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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膽 琴 心

                   【第二章】
    
      馬大爺贈送代步的這匹健騎,腳程相當好,只聽耳畔風響,李燕月已經出了張 
    家口。 
     
      張家口北,有片密松林緊挨著大道,剛過了年,又是這種天兒,大道上空蕩、 
    寂靜,沒有一個行人,那片密松林上也滿滿的覆蓋了白雪,偶爾刺骨的寒風過,吹 
    落一大片雪花。 
     
      李燕月的馬到松林旁,他兩眼之中飛問寒芒,有意無意的往那黑壓壓的松林裡 
    看了一眼,似乎想收韁停步,但是旋即他又放鬆韁繩,一任駿馬前馳。 
     
      就在這時候;松林裡傳出一聲剛冷輕喝:「站住!」 
     
      李燕月很聽話,立即收韁停了步,好在他本來就打算停下來的。 
     
      李燕月坐騎剛停住,從松林裡帶起了一片雪花,飛鳥似的掠出四個人來,一前 
    三後落在馬身旁,攔住去路。 
     
      這四個,赫然竟是那位郎少爺,還有索超、烏天風、崔玉衡三個。 
     
      李燕月沒下馬,高坐雕鞍微一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四位太多禮了, 
    叫我怎麼敢當呢!」 
     
      那位郎少爺冰冷道:「姓李的,少來這一套,你下馬來!」 
     
      李燕月道:「我為什麼要下馬?」 
     
      「我叫你自己下馬,是對你客氣,你要是不下馬,我們拖你下馬。」 
     
      「我明白了!」李燕月道:「敢情你們四位不是來給我送行的,可是我就不明 
    白了,我跟你們四位何怨何仇?」 
     
      「無怨無仇了」那位郎少爺冷冷道:「你在張家口打了人,顯夠了威,想一走 
    了之,沒那麼便宜。」 
     
      李燕月一點頭道:「原來是為這件事,我想四位應該知道了,憑我跟馬大爺的 
    淵源,馬大爺都沒有計較……」 
     
      那位郎少爺截口道:「馬大爺寬懷大度,我們不像馬大爺那麼寬懷大度。」 
     
      「既然四位心胸那麼狹窄,那麼四位打算怎麼辦呢?」 
     
      「很簡單,你下馬來,我姓郎的跟你走兩趟,只要你能勝過姓郎的一招半式, 
    上馬走你的去吧!」 
     
      「我明白了,你閣下是代他們三個出頭?」 
     
      「可以這麼說。」 
     
      「想必馬大爺不知道四位會在這兒等我了!」 
     
      「你要是想,可以拉轉馬頭回去稟明馬大爺,只要馬大爺說一句話,姓郎的照 
    樣放你走。」 
     
      「一去一回費工夫,我不願再耽誤了!」 
     
      「那你只有下馬接下來這一條路。」 
     
      「讓我先弄清楚,你閣下是馬家的哪一位?」 
     
      「你不必顧忌,我不是馬家的人。」 
     
      「那你閣下究竟是——」 
     
      「你問的太多了吧?」 
     
      李燕月一點頭道:「好吧!我不問了。」 
     
      翻身緩緩離鞍下馬。 
     
      那位郎少爺一見李燕月下了馬,右手一探腰,鋅然一聲掣出一把軟劍,一抖, 
    寒光閃動,軟劍筆直,冰冷道:「亮你的兵刃!」 
     
      李燕月看了看那把軟劍道:「你這把劍不錯,江湖上能使軟劍的人也不多。」 
     
      「知道就好。」 
     
      李燕月隨手從鞍旁長包袱中抽出了他那把長劍,道:「你出手吧。」 
     
      那位郎少爺道:「拔出你的劍來!」 
     
      李燕月微一搖頭道:「你若不是馬家人,總跟馬家有關係,我不願意傷了跟馬 
    家的和氣。」 
     
      那位郎少爺臉色一變:「你以為準勝得了我?」 
     
      「我只知道,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敗過。」 
     
      那位郎少爺眉宇間陰曆之氣大盛,兩眼厲芒暴閃,冷喝道:「姓李的,你好狂 
    !」 
     
      振腕抖劍,軟劍像靈蛇,帶著一溜寒光,疾捲李燕月心口要害。 
     
      上手便是殺著。 
     
      李燕月雙眉一剔:「既無深仇大恨,為什麼非置人於死地不可?」 
     
      劍隨人動.長劍帶鞘,直往軟劍上迎去。 
     
      那位郎少爺嘴角微技,冷然而笑,右腕微斜,劍勢走偏,疾如閃電,捲向李燕 
    月右腦。 
     
      李燕月淡然一笑,沉腕變招,劍鞘飛點過去。 
     
      高手過招,迅捷如電,只見軟劍跟帶鞘長劍騰虎游龍,轉眼之間,兩個人已互 
    換三招。 
     
      那位郎少爺雙眉挑處,陡揚沉喝,軟劍抖起一片寒光,對著李燕月當頭罩下。 
     
      李燕月微微一聲冷喝,長劍疾遞,沖那重重劍氣,滿天劍雨中飛點而去。 
     
      只聽一聲悶哼,滿天劍雨倏化長虹,騰空而起,一射數丈,「嗤」地一聲插在 
    雪地上,劍身亂顫。 
     
      再看那位郎少爺,人已退到三步外,左手握著右腕,臉色鐵青。 
     
      索超、烏天鳳、崔玉衡一臉驚容,各握兵刃,凝力戒備。 
     
      李燕月淡然一笑收劍:「閣下,我是不是可以上馬趕路了?」 
     
      那位郎少爺沒說話。 
     
      李燕月轉身把帶鞘長劍插回長包袱裡,翻身就要上馬。 
     
      那位郎少爺倏揚厲喝,左手一揚,一蓬黑黝黝之物罩向李燕月。 
     
      李燕月兩眼暴閃威稜:「你太過份了!」 
     
      左臂推馬,坐騎斜衝數步,右手出劍,長劍依然帶鞘,旋身疾閃,長劍遞出, 
    大叫聲中,那位郎少爺抱著左手,滿地亂滾;同時,那蓬黑黝黝之物落在李燕月人 
    馬適才站立處,一陣噗噗連響,青煙冒起,地上的雪都變黑了。 
     
      李燕月冷然望那位郎少爺:「拿這種有傷天和的劇毒玩意兒,對付一個談不上 
    絲毫怨仇之人,我要是力加三分,你一隻左手就算廢了,你應該知足。」 
     
      拉過韁繩,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索超三個忙去扶起那位郎少爺,郎少爺挺倔,不要人扶,一掙脫開,臉上一片 
    煞白,右手跟左手卻都腫了。 
     
      他咬牙道:「你們回去吧,不許提這檔子事半個字。」 
     
      索超道:「郎少爺您——」 
     
      郎少爺道:「姓李的上哪兒去,我就上哪兒去,要不能讓他躺在我腳下,我就 
    不姓郎。」 
     
      話落,轉身奔去,走的是李燕月所去的方向。 
     
      索超、烏天風、崔玉衡沒動,也沒叫,他們三個愣住了。 
     
      ……………………………………
    
      這條大道,直通京城永定門。 
     
      大道的兩旁,還有點積雪,但是大道的中間,由於開年後,車馬行人的來在踐 
    踏,雪早就沒有了,有的只是滿地的泥濘,簡直沒一塊好地方可以下腳。 
     
      天色已經近晌午了,薄薄的烏雲,比早上淡了些,可是刀兒似的風,還是那麼 
    刺骨。 
     
      一陣蹄聲響動,遠遠地來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由兩輛馬車,幾十匹高頭駿馬所組成。 
     
      走在最前頭的,是四人四騎,馬是蒙古種健騎,人是半截鐵塔似的黑衣壯漢, 
    錦鞍銀蹬,四壯漢腰佩長劍,外罩黑披風,顧盼生威,勇猛異常。 
     
      四壯漢馬後,是輛雙套黑馬車,從套車的馬,到那輛黑馬車,無不華貴、氣派 
    ,只見車蓬密遮著,裡頭坐的不知道是何許人。 
     
      這輛馬車之後,是十二名黑衣漢子,騎的也是高頭駿馬,個個挎著腰刀,鞍旁 
    革囊裡插著不少弓跟幾十根雕翎箭。 
     
      十二名黑衣大漢後,又是一輛馬車,這輛馬車兩旁,各有八人人騎,清一色的 
    黑衣漢子,裝束打扮跟那十二名一模一樣。 
     
      這第二輛馬車,車套,沒有密遮的車蓬,車上放著一個大鐵籠,每一根籠柵粗 
    如兒臂,籠子裡爬伏著一隻黑黝黝,毛茸茸的龐然巨獸,仔細看,能讓人嚇一跳, 
    原來那是只力大無窮,凶惡異常的人熊。 
     
      在這輛車後,又跟著十二名黑衣漢子。 
     
      扳著指頭算算,連趕車的黑衣漢子都算上,這支隊伍共由兩輛馬車,卅八騎所 
    組成,還沒算頭輛馬車組的人呢! 
     
      不知道那輛馬車裡坐的是不是人?究竟有幾個人? 
     
      就這麼一支隊伍,踐踏著滿地的雪泥,往「水定門」方向緩緩前進。 
     
      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陣鞭炮聲。 
     
      大過年的,放掛鞭炮算不了什麼! 
     
      從卅兒晚上,一直到第二年的二月二龍抬頭,鞭炮聲是不絕於耳的。 
     
      可是,就這麼一陣鞭炮聲,驚動了第二輛車上鐵籠子裡的人熊,只見它前爪一 
    掀,猛可裡站了起來。 
     
      天!靜伏的時候已覺得它龐然大物了,如今往起一站,居然有一人多高,從頭 
    到腳,既粗又壯,兩個大漢恐怕都抱不過來。 
     
      人熊這一站不要緊,兩旁十六名黑衣漢子胯下都是盡都是些訓練有素的健騎, 
    但畢竟還是怕這種凶猛的野獸,一匹匹長嘶聲中,掀蹄而起,頓時十六名黑衣漢子 
    有一半從馬鞍上掀下了地,弄得滿身是泥。 
     
      裡頭有個脾氣暴躁的,怒喝一聲:「該死的畜生。」縱馬近鐵籠,腰刀出鞘, 
    掄刀就砍,他用的是刀背,砰的一聲正砍在人熊的一隻前腿上,刀彈了起來,脫手 
    而去,人也後退,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他氣出了麼?未必! 
     
      可是這下更糟了! 
     
      只聽人熊霹靂般一聲大吼,凶睛外露,掀唇張牙,兩排白森森的狼牙嚇煞人, 
    只見它兩隻前爪一撐一揮,粗如兒臂的鐵柵斷的斷,彎的彎,立刻呈現了一個大洞 
    ,人熊就從那個大洞裡竄了出來,直撲地上黑衣漢子。 
     
      猛聽黑衣漢子大叫,坐在泥地裡的黑衣漢子心膽欲裂,虧他夠機警、夠快,顧 
    不得滿地的泥了,人一翻一滾,躲過了人熊的一撲,人卻變成個泥人了,他起來撒 
    腿就往外跑。 
     
      他是命大躲過了,可是整個隊伍亂了。 
     
      卅二名黑衣漢於,加上第二輛車趕車的,叱喝聲中,弓上弦,刀出鞘,飛馬而 
    馳,立即圍住了那只人熊。 
     
      套車的那匹馬受了驚嚇,長嘶聲中拖著空車往道旁奔去,趕車的顧不得圍人熊 
    ,拔腿就追了過去。 
     
      只有第一輛車前的四名黑衣壯漢沒有動,其中兩個拉轉馬頭,伸出蒲扇般大手 
    扣住了兩匹套車馬的轡頭,兩壯漢好神力,敢情兩匹套車馬也受了驚,八蹄亂踢, 
    長嘶聲聲,都是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候,車篷裡傳出一聲震人耳鼓的沉喝:「出了什麼事?」 
     
      扣住套車馬的一名壯漢暴聲答道;「回爺的話,人熊破籠出來了。」 
     
      密渡的車簾突然掀起,飛蕩老高,高大黑影一閃,一個威猛魁偉的大漢,已經 
    站在了車轅之上。 
     
      大地戴貂皮帽,紫貂皮襖,豹頭環眼、獅鼻海口,站在車轅上,卻似頂了天,
    威若天神,他目力往車後一掃,立即沉哼道:「沒用的東西,馬來!」 
     
      一名黑衣壯漢夾馬馳到,翻身離鞍,威猛大漢旋身跨步,正好落在那匹位騎上 
    ,的確是蒙古種好馬,那麼魁偉的大漢,從上而下猛落鞍上,不但腰不塌,便連四 
    蹄也沒動一動。 
     
      威猛大漢抖緩催馬.健騎飛馳,一竄就到了第二輛車旁邊,只聽他霹靂暴喝: 
    「閃開。」 
     
      卅二名黑衣漢子如奉綸旨,立即策馬後退,把威猛大漢和那只凶惡人熊圍在了 
    道中間。 
     
      那人熊他也懾於大漢的威凜,低吼一聲,撥頭就走。 
     
      威猛大漢沉喝道:「畜生,哪裡走!」 
     
      躍馬過去擋住人熊,解下腰間綴滿銅扣的寬皮帶,掄起來當頭就抽。 
     
      剛才人熊挨一刀背,夷然無傷,還把刀震飛了。 
     
      如今只是挨了一皮帶,卻打得它兩隻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也往下一爬,但一 
    爬之後,凶性大發,掀爪竄起,怒吼聲中直撲威猛大漢。 
     
      威猛大漢拉馬避過。 
     
      一名黑衣漢子唯恐人熊傷了威猛大漢,拉弓欲射。 
     
      威猛大漢及時喝道:「我運活的回去,不要傷它!」 
     
      那名黑衣漢子連忙收手彎弓。 
     
      而就這麼一疏神間,人熊已帶著一陣腥風又撲向威猛大漢。 
     
      威猛大漢掄皮帶直抽人熊頭上,同時左手拉韁,在一旁躲閃,許是地上很滑, 
    健馬倏失前蹄,威猛大漢往前一栽,皮帶立時掄偏,沒能打中人熊,而且整個人在 
    人熊那兩肢強而有力,銳利異常的前爪下迎去。 
     
      人熊這兩隻前爪能撕裂虎豹,何況是個人。 
     
      事出人意料,變故也太快,根本就來不及救援,卅二名黑衣漢子跟四名黑衣壯 
    漢心膽俱裂,魂飛魄散。 
     
      眼看威猛大漢就要傷在人熊的兩隻前爪之下。 
     
      忽聽龍吟般馬嘶,緊跟這一聲郎喝:「畜生找死。」 
     
      一道白光似從天外飛來,疾如奔電,一閃而沒。 
     
      再看時,人熊已仰臥泥地上,胸口插著一把長劍;只剩劍柄在外,絲帶兒還在 
    迎風飄動。 
     
      人熊之旁,站著一個年輕人,有著一付頎長身材,俊逸灑脫的年輕人。 
     
      威猛大漢拉馬而起,瞼色倏變:「你殺了它?」 
     
      年輕人道:「不錯。」 
     
      威猛大漢怒聲道:「我要的是……活人熊,誰讓你殺了它?」 
     
      年輕人微一怔,旋即揚揚眉道:「原來是我多事!」 
     
      伸手拔劍,熊血噴出,熱氣騰騰,他連看也沒看一眼,轉身要走。 
     
      「大膽!」暴喝聲中,四名黑衣壯漢,三名騎馬,一名飛奔,聯袂而至。 
     
      「站住!」威猛大漢同時揚起怒喝。 
     
      年輕人倏然回身,淡然道:「救了人還受這個,我這是生平頭一遭,請問,不 
    殺這畜生,喪命的就是你,你說我該怎麼辦?」 
     
      一聽這句話,威猛大漢怒氣似乎消了一些,但四名黑衣壯漢,騎馬三名中的一 
    名卻沉喝道:「跟誰你呀你的?」 
     
      揚起馬鞭就要抽。 
     
      威猛大漢伸手攔住,炯炯環目盯著年輕人道:「你可知道這只人熊是怎麼來的 
    ?」 
     
      年輕人答得好:「不管怎麼來的,我認為它總沒有人命重要。」 
     
      沒騎馬的黑衣壯漢喝道:「還敢頂嘴,這是……」 
     
      威猛大漢道:「誰讓你們這麼多嘴?」 
     
      那名黑衣壯漢立時閉上了嘴。 
     
      威猛大漢轉望年輕人:「你是個江湖人了。」 
     
      年輕人道:「可以這麼說。」 
     
      威猛大漢道:「不能讓江湖朋友說我不講理,我也不能不承認你說的是理,天 
    大的事我擔,有賞!」 
     
      沒騎馬的黑衣壯漢恭應上前,翻腕遞出一個精美革囊道:「這是我們爺賞的, 
    夠你吃喝半輩子的。」 
     
      年輕人淡然一笑;「要是指望救人掙錢,我早發財了,心領了!」 
     
      他看也不看革囊一眼,要走。 
     
      「站住!」威猛大漢又一聲沉喝。 
     
      年輕人站住了:「閣下還有什麼見教?」 
     
      威猛大漢環目發光,緊盯在年輕人臉上:「我見過的江湖人不少,你卻是少有 
    的一個,你很有點骨氣,也夠做……」 
     
      年輕人道:「這比你的賞讓我樂於接受!」 
     
      威猛大漢濃眉一聳:「你姓什麼?叫什麼?上京裡幹什麼?」 
     
      年輕人道:「萍水相逢,緣僅一面,沒有告訴閣下這些的必要!」 
     
      四名黑衣壯漢臉色倏變,就要說話。 
     
      威猛大漢沉喝道:「不許你們插嘴,你敢不聽。」 
     
      四名黑衣大漢生時恭謹躬下了身。 
     
      威猛大漢轉望年輕人:「就因為我使你殺了這只人熊,你不該是心胸這麼狹窄 
    的人。」 
     
      年輕人淡然一笑道:「我要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就不會站在這兒跟閣下說這麼 
    多了,我並不指望什麼,縱然你閣下知道我姓什麼,叫什麼,上京幹什麼,又如何 
    ?」 
     
      話落,轉身行去。 
     
      威猛大漢沒再攔,抬眼望去,他看見道旁有一匹蒙古種健騎,不禁動容道:『 
    那匹馬是你的嗎?」 
     
      年輕人腳下沒停,頭也沒回道:「不錯。」 
     
      威猛大漢道:「好馬!」 
     
      年輕人道:「誇獎,這也是我樂於接受的。」 
     
      就這兩句話工夫,他已經到了坐騎之旁,鞍旁有個長包袱,他把劍往長包袱裡 
    一插,拉過緩繩,翻身一上馬走了。 
     
      望著年輕人的背影,威猛大漢目放異光,揮手沉喝:「走!」 
     
      幾名黑衣漢子忙去抬地上的人熊—— 
     
          ※※      ※※      ※※ 
     
      北京城分內城、外城、紫禁城三部分。 
     
      外城周圍廿餘里,共設七門,南曰:永定門、左安門、右安門。東曰;廣渠門 
    、東便門。西曰:廣寧門、西便門。最前南的城門,就是這座永定門。 
     
      年輕人馬到永定門外,那支隊伍也趕上了,威猛大漢沒坐馬車,他騎著馬走在 
    最前頭,趕上年輕人,跟年輕人雙騎並轡走了個並肩:「不願意跟我多說話,跟我 
    一塊兒進城總行吧!」 
     
      年輕人微一笑。淡然道:「條條大道任人走,有什麼行不行的?」 
     
      雙騎並轡往城裡走著。 
     
      威猛大漢又道:「有件事怪得很。」 
     
      「什麼事?」 
     
      「我閱人良多,卻覺得跟你很投緣。」 
     
      「我至感榮寵。」 
     
      人家有心結交,年輕人卻沒多說什麼。 
     
      就這麼幾句話工夫,人車馬浩浩蕩蕩進了城門。 
     
      那只破鐵籠裡的死人熊,立即引來了行人的目光,也僅只是目光而已,不知是 
    怕那只人熊,還是懾於這支隊伍,人卻不敢往近處來。 
     
      威猛大漢道:「你要上哪兒去?」 
     
      年輕人道:「我要就此拐彎了!」 
     
      他可是真拐彎了,一拉韁繩,策馬往一條橫著的街道行去。 
     
      威猛大漢揚起手似乎要說什麼,但卻欲言又止,帶著車馬直往北去了。 
     
      年輕人拐進了橫著的這條街,卻不是真正的目的地,真說起來,他不過是要找 
    客棧而已。 
     
      走著,走著,他策馬拐進了一條小胡同,一進胡同他就下了馬,把馬往裡帶, 
    人緊挨著牆而立。 
     
      旋即,胡同口人影一閃,進來個年輕漢子,棉襖棉褲,人長得眉清目秀,他看 
    見年輕人,立即一怔停步。 
     
      年輕人笑了:「我一進城閣下就盯住了我,難道這就是京城地面豪雄的待客之 
    道?」 
     
      年輕漢子定了定神道:「我盯的是馬不是人,朋友是從張家口來的?」 
     
      「不錯,閣下好眼力!」 
     
      「朋友尊姓是李?」 
     
      年輕人笑道:「馬叔的令諭下得好快!」 
     
      年輕漢子立即抱拳躬身:「在下,外十旗弟子趙風見過李爺。」 
     
      李燕月答禮道:「不敢,有勞兄弟了!」 
     
      年輕漢子趙風道:「我認出了張家口的馬,但是李爺跟他們在一起,我沒敢貿 
    然招呼!」 
     
      「恩,他們……」 
     
      李燕月把路上的經過告訴了趙風,最後道:「我不認識那位,不過猜出了幾分 
    ,只怕是內城裡的人物!」 
     
      趙風道:「何止是內城裡的人物,來頭大著呢,恐怕除了他們那位主子以外, 
    就是他了!」 
     
      「哦」 
     
      「您聽說過沒,蒙古『神力鷹王』。」 
     
      李燕月微一怔:「怎麼說,那位就是威震天下的『蒙古神力鷹王』?」 
     
      「是啊!緊跟在後頭的,是他的那蒙古勇士,四大貼身鐵衛。」 
     
      「蒙古神力鷹王我久仰,宦海中的奇男子,侯門中的江湖人!」 
     
      「沒錯,當世的虎將奇英豪,還有一個代善,不過代善比起這位來要差一截。」 
     
      李燕月點頭道:「沒想到我一到就碰上了這位人物,而且當面不識,失之交臂 
    ——」 
     
      趙風道;「您既然來了,往後不愁沒碰面的機會,而且碰面的機會准保多得很 
    。」 
     
      這句話,話裡有話,但卻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李燕月笑笑道:「但願如此,跟這種人物多碰碰,是值得的。」 
     
      趙風道:「李爺,吃往都給您安排好了,您請跟我來吧!」 
     
      說著,他伸手接過了李燕月手裡的韁繩。 
     
      李燕月道:「在什麼地方?」 
     
      趙風含笑道:「您跟我來就是了,不敢說怎麼好,但是一定安全,滿虜鷹犬絕 
    查不到那兒去的。」 
     
      李燕月道;「一來就麻煩大夥兒,真不好意思。」 
     
      趙風道:「自己人,您還客氣,您為的是整個漢族世冑,先朝遺民,這些人別 
    說只是略盡心力,就是灑血丟命都是應該的。」 
     
      說完了話,趙風拉著那匹健馬,順著胡同行去。 
     
      李燕月也沒再說什麼,緊跟在後頭。 
     
      趙風在前帶路,就在小胡同裡東轉西拐,約莫盞茶時間,在一條小胡同的一扇 
    窄門前停住,這扇門寬窄也只能容一匹馬進出,看上去倒像誰家的後門。 
     
      果然,趙風轉過頭來說道:「李爺,這是後門,走這兒近,不然還的再繞一圈 
    。」 
     
      究竟是圖近,抑或是為了避人耳目,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李燕月並不在乎走前門,還是走後門。 
     
      趙風說完話舉手敲門,只聽裡頭有人問道:「誰?」 
     
      趙風應道:「我,接客人的。」 
     
      兩扇窄門開了,開門的是個中年漢子,年紀比趙風大,可是對趙風的態度相當 
    恭敬,想來他的職務沒有趙風高。 
     
      趙風道:「這位就是李爺!」 
     
      那漢子向李燕月一躬身道:「李爺!」 
     
      李燕月答禮道:「不敢當。」 
     
      那漢子又轉向趙風道:「九爺交待,先請李爺客房坐坐。」 
     
      趙鳳怔一怔,旋即把韁繩交給那漢子,向李燕月含笑擺手:「您請這邊走。」 
     
      李燕月儘管叫張家口那位馬大爺一聲「馬叔」,儘管跟那位馬大爺頗有淵源, 
    但對馬大爺手下這整內外廿旗的兄弟們,始終客客氣氣,含笑欠身道:「有勞了。」 
     
      趙鳳帶著李燕月走過一條窄窄的青石板走道,拐進了一間屋子,他先把李燕月 
    讓坐下,給他送上了一碗熱茶,然後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去跟九爺說一聲,讓 
    九爺來見你。」 
     
      他沒容李燕月說什麼,就開門走了。 
     
      儘管有淵源,李燕月跟張家口談不上熟,可是他對馬家的底細以及實力,知道 
    得相當清晰。 
     
      張家口馬大爺馬鴻元,是「洪門天地會」的雙龍頭,表面上是張家口馬市的大 
    亨,實際上領導洪門天地會內外廿旗豪雄,勢力遍及北六省,在北六省江湖道上, 
    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趙風口中的這位九爺,就是外十旗裡第九旗的旗主。 
     
      他坐著邊喝茶邊等,把一杯熱茶都喝完了,趙風才開門進來。 
     
      趙風手裡捧著李燕月的長包袱,神色有點異樣,笑得也有點勉強;「李爺,讓 
    您久等了!」 
     
      李燕月含笑站起,接過包袱道:「好說,見過九爺了?」 
     
      趙風笑得更勉強了,道:「見過了,九爺特地讓我代他致歉,他趕著出去辦事 
    兒,沒能親自接待您。」 
     
      李燕月道:「不敢當,我來打擾,已經是給九爺添麻煩了!」 
     
      趙風嘴唇牽動了一下,這回沒笑出來,道:「李爺,九爺臨出門的時候交待, 
    怕您住這兒不夠安全,讓我給您找家客棧。」 
     
      李燕月原就覺出趙風進來時候的神色不對,當時他還沒在意,如今一聽這話, 
    馬上就知道不對了,這分明是不願意他住這兒,究竟是什麼使這位九爺變的這麼快 
    ,一個九旗主敢違背雙龍頭的令諭? 
     
      李燕月沒工夫多想,他一身傲骨,哪願意受這個,照他的本意,他就本不願跑 
    那趟張家口,是老人家的交待,沒辦法,既然到了張家口,馬大爺令諭抵京,趙風 
    的迎接,都成了定局,他不能不到這兒來,如今有了這種變化,那是正好。 
     
      他微一怔神之後,揚起雙眉,笑道:「既然九爺想的這麼周到,有這番好意, 
    那我就住客棧吧,偏勞兄弟的地方,我仍然感激,馬匹就留在這兒了,告辭!」 
     
      他要走! 
     
      趙風忙道:「我給李爺安排客棧去。」 
     
      他要一塊兒走。 
     
      李燕月抬手一攔,含笑道:「趙兄弟,我這麼大個人了,到了京裡,還怕找不 
    到客棧,還是讓我自己來吧,請代為轉奉九爺,改天我再來拜望。」 
     
      他走了,走的仍是後門。 
     
      趙風也是個經驗歷練兩夠的,還能看不出李燕月心裡不痛快,在這種情形下, 
    自是不敢堅持了。 
     
      不過他還是把李燕月送出了後門。 
     
      等到送走了李燕月,關上門,轉過身,他眼前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兒,鷹鼻大眼,看上去頗富心智,另一個赫然是那位 
    郎少爺,郎少爺一臉的得意陰笑。 
     
      趙風格步上前,躬下身去:「郎少爺,九爺!」 
     
      瘦高個兒道:「他不讓你給他安排客棧?」 
     
      趙風道:「是的。」 
     
      郎少爺冷冷一笑:「有骨氣,夠倔!」 
     
      趙風道:「九爺,萬一讓老爺於知道了——」 
     
      邱少爺臉色一沉道:「接他的是你,你不說老爺子怎麼會知道?」 
     
      趙風忙低頭:「屬下不敢!」 
     
      「不敢就好。」郎少爺陰沉的一笑道:「就算老爺子知道又怎麼樣,再怎麼說 
    他是外人,我是馬家未來的姑爺,女婿半子誼,我不信老爺子胳膊會往外彎。」 
     
      趙風低著頭沒說話。 
     
      郎少爺陰冷一笑又道:「我姓郎的心胸就是這麼狹窄,誰要是惹了我,不讓他 
    爬在我腳下,我絕不善罷甘休。」 
     
      明講的是李燕月,其實這話也是說給在場的人聽。 
     
      在場的只有這位九爺跟趙風,誰還能聽不懂。 
     
      相信誰也不會胳膊肘往外彎,去護個外人,跟自己過不去。 
     
      …………………………
    
      李燕月心裡是有點不痛快,但並不怎麼氣;邊走邊琢磨是怎麼回事? 
     
      他不相信這裡變化是來自張家口的馬大爺,因為他知道馬大爺的性情為人。 
     
      這種變化既不是來自張家口馬大爺,那就一定是起自本地這位九旗上。 
     
      而這個變化也一定是發生在趙風奉命接他之後,要不然這位九旗主根本不會派 
    出趙風來接他的。 
     
      至於這位九旗主為什麼會有這種突然的改變,他就琢磨不出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位郎少爺已經跟在他後頭到了京裡。 
     
      他知道要是他把這件事傳送到張家口去,這位九旗主會吃不了兜著走,非受門 
    規懲治不可的,但是他不能這樣做,也不需這麼做。 
     
      邊走邊思,不回不覺間出了胡同,來到了大街上,抬眼一看,大街兩旁就有兩 
    三家客棧。 
     
      街這邊兩家,門面小一點,對面的一家『京華客棧』,看門面還像個樣,他正 
    打算過街去。 
     
      城門口方向馳來五匹快馬,五人五騎,飛馳而來。 
     
      快得讓人看不清馬上坐是些什麼樣人都進了城了,還這樣縱騎飛馳,也不怕萬 
    一收韁不住傷了人。 
     
      李燕月一念未了,五人五騎電掣而至,鐵蹄濺起一地泥水,偏就濺了沒想到走 
    避的李燕月一身。 
     
      李燕月心裡正不痛快,如今氣更是平添三分,他想喝止五人五騎,但是在一剎 
    那間他忍住,把那將脫口而出的喝聲又嚥了下去。 
     
      但是,一聲輕「咦」、那五人五騎突作飛旋,健騎長嘶聲中,踢蹄而起,然後 
    一起就釘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騎術是夠俊的。 
     
      現在也看清了那五人五騎了。 
     
      都是清一色的蒙古種健騎,只為首一匹通體雪白,一根雜毛沒有,另四匹黑得 
    發光,潑了墨似的。 
     
      白馬上,是位一身著狐裘的美姑娘,從頭到腳也一身白,只有粉頰跟櫻唇是紅 
    的,柳眉杏眼,一臉的任性刁蠻樣子。 
     
      另外的四匹馬上,也是四位姑娘,清一色的混身黑,但個個美艷,人人眉宇間 
    透著一股逼人的剽悍色。 
     
      五人五騎衣著華麗,艷麗鮮明,再加上鞍旁排滿了飛禽畜,一看就知道是內城 
    的人物,趁著春寒打獵歸來。 
     
      李燕月既然忍下了,那就是不想惹事。 
     
      他頭一低,邁步就往對街走。 
     
      「站住!」 
     
      穿狐裘的刁蠻美姑娘,突然一聲嬌喝,銀鈴也似的。 
     
      這倒好,人家沒叫她站住,她卻叫人家站住。 
     
      李燕月站住了,抬眼凝注,直望刁蠻美姑娘;不過他沒說話。 
     
      刁蠻美姑娘從頭到腳看了看李燕月:「濺了你一身泥,是麼?」 
     
      這話問得好。 
     
      雖然語氣有點冷,不過話聲清脆,還是銀鈴似的好聽。 
     
      李燕月淡然道:「不錯。」 
     
      「你怎麼不吭氣兒?」 
     
      這話問得也可以。 
     
      李燕月道:「我沒當回事兒。」 
     
      刁蠻美姑娘一怔:「你的脾氣這麼好?」 
     
      李燕月道:「就算是吧。」 
     
      「就算是,什麼意思?」 
     
      「你們濺了我一身泥,我半聲沒吭,這還不算脾氣好嗎?」 
     
      「我不信世上有這麼好脾氣的人?」 
     
      李燕月道:「你不信那就在你了!」 
     
      話落,他邁步要走。 
     
      「跟誰你呀我的?站住!」 
     
      一名黑衣姑娘嬌喝出聲。 
     
      李燕月又站住了。 
     
      刁蠻美姑娘道:「我看你不是脾氣好,你是害怕吧了。」 
     
      李燕月氣往上一衝,可是他又忍了下去:「就算是吧。」 
     
      他又要走。 
     
      「叭,」地一聲脆響,刁蠻美姑娘抖手一鞭抽在李燕月面前地上,鞭梢兒抽起 
    的泥星,又濺了李燕月一身。 
     
      李燕月火起了,霍地轉臉,兩眼威稜直逼刁蠻美姑娘;「姑娘,你太過份了吧 
    !」 
     
      「什麼叫太過份?」 
     
      「北京城應該是個講理的地方。」 
     
      「北京城當然是個講理的地方,可是我就是北京城裡的。」 
     
      「你可是要仗勢欺人。」 
     
      「就算是,你怎麼樣?」 
     
      「事不過三,再有一次,別怪我不客氣。」 
     
      他扭頭要走。 
     
      忽地一聲,鞭梢兒帶著風聲飛了過來。 
     
      李燕月忍無可忍,左手一揚,抓住鞭稍兒,沉腕一帶:「下來!」 
     
      刁蠻美姑娘還真聽話,嬌軀一栽,落下了馬。 
     
      刁蠻美姑娘的栽勢,是頭下腳上,她穿那麼一身華貴狐裘,地上是泥是水,這 
    一栽下來,後果豈堪設想? 
     
      另四個姑娘花容失色,驚叫出聲,卻是來不及救援。 
     
      眼看刁蠻美姑娘不摔傷,也要摔一身泥濘,落個狼狽不堪。 
     
      李燕月心裡突然泛起一股不忍,及時抖腕揚鞭,長鞭帶得刁蠻美姑娘下截的嬌 
    軀往上一仰,緊接著刁蠻美姑娘落地了,不過落地的是刁蠻美姑娘穿著鹿皮小蠻靴 
    的一雙玉足,她站穩了,沒摔著。 
     
      儘管沒摔著,刁蠻美姑娘卻嚇白了一張嬌靨。 
     
      李燕月可不管那麼多,手一鬆鞭梢兒,轉身就走。 
     
      另四個姑娘定過了神,嬌喝聲中,掛在鞍旁的四把長劍出廠鞘,人離鞍騰起, 
    四把長劍飛虹也似的一起掄向李燕月。 
     
      李燕月身後似乎長了眼,往前緊跨一步,四把長劍同時落了空,劍氣捲起地上 
    的泥水,剎時間變成一蓬輕霧,威勢驚人。 
     
      李燕月霍然轉過了身,目光若冷電,直逼刁蠻美姑娘,冷然道:「難道你們非 
    自找沒趣不可嗎?」 
     
      四個姑娘齊聲沉喝:「你找死。」 
     
      揚劍就要再次發招。 
     
      刁蠻美姑娘嬌靨煞白,拾長鞭攔住了四把長劍,一雙美目凝望李燕月,幾乎要 
    噴火:「我知道,你有一身了不起的武功,說,你是個幹什麼的?」 
     
      李燕月冷然道;「飄泊四海,浪跡天涯的江湖人!」 
     
      「姓什麼?叫什麼?」 
     
      「有告訴你的必要嗎?」 
     
      「你就是不說,我照樣找得到你。」 
     
      李燕月雙眉一揚:「呃,你還要找我,那我非告訴你不可,李,李燕月。」 
     
      「你暫時不會離京?」 
     
      李燕月道:「本來我是要走的,可是既然你要找我,我暫時可以不走……」抬 
    手一指,接著又道:「我打算住在那家『京華客棧』裡,找我不難。」 
     
      話落,轉身行去。 
     
      刁蠻美姑娘氣得發抖,在那一點鮮紅的香唇都發了白:「好,讓你膽大,讓你 
    狂,我要是不扒你的皮,我就……」 
     
      就什麼?她沒說出來,轉身上馬,抖繩飛馳而去。 
     
      另四位姑娘也急上馬人馳跟去,轉眼工大,人跟馬都不見了,蹄聲也聽不見了。 
     
      正月十五還沒過,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可是李燕月跟那五位姑娘當街這麼一鬧 
    ,停下來看熱鬧的,聞風趕來,聚在一塊兒就不少了。 
     
      各家各戶原關著門擲骰子,斗紙牌的,聽見了外頭的嚷嚷,也都暫時擱下了, 
    開門出來,大夥兒衝著李燕月報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燕月聽不見人家都說些什麼,看總看得見,可是他裝著不見,提著長包袱直 
    往京華客棧行去。 
     
      京華客棧兩扇門本來半開著,門口站著兩個漢子,一見李燕月走過來,亮眼看 
    見瘟神似的,急忙轉身進去,就要關門。 
     
      李燕月恰好到了門口,長包袱往前一遞,要關的兩扇門被撞開,那兩個漢子也 
    被撞得踉蹌後退。 
     
      李燕月趁勢跨了進去:「大過年的把客人硬拉門外擋,這哪像做生意的?」 
     
      兩個漢子臉都嚇白了,年紀稍大的一個急迎了上來,躬身哈腰連作揖:「這位 
    爺,不是小號不留您的駕,實在是小號擔不起這個罪。」 
     
      李燕月道:「我明白了,剛才那位姑娘,是京裡的人物,是不是?」 
     
      年紀稍大的漢子苦著臉道:「那位姑娘何止是京裡的人物,她是皇族親貴,當 
    朝的一位郡主啊!」 
     
      李燕月一怔道:「敢情是個異族親貴的郡主,怪不得……這我倒沒想到。」 
     
      年紀稍大漢子忙道:「這您就明白了……」 
     
      李燕月截口道:「我是明白了,不過我已經告訴她們我住在你們這家客棧了, 
    要是等她來找找不著我,這個罪,你們又怎麼說呢?」 
     
      「這——」年紀稍大漢子一張臉更苦了,簡直想哭,他既驚又急,渾身都發了抖 
    ,可就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燕月道:「掌櫃的,還是讓我在你們店裡住下吧,禍是我惹的,你們是做生 
    意的,跟你們有什麼關聯?」 
     
      年紀稍大的漢子發白的嘴唇抖動了半天,又道:「這,這,也只好留您的駕了 
    !」 
     
      李燕月微一笑道:「後院找間清靜的上房,哪位給帶個路?」 
     
      另一名年輕漢子一定神,忙道:「是,是,您請跟我來,您請跟我來。」 
     
      他轉身往後去了。 
     
      李燕月一笑,跟了過去。 
     
      年紀稍大漢子怔在那兒沒動,混身還發著抖。 
     
      ………………………………………………
    
      李燕月剛喝了一口熱茶,兩眼寒芒突閃,緊接著,院子裡雄健步履響動,隨聽
    那年輕漢子的話聲道:「就是這一間!」 
     
      李燕月知道是怎麼回事,坐著沒動。 
     
      砰然一聲,兩扇門大開,四名黑衣壯漢帶著寒風闖了進來。 
     
      一照面,李燕月一怔,四名黑衣壯漢也一怔。 
     
      李燕月旋即定神道:「不打招呼,撞門而人,京裡的人怎麼這麼不懂禮數?』 
     
      四黑衣壯漢也定過了神,一名道;「弄了半天,原來是你。」 
     
      李燕月道:「城外甫分別,京裡又相逢,看樣子北京城不大嘛!」 
     
      這四位,敢情就是神力鷹王的四護衛。 
     
      一名黑衣壯漢道;「少廢話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燕月道:「跟四位走一趟?」 
     
      那四名黑衣壯漢道;「不錯。」 
     
      李燕月道:「我要先弄清楚,跟四位走一趟,這句話什麼意思?」 
     
      另一名壯漢冷笑道:「什麼意思,總不會請你去做客吧。」 
     
      李燕月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這個外來的江湖人,是犯了哪宗王法?」 
     
      那名黑衣壯漢道:「自己幹的事,還裝什麼糊塗,走吧,要不是看在你救過我 
    們爺份上,早就不容你坐在那兒大刺刺的廢話了。」 
     
      李燕月道:「想必是因為有人縱馬疾馳,濺了我一身泥,我忍無可忍,講了幾 
    句理那回事是不是?」 
     
      另一名黑衣壯漢道:「你怎麼知道是那回事?」 
     
      豐燕月道:「如果是為城外的事,四位是衝著我來的,斷不會一見面有那麼一 
    句『原來又是你』,再說蒙人神力鷹王宦海奇英豪,也絕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我 
    來到京城,總共才碰見那麼兩件事,既不是頭一樁,當然就是第二樁了。」 
     
      那名黑衣壯漢道:「你知道我們爺?」 
     
      「原不知道,後來才聽人家說。」 
     
      另一名黑衣壯漢道:「既然你知道是為什麼就好,跟我們走吧!」 
     
      李燕月仍坐著沒動,道:「就算是抓人.步軍裡有的是人,再不奉天府也有的 
    是捕役,何勞蒙古神力鷹王府的四名大護衛親自出動,豈不有點小題大作。」 
     
      那名黑衣壯漢冷然道:「那是我們蒙古神力鷹王府的事,用不著你管。」 
     
      李燕月道:「話是不錯,可是我請問,有人騎馬濺我一身泥,我不過講了幾句 
    話,是犯了哪條王法?」 
     
      那名壯漢道;「你不是出手了麼?」 
     
      「我是出了手,不過那是自衛。」 
     
      「恐怕你還不知道,你出手自衛的對象,是一個和碩格格。」 
     
      「我聽說了,難道皇族貴親不講理,小百姓就該忍氣吞聲挨打不成?」 
     
      那名黑衣壯漢暴喝道:「大膽,你走不走?」 
     
      李燕月淡然一笑道:「我要是不跟四位走,我還不相信四位能把我帶走。」 
     
      那名黑衣壯漢怒笑道:「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膽子,你試試。」 
     
      他閃身跨步,擦掌欲抓。 
     
      李燕月抬手一攔道;「慢著,閣下最好先想想,閣下的身手是不是能制服那頭 
    人熊之後再出手。」 
     
      那名黑衣壯漢為之一怔,手上也不免一頓,就這一頓之間,身旁一名壯漢喝道 
    :「咱們四個齊上!」 
     
      緊接著四掌齊遞,分上下左右四方齊抓向李燕月。 
     
      這四位,手有蒲扇大,毛茸茸的,出手又快,立即把丈餘方圓罩在了抓勢之中。 
     
      李燕月坐著沒動,容得四隻大手遞到,他出指飛點,疾閃而回,快得像根本沒 
    出過手。 
     
      那四位的大手,像被什麼紮了一下似的,一頓急忙收回,四張臉都變色。 
     
      李燕月淡然道;「怎麼樣?四位,我的口氣不大吧?」 
     
      四黑衣壯漢一句話沒說,轉身要走。 
     
      「慢著!」李燕月輕喝聲中站了起來,正色道:「現在,我跟你們走,一為瞻 
    仰失之交臂的蒙古神力鷹王的蓋世威儀,一為看看身為皇族親貴的,到底講不講理 
    ,帶路!」 
     
      四黑衣壯漢為之一怔,一怔之後還是半聲沒吭,邁大步出了門。 
     
      李燕月跟了出去,伙計畏縮在院子裡,還直哆嗦。 
     
      李燕月向著他說道:「伙計,我此去不一定吃上官司,小心照顧我的包袱,丟 
    了你可賠不起的。」 
     
      一名黑衣壯漢冷然說了話:「最好帶上!」 
     
      李燕月轉過臉道:「你怎麼知道我准回不來了?」 
     
      另一名黑衣壯漢不耐煩的道:「你的馬呢?」 
     
      李燕月道:「沒錢用了,進城就賣了。」 
     
      另一名黑衣壯漢道:「讓一匹給他就是了!」 
     
      李燕月一聲:「謝了。」 
     
      邁步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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