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燕翎再次為之動容,不只動容,還為之心酸。
就在他動容、心酸的時候,白衣女子的哭聲忽然停住,他猛然有所警覺,閃電
探掌,一閃而回。
白衣女子的下顎落了下來,只見她一臉悲憤,目呲欲裂。
燕翎道:「姑娘……」
白衣女子抬玉手連托下顎,卻托不上去,急得她神色怕人淚直流。
燕翎心有不忍,一指點了出去。
白衣女子應指而倒,燕翎扶住了她,將她扶進堂屋,讓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
,燕翎他皺皺眉。
這可怎麼辦?
照這情形看,白衣女子性情剛烈,只要讓她醒過來,只要讓她能動,她就非自
絕不可。
總不能老制她穴道,總不能老看著她。
可是那怎麼辦?
除非讓她知道那位華大人沒死,可是能麼?能洩露這個秘密麼?
為救一條人命,應該沒有什麼不可以。
無如,為救這一條人命,卻給那個人增添一個殺他的人。
畢竟,目前是非未明。
怎麼辦,這怎麼辦?
好在,目前誰也不知道那位華大人那兒去了,僅管增添了一個要殺他的人,暫
時卻威脅不到他的性命。
而眼前這位姑娘,隨時可能喪命!
燕翎又凝望白衣女子片刻,抬手拍開了她的穴道,而這一解,白衣女子又是一
副怕人神色。
「姑娘,為了保住你這條命,我只有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自己知道就好,不
要說出去,其實你也沒有必要說出去……」燕翎道。
白衣女子真瞪著燕翎。
「華大人只是詐死……」
白衣女子一怔!
「他知道有人要殺他,我指的不是你,為躲避殺身之禍,所以他詐死……」
接著,燕翎也說出了那位華大人如何詐死,以及如何離奇失蹤了,最後,他又
道:「我把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你,為了保住你這條命,我不惜洩露華大人的秘密,
希望你相信。」
他探掌托上了白衣女子的下顎。
只聽白衣女子道:「你說的是真的?」
「希望你相信,你要是不信,我也莫可奈何。」
「華玉書真這麼離奇失蹤了?」
「是的!」
「怎麼會,他怎麼會就這麼失蹤了。」
「我也認為不該,可是他就這麼失蹤了是實情。」
「怎麼會有這種事……」
燕翎沒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
白衣女子一聲冷笑:「詐死,詐死就能躲過殺身之禍了麼?既有今日,何必當
初,現在你知道,要殺他的,不只我一個了吧?」
燕翎道:「我當然知道,只是他們要殺華大人,跟你要殺華大人不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頓,白衣女子話鋒忽轉,急接道:「他也不會是那
些人擄走了吧!」
「應該不會,有人來到這一帶,瞞不過我的耳目。」
「但願不會,只是這麼一來,又不知道便宜他多活多少時日了,你放心,我不
會說出去的,我不願意他死在別人手裡。」
燕翎暗暗怔了一怔!他放心了,剛才他沒有想到,白衣女子絕不願那位華大人
死在別人手裡,她怎麼會把那位華大人詐死的事說出去,讓別人捷足先登!
白衣女子又說了話,話聲忽然間柔了不少:「你為什麼不讓我死?」
燕翎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怎麼能見死不救,何況又是我不殺伯仁,伯仁
卻因我而死!」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不管怎麼說,你為了不讓我死,不惜洩露華玉書的秘
密,我謝謝你,我也會永遠記住的。」
燕翎道:「你言重了,剛說過,我只是為自己。」
白衣女子轉了話鋒:「這兒已經沒人了,你待在這兒幹什麼?」
「我要破解華大人失蹤之謎,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這,白衣女子有興趣:「你找到了麼?」
「沒有。」
就是有,只怕燕翎也不會說。
「能不能讓我到處看看?」
燕翎不好不讓,他只是個管閒事的江湖人,又不是華家人,怎麼好不讓!他只
好道:
「你只管看。」
白衣女子抬皓腕,伸玉指,指指東耳房:「他就是從這間屋不見的麼?」
燕翎道:「不錯,就是這間屋。」
白衣女子站起來走向東耳房。
燕翎沒有跟過去,他不打算再看了,他坐下等候。
沒一會兒工夫,白衣女子出來了。
燕翎站起來道:「找到什麼了麼?」
白衣女子微搖頭:「沒有……」
目光一凝,接問:「你說他醒過來就不見了。」
燕翎道:「華姑娘說,她跟葛老把藥給華大人灌下去後,就把華大人移進了這
間屋,她帶著婢女到西耳房去洗把臉,換件衣裳的工夫,華大人就不見了。」
「當時你不在。」
「華姑娘跟葛老都不會謊言騙我。」
「不對,一個詐死那麼久,剛醒過來的人,不可能馬上走動,更不可能行走那
麼快,何況華玉書又是個文人。」
「這一點我跟華姑娘、葛老早想到了,不然也不能算離奇了。」
「你也到處看過了,沒有密道什麼的。」
「沒有。」
白衣女子皺了眉:「這真是離奇,難道他飛了天,借了土遁不成。」
燕翎沒說話,他能說什麼?
「我怎麼沒聽說過有這種藥物?他何來這種神奇的詐死的藥物,從他藏有這種
藥物,連他的女兒都不知道這一點,就可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燕翎仍沒說話,他同樣不能說什麼。
白衣女子又道:「我要走了,你呢?」
燕翎道:「我在這兒也待不久了。」
「你還不打算馬上走!」
「不一定,也許馬上走,也許再待一會兒。」
「你還要繼續找華玉書麼?」
「當然,我要破解他離奇失蹤之謎。」
「那麼我先走了!」
白衣女子轉身往外行去。
燕翎沒動,也沒說話。
白衣女子走到門邊,忽然停步回了身,模樣兒有點猶豫,也有點羞怯:「我也
會繼續找華玉書,我要是能找到他雪報父仇,皆你今日所賜,我姓韋,單名一個鳳
字。」
話落,她出了堂屋門,飛身而起不見了。
燕翎依然沒動,他似乎沒留意聽,他只注意一件事,那就是白衣女子韋鳳說的
是實情實話麼?華大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官?
他相信韋鳳說的是實情實話,只是華大人絕對是個好官,韋鳳所說的一定另有
內情,連韋鳳都不知道。
心裡想著,人已到走到了東耳房門口,很自然的,他又往東耳房裡看!
這回他看見了一樣東西,那是床單上亮亮的一點。
那是什麼,怎麼前兩次都沒有看見?
他一步跨到床前,再看,他不由有點失望。
那是指甲蓋大小的一片蠟油,顏色白裡泛黃。
蠟油誰會留意,許是夜晚挪動蠟燭,不小心滴下來的。
除了這片蠟油,床單上的蠟油,別的跟前兩次沒有什麼不同。
失望之餘,他不由緩緩吁了一口氣!
燕翎在華家府宅又待了三天。
怪的是這三天裡再也不見人來。
該來的,是知難而退就此罷手了,還是知道華家人已經不在這兒了?
不管是什麼?反正這三天裡沒人再來了就是了。
三天過後,燕翎他也走了。
燕翎擔心一點,那就是華家人已不在華宅的事讓人知道了!
他離開華宅之後,立即循著蹄痕輪印找尋。
好在這些日子都沒有下雨。
可是仍然很難找,畢竟已經不少日子了。
還好,燕翎似乎這方面的能耐高絕,他循著幾乎已不可辨的蹄痕輪印整整找出
了五十裡。
眼前是一片荒郊,四無人煙,連只飛禽走獸都沒有。
卻有一輛馬車!
燕翎一眼就看見了,飛身過去。
沒有錯,正是葛雷趕的,華姑娘坐的那輛馬車。
套車馬不見了,車裡的棺木不見了,當然人也不見了。
三個人,老少三個人,華姑娘、葛雷、還有婢女小香。
那兒去了?燕翎的一顆心往下沉,他認為是他不幸料中了。
除了這,還會有什麼?
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
那就是說葛雷一下就讓人制住了。
這符合燕翎所知那人的修為。
只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上那兒救人去?怎麼辦?
燕翎雙眉陡揚,飛身走了。
這是一個小村子。
說它是個小村子,它似乎太大了點。
只有十幾戶人家,有田,也挨著山。
有田,這十幾戶人家種田,挨著山,這十幾戶人家也靠山吃山。
靠山吃山當然是打獵,所以路口這一家小酒肆老有野味賣,野味下酒,那可是
一連三座觀音堂……妙(廟),妙(廟),妙(廟)!
小酒肆簡陋得很,一間破店面,也只能坐著喝兩杯而已,可是在這種地方有這
麼一家酒肆,誰也不會挑剔什麼!
平常生意就不怎麼樣,今天更沒人。
說沒人進來個人,不是別人,是燕翎。
他坐了半天,才從裡頭出來個人,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掌櫃的。
他「喲!」了一聲:「有客人上門了,你怎麼不叫一聲!」
反而怪起客人了。
他到了桌前:「要點什麼?」
燕翎隨便要了點,掌櫃的答應著要走,燕翎叫住了他:「掌櫃的,等一等!」
掌櫃的回過了身:「還要什麼?」
「我打聽點事。」
「什麼事?」
「離這兒不遠有片荒郊,那兒停著一輛空馬車……」
「你等等!」
掌櫃的扭頭走開了,沒一會兒工夫,他又來了,手裡端的是燕翎點的野味跟酒
,往桌上一放,他從頭到腳打量了燕翎一遍,然後道:「你姓燕?」
真和氣,連個「客人」都不會說。
剛說過,到了這兒,也就不必挑剔什麼了。
燕翎一怔:「你怎麼知道……」
「別管我怎麼知道,我只問你是不是姓燕?」
燕翎點了頭:「不錯,我是姓燕。」
「我看你長得像嘛!這兒有你一封信。」
掌櫃的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封信,遞給燕翎。
燕翎忙接過,信是封了口的,信封上沒字,燕翎撕開信封,抽出信箋,信箋上
行行娟秀字跡,寫的是:
「燕大哥:為防循跡來等,故而預留此信,我與家父已然團聚,從今後將與葛
老、小香一起隱居,請勿有所誤會四下相尋,援手之情,永誌不忘。
華湘雲襝衽」
原來早想到燕翎會找來了。
原來是父女團聚,不是遭到劫擄。
華湘雲,想必就是那位華姑娘。
燕翎他至今想不透,那位華大人,他是怎麼走的?
還有,既是父女團聚,為什麼連馬車也不要了?是不是怕人跟燕翎一樣,循蹄
痕輪印找去!
不管怎麼說,華大人父女團聚了,從此將隱居不為人所知之處,不必擔心了,
事也可以了了。
「掌櫃的!」燕翎叫了一聲。
掌櫃的來了:「你還要什麼?」
「這封信,是誰交給你的。」
「一個駝老頭兒。」
那是「駝叟」葛雷。
「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說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姓燕,或許上這兒來,可也不一定,要是你來了,
就把這封信交給你,他還真料中了,你來了。」
「還有什麼人跟他在一起?」
「只他一個,沒有見別人。」
或許華大人父女跟小香在別處等著,沒一起上這兒來。
本來嘛!人多招眼。
燕翎讓掌櫃的走了,他心情輕鬆的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這場火好大,聽說連燒了一天一夜。
沒人來救火,這一帶住的人家太少了,趕來了幾個人,救不了火,成了看熱鬧
的。
好看麼?黑夜裡一片火海,火苗高竄,把半邊天都照紅了,老遠都看得見。
如今天剛亮,火也熄了,這一片焦黑的廢墟前只剩了一個人,那是燕翎。
他是昨天夜裡在遠處看見大火,認出方向是華家宅院趕過來的。
他趕到的時候,跟那趕來的另幾個一樣,束手無策,只有眼睜睜看著燒,眼睜
睜看著大火吞噬了華家宅院。
是那個人派來的人,見人去宅空,找不到華家人,一怒放火,還是華家父女什
麼都不留,拐到這兒來放了一把火?
不管是什麼?反正這座空宅已經沒人住了,留著也是廢棄。
天大亮了,廢墟還有幾縷清煙往上冒,燕翎投下最後一瞥,轉身要走。
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他看見遠處站著一個人,遠到一個人都成了淡淡的半個
人影,他轉過身來還沒走,那個人已經轉身走了。
那個人是幹什麼的?也是來看火的?為什麼站那麼遠?為什麼燕翎看見他的時
候,他轉身走了?
燕翎只腳下頓了一下,然後也邁了步,他是向著那個人走的方向走了過去,只
是走,不徐不疾。
那個人也是走,也不徐不疾。
燕翎突然加快了腳步。
那人也加快了腳步。
這就可疑了,燕翎飛身撲了過去。
那人也騰了身,身法相當快,只是仍比燕翎慢太多,不過轉眼工夫,燕翎離他
已不到幾丈遠近,現在看清楚他了。
又是個黑衣人,一般的身材,看背影,年紀不大。
就在這時候,黑衣人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霍然轉過了身。
燕翎沒想到,微收勢,落在黑衣人一丈外。
看見了黑衣人的臉了,中年人,尖嘴猴腮,幾根稀疏疏的山羊鬍子,只見他眼
一瞪,說話尖聲尖氣:「你為什麼追我?」
好嘛,先發制人。
燕翎道:「這就要問你為什麼跑了?」
「我跑!」尖嘴猴腮黑衣人脾氣挺大的,扯著喉嚨叫:「我想跑,我愛跑,礙
著你什麼了?」
燕翎可沒生氣:「我追!我想追,我愛追,你就認準了我是追你麼?」
「不是追我,這兒還有別人麼?」
「不必別人,我練練自己的腳程不行麼?這麼大的地方,許你跑,不許我跑!」
「這麼說你真不是追我?那就好。」尖嘴猴腮黑衣人轉身要走。
「慢著!」燕翎叫住了他。
尖嘴猴腮黑衣人回過了身:「幹什麼?」
「遠遠站著看火,有人看見你轉身就跑,你不怕讓人懷疑火是你放的?」
尖嘴猴腮黑衣人脾氣又來了:「什麼,你說火是我放的!你可別血口噴人,你
站得近,我還說火是你放的呢!」
「放完火你就跑開了,當然你站得遠!」
「你還敢……你憑什麼說火是我放的?你有什麼證據?」
「我當然有證據,點火的東西還在你身上呢!」
尖嘴猴腮黑衣人忙抬手摸腰,當他恍悟上當放下手的時候,他只覺腰間震動了
一下,那原站在一丈處的人已經到了眼前,手裡拿了樣東西,是個火摺子。
他忙又抬手摸腰,這一摸,臉色變了!
只聽燕翎道:「來不及了,你不該讓我知道你把它藏在什麼地方,你甚至不該
還把它藏在身上。」
「拿來!」尖嘴猴腮黑衣人喝一聲,伸手就搶,出手挺快的。
奈何他還是沒有燕翎快,燕翎手一偏,他落了空,燕翎道:「還沒有幾個人能
從我手裡搶走東西。」
尖嘴猴腮黑衣人沒再搶,道:「那不過是個火摺子,是不是?」
「不錯。」
「江湖人有幾個身上沒火摺子的。」
「可是他們不像你這個火摺子,剛用過沒多久,似乎就在昨天夜裡用的。」
「誰興的規矩,昨天夜裡不能用?」
「可以用,但不是用它放火。」
「你找死!」
尖嘴猴腮黑衣人不但發了脾氣,而且有了殺機,一聲尖喝,劈胸就是一掌,這
一掌頗見功力。
只是,他也不想想,火摺子是怎麼到人家手裡的?
他這一掌是劈出去了,不過沒劈在人家心口上,劈到人家手裡,倏覺腕脈上像
上了一道鐵箍,他大驚要掙,如何來得及,腕子上一陣奇痛欲裂,痛得他叫出了聲
,隨即半邊身子酸麻,兩條腿發軟,就跪了下去。
耳邊,響起了人家的話聲:「你想殺我滅口!」
他沒說話,說不出話來了。
「說吧!火是不是你放的?」
「你還敢……」
「你以為咬著牙關死不承認就算了?」
腕子上又了陣疼,身上血脈倒流更難受,尖嘴猴腮黑衣人那受得了這個,只聽
他叫:「我說,我說……」
腕子上一鬆,人好受了點兒。
「說吧!」
「是我,是我放的。」話說的膽戰心驚。
「為什麼放這把火?」
「為的是十顆明珠,要不就是一條命。」
「怎麼說?」燕翎沒懂。
尖嘴猴腮黑衣人臉上浮現窘笑:「事情這樣的,我這個人沒什麼別的嗜好,就
是有點小毛病,好耍錢,在廟口擺了個攤子,多少年了,什麼事兒也沒有,昨天有
個老兒找上我,出手嚇我一跳,他押五顆明珠,我一顆心還真直跳,自從娘胎沒見
過這東西,這要是成了我的,幾輩子吃喝不盡,那知道他輸不起翻了臉……」
「是他輸不起,還是你玩詐?」
「你怎麼知道?」
「看你這樣就知道了。」
「玩詐,那是他說的。」
「你說呢?」
尖嘴猴腮黑衣人苦了臉:「多少年都沒事兒,怎麼偏讓他看穿了!」
燕翎想笑,但是他沒笑:「壞了!」
「可不,他讓我賠十顆明珠,要不就賠上一條命,我那有十顆明珠,要有我早
找個地兒躲起來享福去了,我也捨不得我這條命,那怕它再苦再窮,我還得靠它活
著……」
燕翎發現,這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你不是個練家子麼?」
「他也是,而且比我練的好得多。」
「難道他逼你放火不成?」
「你說著了,他說讓我先看看宅子裡有人沒有,有就回報他知道,沒有就放把
火燒了宅子,我看是座空宅,所以就……」
他沒說下去,不用他說下去了。
「他可真划算,什麼也沒少,玩詐可害慘了你,你得賠上一條命。」
「他說不必,只要我聽了他的,他就什麼都不要了。」
「你是不必賠他了,得賠我!」
尖嘴猴腮黑衣人猛一怔:「怎麼說?得賠你!」
「那座宅子是我一個朋友的,你說該怎麼辦?」
「這……」
「就算不賠上一條命,我也得要你兩隻手……?」
「那跟要我一條命沒什麼兩樣,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乾脆重投胎,換一條。」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驚忙搖頭:「啊,不……」
「還捨不得?」
「可不……」
「怕只怕由不了你。」
尖嘴猴腮黑衣人突然哭了,另一隻手捶胸,下頭還跺著腳:「奶奶的,都是玩
詐害死了我,我要是再玩詐,我是他奶奶的龜孫……」
燕翎在心裡笑:「恐怕你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真說起來,我不該死,該死的是那個老兒,他逼我的……」
「是理,只是我找不著他,只好找你了。」
尖嘴猴腮黑衣人立即收淚住聲,一雙耗子眼都瞪大了:「怎麼說,你找不著他
才找我?」
「不錯。」
「要是我帶你去找他呢?」
「那我當然找他不找你!」
尖嘴猴腮黑衣人如逢大赦,喜得想往起蹦,可是沒蹦起來:「不用重投胎換一
條了,它還得讓我苦不知道多少年,走吧!」
「在那兒?」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咧嘴:「不能告訴你,你知道你在那兒,就用不著我了。」
心眼兒還挺多的。
「我還不是那種人,我只是隨口問問,還得你帶我去,因為我不認得他。」
「這不就是了麼?」尖嘴猴腮黑衣人有點得意:「走吧!」
燕翎鬆了手:「你帶路吧!」
尖嘴猴腮黑衣人一怔:「你不怕我跑?」
「只要你認為跑得掉,儘管跑?」
「我知道,我跑不掉,能跑掉剛才就跑掉了。」
有自知之明,大實話。
說完了話,頭一低,他要走,忽然他又抬起了頭,一臉猶豫,但旋即又毅然道
:「走吧,橫堅是死,碰碰運氣。」
他又要走。
燕翎攔住了他:「怎麼回事?」
「剛才我忘了,那個老兒,他怕我跑了,點了我一處穴道,說等事成我去見他
的時候再給我解開,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剛才我抓住你腕脈的時候,就覺出你血脈不對,我還以為你是受了驚嚇所致
,現在你說了我才知道,你是讓人制了一處穴道。」
尖嘴猴腮黑衣人咬了牙:「好兔崽子,他跟我玩真的。」
「不要緊,我給你解開它。」
尖嘴猴腮衣人一怔:「怎麼說,你願意……」
「就像你說的,該死的是他,不是你。」
「你,你能解麼?」
「我試試……」
燕翎凝目望尖嘴猴腮黑衣人。
尖嘴猴腮黑衣人道:「一般點這種穴,都是用獨門手法。」
「我知道。」
燕翎在尖嘴猴腮黑衣人胸口拍了一掌,旋即他微皺目:「好怪異的手法!」
「怎麼?」
「不要動!」
燕翎又在尖嘴猴腮黑衣人左肋上補了一指。
尖嘴猴腮黑衣人突然一聲咳,咳出了一塊血塊,指甲蓋大小,色呈烏紫。
燕翎道:「好了!」
尖嘴猴腮黑衣人嚇得臉色都變了:「好兔崽子,真夠狠……」
頓了頓,臉色一肅:「我欠了你的,能說麼?你怎麼稱呼?」
「沒什麼不能的,燕翎!」
「燕老弟,我記住了,走吧!」
他先走了。
這是一個小鎮,由於它是往來所必經,所以小鎮頗繁華。
這是小鎮唯一的一座廟,小鎮的香火都集中在這座廟,所以它香火不錯。
就因為它有香火,所以小鎮對內、對外的生意都到這兒來了,當然,它比不上
「開封」
的「大相國寺」,「南京」的「夫子廟」,可是在這個小鎮來說,它已經是個
熱鬧地方了。
廟口來了兩個人,一個大夥兒很熟,一個大夥兒不認識,熟的那個,大夥兒都
跟他打招呼。
這兩個人,是燕翎跟那尖嘴腮黑衣人。
廟口左邊,有個小棚子,三面遮著,前頭垂著布簾,門口寫著四個不小的字:
「大家發財」,寫得還不錯。
兩個人直奔那座棚子,掀簾就進去了。
棚子裡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除此別無長物。
不用說,這是尖嘴猴腮黑衣人詐財的地兒,可是看樣子,到如今他也沒發財。
「他走了。」尖嘴猴黑衣人道。
可不,棚子裡沒人。
「他說在這兒等你?」
「是啊!」
可是已經沒人了。
「要不是你讓人以獨門手法制過穴道,我很難相信你。」
「他奶奶的,這王八羔子害苦了我,他不但騙了我,而且存心要我的命。」
可不,不給解穴就走了,不是存心要人的命是什麼?
燕翎道:「他打的好算盤,你替他辦了事,他也輕易殺你滅了口。」
尖嘴猴腮黑衣人直跺腳,看樣子是真氣:「兔崽子,跑?他能跑那兒去?你放
心,我非幫你找到他不可。」
「你能找到他?」
燕翎以為他只是這麼說說。
「我能找到他,別的能耐沒有,找個人,打聽點事兒,我可是拿手,你在江湖
上走動,聽說過『鼠幫』沒有。」
「聽說過,『鼠幫』耳目眾多,消息靈通,江湖上的事很少能瞞得了他們的。」
「對了,你知道『鼠幫』就行了,江湖上的人視他們為鼠輩,可是這些鼠輩有
這些鼠輩的能耐。」
「你跟鼠幫有淵源?」
「可止有淵源,我就是『鼠幫』的人。」
「聽說『鼠幫』裡有個『神鼠』祖衝!」
尖嘴猴腮黑衣人目光一凝:「你認識祖沖?」
「不認識。」
「誰告訴你『鼠幫』裡有個『神鼠』祖沖。」
「我一個長輩。」
「你這個長輩不錯,不但跟你提『鼠幫』,還告訴你『鼠幫』裡有個『神鼠』
祖沖,整個江湖都瞧不起『鼠幫』,十個有九個不願提『鼠幫』……」
頓了頓,接道:「區區在下就是祖沖。」
燕翎怔了一怔:「怎麼說,你就是祖神鼠?」
「沒錯,我就是祖沖。」
「想不到你就是祖沖,差一點失之交臂,當面錯過。」
「差一點失之交臂,當面錯過!你這是好話,還是歹話?」
「我跟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沒有必要跟你說歹話。」
「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你是頭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恐怕也是最後一個,你讓
我有點飄飄然,行,就衝你這句話,我也非給你找到那個王八羔子不可,你等等。」
話落,「神鼠」祖衝他要往外走,可是剛走一步他又停住了,回過頭來道:「
你不怕我遛?」
燕翎微一笑:「你是怎麼罵那個人的?你不會遛。」
「那可不一定,耗子都當了,還怕什麼別的。」
「那你就遛吧!只要你認為遛得掉。」
祖沖沒說話,轉身往外走,快到門邊的時候,他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伸手出
去往簾外一掀,又走了回來:「你這個人跟一般人不一樣,讓我不好意思遛。」
燕翎道:「謝謝你!」
「我說的是實話。」
「我沒說是假話。」
「當然,我也自知遛不掉。」
「坐下等會兒吧!我召人了,他們馬上就到。」
「耗子符?」
祖沖一怔凝目:「你知道『耗子符』?」
「怎麼?」
「江湖上沒幾個知道『耗子符』的。」
「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不對,看你的年歲,不對。」
「聽我那位長輩說的。」
祖沖還待再說。
燕翎道:「有人來了,還不只一個,只是怎麼有點躡手躡腳的。」
話剛說完,布簾猛掀起,衝進來兩個人,疾撲燕翎。
祖沖驚急,要攔來不及。
只聽燕翎道:「這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驚呼停住,只一停,馬上往後就退,比撲進來還要快。
燕翎手裡拿著兩把明晃晃的匕首。
剛撲進來的,是兩個中年漢子,一個瘦子,一個中等身材,長像都夠猥瑣的。
只聽祖沖道:「你們倆這是幹什麼?」
那兩個瞪大眼:「喲,不是那小子啊!」
祖沖道:「誰告訴你們是那小子了!」
那兩個很不安,瘦小那個道:「我們看見你召人,還當你忍無可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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