      書生笑道:「可惜只能摧毀一具無辜棺木!」
    
      索元浩臉色一變,目光凝注,陰笑說道:「是麼?」
    
      書生道:「不信你何妨自己去看看!」
    
      索元浩嘿嘿陰笑不語,也沒動!
    
      他那有那個膽?
    
      倒不是怕老和尚陰魂不散,突然顯靈!
    
      而是心裡寒著眼前這位功力高絕,威震武林,出手便絕不留。情,合自己五人
    之力,也難抵人家手下三招的四先生!
    
      他沒敢動,可是那長髮披散,馬臉慘白陰沉,瘦高的黑袍怪人,卻目中碧芒電
    閃,冷哼一聲,轉身欲撲棺木!
    
      書生雙眉陡挑!
    
      高大黑袍老者機伶一顫,忙揚聲沉喝:「五弟,不可造次!」
    
      瘦高黑袍怪人,還真聽話,硬生生地剎住身形,那張不帶一絲血色的馬臉上,
    毫無任何表情!
    
      書生望著高大黑袍老者一笑說道:「還是你龐九洲機靈……」
    
      轉注長髮披散的瘦高黑袍怪人,接道:「人家都沒動,你南宮唯我逞得什麼能
    ?」
    
      高大黑袍老者,那橫肉滿佈的醜臉一紅,沒吭聲!
    
      那碧目黑袍怪人臉上,卻看不出喜怒!
    
      書生冷冷一笑,目光轉注閻七姑,道:「你的膽子不小,既然知道我在這兒,
    還敢喬裝改扮,跑來『大相國寺』探虛實,小和尚何辜?若非我發現得早,及時出
    手閉穴,一條小命豈不斷送你手麼……」
    
      目光又落在索元浩身上:「你五兄妹中,狡猾、狠毒,數你為最,他四個本來
    要走,你卻出聲阻攔,暗施煞手,對你們兩個,我忍無可忍,也不屑出手,先給我
    各斷一臂再說!」
    
      他說得平淡,五凶臉上可變了色,尤其索元浩與閻七姑,更是打心底往上直冒
    寒意!
    
      高大黑袍老者方自一聲:「四先生……」
    
      書生已冷然揮手:「龐九洲,你給我站在一旁,最好少說話!」
    
      高大黑袍老者臉色一變,書生卻已轉向索、閻二凶:「你二人是要我動手?」
    
      索、閻二凶身形一顫,索元浩獰笑說道:「聞人老四,你真要伸手?」
    
      「你多此一問!」書生冷然說道:「索元浩、閻七姑,答我問話。」
    
      索元浩嘿嘿強笑:「你別忘了,雙拳難敵四手!」
    
      書生挑眉說道:「就是你五人十手,也難敵我掌下三招。」
    
      矮胖錦袍的「禿鷹」西門奇道:「我五兄妹早就有此心意,只是今夜才得機會
    。」
    
      書生道:「就這一次已夠……」
    
      西門奇陡然喋喋怪笑;「咱們還等什麼?橫豎都得拚!」
    
      話落三條人影電閃,西門奇走中,龐九洲走右,南宮唯我走左,三面夾擊,致
    命辣著疾襲而出!
    
      書生雙眉微挑,朗笑說道:「你五人今夜何來天膽?」
    
      雙掌平出,分推左右二凶,飛身一腳,直襲西門奇胸腹!
    
      應變之快,駭人聽聞!
    
      三凶神情一震,霍然撤招抽身!
    
      書生不追龐、南宮二凶,卻單不放過西門奇!
    
      腳尖突然上挑,西門奇悶哼一聲,抱腕飛退,胖臉上一片慘白,痛得額頭見了
    汗!
    
      書生淡然笑道:「西門奇,如何,我腳上功加三分,你右腕還想要麼?」
    
      西門奇細目暴射凶芒,忍痛呼道:「三弟、四弟,咱們不能等了,上吧!」
    
      話落,厲笑震天,五凶齊撲書生!
    
      書生勃然色變,眉挑殺機,雙目寒芒電閃,雙掌一抬,十指微曲,無人能敵的
    神功,就要虛空彈出!
    
      驀地裡,大殿中一聲蒼勁佛號:「阿彌陀佛,四先生手下留情!」
    
      棺木粉碎,木屑一片,普濟老和尚肅然卓立!
    
      五凶駭然退身,書生倏地收手!
    
      普濟老和尚向著書生遙遙合什躬身:「請四先生再賜老衲—次機會!」
    
      書生眉梢一挑,道:「老和尚,你仍然不忍?」
    
      普濟老和尚老臉一陣抽搐,道:「四先生恕我,誰叫莫雷已是出家人?」
    
      書生微一搖頭,道:「只恐怕你老和尚渡化不了他們!」
    
      普濟老和尚道:「老衲願意一試,不到絕望,絕不放棄!」
    
      書生搖搖頭,負手退立一旁,可沒讓出殿門!
    
      普濟老和尚微轉身形,合什躬身:「阿彌陀佛,十多年不見,五位可好?」
    
      索元浩首先失聲說道:「莫雷,你當真未死?」
    
      普濟老和尚道:「索檀樾請勿以莫雷稱呼我,老衲普濟,多謝掌下留情!」
    
      索元浩駭然自語:「莫非我這獨門掌力失效……」
    
      普濟老和尚道:「索檀樾掌力威猛無倫,棺木已碎了!」
    
      索元浩瞪目說道:「那麼是你功力已復……」
    
      普濟老和尚搖頭說道:「也非老衲功力已復!」
    
      索元浩變色說道:「莫雷……」
    
      普濟老和尚截口說道:「阿彌陀佛,索檀樾,這是天意。」
    
      「禿鷹」西門奇大笑說道:「莫雷,你騙得那一個?分明聞人老四暗中弄鬼!」
    
      索元浩恍然大悟,卻不敢正眼看書生!
    
      普濟老和尚正色說道:「西門檀樾,這就是天意。否則為何四先生俠駕突降開
    封?五位應該知道,四先生輕易不下江湖!」
    
      西門奇道:「這個我兄妹比你清楚,是我兄妹事機不密,被他著了先鞭,卻不
    是什麼天意使你不死!」
    
      普濟老和尚身形一陣輕顫:「阿彌陀佛,西門檀樾不相信這是天意?」
    
      西門奇冷笑說道:「何止西門奇,我五兄妹無一人肯信。」
    
      普濟老和尚目光凝住,道:「那麼,西門檀樾可信『吉人天相』四字?」
    
      西門奇大笑說道:「莫雷,你自認吉人?」
    
      普濟老和尚泰然說道:「老衲已放屠刀,洗面革心,大悔大悟,如今已是毫無
    嗔念,靈台空明的佛門弟子,應當之無愧!」
    
      西門奇冷笑說道:「莫雷,那是如今!」
    
      普濟老和尚道:「老衲說的就是如今!」
    
      西門奇道:「那昔年作為呢?」
    
      普濟老和尚道:「老衲已廣修功德,極力贖盡昔年罪愆,西門檀樾當知兩句佛
    家語:『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是佛家語!」西門奇道:「佛家也有『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及『因果循
    環,報應不爽』之語,殺人償命,你回頭得太晚了。」
    
      普濟老和尚道:「西門檀樾也知佛家語?」
    
      西門奇道:「莫雷你多此一問!」
    
      普濟老和尚正色說道:「十年前萬俟卿淫惡難赦,老衲怒而誅之,自信做得對
    ,十年後五位聯袂報仇,對一個昔年為世除害,今日已入佛門之人都不放過,難道
    不怕他日報應臨頭麼?」
    
      西門奇禁不住為之機伶一顫:但剎那間凶態盡復,目中狠毒光芒閃爍,凝注普
    濟,獰笑說道:「莫雷,你很會替自己解脫,只可惜你當年殺我侄兒並非抱著為世
    除害心念,而是志在我那侄兒得來的一隻形成『何首烏』……」
    
      普濟老和尚截口說道:「以暴治暴,以盜治盜,老衲也認為沒什麼不對,千不
    該,萬不該令侄不該殺人劫物,淫人妻女,否前以老衲昔年作為,絕不會伸手多管
    閒事,結仇五位!」
    
      西門奇尚未說話,閻七姑突然厲聲說道:「莫老賊,照你這一說,我那卿兒該
    死?」
    
      「阿彌陀佛」普濟老和尚合什說道:「老衲不敢這麼說,無如,出家人也不敢
    抹煞事實!」
    
      「老賊你敢……」閻七姑滿頭白髮根根豎立,猙獰可怖,作勢欲撲!
    
      龐九洲飛遞眼色,忙揚輕喝:「四妹!」
    
      剛才是悲怒之餘,昏了頭,忘記了,如今耳聞輕喝,才猛然想起,還有個辣手
    大敵四先生在旁!
    
      閻七姑神情一震,凶態盡斂,望著普濟,獰笑說道:「莫老賊,就算你能舌翻
    蓮花,今夜也休想說動我心,如今我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了,你打點著吧!」
    
      書生雙目一揚,突然淡淡一句:「老和尚!」
    
      普濟老和尚忙地躬身:「請四先生再寬限片刻!」
    
      書生搖頭不語!
    
      普濟老和尚轉注「五凶」,一拱手說道:「事隔多年,彼此均已行將人土,老
    衲卻已殺心不起嗔念毫無,五位卻怎地凶殘暴戾,一絲不減當年?」
    
      索元浩冷笑說道:「莫雷,你知我五兄妹為何如此麼?」
    
      普濟老和尚道:「老衲願聞!」
    
      索元浩狠毒目光凝注,獰笑說道:「只因胸中這口仇怨之氣難平!」
    
      普濟老和尚雙目暴睜,道:「這麼說來,只要五位胸中那口仇怨之氣得平,五
    位那較諸昔年有增無減的凶殘暴戾性情,定可盡消了?」
    
      索元浩答得狡猾,奸笑說道:「應該如此!」
    
      普濟老和尚沉聲說道:「索檀樾,請答得肯定些!」
    
      功力雖減,威風仍在,莊嚴寶像更是懾人!
    
      索元浩心頭一懍,遲疑未答!
    
      西門奇卻飛快應道:「莫雷,那是當然,必定如此!」
    
      普濟老和尚凝注西門奇,雙目神光湛湛,肅然說道:「只要犧牲老衲一命,五
    位能就此收心斂性,老衲認為很值得,以老衲一人,換取無數生靈,老衲更感……」
    
      書生突然震聲說道:「老和尚,你要幹什麼?」
    
      普濟老和尚合什躬身,道:「我不入地獄,誰人地獄,四先生成全!」
    
      書生神情震動,道:「老和尚,我這一趟,是白來了!」
    
      普濟老和尚肅然搖頭道:「四先生應該知道,這不算白來?」
    
      書生道:「我的來意不是這樣。」
    
      「老衲明白,」普濟老和尚道:「但犧牲老衲—人,為世上除五惡,增五善,
    四先生又何樂而不為?」
    
      好崇高,偉大的心念!
    
      書生動容點頭道:「老和尚令人佩服,但,老和尚,犧牲你一人之後,惡者依
    然固我,你這犧牲,豈非毫無價值?」
    
      五凶臉色為之一變!
    
      普濟老和尚低誦佛號,道:「阿彌陀佛,一諾千金,他五位均是成名多年的宇
    內高人,老衲深信他五位必會履行諾言!」
    
      書生目光輕掃五凶,道:「老和尚,你太相信人了!」
    
      索元浩嘿嘿笑道:「四妹想左了,別忘了,大殿中不止咱們跟莫雷六人!」
    
      閻七姑明白了,神情一震,連忙收手,轉注書生,碰上的,是一雙懾人目光,
    心頭一懍,道:「四先生莫非仍不肯罷手?」
    
      書生未答!
    
      閻七姑那敢再問?回頭目注索元浩!
    
      索元浩卻嘿嘿一笑,向著普濟老和尚發話:「莫雷,你且睜開眼來!」
    
      普濟老和尚聞聲睜眼,道:「索檀樾還有什麼教言?」
    
      索元浩道:「莫雷,你可是誠心償還血債?」
    
      普濟老和尚道:「索檀樾不該多此一問!」
    
      索元浩陰笑說道:「事非得已,我不得不問個清楚,你莫雷聰明一世,也該知
    道我為什麼作此一問!」
    
      普濟老和尚自然明白,轉向書生,微微欠身:「阿彌陀佛,老衲再請四先生成
    全!」
    
      書生淡淡說道:「老和尚,我沒說不答應……」
    
      普濟老和尚再欠身,道:「多謝四先生成全之……」
    
      「德」字未出,書生一擺手,飛快接道:「老和尚,容我說完,你捨己渡人,
    那是你老和尚的事,我可以不管,可是我這一趟不能白來,我要為開封城數百戶貧
    苦人家,報那殺害恩人之仇,這是我的事,你老和尚最好也別過問……」
    
      五凶神情猛震,機伶顫抖!
    
      普濟老和尚方待發話。
    
      「還有,」書生卻已然接著說道:「閻七姑毒害無辜,索元浩掌碎棺木,用心
    狠毒,手法殘酷,一般地饒恕不得,在各自未斷一臂之前,我不能讓他五人向你老
    和尚下手,最後,我要把話說在前頭,誰下手殺了你老和尚,我就找誰,我為的是
    開封城數百戶貧苦人家,言盡於此,讓他們動手吧!」
    
      要命了,這那是不管!
    
      只要能報得血仇,手臂可以斷,但誰殺老和尚他找誰。誰還敢動?照樣報不了
    仇,斷臂何用?
    
      普濟老和尚顫聲說道:「四先生……」
    
      書生截口說道:「老和尚,這是我的事!」
    
      普濟老和尚老臉抽搐,垂首不語!
    
      閻七姑厲聲說道:「聞人老四,你以為我五兄妹怕你?」
    
      書生陡挑雙眉,但旋又搖頭笑道:「我沒這麼說,只是,你跟索元浩未自斷一
    臂之前,我絕不容許你們向老和尚下手,如此而已。」
    
      閻七姑道:「斷去一臂之後,就可以麼?」
    
      「當然!」書生點頭說道:「但別忘了,誰下手,我找誰。」
    
      閻七姑混身顫抖,尚未說話。
    
      「禿鷹」西門奇突然厲聲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聞人老四有何驚
    人之處!」
    
      笑聲一斂,沉聲輕喝:「大哥、五弟跟我對付他,三弟四妹,下手!」
    
      話落,西門奇與龐九洲、南宮唯我,六掌齊揚,猛襲書生,索元浩、閻七姑則
    雙撲普濟老和尚!
    
      這一著,既高且狠,書生只要有一瞬間的分身乏之術,兼顧不到,普濟老和尚
    勢必立遭毒手!
    
      驀地裡,大殿頂,夜空中,響起一陣「報君知」聲!
    
      書生揚笑道:「說好的,裡面的事歸我一人,別插手,我應付得了!」
    
      「報君知」聲立寂然!
    
      書生揚眉輕笑,身形電閃,六掌一起落空!
    
      龐、西門、南宮三凶大驚失色,俟回過身形,書生已到了索、閻二凶身後,身
    法之快,駭人聽聞,右掌電擊,橫截索閻二凶兩隻右臂!
    
      龐、西門、南宮三凶,心膽欲裂,有救援之心,苦無救援之力,眼看索、閻二
    凶就要血濺臂落!
    
      適時,一聲怪笑傳自殿外夜空:「四先生掌下留情!」
    
      一倏黑影如閃電般掠人大殿,凌厲指風飛襲書生後心!
    
      此人功力之高,凌駕五凶多多!
    
      書生神情一震,改截為揮,右掌微拋,索、閻二凶悶哼暴退,左掌一翻,反襲
    背後來敵!
    
      砰然輕震,大殿內燭火為之一陣搖曳!
    
      書生立足不穩,來人也退了兩步!
    
      燭火一暗復明,五凶面前多了個身材矮胖的黑衣蒙面人,雙目精芒閃爍,冷然
    凝注書生!
    
      書生目光深注,冷冷發話:「閣下何人?」
    
      黑衣蒙面人一笑說道:「面對四先生,我不敢報名!」
    
      書生道:「放眼天下,能跟我功力不相上下之人不多!」
    
      普濟老和尚道:「欲人信己,必先信人。」
    
      書生雙目一挑,道:「老和尚……」
    
      普濟老和尚肅然說道:「這是老衲一場功德,四先生幸勿阻攔!」
    
      書生雙目暴射寒芒,但旋即斂態一歎,說道:「佛有渡人意,人無向善心,老
    和尚,我為你痛心!」
    
      普濟老和尚默然未答,盤膝坐下,閉目合什,道:「五位請動手吧!」
    
      五凶面上陡現異色,面面相覷,遲遲未敢動!
    
      普濟老和尚睜眼說道:「五位今日找老衲報仇索債,只因為老衲昔年殺了萬俟
    卿,那麼,該由閻七姑檀樾出手,女檀樾請吧!」
    
      閻七姑臉色一變,厲聲說道:「莫雷,你以為我不敢?」
    
      普濟老和尚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理所當然,何來敢不敢?老衲殺你愛
    徒,本該死在女檀樾之手,這樣才能仇怨消釋!」隨即閉上雙目!
    
      閻七姑滿頭白髮陡地豎起,一口牙咬得格格作響,仰首一陣淒厲刺耳的喋喋獰
    笑,舉起右掌!
    
      書生冷哼一聲,目中威稜直逼閻七姑!
    
      閻七姑聽若無聞,視若無睹揚掌就要劈下!
    
      「八爪毒龍」索元浩,突然伸手一攔:「四妹且慢!」
    
      閻,七燦勃然變色,道:「怎麼,三哥發了善心?」
    
      索元浩道:「我們必須酌量一番。」
    
      書生道:「我根本不把他們五位看在眼裡。」這不是他自誇,是事實,毫不為
    過。
    
      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那麼,四先生何妨在那僅知的幾人之中想想?」
    
      顯然,他不肯說,也很狡猾!
    
      書生道:「我沒那麼多工夫!」
    
      黑衣蒙面人道:「四先生原諒,我也懶得說!」
    
      針鋒相對,書生未佔上風!
    
      書生笑了:「今夜碰上了勁敵,閣下想必不在我僅知那幾人之中?」
    
      黑衣蒙面人的確狡猾,笑道:「這一點,恕我不作答覆!」
    
      書生笑了笑,道:「閣下來意……」
    
      「救人!」黑衣蒙面人答得簡單,道:「不忍見這五位傷在四先生手下!」
    
      書生道:「我跟閣下無怨無仇。」
    
      黑衣蒙面人道:「他五位也跟四先生談不上怨仇!」
    
      書生道:「閣下知道他五個要幹什麼?」
    
      黑衣蒙面人道:「四先生比我更清楚,事不關己,四先生何必攔人報仇。」
    
      書生道:「老和尚已非昔年……」
    
      黑衣蒙面人道:「可是賬是昔年欠的。」
    
      書生詫然深注,道:「閣下也知道這筆賬?」
    
      黑衣蒙面人身形微震,笑道:「武林中人,沒有—個不知道。」
    
      書生淡然笑道:「是麼?」
    
      黑衣蒙面人攤手笑道:「事實如此,四先生不信,我莫可奈何!」
    
      書生笑了笑,道:「閣下自信能攔得住我?」
    
      黑衣蒙面人笑道:「四先生適才並未能砍下兩條手臂。」
    
      書生道:「我承認閣下功力極高,可是那也是我沒想到有人……」
    
      黑衣蒙面人一笑截口,道:「多謝誇獎,沒想到,這話四先生不應該說,四先
    生如果願意,咱們可以再試上一試。」
    
      書生雙眉一挑,笑道:「我正有此意,稍時也避免不了……」
    
      話鋒微軟,目光深注,接道:「閣下要攔我,而我又要攔他們,若之奈何?」
    
      黑衣蒙面人道:「那只有看誰行了!」
    
      「這話,也說得是!」書生點頭笑道:「閣下跟他五人有何淵源?」
    
      「談不上淵源!」黑衣蒙面人道:「其實,江湖事,又何必談淵源?」
    
      書生道:「那麼,閣下是跟我一樣,好管閒事?」
    
      黑衣蒙面人大笑說道:「不錯,不錯,跟四先生一樣,我也好管閒事。」
    
      書生道:「閣下如今預備怎麼辦?」
    
      黑衣蒙面人說得輕鬆:「讓他五位報了仇,要了債,然後走路!」
    
      書生道:「那麼容易麼?」
    
      黑衣蒙面人道:「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兒,我也說過,四先生可以試試!」
    
      書生沒在意,道:「管這種閒事的熱心人,倒不多見?」
    
      黑衣蒙面人笑道:「四先生跟我,現在就有兩個!」
    
      書生道:「我擔心他五個走不了!」
    
      黑衣蒙面人道:「四先生是指外面的二先生跟三先生?」
    
      書生點頭不語!
    
      黑衣蒙面人笑了笑,道:「四先生知道,我可是好好地進來的!」
    
      書生心頭一震,道:「出去恐怕就沒那麼容易!」
    
      黑衣蒙面人道:「我不妨實告四先生,來的不止我一人,另外的幾個人,他們
    每一個功力都跟二先生、三先生不相上下!」
    
      「好辦法!」書生心頭再震,笑道:「閣下攔住我,另外幾個攔住二先生跟三
    先生,好讓他五人報了仇,要了債,安然走路!」
    
      黑衣蒙面人笑道:「四先生誠然高明!」
    
      書生目光深注,道:「謀定而後動,這可不像碰上的!」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笑道:「隨四先生怎麼想吧!」
    
      書生微笑不語!
    
      黑衣蒙面人深深地看了書生一眼,道:「四先生,如何?」
    
      書生笑道:「套閣下一句,咱們都試試看!」
    
      黑衣蒙面人目中陰鷙寒芒暴閃,笑道:「好!五位,還等什麼?」
    
      懾於書生神威,五凶猶在遲疑!
    
      黑衣蒙面人曬然冷笑:「五位,我能幫忙的時間不多!」
    
      五凶俱皆臉紅,西門奇獰笑說道:「衝著人家幫忙,咱們也該豁出去了!」
    
      閻七姑一聲不響,閃身撲向普濟老和尚!
    
      敢情五凶是橫了心了!
    
      書生搜眉冷哼,身形不動,抬手一指點向閻七姑!
    
      黑衣蒙面人笑道:「『震天指』威力無匹,當者披靡,我先試試!」
    
      虛空一掌,撞向指風。
    
      勁氣相接,指風斜飛,「篤」地一聲,左邊一根蟠龍巨柱為之洞穿,還好這是
    木頭,要是血肉身軀的人……
    
      五凶駭然動容,相顧失色,懾於書生修為,也驚於黑衣蒙面人功力,驚歸驚,
    心裡可著實狂喜不迭!
    
      饒是如此,閻七姑可嚇白了臉,驚出一身冷汗!
    
      適時已近普濟盤坐處,獰笑—聲,揚掌便劈!
    
      「震天指」向不輕發,發無不中,今夜卻被這突如其來,不知為誰的黑衣蒙面
    人一掌震斜,書生心神正自震動!
    
      睹狀勃然大怒,殺機陡起,一聲:「閻七姑你是找死!」
    
      身形橫移,閃電遞掌!
    
      他快,黑衣蒙面人也不慢,怪笑一聲,「只怕未必!」
    
      如影隨形,疾飄而至,五指如鉤,飛襲書生前胸!
    
      招式之怪異,威力之凌厲,為書生生平所僅見,左掌—翻,硬接來招,適時,
    閻七姑悶哼一聲,噴血暴退!
    
      兩招甫接,書生身形猛幌,黑衣蒙面人卻退了半步!
    
      黑衣蒙面人目中寒芒暴射,嘿嘿笑道:「四先生神掌之威果然不凡,我再試試
    !」
    
      閃身撲上,雙掌—翻猛抖!
    
      書生一語不發,揮掌反擊!
    
      這裡接上了手,五凶那裡可沒閒著!
    
      「碧目殭屍」南宮唯我伸手要扶閻七姑,卻被她一掌格開,暴睜雙目,嘴角噙
    血,閃身再撲普濟!
    
      她身形方動,「八爪毒龍」一聲厲笑,跟著撲去!
    
      書生連出三招,難分軒輊,秋色平分,未能將黑衣蒙面人擊退,睹狀既驚且怒
    ,暗一咬牙,方欲拚著受傷出手襲擊二凶,救護普濟!
    
      一直閉目的普濟老和尚,卻突揚佛號,張口狂噴鮮血,身形一陣搖幌,砰然倒
    地!
    
      顯然,老和尚已嚼舌自盡了!
    
      索元浩一驚退身!
    
      閻七姑卻厲聲笑道:「莫老賊,這不算數!」
    
      一掌劈向普濟頭顱!
    
      看來,她是非下毒手不能解恨!
    
      黑衣蒙面人忽地笑道:「人死—了百了,閻七姑何太忍心,還不快走!」
    
      閻七姑還真聽話,沉腕收掌,當先退出殿外!
    
      書生星目噴火,目眥欲裂,厲喝說道:「你五人還想走麼?」
    
      陡提十二成功力,向著黑衣蒙面人猛擊一掌。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笑道:「怎麼不想?大仇已報,還留在這兒作甚,連我
    都想走了!」木取輕攫銳鋒,避過威勢,斜裡出招,疾襲書生左脅!
    
      剎那間,「乾坤五凶」已走得蹤影不見,書生卻仍苦於無法分身,雙目盡赤,
    悲笑說道:「你恐怕走不了,走了他五人,留下你也是—樣!」
    
      霍然旋身,右掌猛劈而出!
    
      黑衣蒙面人手掌雙翻硬接,口中笑道:「只怕四先生留我不住……」
    
      話猶未完,笑聲變成了駭然驚呼:「你會『枯禪掌』……」
    
      一聲悶哼,身形飛起,直落殿外!
    
      書生長笑說道:「你知道得太晚……」
    
      神色大變,倏地震住!
    
      「枯禪掌」下向無活口,意料中必然斃命挺屍的黑衣蒙面人,身—落地,卻又
    疾騰而起,向夜空飛遁而去!
    
      書生大駭,閃身追擊!
    
      但,及至他掠上殿脊,良夜寂寂,四下空蕩,那裡還有黑衣蒙面人一絲蹤影?
    他再度怔住了!
    
      不但黑衣蒙面人沒了蹤影,便是為防五凶免脫,早已守候在外的兩位拜兄,也
    不知去向!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相信黑衣蒙面人身負內傷之下,能身法不減地飛了天,遁了地,可是,事
    實上黑衣蒙面人確已沒了人影!
    
      以兩位拜兄功力,不虞有險,但,他二位又往何處去了?
    
      腦中疑念百旋之際,突然一眼瞥見距「大相國寺」百丈以外的西人街上,一條
    黑影跌跌撞撞,步履顢頇!
    
      書生冷哼一聲,騰身追去!
    
      百丈距離,何消轉瞬!
    
      正在跌跌撞撞,向前強挨的,是個身材矮胖的黑衣人,書生已到了身後,他仍
    茫然無覺!
    
      看背影沒錯,書生雙目一挑,就要出掌!
    
      但,驀地,矮胖黑衣人說了話,大舌頭,含混不清:「胡說,你二大爺那兒醉
    了?再給我……」
    
      一個噎,閉了嘴,酒氣薰人!
    
      天!原來是個醉鬼。
    
      書生一怔,隨即搖頭苦笑,騰身折回。
    
      他先生仍然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差點兒沒了命他都不曉得,當真是一醉無憂無
    慮,滿腦袋好酒!
    
      書生早沒了人影,矮胖黑衣人已撞進了一條黑胡同!
    
      適時,怪事頓生!
    
      矮胖黑衣人一閃不見,好快!
    
      地上,多了個破碎葫蘆,酒香四溢,可惜!
    
      矮胖黑衣人身形方逝,一條白影疾射落地!
    
      赫然是書生去而復返,可是,遲了一步,他只有望著地上破葫蘆發楞!半天才
    憋出一句:「好狡猾的東西,我早該想到是他!」
    
      騰身而起,直上夜空,及至他返回「大相國寺」,剛剛踏進大殿!
    
      一幕景象,看得他又復怔住!
    
      地上,只剩兩片血漬,普濟老和尚屍體已然不見!
    
      來去之間,不過轉瞬工夫,是誰乘隙弄走了普濟老和尚屍體,弄走普濟老和尚
    屍體之用意又何在呢?
    
      是「乾坤五凶」去而復返,毀屍解恨?
    
      「乾坤五凶」沒那個膽!
    
      那麼是黑衣蒙面人之中的另幾個人?
    
      ……
    
      書生半晌才定過神來,他皺眉苦思,卻百思莫解!
    
      俊面上一片煞白,雙目微紅,神色有點怕人!
    
      的確,他夠難過的,生平就從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普濟老和尚等於間接死在他手中,他怎不負疚良深,羞愧欲絕!
    
      普濟老和尚本欲捨己渡人,犧牲自己,以消仇勸惡!
    
      突然一改初衷,嚼舌自絕,那是因為他眼見五凶桀傲難馴,惡性重大,無法渡
    化!
    
      但,當時的情勢,使他自知無法倖免,與其死在五凶之手,不如嚼舌自絕,免
    受殘凶凌辱!
    
      本欲救人,當人不想死時,卻無力救援!
    
      他想笑,笑不出聲,想哭,又沒有眼淚!他,差不多整個兒地麻木了!
    
      唇邊,滲出了絲絲鮮血,那是他咬破了唇,然而,他卻不自知!
    
      驀地,一隻手掌抵上後心,背後傳來沉喝:「四弟,定神!」
    
      書生神情一震,定神轉身,面前,並肩站著兩位拜兄,算卦的跟那位身材高大
    的駝背老人!
    
      駝背老人首先震聲發問:「四弟,怎麼啦?」
    
      書生悲慘苦笑,搖頭不語I算卦的神情震動,道:「四弟,莫非老和尚……」
    
      書生答得有氣無力,輕聲說道:「不是五凶,老和尚嚼舌自絕了!」
    
      算卦的臉色大變,神情猛震,緊逼一句:「他人呢?」
    
      算卦的指的是屍體。
    
      書生苦笑搖頭:「連我也不知道。」
    
      駝背老人鬚髮暴張,巨目圓睜,沉聲說道:「怎麼說?」
    
      書生道:「剛才還在這兒,我出去了一趟,可我回來……」
    
      他沒說下去!
    
      其實,還用再說下去,算卦的跟駝背老人都明白了!
    
      駝背老人勃然大怒,尚未說話!
    
      算卦的卻已擺手說道:「三弟,冷靜些,讓四弟說!」
    
      算卦的,看上去要比駝背老人年輕得多,他卻叫駝背老人為三弟,看來,實際
    年歲,他該比駝背老人為大!
    
      駝背老人沒開口,可是震怒之態卻絲毫未斂!
    
      書生歎了口氣,道:「沒什麼好說的,二哥、三哥應該看到了那黑衣蒙面人進
    人大殿,此人功力之高,不下於我……」
    
      接著,將適才諸事說了一遍。
    
      靜靜聽完,算卦的搖頭苦笑:「四弟,這個跟頭不算小,那人帶來的幾個人,
    身上也跟我與你三哥差不多,把我兩個引出『大相國寺』,竟使我們兩個沒法脫身
    ,四弟,咱們碰上了勁敵,由你所說看來,此人心智,功力兩高,是個極為扎手的
    人物!」
    
      書生低著頭,默然不語!
    
      算卦的一歎又道:「四弟,人死不能復生,事出突然,無須過於自責……」
    
      書生抬頭強笑,道:「我是在想,開封城何以一下來那麼多好手!」
    
      算卦的道:「四弟沒看出那人是……」
    
      書生搖頭苦笑:「只覺怪異得很,大違武學常規,二哥跟三哥呢?」
    
      駝背老人聽若無聞,算卦的羞愧搖頭!
    
      顯然,他兩個也未能看出來此人路數!
    
      憑他兄弟都看不出,傳揚出去,該震動武林!
    
      書生皺眉不語!
    
      算卦的卻道:「四弟可曾想過?這種人,武林不多!」
    
      書生道:「想過了,可是搜遍記憶,我想不出此人是誰!」
    
      算卦的又默然了,良久,突然說道:「四弟,老和尚的屍體,會不會是五凶…
    …」
    
      「我想過了!」書生道:「不大可能,他五個沒那個膽!」
    
      算卦的道:「那麼是……」
    
      書生截口說道:「跟二哥、三哥動手的,是幾個?」
    
      算卦的道:「四個!」
    
      書生冷笑說道:「恐怕不止!」
    
      算卦的呆了呆,道:「四弟是說……」
    
      書生道:「二哥不以為是他們那一夥的可能較大?」
    
      算卦的微微點頭,沉吟一下道:「他們用意何在?」
    
      書生挑眉說道:「唯一的用意,是交結五凶,除此,我想不出第二個!」
    
      算卦的道:「論功力,他們高出五凶多多,沒理由替五凶賣命!」
    
      書生道:「事實上,他們的確是替五凶賣命!」
    
      算卦的皺眉說道:「五凶又何時拉攏了這些好手?四弟當時可曾聽見……」
    
      書生道:「沒有,五凶隻字未提,如果我料想得不錯,這批人,五凶是剛拉攏
    不久,而且該是在到開封之後!」
    
      算卦的道:「何以見得!」
    
      書生道:「假如五凶早就拉攏了這批人,何須再顧慮咱們兄弟?那上門索債之
    日,將不會候至今夜?」
    
      算卦的頻頻點頭,說道:「正如四弟所說,開封何來這多武林高手?」
    
      書生淡然說道:「只有一處,『汴梁世家』!」
    
      駝背老人突然震聲說道:「四弟,你是說那幾個人來自『汴梁世家』?」
    
      書生搖頭說道:「我不敢斷定,只是,別處沒那麼多功力高絕的好手。」
    
      算卦的點頭說道:「不錯,唯有『汴梁世家』臥虎藏龍,高深莫測!」
    
      話鋒微頓,望著書生,皺眉又道:「可是,四弟,『汴梁世家』也只有昔年『
    修羅四侍』,井太玄他們四個的功力,你我兄弟深知……」
    
      「二哥糊塗!」書生道:「你怎知,汴梁世家的高手,只有他們四個,『修羅
    四侍』,只不過是咱們所知道的,再說,對付咱們,他們四個也不敢現身出手,因
    為他們四個就是燒成灰也難瞞咱們兄弟雙目!」
    
      算卦的默然不語,但隨又說道:「可是,四弟,『修羅四侍』在『汴梁世家』
    中,身份極高,除了褚長風,就該算他們四個了!」
    
      這話不錯,功力高的,必居上位,『修羅四侍』位居師爺,僅在一人之下,這
    該表示沒人功力能高過他們四個!
    
      書生皺了眉,道:「這也是我唯一不解之處,不過……」
    
      駝背老人突然說道:「四弟,管他什麼瞭解不瞭解,準是他們沒錯!」
    
      轉身往外便闖!
    
      書生倏伸鐵腕,一把將他拉住,道:「三哥,那裡去?」
    
      駝背老人怒聲說道:「到『汴梁世家』走走!」
    
      書生道:「幹什麼!」
    
      駝背老人道:「找那褚長風匹夫去!」
    
      書生道:「找他做什麼?」
    
      駝背老人巨目一瞪,道:「四弟,你這是明知故問!」
    
      書生道:「不錯,但,三哥,你憑什麼找人家?」
    
      駝背老人道:「就憑適才事,不夠麼?」
    
      「夠!」書生點頭說道:「可是,三哥,你有什麼證據說他們是『汴梁世家』
    的人?」
    
      駝背老人傻了,一怔說道:「四弟,話可是你說的!」
    
      「不錯!」書生道:「話是我說的,但那只是揣測,卻未敢斷定!」
    
      駝背老人道:「四弟揣測沒錯!」
    
      「三哥!」書生道:「那總缺少證據,捉賊拿髒,空口不能指人!」
    
      駝背老人張張嘴,卻沒說話!
    
      書生笑了笑,又道:「三哥,『汴梁世家』是婦孺皆知的殷實商人,善良巨紳
    ,那褚長風反咬你一口,說你惡意中傷,血口噴人,到開封府衙門告你一狀,你能
    跟他打官司麼?對付這種人,咱們不能憑血氣之勇,意氣用事?」
    
      駝背老人搖頭說道:「話可都讓你說了,四弟,你說該怎麼辦?」
    
      「忙什麼?慢慢來!」書生淡笑說道:「抓住證據,再動不遲!」
    
      鬆了氣,駝背老人一付無可奈何的神態,轉過身來。
    
      算卦的沉吟說道:「四弟,要抓褚長風的證據,恐怕不太容易!」
    
      書生淡淡笑道:「我也明白,但千慮有一失,百密有一疏,二哥何防等著瞧瞧
    ?明天晚上,咱們就該去拜訪褚長風了!」
    
      駝背老人一怔說道:「怎麼?」
    
      書生不答,反問:「三哥,明兒個,是那約期三天交鏢的第幾天?」
    
      駝背老人道:「第三天。」
    
      書生道:「咱們找他要鏢去!」
    
      駝背老人又復一怔,道:「四弟是說他不還?」
    
      書生道:「我壓根兒就沒說他會還!」
    
      駝背老人霍然色變,巨目一瞪,暴射威稜說:「他敢,那四弟你又何必候至明
    天?」
    
      書生笑道:「約期沒到,憑什麼說人家不還?」
    
      駝背老人怔住了,半晌方苦笑搖頭,望了望書生,想說什麼,可是話到嘴邊,
    卻又嚥了下去!
    
      書生笑了笑,道:「好啦,二哥,明兒個是最後一天了,這一天可最要緊,咱
    們要親自出馬,否則,要讓人家把鏢給運了出去,咱們可又要栽跟頭了!」
    
      提起栽跟頭,算卦的跟駝背老人相覷啞然苦笑。
    
          ※※      ※※      ※※
    
      第二天一早,「禿頂」老馬帶著幾個徒弟上了「悅賓樓」!
    
      馬師傅帶徒弟上酒樓,這可是大姑娘出嫁——生平頭—遭,碰見幾個熟人,人
    家不免會問!
    
      可是「禿頂」老馬說得好,他說:「徒弟們不能老為他做師父的忙,總該大夥
    兒出來吃喝一頓!樂和,樂和,所以今兒個歇了場。」
    
      既是理,又動聽,熟人們無不暗暗點頭。
    
      與此同時,那緊靠東門的牆角,屋簷下,也來了十幾個要飯小叫花,逢人便躬
    身哈腰,陪笑伸手,領頭兒的,是鬼靈精小明!
    
      西門內一條胡同口兒上,本來沒什麼買賣,今兒個一大早,卻擺上了個卦攤兒
    ,還是地攤兒!
    
      算卦的不但能算卦,還外帶治病,而且專治奇疑怪症,算卦的運氣財氣都不錯
    ,剛擺上攤兒,生意就上門!
    
      北門,那高高的城頭上,踏著還沒有消失的滿地露珠,走上了個俊美、瀟灑白
    衣書生!
    
      書生負手邁步,悠閒得很!
    
      大清早散步,神清氣爽,在這兒俯覽、眺望,找些兒詩料也不錯,不管怎麼說
    ,讀書人坐多了,活動活動總是好的!他找的這地方,還真不錯,雖然不能盡覽全
    城景物,可是一眼能看見整座城牆!
    
      要是有誰想從城牆上進去,可絕瞞不了他!
    
      一上午過去了,沒什麼動靜,開封城跟往日一樣!
    
      可是過了晌午就不同了!
    
      聽說北大街開醬園的萬大老闆母喪,老太太年高九九,壽終正寢,七七已過,
    今兒個出殯!
    
      這傳說沒錯,前些日子雖沒聽說,可是人家今兒個說要出殯總不假,瞧,門口
    兒早預備上了!
    
      預備是預備上了,可是打從北大街萬家香醬園門口兒起,卻讓開封城的百姓,
    一直暗地裡罵出了城!
    
      萬大老闆出了名的小氣吝嗇鬼,錢都長在肋骨上,動他一個錢,勝似割他一塊
    肉!
    
      小氣、吝嗇,要在平日裡沒人說話!
    
      大財主喝稀粥,你裝你的窮去!
    
      可是今兒個卻不該在自己老娘身上打算盤。
    
      本該浩浩蕩蕩的出殯行列,卻簡單得很!
    
      前面是十來個人的一隊吹鼓手!
    
      中間是靈車。
    
      後面是披麻帶孝的五服族親。
    
      就這啦!
    
      只可惜他萬大老闆身為子嗣,不能不亮像,要不然他准連大門兒都懶得出一步
    ,這那像話。
    
      說來,就只靈車還像個樣。
    
      兩匹沒一根雜毛的高頭白馬,由車轅至車後,層層密密的扎滿了白綢,靈柩,
    平擺在車中,露著兩個頭,是上好棺木,而且漆得發亮,這還看得過去!
    
      也唯有這一點顯出了他是開封城有名的大財主、大商人,那年頭,普通人家辦
    喪事,出殯,棺木頂多多找幾個人扛著,可沒有靈車!
    
      晌午剛過,出殯的隊伍啟動了!鑼、鼓、喇叭,哀樂陣陣,吹鼓手使足了勁兒
    吹,只為賺幾個辛苦血汗錢,誰讓生來就是幹這一行的?
    
      至於萬大老闆的親族,說來可憐!
    
      連他萬大老闆算在內,也不過十來個大人!
    
      可沒見小孩兒,那是因為萬大老闆膝下猶空,年逾半百還沒有兒女,連娶了三
    房嬌妻,仍沒見養出一個!
    
      八成見這是他連周濟貧苦,都捨不得掏錢的報應!
    
      本來嘛,積陰德,要多做善事,這種起碼的善事,他都不肯做,老天爺那會讓
    他養兒女?
    
      可巧老太太就只生他一個,本人也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這麼一來,送殯的族
    親當然少得可憐!
    
      出殯隊伍,緩緩向前移動,直往西門!
    
      沿途,街道兩旁站滿了人,看歸看,沒一個心裡不罵的,就憑這,萬大老闆還
    想養兒女?
    
      距西城門約莫三十多丈的一條胡同口,有兩個人露了露頭,一眼望見算卦的,
    面上一起變了色,又飛快縮了回去!
    
      算卦的一雙眼就沒閒過,那能瞧不見他們?眉梢兒一挑,嘴角掀起一絲冷冷笑
    意,留了神!
    
      適時,出殯隊伍漸漸行近,乘著人多,那適才胡同口露頭的兩個人,閃身擠到
    了街旁!
    
      那是兩名商人打扮的中年漢子,各人背後背著個包袱,包袱鼓鼓的,想必是大
    走財運賺了不少!
    
      看看出殯隊伍行近,兩名中年漢子一打眼色,擠了出來,緊靠靈車右側,低著
    頭往城門走!
    
      這一來,靈車正好擋住了對街算卦的視線!
    
      兩名中年漢子臉上的神色有點緊張!
    
      雖然晌午剛過,但正月裡可不熱,無如,他兩個額頭都見了汗,而且順著腮幫
    大往下淌!
    
      這緊張神色,越近城門越明顯,看樣子,他倆是恨不得能借個土遁,或者是隱
    了身形出城,可惜道行不夠!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
    
      距離,一寸一寸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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