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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葉 詩

                   【第四章 總管府邸暫寄身】
    
      日頭偏西了,這時候已沒有正午那麼炙熱了,陣陣的晚風,吹得人渾身涼爽舒
    服。
    
      韋慕嵐背著手出現在龍廷附近。
    
      龍廷,在開封東北角午朝門之地,是「宋」時的故宮大內,這時候卻已改為了
    河南總管。
    
      既是宋時的故宮大內,其規模之大,外觀之宏偉,深沉,那是可想而知,站在
    遠處就可以看見,那一大圈,約摸有好幾百丈的圍牆之內,樓閣高聳,殿宇連綿,
    飛簷狼牙,一色的琉璃碧瓦,仍然保存著皇宮氣息。
    
      往日的皇宮大內,如今因朝代更換,異族入主,竟淪為一個小小的總管府,怎
    不令人感慨。
    
      韋慕嵐站在那兒,臉上就有著無限的感慨之色。
    
      看他站的地方,是在一大片樹林前,這片樹林,正對著總管府的後門,距離差
    不多將近六七十丈。
    
      樹林與總管府後門之間,是一大片平地,周圍野草叢生,只有中間這一大片空
    地看不見一根草。
    
      看樣子,這塊空地上經常有人走動,是幹什麼用的?沒多久,總管府的後門,
    突然開了,隨著一陣犬吠聲,由總管府裡闖出十幾隻大狗,天,那竟然都是碩大無
    朋,兇惡為犬中之最的西藏獒犬。
    
      莫滄江家裡豢養著這種凶物,如今這總管府裡也有這玩意兒,難不成開封的大
    宅院裡都有這種惡犬。
    
      韋慕嵐臉上浮現了一絲詫異神色,可是他站在樹林前沒動,要命了,他該躲一
    躲的。
    
      看,那十幾隻獒犬在空地上略一停頓,銳利的目光立即投向了幾十丈外的一位
    生人,帶著一陣咆哮,忽地紛紛竄起,飛快地向韋慕嵐站立處撲了過來。
    
      韋慕嵐揚了揚眉,雙臂凝聚了真力。
    
      適時,一聲叱喝劃空傳到,那十幾隻獒犬真聽話,立即掉頭奔了回去,韋慕嵐
    雙臂一鬆,遠遠抬眼望去,只見總管府後門裡走出來一個人,手裡提著一根短鞭。
    
      雖然隔著六七十丈,憑韋慕嵐的目力,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個人,是個瘦
    瘦高高的中年漢子,一身黑衣,穿著很氣派,也很講究,那襲黑衣硬是綢的。
    
      長長的眉,細細的眼,高聳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看樣子,這個人很富心智,
    是個難鬥的人物。
    
      那瘦高中年人出得後門,約束住了十幾隻獒犬之後,隨即抬眼向韋慕嵐站立處
    望了過來,突然,他揚起了短鞭,大聲叫道:「喂,那個人,你過來。」
    
      自然,他是叫韋慕嵐。
    
      聽話聲,這瘦高中年人中氣平常,分明不諳武學。
    
      韋慕嵐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過去。
    
      六七十丈距離,沒多久就到了近前,「嗚」地一聲,那十幾隻獒犬平竄而起,
    撲了過來。
    
      那瘦高中年人及時大喝,十幾隻獒犬立又低頭搖尾,折了回去,蹲在了他的四
    周。
    
      近前,韋慕嵐打量了瘦高中年人一眼,含笑拱手道:「尊駕是喚我嗎?」
    
      瘦高中年人兩眼直盯著韋慕嵐,道:「不錯,我是叫你,你是幹什麼的?」
    
      韋慕嵐道:「我是過路的。」
    
      「過路的?」瘦高中年人道:「那你為什麼站在那兒不動?」
    
      韋慕嵐淡笑說道:「我哪裡是不動。我是捨不得動。」
    
      那瘦高中年人一怔,道:「捨不得動?這話怎麼說?」
    
      韋慕嵐一指那虎視眈眈的十幾隻獒犬,笑道:「我從那邊路過,正好看見這邊
    十幾隻狗從門裡跑了出來,所以我捨不得走了。」
    
      那瘦高中年人詫異地道:「你這話我仍聽不懂,見了狗就捨不得走?別人看見
    這種狗,躲都來不及,你怎麼捨不得走?」
    
      韋慕嵐笑道:「一句話,我生平無他好,唯愛狗這種畜生。」
    
      瘦高中年人一怔說道:「怎麼?你喜歡狗?」
    
      韋慕嵐笑道:「我何止是喜歡,為狗,我不知跑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錢,為狗
    ,我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個,因為我滿院子都是狗,沒人願意嫁給我。」
    
      瘦高中年人忍不住笑了,道:「你這個人很……跑多少路何解?」
    
      韋慕嵐道:「天南地北,遍求名種啊。」
    
      瘦高中年人道:「那麼,花多少錢……」
    
      韋慕嵐截口笑道:「發現了名種,我總不能去偷去搶,那麼就得花錢去買,既
    是名種身價當然昂貴,這就得花不少的錢,還有,狗一多,照料飼養,又得錢,而
    且花費大得驚人……」
    
      瘦高中年人點頭笑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定然養了不少的狗了?」
    
      韋慕嵐點頭說道:「是不少,無一不是名種;算算總有兩百多隻。」
    
      「兩百多隻?」瘦高中年人一伸舌頭,半晌縮不回去,道:「大的、小的都有
    嗎?」
    
      「不。」韋慕嵐一搖頭,道:「我不喜歡那些小的,而喜歡養那些大而兇惡的
    ,像尊駕身邊這些,要在我那兒,該算是最柔順的。」
    
      瘦高中年人吃了一驚,道:「這種狗還算是最柔順的?」
    
      韋慕嵐笑道:「尊駕該看見了,見了這種狗,我一點怯意都沒有,因為我早已
    司空見慣,再兇惡的狗碰見我它也會馴服得像貓,」
    
      瘦高中年人點頭說道:「的確,的確,我沒看見你有怯意,我沒看見你有怯意
    ,這麼說來,你很擅於馴狗了?」
    
      韋慕嵐笑了笑,點頭說道:「由於養狗多年,對於馴狗一道,我頗有心得,其
    實,我非但懂得馴狗,同時還懂得相狗,只一眼我就能看出一隻狗是什麼狗,產在
    哪兒,品種優劣如何。」
    
      瘦高中年人「哦」地一聲道:「我只聽說有相馬的人,卻還沒聽說過有會相狗
    的人……」
    
      韋慕嵐微一搖頭,道:「無他,經驗而已。」
    
      瘦高中年人遲疑了一下,道:「那麼,你看看這十幾條狗如何?」
    
      韋慕嵐向那十幾隻獒犬望了一眼,道:「這十幾隻狗,是尊駕養的?」
    
      「不。」瘦高中年人搖頭說道:「狗是主人的,我只管養,只管……」
    
      韋慕嵐截口說道:「尊駕那位主人是……」
    
      瘦高中年人道:「你大概是初到開封來吧?」
    
      韋慕嵐道:「不錯,是首次來到貴地,」
    
      瘦高中年人笑道:「那難怪你不知道這兒是河南總管的府邸。」
    
      韋慕嵐「哦」地一聲道:「原來是……我說嘛,誰能住在這宋時的禁宮大內裡
    ?唉,糊塗,糊塗……」
    
      目光一凝,問道:「那麼尊駕是……」
    
      瘦高中年人面有得色地道:「我是總管府的總管。」
    
      韋慕嵐又「哦」地一聲說道:「原來是總管大人府的總管當面,失敬,失敬。」
    
      瘦高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別客氣,你且看看我們大人養的這十幾隻狗。」
    
      韋慕嵐微一搖頭,道:「總管原諒,我不敢說。」
    
      瘦高中年人一怔說道:「怎麼?為什麼不敢說?」
    
      韋慕嵐笑了笑,道:「總管該明白,狗是總管大人府裡的,我這小小的百姓怎
    敢隨便批評,我更不敢顛倒好壞欺瞞人。」
    
      瘦高中年人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沒關係,好在這兒只有你我兩個人
    ……」
    
      韋慕嵐搖頭說道:「總管,這年頭百姓的命比狗還賤……」
    
      瘦高中年人沒聽懂忙道:「放心,無論好壞,我絕不說出去就是。」
    
      韋慕嵐遲疑了一下,道:「既如此,我只有斗膽說說了……」
    
      話鋒微頓,又掃了那十幾隻獒犬一眼,道:「這種狗,叫獒,產自西藏,但它
    們的祖先卻不是出於西藏而是在別的國度裡,總管該知道天竺……」
    
      瘦高中年人忙點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
    
      韋慕嵐道:「天竺有一種極其兇惡的狗,這種狗叫血猛犬,比這種獒犬還大,
    而且敏銳,機警尤甚,有一年有位天竺高僧到西藏去,帶了這麼一隻血猛犬,與當
    地的狗交配,乃生出了這種混種的獒犬……」
    
      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瘦高中年人聽得入神直點頭。
    
      韋慕嵐一指面前十幾隻獒犬,接著說道:「而這十幾隻獒犬,品種並不純,論
    其天賦的兇惡,機警,遠不如西藏當地的獒犬,也就是說,這十幾隻獒犬是由西藏
    純種獒犬與別處的狗交配所生……」
    
      瘦高中年人「哦」地一聲道:「有這種事?這十幾隻狗,都是達魯花赤由西藏
    要來送給我們大人的,怎會……」
    
      韋慕嵐截口笑道:「總管,有一種狗叫北京狗,可是由北京帶出來的北京狗,
    並不一定就是純種的北京狗,這跟由西藏要來的狗並不一定就是純獒犬的道理一樣
    。」
    
      瘦高中年人似乎明白了,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可是我看這些狗很是厲
    害,府裡的護院武師,三四個也不敢碰它們一隻,就連在衙門裡當差的蒙古勇士也
    不例外。」
    
      韋慕嵐道:「那當然,這十幾隻狗品種雖不夠純,但它們仍具有純種獒犬的稟
    賦,比起一般的狗來,蘭然是要兇惡得多……」
    
      一頓忽然接問道:「剛才總管說,總管衙門裡有蒙古勇土?」
    
      瘦高中年人道:「是啊!怎麼?」
    
      韋慕嵐搖頭說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奇怪,蒙古人怎會聽漢人的。」
    
      「那有什麼奇怪的?」瘦高中年人得意地笑道:「我們大人可跟別的漢人總管
    不同啊。」
    
      韋慕嵐「哦」地一聲道:「這位總管大人跟別的漢人總管不同……我明白了,
    想必這位總管大人功在朝廷,勳業彪柄……」
    
      「當然!」瘦高中年人點頭說道:「原因雖不全在這兒,但多少總有點關係,
    我們大人在當朝大軍驅退金人的時候,拿住了金人的一位公主獻於當朝,還大開開
    封四門迎接大軍進城,這當然是功,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我們大人有一身高絕
    的武藝。」
    
      韋慕嵐道:「該是,身為總管大人,理應有一身萬人難敵的武藝。」
    
      「不。」瘦高中年人搖頭說道:「我說的不是馬上武藝,而是……而是象武林
    人那種武藝。」
    
      韋慕嵐「哦」地一聲道:「總管大人會武林人那種武藝?」
    
      「可不是嗎?」瘦高中年人道:「不是我替我們大人吹,我們大人的武藝,普
    天之下還找不到幾個對手,可是他平常很少顯露,就拿我們姑娘來說吧,她能高來
    高去,幾個護院武師根本不在她眼內,有一回大人請兩位蒙古勇士吃飯,他兩位當
    席要跟我們姑娘較量,按說,他兩位高手是特選勇士,又是那麼大個子,還能打不
    過一個姑娘家?誰知道一上手不到幾個照面,他兩位就全躺在地上了,你說這要沒
    真功夫,真本領行嗎?」
    
      韋慕嵐道:「那是不行,你們姑娘這身好武藝,該是大人親自教的吧?」
    
      「那當然!」瘦高中年人道:「若非我們大人,換個人誰能教出這麼好的武藝
    ?」
    
      韋慕嵐點了點頭,道:「將門虎女,這就叫家學淵源,也正是名師出高徒,強
    將手下無弱兵……」
    
      沉吟了一下,抬眼說道:「聽總管的話意,好像你們大人在宋時也做過官?」
    
      瘦高中年人搖頭說道:「大人在宋時有沒做過官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大人在
    金時做過汴梁的知府。」
    
      韋慕嵐神情一怔,又一震,道:「大人他,他在金時做過汴梁知府?」
    
      「是啊屍瘦高中年人道:「要不然怎麼能拿住金人公主獻於本朝,並且大開四
    門迎接本朝大軍進城呀。」
    
      韋慕嵐強定心神,點頭說道:「說得是,說得是,總管,我聽說大人姓秋。」
    
      「是啊!」瘦高中年人道:「大人是姓秋,秋天的秋,戲裡面不是有出秋胡戲
    妻嗎?就是秋胡的那個秋字。」
    
      韋慕嵐勉強笑了笑,道:「總管,我怎麼聽說金時汴梁的知府姓金?」
    
      瘦高中年人點頭道:「是,是,是,我知道,我也聽人這麼說過,那也許是前
    一任,也許是前一任。」
    
      韋慕嵐「嗯」了一聲點頭說道:「想必是這樣,要不然怎會一位知府兩個姓?」
    
      他的來意,本在弄清楚這位總管跟別的總管的不同處,並順便弄明白為什麼在
    他頭上加上叛逆兩字,派人拿他。
    
      不料,歪打正著,收穫之多,出乎意料。
    
      可是,他又很奇怪,為什麼莫滄江議:當年那位知府姓金叫金太極,而這位總
    管卻說姓秋?一個人斷不會有兩個姓。
    
      剛才這位總管說,那姓金的也許是前一任,可是就他所知,金人人主期間,汴
    梁前前後後不過一任知府,金主在開封建都沒多久就被蒙古人趕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個人真有兩個姓?這,在民間,在武林,或許有化名的
    可能,在朝做官的怎麼可能?那論起來是欺君大罪,不得了!再說,朝廷裡還會不
    知道金時的汴梁知府姓什麼,叫什麼?這就怪了,簡直太怪了。
    
      只聽瘦高中年人道:「噯,你在想什麼?」
    
      韋慕嵐「哦」地一聲,忙定心神,笑道:「我在想世間事往往出人意料,譬如
    說吧,大人他當初不過是位知府,誰知如今一躍而貴為總管,誰又知道他將來會做
    到多麼大的官呢!」
    
      瘦高中年人點頭說道:「說得是,說.得是,富貴本天定,咱們凡俗人是無法
    知道的,除非是半仙之體能知過去未來……」
    
      忽地一笑,說道:「瞧我多糊塗,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
    
      他不是不懂「請教」兩個字,有道是:「宰相門奴七品官」。像他這麼一個總
    管府的奴才頭兒,能跟一個百姓這麼說話,已經是天大的客氣,夠難得的了。
    
      韋慕嵐腦中電旋,道:「總管,我姓藍,紅黃藍白黑的藍。」
    
      瘦高中年人道:「原來是藍……藍老弟……」
    
      稱兄道弟,姓藍的好榮幸,好造化。
    
      一頓,接問道:「藍老弟從哪兒來?」
    
      韋慕嵐道:「我從河北來。」
    
      瘦高中年人道:「藍老弟這趟由河北遠來開封是……」
    
      韋慕嵐笑道:「總管,我不會為別的事出門的。」
    
      瘦高中年人道:「這麼說,藍老弟是為求名種狗而來了?」
    
      韋慕嵐微一點頭,笑道:「不錯,讓總管說著了。」
    
      瘦高中年人凝目說道:「藍老弟,難道這一帶也出了什麼名種嗎?」
    
      韋慕嵐笑道:「總管,天下各處都有名種,可以說是俯拾皆是,問題只在你識
    不識,懂不懂。」
    
      瘦高中年人輕擊一掌,道:「我明白了,不識,不懂,哪兒都沒有名種。」
    
      「不錯。」韋慕嵐笑道:「不識貨的人,他會把金子當成黃銅,玉石當成頑石
    。」
    
      瘦高中年人道:「那麼,藍老弟,開封什麼地方有名種?」
    
      韋慕嵐搖了搖頭,道:「我只聽說開封某人家中養著一種狼犬,但我還不知這
    個是誰,住在哪裡。」
    
      瘦高中年人道:「只聽說就這麼老遠地跑來……」
    
      韋慕嵐笑道:「那有什麼辦法,愛狗成癖嘛,為狗,我能不惜一切,每次有所
    聽說,我也總是寧信其有,不疑其無。」
    
      瘦高中年人失笑說道:「藍老弟真是……」
    
      忽聽身旁十幾隻獒犬嗚嗚低叫。
    
      他抬眼一看,一怔,繼而失笑,道:「哎呀,天都黑了,怪不得它們叫鬧,該
    餵了,藍老弟……」
    
      韋慕嵐忙道:「總管只管請便,我也該走了。」
    
      說著,他拱起了雙手。
    
      瘦高中年人抬手忙道:「噯,噯,藍老弟,你找到了那種狼犬,可別忘了告訴
    我一聲,讓我開開眼界啊!」
    
      韋慕嵐含笑說道:「總管放心,只要能找到那種狼犬,我會立刻前來告知的,
    只是貴府侯門深似海,我一介草民又不能叩門求見……」
    
      瘦高中年人笑道:「這個我有辦法,你放心就是,我自會交待他們,到時候你
    只須告訴他們你姓藍,包管他們不敢有絲毫待慢。」
    
      韋慕嵐笑道:「那就行了,總管,我告辭了。」
    
      言罷一擺手,剛要轉身,忽聽一個嬌滴滴的甜美話聲自總管府後門內傳了過來
    ,好悅耳,好動聽:「龔彤,你在跟誰說話呀?」
    
      瘦高中年人神情一緊,急道:「喲,我們姑娘出來了。」
    
      轉過身哈下了腰,揚聲說道:「回姑娘,是我的一個朋友。」
    
      韋慕嵐抬眼望去,只覺眼前一亮,心頭為之一跳。
    
      後門口,多了個人兒,那是位紅衣少女,那無限美好、玲瓏婀娜的嬌軀上,是
    襲大紅色的勁裝,除了那頭烏油油的秀髮外,連蠻靴都是紅的。
    
      她,彎彎的眉,大大的眼,挺直的小瑤鼻,鮮紅一點櫻唇,美艷奪人,幾幾乎
    跟令人迷惑的溫娃娜不相上下。
    
      唯一的不同處,該是溫娃娜美得清奇,這位紅衣人兒則有點雍容而尊貴的氣息。
    
      她那欺雪賽霜,晶瑩如玉的玉手裡,也拿著一把短鞭,鞭梢兒繞在另一隻手的
    指頭上,模樣兒嬌美之中,還帶著三分俏,說不出有多麼動人。
    
      十幾隻獒犬忽地竄了過去,圍在她身邊直跳,紅衣人兒眉鋒微皺,指動著短鞭
    ,嬌叱說道:「哎呀,討厭死人了,滾開,滾開,都滾開。」
    
      說著話,她腰肢兒微扭,走了過來,那十幾隻獒犬爭親芳澤,跟隨在身後不住
    地嗅舔。
    
      瘦高中年人忙迎上去哈腰賠笑,道:「姑娘,您怎麼出來了。」
    
      紅衣人兒道:「整天待在府裡,把人都給悶死了,我見後院門沒關,又聽見你
    在跟人說話,出來瞧瞧,順便透透氣散散心。」
    
      美目瞟向韋慕嵐,她有著一剎那的錯愕,而且美目中閃起異采,眼望著韋慕嵐
    ,檀口卻問了瘦高中年人:「龔彤,他就是你的朋友?」
    
      瘦高中年人龔彤忙應道:「是的,姑娘……」
    
      轉望韋慕嵐道:「藍老弟,見見,這是我家姑娘。」
    
      韋慕嵐瀟灑地微欠身形,道:「在下見;過姑娘。」
    
      紅衣人兒一抬皓腕,道:「免了……龔彤,你什麼時候交了這麼一位朋友。」
    
      龔彤忙道:「回姑娘,就是剛剛。」
    
      紅衣人兒微愕說道:「噢,剛剛?怎麼回事兒。」
    
      龔彤遂把適才的經過說了一遍,言語之間難免有誇大渲染之處,在他嘴裡,韋
    慕嵐更神得不得了了。
    
      靜靜聽畢,紅衣人兒美目凝注,道:「看你像個讀書人,沒想到你有這麼一手
    好本事。」
    
      韋慕嵐含笑說道:「姑娘誇獎,那沒有什麼,經驗而已,只要日子久,人人都
    能做得到。」
    
      紅衣人兒道:「你這個人很謙虛,你……姓藍?」
    
      韋慕嵐道:「是的,姑娘,我姓藍。」
    
      紅衣人兒道:「名字呢,叫什麼?」
    
      韋慕嵐道:「姑娘,草字慕天。」
    
      紅衣人兒微頷螓首,道:「好名字,你讀過書?」
    
      韋慕嵐道:「讀過幾年,所知不多。」
    
      紅衣人兒道:「客氣,你是什麼地方人?」
    
      韋慕嵐道:「河北,宛平。」
    
      紅衣人兒微笑說道:「怪不得你說得一口京片子,你說你能馴狗?」
    
      韋慕嵐道:「姑娘,我說過,那是經驗,只要能摸透它們的性情,軟硬兼施,
    恩威並用,任何兇惡的狗都會馴服的。」
    
      紅衣人兒美目凝注,道:「你說你不怕我的這些獒犬?」
    
      韋慕嵐微微一笑,道:「那也沒什麼,見慣了而已……」
    
      話聲未落,紅衣人兒突然用短鞭在身邊一隻獒犬頭上敲了一下,那只獒犬刷地
    竄起,直撲韋慕嵐。
    
      韋慕嵐一怔,道:「姑娘這是……」
    
      獒犬來勢快捷,已然撲到,不得已他身形微側,讓過狗爪,同時飛快出掌,一
    把抓住那只獒犬的項圈,把它提了起來,那只獒犬四腳離地踢彈,直叫,卻再也發
    不了威。
    
      這麼一來,其他的獒犬頓時喉間低吼著,作勢欲撲。
    
      紅衣人兒一聲嬌喝,十幾隻獒犬立即爬伏了下去,然後她抬眼凝注,嬌靨上滿
    是驚訝:「好高的身手!你會武?」
    
      韋慕嵐放下那只獒犬,在它屁股上拍了一掌,那只獒犬一夾尾巴走回紅衣人兒
    身邊,他拍了拍手,微微一笑道:「我是讀書不成,學劍又不成,結果一無所成。」
    
      紅衣人兒道:「你客氣,就連府裡的護院武師,也躲不過獒犬的一撲。」
    
      韋慕嵐微一搖頭,道:「事實上,那是他們諸位不及我懂狗……」
    
      紅衣人兒搖頭說道:「你深藏不露,卻讓我無意中試出來了,告訴你,你瞞不
    過我這雙眼睛的。」
    
      韋慕嵐雙肩微聳,攤手笑道:「姑娘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有多少。」
    
      紅衣人兒道:「我知道,看你剛才那高絕快捷的一抓,身手足列武林一流。」
    
      韋慕嵐笑了,道:「那是姑娘高估,而且估計錯了。」
    
      紅衣人兒嫣然一笑,道:「這,你明白,我也明白。」
    
      韋慕嵐道:「是的,姑娘。」
    
      紅衣人兒目光一凝,道:「你為什麼不承認?」
    
      韋慕嵐裝了糊塗,愕然說道:「姑娘要我承認什麼?」
    
      紅衣人兒道:「承認你會武啊,我聽說每個會武的人不但不會隱藏自己的武技
    ,有時候還巴不得炫露一番呢。」
    
      韋慕嵐淡然一笑,道:「姑娘,我不否認我會武,可是我不敢承認姑娘對我的
    高估。」
    
      紅衣人兒道:「你很會說話,可是剛才我試過了,你不但能躲過我這獒犬的一
    撲,而且能制住它,要不是有一流身手的人……」
    
      韋慕嵐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一半是得助於我懂狗。」
    
      紅衣人兒微微一笑,搖頭說道:「好吧,我不跟你辯,我說你有一流身手,你
    不承認任何人也拿你沒辦法,反正我知道就行了……」
    
      一頓,接問道:「你說你姓什麼,叫什麼?」
    
      韋慕嵐道:「姑娘,我姓藍,叫藍慕天。」
    
      紅衣人兒道:「什麼地方人?」
    
      韋慕嵐道:「河北宛平。」
    
      紅衣人兒道:「你從宛平跑這麼遠的路到開封來,是……」
    
      韋慕嵐道:「龔總管剛才對姑娘說過了,我這趟來開封是來找狗,我這一輩子
    注定為狗忙碌。」
    
      紅衣人兒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韋慕嵐道:「不一定,也許十天,也許半月。」
    
      紅衣人兒道:「為什麼也許十天,也許半月?」
    
      韋慕嵐笑了笑,道:「姑娘,那要看我是否能順利找到我所要找的狗。」
    
      紅衣人兒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能早一天找到你所要找的狗,
    就早一天回去,如果晚一天找到它,你就晚一天回去,是不是?」
    
      韋慕嵐失笑說道:「是的,姑娘,我正是這個意思。」
    
      紅衣人兒沉默了一下,抬眼說道:「我有這麼一個意思,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韋慕嵐道:「姑娘有什麼意思?」
    
      紅衣人兒道:「我自然會告訴你,不過我要你先答應。」
    
      韋慕嵐失笑說道:「我還不知道姑娘是什麼意思,我怎能先答應?」
    
      紅衣人兒眉梢兒一揚,嗔聲說道:「你這個人真是,又不是讓你去幹壞事……」
    
      韋慕嵐道:「這個我知道,姑娘也絕不會,只是,姑娘,世上沒有不知道是什
    麼意思而先答應的這個理。」
    
      紅衣人兒道:「你要知道,我要人做事,向來只有吩咐一聲,從有人敢違抗,
    今天對你,先徵得你的同意,這是我從沒有過的,也是你的榮寵。」
    
      這是實情,不過唯一不對的是那要看對誰。
    
      韋慕嵐淡然一笑,道:「姑娘貴為總管千金,那是必然的,我自己也知道榮寵
    ,我所以要先聽聽姑娘的意思,用意是在先弄清楚對我是否有利,然後再決定答應
    與否,假如姑娘的意思對我不利,我沒弄清楚冒然答應,那豈不是吃虧上當,蒙受
    莫大的損失嗎?」
    
      紅衣人兒眉鋒一皺,忽地笑了:「偏你有這麼多心眼兒,而且是小心眼兒,你
    既然相信我不會要你去幹壞事,那我的意思怎麼會對你不利呢——」
    
      韋慕嵐道:「姑娘,我的意思是對我無利的事我不幹。」
    
      姑娘皺著眉鋒笑道:「瞧你人品絕世,脫拔飄逸,倜儻不群,怎麼也動輒言利
    這麼俗,你要是那麼重利,那你盡可以放心,這件事對你不但有利,而且那利還十
    分優厚。」
    
      韋慕嵐「哦」地一聲道:「姑娘且說說看是什麼事。」
    
      紅衣人兒道:「你不能先答應嗎?」
    
      韋慕嵐搖頭說道:「除非我先知道姑娘的意思是什麼,否則我絕不會冒然先點
    頭。」
    
      龔彤暗暗心驚著急,忙道:「藍老弟,我看你還是……」
    
      紅衣人兒有點著惱地擺手說道:「龔彤你別多嘴,這個人固執得可惡,我今天
    非要他先說話不可!」
    
      韋慕嵐含笑截口說道:「假如姑娘執意要我先說話,我這身為草民的人不敢不
    遵,我寧可捨棄優厚的利益,我不答……」
    
      紅衣人兒嬌喝說道:「你敢!」
    
      韋慕嵐微笑不語,龔彤含著埋怨地直向他遞眼色,可是他裝作看不見。
    
      僵持了半晌,紅衣人兒突然跺了蠻靴,恨聲說道:「告訴你,我要你別再回去
    ,留在開封替我馴練這些些獒犬,夠了麼。」
    
      韋慕嵐「哦」地一聲道:「原來是這……姑娘,夠是夠了,只是我不能答應。」
    
      紅衣人兒一怔,尖聲叫道:「你不答應,為什麼,你要知道……」
    
      韋慕嵐截口說道:「姑娘,我知道這是別人求也求不到的無上榮寵……」
    
      紅衣人兒道:「那你為什麼……」韋慕嵐道:「我不能答應的原因是我有我的
    家,我也離不開我那些狗。」
    
      紅衣人兒道:「你的家,你的狗,你要知道,我要是說句話,有些人連自己的
    命都顧不了。」
    
      韋慕嵐道:「我剛才說過,姑娘貴為總管千金,那是必然的。」
    
      紅衣人兒道:「你知道就好,那你就別顧那麼多。」
    
      韋慕嵐淡淡一笑,道:「姑娘,事實上我是非顧不可,說句話姑娘也許不相信
    ,誰要是要我捨棄我的家,我的狗,我可以連命一起捨棄。」
    
      紅衣人兒道:「你是說,為你的家、為你的狗你能死?」
    
      韋慕嵐點頭說道:「是的,姑娘,有些人為花,有些人為鳥,這都是嗜好,我
    跟他們一樣,且有過之無不及。」
    
      紅衣人兒狠狠說道:「那好,我今天就要你為你的家、你的狗捨棄性命。」
    
      皓腕一抬,短鞭飛指韋慕嵐心口。
    
      韋慕嵐含笑卓立,一動不動。
    
      龔彤嚇白了臉,忙叫道:「姑娘,姑娘,您請……」
    
      他叫得的太晚了,紅衣人兒掌中短鞭已碰上了韋慕嵐的衣衫,龔彤一哆嗦,連
    忙閉上了眼。
    
      而就在這剎那間,紅衣人兒突然沉腕收鞭,怒聲叫道:「你這個人簡直可惡到
    了極點,這樣行不行?我馬上派人到宛平去,把你的家、你的狗統統搬來。」
    
      韋慕嵐淡然一笑道:「姑娘一再寬容……」
    
      紅衣人兒怒聲說道:「你也知道我對你一再寬……我沒有對你一再寬容,我為
    什麼要寬容你,我對別人從來沒有寬容。」
    
      韋慕嵐沒理她,接著說道:「姑娘,我的家沒有什麼,搬起來毫不費事,只是
    ,誰敢進我的家,誰又敢去動我那些狗。」
    
      紅衣人兒呆了一呆,道:「你那些狗很凶嗎?」
    
      韋慕嵐笑了笑道:「姑娘這些獒犬要跟我那些狗一比,姑娘這些獒犬簡直溫馴
    得像小貓。」
    
      紅衣人兒瞪大了美目,道:「真的,你沒騙人。」
    
      韋慕嵐道:「姑娘如果不信,可以問問龔總管。」
    
      其實,龔彤又何曾見過他那無中生有的狗,人嘛就是這樣,在這時候只要有人
    點個頭,尤其是自己人,他一定會相信。
    
      紅衣人兒沒問龔彤,卻皺著眉沉吟說道:「這可怎麼辦……」
    
      龔彤突然賠笑說道:「姑娘,我倒有個主意……」
    
      紅衣人兒「哦」地一聲道:「你有什麼主意,你說。」
    
      龔彤道:「何不讓這位藍老弟自己去搬?」
    
      紅衣人兒眉鋒一展,點頭說道:「對,噯?我怎麼就想不起……」
    
      一怔,忙搖頭說道:「不,不行,這怎麼行,萬一他來個一去不來……」
    
      龔彤笑道:「姑娘,搬個家不是容易小事,何況這位藍老弟還有那麼多狗,您
    總是要派人跟去幫個忙的,是不?」
    
      紅衣人兒冰雪聰明一點即透,展顏笑道:「龔彤,還是你心眼兒多,會出主意
    ,待會兒我有賞。」
    
      龔彤忙道:「謝姑娘,謝姑娘。」
    
      紅衣人兒美目轉注韋慕嵐,道:「這辦法你,認為怎麼樣?」
    
      韋慕嵐道:「行,自然是行得通,只是我有個不必勞師動眾的更好辦法,假如
    姑娘願意,那就好辦多了。」
    
      紅衣人兒「哦」地一聲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為什麼不早說?」
    
      韋慕嵐微微一笑,道:「聽姑娘的意思,好像要留我一個長時期。」
    
      紅衣人兒點了點頭,道:「嗯!也許三載五載,也許十年八年。」
    
      韋慕嵐道:「姑娘,訓練幾隻獒犬,用不了那麼久,尤其姑娘這些獒犬,已有
    良好的基礎,訓練起來更能事半功倍。」
    
      紅衣人兒道:「你認為要多久時間?』』韋慕嵐道:「多則半月,少則十天,
    已經是足夠足夠的了。」
    
      紅衣人兒道:「你的意思是只能在總管府待這麼久?」
    
      韋慕嵐道:「是的,姑娘,不過萬一到時候還沒有訓練好,我當然可以多待些
    日子,總而言之一句話,我直到你這些獒犬訓練好後再走就是。」
    
      紅衣人兒搖頭說道:「不行,你在這兒待的時間太短了。」
    
      韋慕嵐道:「姑娘,這時間對訓練幾隻獒犬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紅衣人兒嬌靨上突然掠過一片酡紅、搖頭說道:「不管怎麼說,我總認為你在
    這兒待的時間太短了。」
    
      韋慕嵐道:「那麼,姑娘,恕我斗膽,請姑娘另請高明。」
    
      紅衣人兒臉色一變,道:「怎麼?我要是不答應,你就不幹?」
    
      韋慕嵐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紅衣人兒臉色又一變,大聲說道:「你這個人好不識抬舉,你要知道,我從來
    沒對人這麼寬容……」
    
      韋慕嵐道:「我知道,姑娘。」
    
      「我不管。」紅衣人兒發了宦門千金的任性脾氣,道:「我讓你待多久,你就
    得待多久,你可別再惹我生氣,要不然我連你回去搬家都不准。」
    
      韋慕嵐要說話,他這一說話非僵不可,因為他絕不會退步,絕不會低頭,絕不
    會說一句軟話。
    
      龔彤忙跨前一步,向著紅衣人兒一遞眼色,賠笑說道:「姑娘,十天半月就十
    天半月吧,您不是一向能體恤人嗎,我看您就答應了吧。」
    
      紅衣人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你帶他進來,給他安置一切。」
    
      話落,沒看韋慕嵐一眼,扭腰轉身而去,氣嘟嘟的。
    
      那些獒犬竄起跟了過去。
    
      望著那美好、剛健、婀娜的背影,韋慕嵐搖頭失笑。
    
      龔彤眨了眨眼,低低說道:「藍老弟,你笑什麼?」
    
      韋慕嵐收回目光,淡淡說道:「恕我大膽直說一句,究竟是官門千金脾氣大,
    這位姑娘太任性。」
    
      「任性?」龔彤輕「哈」地一聲道:「她任性的時候你藍老弟還沒見過呢,她
    要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說一句,就非得給她摘下來不可,藍老弟,我說句話你可
    別不愛聽,你要知足啊。」
    
      韋慕嵐凝目說道:「這是我生平首見,難道還不夠嗎?」
    
      「夠!」龔彤道:「以我看哪,那還差得遠呢,藍老弟,說句話你也許不信,
    我跟大人多年,見過的多了,今天是姑娘脾氣最好的一天,她對人可從來沒有讓過
    步,低過頭,你藍老弟可是第一個讓她讓步低頭的人。」
    
      韋慕嵐道:「所以說我該知足?」
    
      龔彤道:「對你藍老弟,這話也許不合適,今天要換換我是你,那就像叫化子
    拾黃金,我是太知足,太知足了。」
    
      韋慕嵐道:「總管是總管府的總管,我則是個市井小民,總管都知足,我還敢
    不知足,我也知足了。」
    
      龔彤笑了,道:「藍老弟風趣,老弟台,咱們相識偶然,總算有緣,我先給你
    打個招呼,只要你往後多順她的心,包管你有說不盡的好處,說不定你老弟還可以
    ……」
    
      搖頭一笑,道:「不說了,你往後自己看吧,請,藍老弟。」
    
      一側身,擺了手。
    
      韋慕嵐道:「總管當面,我怎敢僭越?」
    
      龔彤道:「別客氣,藍老弟,說不定日後還得你多照顧。」
    
      韋慕嵐詫異地望了龔彤一眼。
    
      龔彤忙道:「進去吧,藍老弟,要是耽誤過久,倒霉挨罵的不是你而是我。」
    
      韋慕嵐笑了,他沒有多問,也沒把龔彤的話放在心上,邁步往總管府的後門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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