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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奇 士

                   【第十四章 逍遙谷】
    
      笑褒姒就這麼跟著聞人俊,聞人俊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其實,她並沒有說非跟著聞人俊不可,聞人俊似乎也沒有不讓她跟的意思。 
     
      夜色很美,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月光銀輝輕灑,地上沒有一樣東西不披上了銀衫。 
     
      聞人俊跟笑褒姒坐在一片草地上,細草如茵,好柔軟。 
     
      兩個人靜靜地沐浴在月光裡,夜風輕輕拂動著笑褒姒的秀髮,笑褒姒仰望著夜 
    空,突然笑了。 
     
      聞人俊詫異地看了她—眼道:「姑娘笑什麼?」 
     
      笑褒姒道:「從小到大,我不知道有多少次一個人坐在外頭癡癡地看著月亮, 
    可是我直到今夜才發現月亮是這麼美。」 
     
      聞人俊道:「是麼?」 
     
      笑褒姒道:「你不是我,你無法體會我的感受。」 
     
      聞人俊道:「我也常對人說這種話。」 
     
      笑褒姒道:「你錯了,這是我頭一次對人說這種話,因為我頭一次發現月亮這 
    麼美,你常對人說這種話可是你並不一定真正發現了月亮的美。」 
     
      聞人俊道:「這倒是,直到現在我還看不出它的美究竟在哪裡,也許你我的心 
    情不一樣,體會自然也就有所不同。」 
     
      笑褒姒道:「不要緊,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她的美的,也許,你已經發現了, 
    你只是不肯去承認罷了。」 
     
      聞人俊道:「你認為是這樣麼?」 
     
      笑褒姒道:「我只是這麼猜測,我希望猜對了。」 
     
      聞人俊目光一凝,道:「姑娘,你為什麼把時間浪費在—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笑褒姒道:「我不要任何人認為值得,只要我自己認為值得就夠了!」 
     
      聞人俊以手當枕,往下一躺,道:「姑娘,你會親手斷送你的一輩子,我不忍 
    害你,我一再忍,可是我怕總有一天我會忍不住。」 
     
      笑褒姒道:「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就算你看對了,我願意,並沒有任何人勉強 
    我,我誰都不怨,其實,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你的人,你忍住忍不住對我來說都是 
    一樣。」 
     
      聞人俊目光一凝,旋即搖頭說道:「我真摸不透你。」 
     
      笑褒姒拔起了一根小草,在手指上繞動著,道:「很簡單,為—個情字而已。」 
     
      聞人俊道:「打古至今,任何一個女兒家都會找一個老實可靠人做終身伴侶, 
    為什麼你……」 
     
      笑褒姒道:「為什麼我偏找你這樣的人?」 
     
      聞人俊道:「不錯。」 
     
      笑褒姒道:「因為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聞人俊怔了一怔,旋即倏然一笑道:「你沒有親眼看見過麼?」 
     
      笑褒姒道:「我親眼見過,可是親眼看見過的並不一定就是真實的,也就是說 
    我看見的只是表面而已……」 
     
      聞人俊道:「你我認識還沒幾天,你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內在?」 
     
      笑褒姒道:「我當然知道,打從你救我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你救了我,逐退 
    了東方明,足見你是厭惡東方明那種行徑的人,你有很多次機會佔有我,但你始終 
    沒動我,也足見你是個真君子,你為皇甫玉、羅綺香夫婦解圍,足見你有一副俠骨 
    柔腸,皇甫玉、羅綺香夫婦甘願冒殺身之險把事情攬在他夫婦身上,也足見你是個 
    能讓人為你冒殺身之險的人,這已經夠多了,我還要知道什麼?」 
     
      聞人俊忽地坐了起來道:「誰告訴你他夫婦是甘冒殺身之險攬事,誰又告訴你 
    他夫婦是為我冒著殺身之險?」 
     
      笑褒姒嫣然一笑道:「你可以瞞別人,瞞不了我,皇甫玉起先沒認出你來,那 
    是因為你臉上戴的有人皮面具,也由此可知你這聞人俊三字姓名是假的,你一提新 
    人進了房,媒人扔過牆,他馬上就知道你是誰了,足見你跟他是舊識,要不然他也 
    不可能幫你演那一出假戲,那兩樣東西原傳說在令師東門老人跟你身上,這不是有 
    意攬事是什麼,這不是甘為你冒殺身之險是什麼?」 
     
      聞人俊皺了眉,道:「這個……」 
     
      笑褒姒道:「唯一讓我不懂的,病西施傳言黃金城有人要把東西交給李三郎, 
    使得李三郎成了眾矢之的,而東門老人家跟你卻是李三郎的對頭,為什麼東門老人 
    家跟你會把事情從李三郎身上攬過來,這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聞人俊沉默了一下道:「老實告訴你吧,沒人從李三郎身上攬事,只是那個黃 
    金城來人身上的兩樣東西落在我手之後,我發現那兩樣東西毫無價值,他們卻不相 
    信,以為我把有價值的真東西藏了起來,所以他們都轉過來追逐我了,如此而已。」 
     
      笑褒姒道:「是這樣麼?」 
     
      聞人俊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你要不相信我就沒辦法了。」 
     
      笑褒姒道:「我沒有說不相信,其實這件事我相信不相信並無關緊要,我只知 
    道剛才我所說的那些也就夠了。」 
     
      聞人俊苦笑一聲,沒說話。 
     
      笑褒姒卻問道:「剛才我所說的那些,沒有錯吧!」 
     
      聞人俊道:「姑娘看法太主觀,其實有很多事姑娘並不知道內情!」 
     
      笑褒姒搖頭說道:「我不要知道那麼多,我能舉一反三,見微知著。」 
     
      聞人俊搖搖頭道:「沒想到居然會有人把我當君子,把我當好人,好吧,既是 
    姑娘這麼輕看自己的一輩子,我也不便再說什麼了!」 
     
      笑褒姒目光一凝道:「你是說你要我了?」 
     
      聞人俊搖頭說道:「我沒有娶妻成家的打算,我不願意背這個包袱,拖這個累 
    贅,我跟每一個女人都是露水姻緣。」 
     
      笑褒姒道:「你也要跟我結一段露水姻緣?」 
     
      聞人俊道:「我這是姜子牙釣魚,願者上鉤,我從不勉強誰,姑娘可以考慮。」 
     
      笑褒姒道:「我不需要考慮,我願意。」 
     
      聞人俊道:「姑娘不後悔?」 
     
      突褒姒道:「不後悔。」 
     
      聞人俊伸手拉住了笑褒姒的柔荑。 
     
      笑褒姒柔順得很,一點也沒有掙扎。 
     
      聞人俊順手一拉,把笑褒姒拉躺下,然後他躺了下去,就躺在笑褒姒身邊,笑 
    褒姒是仰臥,他是俯臥,他的一隻手撫上了笑褒姒的腰。 
     
      笑褒姒平靜地望著他,一動不動,出奇的平靜,聞人俊手放在她腰上,兩眼也 
    望著她,不動,也不說話。 
     
      半晌之後,笑褒姒開了口:「又不忍了麼?」 
     
      聞人俊道:「這回不是不忍……」 
     
      笑褒姒道:「那麼又有了什麼新理由?」 
     
      聞人俊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讓我無法動心。」 
     
      笑褒姒往他懷裡挪了挪道:「這樣行麼?」 
     
      聞人俊搖搖頭道:「不行,我不知道……」 
     
      笑褒姒抬手摸上了領口。 
     
      聞人俊突然坐了起來,一雙目光直逼遠處。 
     
      笑褒姒笑了笑道:「又怎麼了?」 
     
      聞人俊道:「那邊有夜行人。」 
     
      笑褒姒道:「夜行人只是從這兒路過,是不是?」 
     
      聞人俊道:「你是跟我一起去看看,還是在這兒等我?」 
     
      笑褒姒笑了笑道:「背樓起樓,花間喝道,清泉濯足,煮鶴焚琴,都不比這殺 
    風景,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個究竟去。」 
     
      她挺腰坐了起來。 
     
      兩個人迎風飛掠,直往不遠處那山腳下撲去。 
     
      一路無所見,到了山腳下,夜色茫茫,笑褒姒也沒看見什麼,她側過嬌靨,剛 
    要說話。 
     
      聞人俊抬手往前一指道:「別以為我是編理由,你看!」 
     
      笑褒姒忙轉頭循他所指望去,果然,山腳裡有條黑影一閃就不看了! 
     
      她禁不住輕叫說道:「真有人。」 
     
      聞人俊道:「要不是他殺風景,你這一輩子就算斷送了。」 
     
      說話間兩人跟進山腳,月色下什麼也看不見,適才那條黑影已失去了蹤跡,只 
    見山腳裡兩塊山壁中間有條夾縫,黑忽忽的通往山深處。 
     
      笑褒姒道:「他必是往山裡去了。」 
     
      聞人俊道:「我也這麼想。」 
     
      兩個人穿過夾縫,逕見一條黑影在月光下往山裡狂奔,身法相當快,—個起落 
    便是好幾丈。 
     
      兩個人跟在那黑影身後穿林過澗,約摸盞茶工夫之後,一陣嘩嘩水聲傳了過來 
    ,那黑影轉過一堵石壁往水聲傳來方向撲去。 
     
      兩個人跟著繞過了石壁,前後不過一轉眼工夫,那黑影又失去了蹤跡。 
     
      跟前一塊大石壁成凹字形,那邊沒有路,石壁下是一個徑約兩三丈的水潭,一 
    條瀑布從石壁頂掛下瀉入水潭,水珠四濺,水氣成霧,嘩嘩之聲震耳。 
     
      石壁相當高,壁面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人絕不可能攀緣上去。 
     
      那黑影哪兒去了? 
     
      只有一種可能,他跳進水潭潛往水底躲起來了。 
     
      笑褒姒道:「他是不是發覺咱們在後頭跟他了?」 
     
      聞人俊搖頭說道:「不可能的,要是這樣的話,山裡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怎會跑到這絕路來!」 
     
      笑褒姒道:「那你說他跑哪兒去了?」 
     
      聞人俊剛要說話,只聽一聲輕微的淒厲慘呼傳入耳中。 
     
      這聲淒厲慘呼幾乎為嘩嘩的水聲所掩蓋,但兩個人一聽就馬上聽出這聲淒厲的 
    慘呼是從瀑布後傳出來的。 
     
      聞人俊為之一怔,俯身拾起顆石頭,振腕向著瀑布扔了過去。 
     
      石頭穿過了瀑布,沒了下落。 
     
      聞人俊道:「原來在這兒啊,我先過去,等我看過情形出來之後再帶你過去。」 
     
      話落,他提氣就要騰身。 
     
      笑褒姒伸手拉住了他道:「慢著,你知道瀑布後那個洞有多大,你知道它在石 
    壁上哪個部位?咱們對這兒的情形一無所知,貿然撲過去碰著石壁掉下去可不是鬧 
    著玩兒的。」 
     
      聞人俊道:「不要緊,我有辦法,我絕不會碰著石壁,也絕不會讓水沖下去, 
    你只管放心在這兒等著好了。」 
     
      他提氣,騰身,天馬行空般往瀑布撲了過去,在要進入瀑布那一剎那間,他兩 
    手仲向前去,十個指頭凝足了真力,他預備萬一碰著石壁便把十指捅進石頭裡,先 
    掛住身子然後再找地方借力回竄。 
     
      但,他穿過瀑布,並沒有碰著石壁,安安穩穩落在一個一人多高、五六尺寬的 
    圓形洞穴裡。 
     
      洞裡黑忽忽的,一時難以看見什麼,也不知道有多深,他只看了—眼便潛身倒 
    射往外竄去。 
     
      掠過水潭回到了原處,他把他的所見告訴了笑褒姒,讓笑褒姒跟在身後撲過去 
    ,然後,他二次騰身。 
     
      兩個人穿過瀑布進了洞,衣裳都淋濕了,笑褒姒—頭秀髮上都是水,尤其一個 
    嬌軀更是玲瓏曲線畢現。 
     
      她忍不住低低說了一聲:「這是什麼鬼地方?」 
     
      聞人俊目光轉向前去,道:「恐怕是龍潭虎穴。」 
     
      笑褒姒一掠秀髮道:「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聞人俊道:「咱們現在就進去,你跟在我後頭。」 
     
      他凝功護穴,當先行了進去。 
     
      兩個人順著洞勢往裡走,這個洞是人工的還是天然的不得而知,反正相當乾淨 
    ,顯見得經常有人走。 
     
      盞茶工夫過後,眼前忽見天光,一個圓形的洞口就在兩三丈外。 
     
      從洞口外望,外面一片砂石地,砂石地上趴著一個人,別的毫無動靜,什麼也 
    看不見。 
     
      笑褒姒忍不住低聲問道:「是不是剛才那個人?」 
     
      聞人俊道:「恐怕是。」 
     
      說話間已到洞口,聞人俊沒有馬上出去,他先投眼四下打量。 
     
      人在洞口視野廣,只見洞外是一個相當大的谷地,地上都是砂石,寸草不生。 
     
      谷地成圓形,周圍石壁陡勢如削,高可摩雲,山壁下有不少黑忽忽的洞穴,每 
    一個洞穴口都插著兩根火把,顯然,洞裡住的有人。 
     
      聞人俊打量過一陣之後道:「眼下有兩樁麻煩事,第一、這個洞可能是這個谷 
    地的唯一出入口,第二、谷地裡往的有人,人在洞裡,咱們一進去馬上就會被他們 
    發現。」 
     
      笑褒姒看得同樣的清楚,她情知聞人俊所說不假,點點頭道:「的確,那咱們 
    怎麼辦,難道就此回頭,半途而廢?」 
     
      說話間,只見左邊石壁下—個洞口內走出兩名紫衣人,一前一後,走到地上那 
    人身邊,—人一隻胳膊架起了地上那人。 
     
      笑褒姒一怔,脫門輕叫:「黃不空。」 
     
      先前那人趴在地上,距離也稍遠了些看不清楚,這當兒聞人俊也看清那個人了 
    ,一身鄉巴佬打扮,的確是黃不空,他心頭一震道:「確是黃不空,他缺了右手, 
    右小臂用布纏著,想必是中了那張地圖上的毒,為保全性命砍去了右手!」 
     
      笑褒姒道:「他怎麼跑到這兒來,這兩個紫衣人又是幹什麼的?」 
     
      只見那兩個紫衣人架著黃不空,往這邊行了過來,她忙又說道:「他們別是要 
    出去。」 
     
      聞人俊道:「恐怕是!」 
     
      —拉笑褒姒,兩個人雙雙後退躲進了暗處。 
     
      只見那兩個紫衣人越來越近,現在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兩個紫衣人架著的確是 
    黃不空,只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黃不空脖子軟軟的,頭下垂著,兩隻腳在地上拖著 
    ,一點反應也沒有。 
     
      笑褒姒低低說道:「你看得出來麼,黃不空怎麼了?」 
     
      聞人俊道:「可能是昏過去了,要是剛才那一聲是他叫的話,那他就凶多吉少 
    ,等會兒你別動,讓我來對付他們。」 
     
      說話間兩個紫衣人已拖著黃不空進了洞,外頭亮,洞裡黑,剛進來什麼也看不 
    見,他兩個茫無所覺地走了過來。 
     
      看看已到近前,聞人俊突然自暗處閃出,兩個紫衣人連吭也沒吭一聲地便倒了 
    下去。 
     
      聞人俊伸手先抓起了黃不空,黃不空身子翻轉了過來,笑褒姒陡然—驚,差點 
    沒叫出聲來,連聞人俊也看得心頭猛地—震。 
     
      黃不空肩頭上,並排四個血洞,每一個都手指般大小,最右邊一個小些,分明 
    那是四個指頭插的。 
     
      笑褒姒道:「黃不空怎麼……」 
     
      聞人俊抬手攔住了笑褒姒的話頭,拍活一名紫衣人的穴道,伸手抓住了他的脖 
    子,冰冷說道:「我先警告你,你要敢喊一聲我就捏斷你的脖子,說!這個人是不 
    是你們殺的?」 
     
      他五指微微鬆了些。 
     
      那紫衣人喘了幾口氣卻沒說話。 
     
      聞人俊伸另一隻手扣上了他左肩井穴道:「答我問話。」 
     
      那紫衣人輕輕地「啊」了兩聲。 
     
      聞人俊道:「啊什麼,你是啞巴麼?」 
     
      那紫衣人點了點頭。 
     
      聞人俊為之一怔,垂手又閉了紫衣人的穴道。 
     
      放下了這個紫衣人,他如法炮製另外一個,但是那個紫衣人也是啊啊的。 
     
      聞人俊火往上一冒道:「難不成你也是啞巴?」 
     
      這紫衣人居然也點了點頭。 
     
      聞人俊冷笑說道:「這倒巧了,我今天碰見的都是……」 
     
      他一邊說話一邊捏開了紫衣人的嘴,一看之下他心神震顫立即住口不言,所以 
    那啞巴兩字沒說出口。 
     
      沒別的,這紫衣人的舌頭只有常人一半長,一看就知道是斷了,不是天生的。 
     
      聞人俊定定神忙道:「你的同伴也是一樣?」 
     
      這紫衣人點了點頭。 
     
      聞人俊道:「這是誰幹的?」 
     
      紫衣人沒反應。 
     
      笑褒姒道:「他是問你們的舌頭是怎麼斷的?」 
     
      紫衣人遲疑了一下,抬起手指在嘴前比了一下。 
     
      很明顯,是割斷的。 
     
      笑褒姒不禁打了個寒顫,道:「是誰割了你們的舌頭?」 
     
      紫衣人又沒有反應了。 
     
      笑褒姒忙又說道:「你不用怕,我們是公門中人,你只管放心告沂我們,是誰 
    割你們的舌頭,我們會拿他繩之以法,為你們報仇。」 
     
      紫衣人仍沒反應。 
     
      笑褒姒又道:「有人割了你們的舌頭,心腸這麼狠毒,手法這麼殘酷,難道你 
    們心裡一點都沒有恨意?」 
     
      紫衣人睜大了眼,目光炯炯,充滿了恨意。 
     
      笑褒姒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是害怕麼?」 
     
      紫衣人點了點頭。 
     
      笑褒姒道:「你不用怕,我們會保護你們。」 
     
      紫衣人輕啊了兩聲,搖了搖頭。 
     
      笑褒姒有點急了,轉望聞人俊道:「你看這……」 
     
      聞人俊突然說道:「是不是那割你們舌頭的人,在你們身上下了什麼禁制?」 
     
      紫衣人嗯嗯著一連點了好幾下頭。 
     
      聞人俊道:「什麼禁制?」 
     
      紫衣人抬起手來虛握著,張著嘴比劃,做喝水狀。 
     
      聞人俊道:「藥物?」 
     
      紫衣人忙一點頭:「啊!」 
     
      聞人俊道:「有解藥麼?」 
     
      紫衣人又一點頭嗯了一聲。 
     
      聞人俊道:「你可知道解藥在什麼地方?」 
     
      紫衣人抬手往谷裡指了指。 
     
      聞人俊道:「在那割你們舌頭的人手裡?」 
     
      紫衣人點了點頭。 
     
      聞人俊道:「那割你們舌頭的人現在何處,是不是在谷裡?」 
     
      紫衣人點頭。 
     
      聞人俊一指黃不空道:「這個人是不是他殺的?」 
     
      紫衣人點頭。 
     
      聞人俊道:「他為什麼要殺這個人?」 
     
      紫衣人指了指嘴,搖了搖頭。 
     
      笑褒姒道:「你知道,可是沒辦法說,是不是?」 
     
      紫衣人點了點頭。 
     
      忽然一聲奇異哨聲從谷裡傳了過來。 
     
      紫衣人身軀一顫,馬上驚慌四顧。 
     
      笑褒姒道:「是不是裡頭的人在叫你們?」 
     
      紫衣人驚慌點頭,指指地上的紫衣人,指指自己,又指指黃不空,然後又往瀑 
    布方向指了指。 
     
      笑褒姒道:「你要跟同伴趕快把這個人弄出去?」 
     
      紫衣人急忙點頭。 
     
      笑褒姒轉望聞人俊。 
     
      聞人俊沉默了一下對那紫衣人道:「這個人稍時我幫你們弄出去,你們倆不必 
    去了,現在我拍活你同伴的穴道,你告訴他,不要驚慌,不要喊叫,好好的回去, 
    不要讓裡頭的人知道有外人進來了,這樣我可以想辦法救你們,要不然我就沒辦法 
    救你們了,明白麼?」 
     
      紫衣人忙點了點頭。 
     
      聞人俊俯身拍活了地上紫衣人的穴道,地上紫衣人翻身躍起就要往回跑。 
     
      聞人俊伸手抓住他,指了指這名紫衣人。 
     
      這名紫衣人立即對他比劃了一番。 
     
      他不掙扎了,看看聞人俊點了點頭。 
     
      聞人俊鬆開了他,道:「去吧。」 
     
      兩名紫衣人相偕往谷裡奔去,很快地又奔進了適才他們出來的那個洞裡。 
     
      笑褒姒道:「你看他倆會告訴他們麼?」 
     
      聞人俊道:「難說,除非他倆不露驚慌神色,要不然只被他們一追問,他倆非 
    告訴他們不可,你沒見那個紫衣人剛才一聽見哨音時嚇得那個樣兒麼,足見他們懾 
    於淫威很久了。」 
     
      笑褒姒道:「只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麼人,他們躲在這個隱密地方 
    究竟要幹什麼?」 
     
      聞人俊道:「誰知道,整個武林之中,除了谷裡這些人,以及咱倆之外,恐怕 
    不會再有誰知道這兒住的有人了。」 
     
      笑褒姒道:「黃不空為什麼會跑到這兒來,他們又為什麼要殺黃不空?」 
     
      忽見適才兩個紫衣人進出那個洞穴之中,緩步走出一個瘦高蒙面紫衣人來,他 
    到了谷中央,適才黃不空趴伏處,停步轉身,向著兩人藏身洞口高聲說道:「谷主 
    有令,請蒞谷佳賓現身一會。」 
     
      笑褒姒道:「糟,他倆告訴他們了。」 
     
      聞人俊道:「也好,遲早咱們總要進去看個究竟的,走吧。」 
     
      他邁步往外行去。笑褒姒緊邁一步跟在他背後。 
     
      兩人出了洞口,逕直向著那瘦高蒙面紫衣人行了過去。 
     
      谷裡只有那名瘦高蒙面紫衣人站著,並沒有看見第二個人從洞裡出來。 
     
      兩人到了瘦高蒙面紫衣人面前一丈處停步,瘦高蒙面紫衣人一直在打量兩人, 
    此刻目光一凝,冰冷說道:「請教兩位佳賓高名上姓?」 
     
      聞人俊道:「豈敢,區區聞人俊,這位姑娘是葉秋吟葉姑娘。」 
     
      瘦高蒙面紫衣人道:「谷主在神殿候駕,二位請跟我來。」 
     
      他轉身要走。 
     
      聞人俊道:「請留一步。」 
     
      瘦高蒙面紫衣人道:「閣下有什麼見教?」 
     
      「好說,」聞人俊道:「尊駕高名上姓,怎麼稱呼?」 
     
      瘦高蒙面紫衣人道:「有勞動問,我逍遙谷谷主駕下迎賓使者,逍遙谷中人均 
    無名無姓!」 
     
      聞人俊道:「原來是迎賓使者當面,失敬,此處叫逍遙谷?」 
     
      瘦高蒙面紫衣人道:「不錯,本谷隔絕塵世,人人道遙自在,故名逍遙谷。」 
     
      聞人俊道:「被割了舌頭的人也逍遙自在麼?」 
     
      瘦高蒙面紫衣人兩眼寒芒一閃,道:「這閣下就不懂了,有道是唇舌可以殺人 
    ,又道是災禍只因多開口,世上有多少事都是這根舌頭引起的,本谷谷主胸懷慈悲 
    ,割了他們的禍根,以免他們害人害己。怎不『逍遙自在』?」 
     
      聞人俊淡然一笑道:「原來如此,貴谷主悲天憫人,令人敬佩,倒是我錯怪他 
    了。」 
     
      瘦高蒙面紫衣人道:「好說,那只因為二位初入道遙谷,未能窺及逍遙谷全貌 
    所致!」 
     
      轉身往那洞口行去。 
     
      兩個人互一遞眼色,邁步跟了過去。 
     
      先前在側面,距離又遠,看不真切,如今面對著這個洞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洞比別的洞都大,洞道高而闊,不但洞口插著兩根火把,兩方洞壁上隔不遠 
    也各插著一根火把,一路進去,把洞裡照耀得纖細皆現。 
     
      洞勢不是直的,丈餘處拐了彎,拐過這個彎,一丈處是兩扇巨大石門,此刻緊 
    緊地關閉著。 
     
      瘦高蒙面紫衣人到了兩扇石門前,伸手拉了拉右邊那個門環,只聽一陣隆隆輕 
    響,兩扇石門大開,聞人俊跟笑褒姒往裡一看,不由各自心頭—震。 
     
      好大、好高的一個圓形石室,裡頭是能容得下數百人,此刻這圓形石室裡並沒 
    有數百人,但卻有一種神秘而且極其懾人的氣氛。 
     
      成弧形的石壁上,插了一圈巨大火把,火焰吞吐,光芒閃動。 
     
      正對著兩扇石門,離石門約摸十來丈,緊挨著那邊石壁,有—座高高的石台, 
    整整十級石階。 
     
      石台上有一把巨大石椅,上舖黃綾,坐著一個身材肥胖異常,活像個肉球的蒙 
    面紫衣人,他頭上戴著一頂鑲滿了寶石的金冠,映著火光閃閃生輝,五彩光華四射 
    。想必他就是逍遙谷的谷主。 
     
      谷主身後,石椅的兩側,各站著一名手捧杏黃三角小旗的蒙面紫衣女子。 
     
      石椅下方,十級石階上,兩邊各垂手站著一名蒙面紫衣人,共是二十名。 
     
      十級石階下,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大石盆,雕成蓮花狀,盆裡大火熊熊,火焰高 
    有丈餘。 
     
      蓮花石盆兩側,各有一道石梯通盆沿,如今那石梯的最下一級各跪著一名紫衣 
    人,正是剛才那兩個,只見他倆低著頭,渾身顫抖不已。 
     
      石室的兩邊,每邊各站著近三十名沒有蒙面的紫衣人,一個個垂手肅立,面無 
    表情,但他們的目光中,卻難以掩飾地流露恐懼神色。 
     
      這座石室裡,六七十個人,除了忽忽的火苗聲外,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息。 
     
      聞人俊跟笑褒姒被瘦高蒙面紫衣人帶到石室中央,蓮花大盆前丈餘處停住,那 
    瘦高蒙面紫衣人沖石階上遙遙一躬身,旋即退向一旁。 
     
      忽聽石椅左邊那名蒙面紫衣女子高聲說道:「報上兩位客人的姓名。」 
     
      瘦高蒙面紫衣人站在原處躬身;恭聲應道:「男客聞人俊,女客葉秋吟。」 
     
      只聽逍遙谷主輕咳一聲道:「聞人俊三字陌生,葉秋吟三字耳熟,敢莫是當世 
    四大美人之一的笑褒姒葉姑娘?」 
     
      笑褒姒正在思索這位蒙著面的肥胖逍遙谷主是武林中的哪一個,聞言點頭應道 
    :「正是葉秋吟。」 
     
      逍遙谷主道:「四大美人之一的笑褒姒葉姑娘芳駕蒞臨,逍遙谷生輝不少,何 
    敢怠慢,這位聞人客人既跟葉姑娘同來,諒必是葉姑娘的知己,也不可怠慢,獻座 
    。」 
     
      他一抬手,兩邊各奔過兩名紫衣人來,四名紫衣人兩兩抬著—個上置黃綾墊的 
    石墩放在兩人身後。 
     
      逍遙谷主再抬手道:「兩位請坐。」 
     
      聞人俊道:「謝謝谷主。」 
     
      向笑褒姒遞過一個眼色,兩個人同時坐了下去。 
     
      兩人落座,逍遙谷主又道:「這位葉姑娘我常聽說,但卻是頭一回瞻仰絕世姿 
    容,葉姑娘天香國色,風華絕代,盛名不虛,的確該列於四大美人之首。」 
     
      笑褒姒沒說話。 
     
      逍遙谷主輕咳一聲又道:「至於這位聞人客人,我頗為陌生,但丰神秀絕又是 
    葉姑娘的知己,必也一時俊秀,但不知聞人客人是哪門哪派的高徒?」 
     
      聞人俊道:「有勞谷主動問,聞人俊武林末流,不屬於任何門派。」 
     
      逍遙谷主道:「然則令師……」 
     
      聞人俊道:「家師籍籍無名,默默無聞,而且徒忌師諱,還請谷主原諒。」 
     
      逍遙谷主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聞人客人既不願說,我也不便勉強,咱 
    們現在書歸正傳,二位可是跟蹤黃不空到逍遙谷來的?」 
     
      聞人俊道:「不瞞谷主,在進入逍遙谷之前,我二人並不知道他就是千手千眼 
    黃不空。」 
     
      逍遙谷主道:「這麼說二位是見有人進入山裡,一時好奇跟了來,跟進了逍遙 
    谷?」 
     
      聞人俊道:「正是這樣。」 
     
      逍遙谷主道:「二位自然熟知黃不空,是不是?」 
     
      聞人俊道:「不錯,不久之前還跟他見過面。」 
     
      逍遙谷主道:「那麼二位一定會奇怪,他怎麼會來到逍遙谷,又怎麼會死在逍 
    遙谷?是不是?」 
     
      聞人俊道:「這正是我二人心中的疑問,不知道谷主是不是能見……」 
     
      逍遙谷主一笑說道:「二位是自有我逍遙谷以來的頭兩位外客,是我逍遙谷的 
    貴賓,逍遙谷對二位理應處處優待,自無不可……」 
     
      頓了頓道:「黃不空本是我逍遙谷人,他在外為非作歹,有違我逍遙谷的谷規 
    ,所以本谷把他召回來處置了,這樣能釋二位之疑麼?」 
     
      聞人俊道:「好說,我熟知黃不空這個人,卻不知道他原是貴谷中人……」 
     
      逍遙谷主截口說道:「這也沒什麼,二位在沒進逍遙谷之前,恐怕不知道世上 
    有逍遙谷這麼一處所在吧?」 
     
      聞人俊道:「不錯,在沒進逍遙谷之前,我二人的確不知道世上有逍遙谷這麼 
    一處所在!」 
     
      「這就是了,」逍遙谷主道:「二位既不知道世上有逍遙谷,怎麼會知道黃不 
    空是逍遙谷中人?」 
     
      聞人俊道:「恐怕在當今世上,除了貴谷中人,以及我跟葉姑娘之外,不可能 
    再有人知道逍遙谷了。」 
     
      「不錯,」逍遙谷主道:「那是因為本谷隔絕塵世,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世上有 
    逍遙谷這麼一處所在。」 
     
      聞人俊道:「然則谷主創立逍遙谷的目的何在?」 
     
      逍遙谷主道:「顧名思義,逍遙谷是一處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所在,世人為 
    名為利,世間煩惱太多,我創立逍遙谷的目的,就是為收容那些為煩惱所困擾,追 
    求無憂無慮,逍遙自在生活的人,一旦進入逍遙谷長住,願為我逍遙谷中的一分子 
    ,本谷定竭盡所能使他不受煩惱憂慮的困擾,讓他終生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 
    本谷規法極嚴,倘本谷中人有違我逍遙旨意,觸犯我逍遙谷規的,一定會受到嚴厲 
    的懲處,二位適才所見的黃不空,就是一個最佳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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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谷主笑問道:「葉姑娘可是想看看他們的臉?」 
     
      笑褒姒道:「不,我只想瞻仰瞻仰谷主的廬山真面目!」 
     
      逍遙谷主笑道:「葉姑娘是我貴賓中的貴賓,如若是嚇著了葉姑娘……」 
     
      笑褒姒含笑說道:「谷主既知葉秋吟,當知葉秋吟不是個膽小的人。」 
     
      逍遙谷主道:「當然,當然,葉姑娘絕代紅粉,當世之奇女子,豈有膽小之理 
    ,只是本谷有一條規法,葉姑娘若是能遵守本谷這條規法,我自當掀去覆面物,讓 
    葉姑娘看看我的廬山真面目。」 
     
      笑褒姒道:「但不知貴谷這條規法,是怎麼樣的一條規法?」 
     
      逍遙谷主道:「凡看見我廬山真面目的人,得留在逍遙谷長住。」 
     
      笑褒姒輕哦一聲道:「原來是這麼樣一條規法,這倒讓我為難了!」 
     
      逍遙谷主道:「這是兩廂情願的事,我不敢勉強,葉姑娘可以考慮!」 
     
      笑褒姒道:「谷主,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逍遙谷主搖頭說道:「抱歉,葉姑娘,沒有了。」 
     
      笑褒姒道:「谷主可否解釋一下這長住兩個字?」 
     
      逍遙谷主道:「長住的意思是說,有道遙谷一天,葉姑娘便要在逍遙谷住一天 
    。」 
     
      笑褒姒道:「這麼說,我得在逍遙谷住—輩子了?」 
     
      聞人俊道:「那不一定,要是逍遙谷今天就沒有了,葉姑娘一天也不必住。」 
     
      逍遙谷主哈哈一笑道:「說的是,說的是,這位聞人客人真是妙人妙語,事實 
    如此,葉姑娘,你看怎麼樣?」 
     
      笑褒姒已經得到了聞人俊的暗示,一點頭道:「好吧,我答應谷主就是。」 
     
      逍遙谷主道:「這麼說,葉姑娘答應了?」 
     
      笑褒姒道:「不錯,我答應了。」 
     
      逍遙谷主道:「葉姑娘不後悔?」 
     
      笑褒姒道:「谷主,葉秋吟在武林中也算得有頭有臉的人啊。」 
     
      逍遙谷主忙點頭說道:「說的是,說的是,是我失言,是我失言……」 
     
      一頓向聞人俊抬手說道:「恕我失禮,聞人客人請轉轉身。」 
     
      聞人俊道:「谷主,貴谷這條規法是不是適於任何人?」 
     
      逍遙谷主點頭說道:「不錯,難不成閣下也想看看我的廬山真面目?」 
     
      聞人俊一笑說道:「谷主說著了,聞人俊正有此意。」 
     
      逍遙谷主撫掌大笑道:「好,好,好,逍遙谷的兩位貴賓竟要成為我逍遙谷的 
    人了,真是讓人高興,也是為道遙谷留下一段佳話。」 
     
      一拍手,輕喝說道:「來人獻酒。」 
     
      —聲獻酒,他背後石壁上突然開了一扇小門,這扇小門既精巧又隱秘,要不是 
    它這時候開了,任何人也看不出他背後石壁上還有門戶。 
     
      當然,逍遙谷主身後既有暗門,那麼這一圈石壁別的地方也可能有暗門,恐怕 
    還不只一兩處。 
     
      聞人俊、笑褒姒看得雙雙心頭一跳。 
     
      兩扇小門開處,—前一後走出兩名蒙面紫衣女子來,前面—個手執一把銀壺, 
    後頭一個兩手端著一個銀盤,銀盤裡放著兩隻高腳銀杯。 
     
      兩個蒙面女子拾級而下,裊裊婷婷走了過來。 
     
      聞人俊道:「谷主這是幹什麼?」 
     
      逍遙谷主道:「這也是本谷的規法,凡在我逍遙谷長住者,必須先喝—杯逍遙 
    酒!」 
     
      聞人俊道:「谷主,我們還沒有看見谷主的廬山真面目。」 
     
      逍遙谷主哈哈一笑道:「這個不要緊,我這廬山真面目二位是勢在必看,這逍 
    遙谷二位是勢在必住,所以這逍遙酒麼……」 
     
      聞人俊截口說道:「谷主,這逍遙酒是在入谷長住之前喝的,是不是?」 
     
      逍遙谷主道:「不錯,確是如此。」 
     
      聞人俊道:「谷主現在還沒有讓我倆看谷主的廬山真面目是不是,也就是說到 
    目前為止我們還不必在逍遙谷長住是不是?既是如此,喝這杯逍遙酒豈不是太早了 
    些?」 
     
      逍遙谷主哈哈笑道:「閣下很會說話,像閣下這麼樣的人能到逍遙谷來長住, 
    最合適也不過的了……」 
     
      頓了頓,道:「這杯逍遙酒麼,早是早了點,不過這件事既得雙方答應,便已 
    成為事實,早喝遲喝都一樣。」 
     
      聞人俊道:「既是早喝遲喝都一樣,谷主何不稍時再行賜下。」 
     
      逍遙谷主道:「閣下是怕我食言!」 
     
      聞人俊道:「谷主是怕我倆背信!」 
     
      逍遙谷主哈哈大笑道:「閣下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妙人,也罷,就衝著這句話, 
    我破例讓步,二位就等……」 
     
      聞人俊忽一抬手道:「且慢,谷主。」 
     
      逍遙谷主目光一凝道:「閣下還有什麼見教?」 
     
      聞人俊道:「谷主能說這話,足見谷主不怕我二人背信,既是如此,我二人又 
    怎怕谷主食言,來,來,來,兩位姑娘請拿酒來,我們現在就逍遙它一杯。」 
     
      逍遙谷主呆了一呆,旋即撫掌大笑:「閣下不但是個妙人,而且還是個快人, 
    簡直讓我有極欲親近之感,快,為兩位貴賓斟酒。」 
     
      兩名蒙面紫衣女子早就到了二人身側,此刻那手執銀壺的蒙面紫衣女子立即高 
    舉銀壺,斟了兩杯。 
     
      那端盤蒙面紫衣女子把兩杯逍遙酒送到二人面前,只見那逍遙酒顏色碧綠,清 
    澈異常,才甫近,芳香便已撲鼻。 
     
      聞人俊伸手端起了一杯。 
     
      笑褒姒儘管心裡納悶,但見聞人俊已端起一杯,她遂也放心地端起了另一杯。 
     
      聞人俊舉杯抬頭要喝。 
     
      笑褒姒舉杯就唇也要喝。 
     
      忽然,聞人俊停杯說道:「葉姑娘,咱們換一杯如何?」 
     
      笑褒姒多納悶了三分,但她明白聞人俊此舉必具深意,當即毫不猶豫地含笑說 
    道:「好啊。」 
     
      她把自己那杯灑送了過去。 
     
      聞人俊另一隻手接過了笑褒姒那杯酒,然後把自己那一杯遞給了笑褒姒。 
     
      酒換過來了,聞人俊一仰而干。 
     
      笑褒姒也來了個點滴不剩! 
     
      逍遙谷主兩眼異采暴閃,笑道:「好了,好了,從現在起,二位就是我逍遙谷 
    的人了!」 
     
      他抬了抬手,兩名蒙面紫衣女子躬身而退。 
     
      聞人俊道:「谷主現在是不是可以取下覆面物了?」 
     
      道遙谷主微一搖頭,話聲忽轉冰冷,道:「不必,你二人現在是我的下屬了, 
    一切都要聽我的!」 
     
      聞人俊一拉笑褒姒雙雙站了起來道:「谷主這是開玩笑。」 
     
      逍遙谷主叱道:「大膽,本谷主一谷之主,何等尊貴,豈會跟你們開玩笑,來 
    人,撤座。」 
     
      四名紫衣人飛步奔過來撤走了兩個石墩。 
     
      聞人俊搖頭笑道:「我倆上了當了,谷主變得可真快啊,弄了半天到頭來食言 
    背信的是谷主,早知道我倆說什麼也不會先喝那杯逍遙酒了!」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現在說這個已經來不及了。」 
     
      聞人俊道:「來不及了?笑話,谷主既能背信,我倆自不必遵守諾言在你逍遙 
    谷長住,葉姑娘,咱們走!」 
     
      他拉著笑褒姒轉身要走,逍遙谷主哼哼冷笑說道:「既入我逍遙谷還想活著出 
    去麼?你這是癡人說夢!」 
     
      聞人俊霍地轉過身來道:「怎麼,谷主打算強留客?」 
     
      逍遙谷主道:「不錯,我不能讓任何一個外人知道這世上有逍遙谷這麼一處所 
    在!」 
     
      聞人俊道:「你逍遙谷見不得人麼?」 
     
      逍遙谷主道:「告訴你也無妨,本谷正在進行一樁壯舉,在時機未成熟之前不 
    能讓外人知道,否則會產生很多無謂的麻煩!」 
     
      聞人俊道:「你怎不說正在進行一種陰謀,怕人知道壞了你的事?」 
     
      逍遙谷主道:「那也沒什麼兩樣。」 
     
      聞人俊道:「黃不空就是為這而死麼?」 
     
      逍遙谷主道:「黃不空之死只能說跟這件事有關聯。」 
     
      聞人俊道:「谷主可願道其詳?」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告訴你也無妨,黃不空是本谷派出去奪黃金城的鑰匙跟 
    地圖的,只因為他有辱使命,所以我殺了他。」 
     
      聞人俊「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啊,黃不空回來之後,谷主可曾容他解釋 
    ?」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你不要跟我玩心眼兒,你的意思我懂,老實告訴你吧, 
    黃不空回來之後曾經告訴我黃金城的鑰匙讓你們倆奪去了,我正愁找不著你們呢, 
    哪知你們倆竟自動送上門來,這是蒼天助我成事,合該我得到黃金城的鑰匙跟地圖 
    。」 
     
      聞人俊皺眉說道:「糟了,看來這兩樣東西在我身上放不久了。」 
     
      逍遙谷主道:「你算是個明白人,我給你個機會,獻出黃金城的地圖跟鑰匙來 
    ,我饒你一死。」 
     
      聞人俊道:「谷主何必急,兩樣東西在我身上,遲早會是谷主你的,哪怕它長 
    了翅膀也飛不掉了,只是在我沒獻出這兩樣東西之前,我想知道一下谷主究竟在進 
    行什麼樣的驚人大陰謀,谷主能說說讓我聽聽麼?」 
     
      逍遙谷主道:「告訴你也無妨,諒你也逃不出我手掌心去,我逍遙谷要獨霸中 
    原武林,你聽明白了麼?」 
     
      聞人俊一揚拇指道:「谷主好雄心大志,讓人好不敬佩,只是,谷主,中原武 
    林能人不少,想獨霸可不太容易啊!」 
     
      逍遙谷主冷冷—笑道:「無名小子焉知本谷主的良策好計,中原武林能人雖多 
    ,本谷主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你看著好了,不出三個月,本谷主就要讓他們一個 
    個地不是歸附逍遙谷,就是血濺屍橫,乖乖地躺下。」 
     
      聞人俊搖頭說道:「可惜呀可惜!」 
     
      逍遙谷主忍不住問道:「可惜什麼?」 
     
      聞人俊道:「可惜我看不見谷主的良策妙計了。」 
     
      逍遙谷主道:「若是你自動獻出那兩樣東西,我饒你一死,把你收在座下,你 
    仍可以看見我的良策妙計。」 
     
      聞人俊道:「我有心自動獻出那兩樣東西,可是我不敢。」 
     
      逍遙谷主道:「你不敢,你怕什麼?」 
     
      聞人俊道:「我怕谷主你再一次的食言背信。」 
     
      笑褒姒想笑,但她沒有笑。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少跟本谷主來這一套,要知道你不自動獻出那兩樣東西 
    ,本谷主照樣可以把它拿到手。」 
     
      聞人俊道:「既是這樣,谷主你又怎麼會饒我一死?」 
     
      逍遙谷主一拍石椅扶手,怒聲說道:「你少廢話,答我問話,你獻不獻出那兩 
    樣東西?」 
     
      聞人俊笑道:「谷主這些下屬在口舌上的修養都跟聖人—樣,谷主又怎麼好輕 
    動無名。」 
     
      逍遙谷主抬手一指,厲聲說道:「你……」 
     
      聞人俊抬手一攔道:「谷主別生這麼大的氣,既然是我死活谷主都能把那兩樣 
    東西拿到手,我自可自動獻出了……」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算你識時務,知道進退,把東西拿出來,交給他們呈上 
    來。」 
     
      那迎賓使者,瘦高蒙面紫衣人邁步就要過來。 
     
      聞人俊抬手一攔道:「慢著,我還有句話跟谷主說!」 
     
      逍遙谷主道:「你太囉嗦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聞人俊道:「我自己很明白,不獻出那兩樣東西我是死,獻出那兩樣東西我也 
    是死,因為我喝過了一杯逍遙酒,人已經為谷主所控制,只是在臨死之前我有一樁 
    心願還望谷主成全。」 
     
      逍遙谷主道:「你是個明白人,你真是個明白人,好吧,我成全你就是,說你 
    的心願。」 
     
      聞人俊道:「剛才谷主曾經提及對付中原武林能人的良策妙計,我自知我看不 
    到了,但我不願落個遺憾而死,我想請谷主把這良策妙計告訴我一下,那樣我就可 
    以死而無憾了,我這個人一向喜歡玩心眼兒,因之我也愛鑽研別人的心眼兒是怎麼 
    樣玩法,這就跟嗜武的人喜歡看各名家練武的道理一樣……」 
     
      逍遙谷主哼哼冷笑說道:「你這個人的確很喜歡玩心眼兒,你是不是還有僥倖 
    之心?」 
     
      聞人俊道:「那就要看谷主是不是容我僥倖了,谷主要是不如我高明,我不是 
    存有僥倖之心,而且必然僥倖。」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你不必激我,我生平什麼都怕,就不怕激,不過你這個 
    心願我可以成全。」 
     
      他還是怕激! 
     
      聞人俊一拱手道:「多謝谷主,我洗耳恭聽。」 
     
      逍遙谷主道:「我對付中原武林這些能人,採取的是一種很別緻的手法,二三 
    流的,能吸收則吸收,不能吸收則殺而除之,至於那些個一流的,想吸收他們恐怕 
    不容易,我只有借中原武林之力一個一個除去他們。」 
     
      聞人俊道:「谷主這後一句話我不懂!」 
     
      逍遙谷主道:「我打個比方,眾所周知,李三郎是中原武林的頂尖兒人物,他 
    絕不會歸附我逍遙谷,那麼我就派人製造事端,使他成為眾矢之的……」 
     
      聞人俊身軀一震道:「就像病西施傳言,黃金城的人要把地圖跟鑰匙交給李三 
    郎這件事,是麼?」 
     
      逍遙谷主一點頭道:「不錯,你的的確確是個明白人。」 
     
      聞人俊道:「這麼說,病西施是逍遙谷的人了?」 
     
      逍遙谷主道:「她若不是我逍遙谷的人,焉肯為我做事。」 
     
      聞人俊搖頭說道:「真想不到啊,真想不到,當世四大美人之一的病西施,居 
    然會是逍遙谷的人!」 
     
      突然轉望笑褒姒道:「葉姑娘,你是麼?」 
     
      笑褒姒含笑說道:「以前不是,現在是了,一杯逍遙酒已然飲下,凡事還由得 
    了我麼?」 
     
      逍遙谷主笑道:「說的好,說的好,葉姑娘放心,我會對你另眼看待。」 
     
      聞人俊轉望逍遙谷主道:「谷主,病西施也是喝了逍遙酒了?」 
     
      逍遙谷主搖頭說道:「她不用喝逍遙酒,她本就是我逍遙谷的人!」 
     
      聞人俊道:「中原武林之中,除了病西施之外,還有誰是逍遙谷的人呢?」 
     
      逍遙谷主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好樣的一個抵十個,有病西施一個就夠了, 
    現在雖然只有病西施一個,但稍假時日之後會越來越多,慢慢的中原武林中會都是 
    我逍遙谷的人,到那時……」 
     
      聞人俊道:「中原武林就是谷主你這逍遙谷的天下了?」 
     
      「不錯,」逍遙谷主點頭說道:「你看怎麼樣?」 
     
      聞人俊撫掌笑道:「妙、妙、妙,簡直太妙了,谷主等於是不發一兵—卒便能 
    席捲中原武林,朝聞道夕死可矣,我夫復何求,谷主……」 
     
      逍遙谷主胖手一伸道:「把東西獻上來吧。」 
     
      聞人俊猛吸一口氣道:「谷主,我要以牙還牙,出出胸中這口怨氣。」 
     
      逍遙谷主道:「你想幹什麼?」 
     
      聞人俊道:「我只是也想來個翻臉不認人!」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你做夢,你已飲下我一杯逍遙酒,凡事豈能由得了你。」 
     
      聞人俊笑道:「谷主,天下真有那麼傻的人,明知道面前放的是杯毒藥,會閉 
    著眼睛硬喝了它麼?」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少跟我玩心眼兒了,我又不是瞎子,我明明看見你喝了 
    下去!」 
     
      聞人俊道:「我把那杯逍遙酒喝下去了是不假,不過,它在壺裡的時候有毒, 
    到了杯子裡之後,經我的手一摸,它就變成道道地地,—絲兒也不摻假的美酒了。」 
     
      逍遙谷主道:「少跟我來這一套……」 
     
      聞人俊道:「谷主要是不信的話,盡可以問問葉姑娘。」 
     
      逍遙谷主把目光轉向笑褒姒,笑褒姒沒等問便微頷玉首說道:「真的,谷主, 
    那杯逍遙酒一點毒也沒有,是我生平所喝過的最好最純的酒。」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我不信!」 
     
      聞人俊道:「谷主不信中原武林有人能以內功淨化毒酒麼?」 
     
      逍遙谷主霍地站起道:「我要試試!」 
     
      他話落,那位迎賓使者閃身撲向聞人俊。 
     
      聞人俊揚手一掌把那位迎賓使者打得踉蹌暴退,他笑道:「怎麼樣,谷主?」 
     
      逍遙谷主兩眼寒芒暴射,抬手一揮,石壁上插著的那些火把突然縮進了石壁裡 
    ,甚至連蓮花大盆裡原本熊熊的大火也滅了,這麼一來,石洞裡馬上一片漆黑。 
     
      聞人俊唯恐遭受暗襲,一拉笑褒姒,雙雙縱身飄退,躲開了站立處往兩扇石門 
    退去。 
     
      他倆剛退到石門邊,光亮一閃,根根火把又從石壁裡伸了出來,火苗也又從蓮 
    花盆裡竄閃,石室裡又恢復了光亮。 
     
      可是,如今的石室裡,除了聞人俊跟笑褒姒,還有跪在蓮花盆兩側的那兩個紫 
    衣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經不見了。 
     
      敢情趁這一瞬間的黑暗全退走了。 
     
      聞人俊倏然而笑道:「原來如此啊,嚇了我一大跳。」 
     
      他居然這麼鎮定,還能笑! 
     
      笑褒姒伸手去拉那兩扇石門,可是兩扇石門一動也不動。 
     
      忽聽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不要開了,這兩扇石門由機關消息控制著,不 
    按樞紐是開不開的,除非你兩個能毀了它!」 
     
      聞人俊跟笑褒姒抬眼望去,只見逍遙谷主那一張石椅後石壁上開了一個小方洞 
    ,洞裡有一張蒙著的臉。 
     
      聞人俊當即說道:「谷主這是什麼意思,想困死我兩個麼?」 
     
      逍遙谷主道:「你不愧是個明白人。」 
     
      聞人俊道:「谷主要困死我兩個還有可說,連自己的這兩個人也不要了麼?」 
     
      逍遙谷主道:「他兩個觸犯谷規,本就該死。」 
     
      聞人俊道:「他兩個或許該死,但谷主絕不該把他兩個留在這間石室裡。」 
     
      逍遙谷主道:「為什麼不該?」 
     
      聞人俊道:「谷主,他兩個是不是知道開門的機關樞紐在何處?」 
     
      逍遙谷主冷冷笑道:「原來如此,你恐怕要空歡喜一場了,這間石室的—切機 
    關消息的樞紐都在外頭,不在這間石室之內,他兩個知道也沒有用。」 
     
      聞人俊眉鋒一皺道:「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真是空歡喜一場了。」 
     
      逍遙谷主道:「歡喜過後就是悲傷,你哭吧,我馬上就要命令人放毒氣進去了 
    ,現在掉淚還來得及。」 
     
      聞人俊「哦」地一聲道:「谷主要用毒氣毒死我們兩個麼?」 
     
      逍遙谷主道:「不錯!」 
     
      聞人俊道:「不會吧?」 
     
      逍遙谷主冷笑道:「難不成我還會對你兩個慈悲?」 
     
      聞人俊道:「要說谷主會慈悲,那無異是說老虎不吃人,我是說東西還在我身 
    上!」 
     
      逍遙谷主道:「等毒死了你,東西不就到了我身上了麼?」 
     
      聞人俊道:「有一件事谷主恐怕還沒有想到?」 
     
      逍遙谷主道:「什麼事?」 
     
      聞人俊道:「東西在我身上,我要它是什麼樣,它就是什麼樣!」 
     
      逍遙谷主道:「你是說……」 
     
      聞人俊道:「谷主聽了可別生氣,我是說我只要一發覺毒氣進來,我馬上就毀 
    了這把鑰匙,撕了這張地圖。」 
     
      逍遙谷主顯然一怔,道:「你……」 
     
      聞人俊道:「我剛說過,谷主聽了別生氣!」 
     
      逍遙谷主厲聲說道:「你若敢毀了那兩樣東西,我會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聞人俊道:「谷主要不放毒氣進來,我自然不會毀那兩樣東西,那兩樣東西我 
    得之不易,而且是我的護身符,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絕不會毀了它。」 
     
      逍遙谷主道:「那你……」 
     
      聞人俊道:「谷主不必再說什麼了,我只要谷主明白,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谷主要是想要這兩樣東西,只有一個辦法,跟我好好談。」 
     
      「叭」地一聲,那扇小門關上了。 
     
      聞人俊轉過頭來沖笑褒姒擠了擠眼,道:「沒想到這兩樣東西這麼有用,到了 
    急時還能救命,咱們奪它真奪對了。」 
     
      突褒姒明白,他是怕有人偷聽,當即說道:「恐怕他不會跟你好好談吧?」 
     
      聞人俊道:「那隨他,他要是不想要這兩樣東西,儘管跟咱們來硬的就是。」 
     
      他矮身坐了下去,道:「你也坐下來歇歇吧!」 
     
      笑褒姒很聽話,當即也矮身坐了下去。 
     
      聞人俊道:「天快亮了吧?」 
     
      笑褒姒道:「哪會那麼快,咱們進來的時候才三更。」 
     
      聞人俊道:「那正好,可以趁這機會睡一覺。」 
     
      他當真躺了下去,可是剛躺下他忽然又坐了起來,道:「不行,咱們倆要都睡 
    著了,他們放毒氣進來,咱們倆就會死在睡夢裡!」 
     
      笑褒姒道:「那容易,你先睡,我守著,等你醒了我再睡。」 
     
      聞人俊道:「不,你先睡,等你醒了我再睡。」 
     
      笑褒姒道:「不,你先睡。」 
     
      聞人俊道:「你先睡!」 
     
      笑褒姒道:「我要你先睡!」 
     
      聞人俊道:「我要你先睡!」 
     
      笑褒姒嫵媚地瞟了他一眼,道:「你真是,誰先睡不一樣?」 
     
      聞人俊道:「既是一樣,為什麼你不先睡?」 
     
      笑褒姒沉默了一下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談一談。」 
     
      聞人俊道:「什麼事?」 
     
      笑褒姒道:「咱們倆之間的事。」 
     
      聞人俊道:「你是指……」 
     
      笑褒姒道:「我一本正經,別這樣對我,忍心麼?」 
     
      聞人俊吁了一口氣道:「為什麼在此時此地談?」 
     
      笑褒姒道:「我認為此時此地很恰當。」 
     
      聞人俊怔了—怔道:「此時此地很恰當,別忘了,你我都在困中!」 
     
      笑褒姒道:「就是因為咱們現在都在困中,所以我才認為此時此地很恰當!」 
     
      聞人俊訝然說道:「你這話……」 
     
      笑褒姒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聞人俊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一點頭道:「好吧,那就談吧!」 
     
      笑褒姒道:「說實話,你有把握……」 
     
      她在地上劃了個圓圈,然後手指頭往外一比。 
     
      她是說脫困。 
     
      聞人俊道:「老實說,一半一半!」 
     
      笑褒姒道:「我站在個不字上說話,要是不,你知道後果,是麼?」 
     
      聞人俊道:「閉著眼都知道!」 
     
      笑褒姒道:「對,沒有多少時間,你也別怕負誰,對我點個頭,行不?」 
     
      聞人俊道:「這……」 
     
      笑褒姒道:「別忘了,到了那時候,什麼都了了!」 
     
      聞人俊目光—凝道:「萬一要是個是呢?」 
     
      笑褒姒道:「那容易,要是你不願意到時候還跟現在一樣!」 
     
      聞人俊眉鋒一皺道:「你這是何苦?」 
     
      笑褒姒道:「遲早的事,一個女人的最後歸宿總是這,是不,我不打算作他想 
    ,而且以我現在的情形說,我也不能再作他想了,要是你真不點頭,我只有一條路 
    可走,長伴青燈古佛去!」 
     
      聞人俊神情一震,忙道:「這……你怎麼,打從起初我也沒說過一個好字。」 
     
      笑褒姒道:「我知道,這是實情,可是我沒有,也不願勉強你說一個好字,因 
    為這種事不能勉強,現在只稍微有—點勉強,將來雙方都痛苦!」 
     
      聞人俊道:「姑娘……」 
     
      笑褒姒道:「願不願只是一句話,說起來就那麼難麼?」 
     
      聞人俊道:「我沒有說難……」 
     
      笑褒姒道:「既然不難,為什麼不說?」 
     
      聞人俊道:「我想說願意,可是我怕!」 
     
      笑褒姒道:「你怕什麼?」 
     
      聞人俊道:「你知道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會因—而足,我怕將來負 
    了你!」 
     
      笑褒姒淡然一笑道:「那只看你對我有沒有愛,對我的愛真不真,深不深了, 
    要是既真且深,你就不會再作他想了,像我對你就是這樣!」 
     
      聞人俊道:「是這樣麼?」 
     
      笑褒姒道:「是這樣!」 
     
      聞人俊道:「那麼你等我問問自己!」 
     
      笑褒姒道:「你問吧,我有耐心等,不論是什麼,問過你自己之後,給我個明 
    確的答覆。」 
     
      她這句話剛說完,聞人俊接著便道:「我已經問過了。」 
     
      笑褒姒道:「這麼快麼?」 
     
      聞人俊道:「難不成我還能閒得等姑娘白了頭,老掉了牙,只要這麼一會兒工 
    夫也就夠了。」 
     
      笑褒姒倏然笑道:「說的是,你給我的答覆是……」 
     
      聞人俊一點頭道:「這樣夠麼?」 
     
      笑褒姒突然淚水奪眶,微微點了點頭道:「夠了,太夠了!」 
     
      聞人俊道:「那麼現在你可以睡了麼?」 
     
      笑褒姒道:「不,我還是要你先睡。」 
     
      聞人俊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從今後你得聽我的!」 
     
      笑褒姒道:「可是有時候你也得聽我的!」 
     
      聞人俊道:「話不錯,可是不是現在這時候!」 
     
      笑褒姒深深看了他—眼道:「你真倔!」 
     
      她緩緩躺了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那兩個紫衣人突然站起來往適才那個小方洞狂奔過去。 
     
      可是他兩個剛踏上那一級級的石階,突然大叫一聲仰面倒了下去,兩個人先後 
    摔下了石階,沒再動。笑褒姒一驚要起來。 
     
      聞人俊伸手按住了她道:「你睡你的!」 
     
      笑褒姒道:「我還能睡麼?」 
     
      聞人俊道:「一個練武的人必須要多學—種鎮定工夫,泰山崩於前而顏色不變 
    ,不管處於什麼樣的情形下,你想幹什麼還幹什麼,你在幹什麼,就繼續幹什麼!」 
     
      笑褒姒道:「你能這樣麼?」 
     
      聞人俊道:「老爺子收了我之後,先教我的並不是武功,而是鎮定工夫,這門 
    功夫遠比習武為難!」 
     
      笑褒姒道:「我不如你!」 
     
      聞人俊道:「學,今後你要跟我在一起,要學學這種功夫!」 
     
      笑褒姒點了點頭道:「我聽你的……」 
     
      她看了兩個紫衣人一眼道:「石階上有機關?」 
     
      「不,」聞人俊道:「你沒看見我看見了,石壁上射出了兩條黑線,極快,射 
    進了他們倆的眉心,恐怕是由機關控制著的一種暗器,消息裝在石階下,現在那一 
    級級的石階碰不得!」 
     
      笑褒姒道:「逍遙谷這些人太狠了!」 
     
      聞人俊道:「他們不是中原人,不是咱們的同類,自然不會憐惜咱們中原人的 
    性命!」 
     
      笑褒姒美目一睜,道:「他們不是中原人,你怎麼知道?」 
     
      聞人俊道:「很簡單,我是從他的話裡聽出來的,像咱們,會一句一個中原武 
    林麼,咱們說武林就是武林,誰也不會無端加上中原兩個字!」 
     
      笑褒姒想了想道:「嗯,對,他這話是有點毛病,只不知道他們來自何處?」 
     
      聞人俊道:「我知道,天竺!」 
     
      笑褒姒怔了一怔,道:「天竺?你又怎麼知道他們來自天竺?」 
     
      聞人俊道:「病西施是他們的人,她會西天竺的攝魂大法,連她那銷魂萬點梅 
    花帳也是來自西天竺!」 
     
      笑褒姒點了點頭道:「對,你不提我倒忘了,這麼說逍遙谷的這些人會天竺異 
    術了?」 
     
      聞人俊道:「不一定天竺人都會異術,這些人不—定個個會,以我看這位逍遙 
    谷的谷主可能會。」 
     
      笑褒姒道:「天竺異術怪異詭譎,不懂的人根本難以抵擋,咱們……」 
     
      聞人俊道:「用不著怕。」 
     
      笑褒姒道:「怎麼說,用不著怕?」 
     
      聞人俊道:「是的,用不著怕!」 
     
      笑褒姒道:「難不成你懂天竺異術?」 
     
      聞人俊微一點頭道:「多少懂一點,要是一點都不懂,我怎麼敢在病西施面前 
    大搖大擺的?」 
     
      笑褒姒道:「你從哪兒學來天竺的異術?」 
     
      聞人俊道:「自然是從老爺子那兒學來的。」 
     
      笑褒姒道:「老爺子懂天竺異術?」 
     
      聞人俊道:「不懂焉能教我,他老人家博覽群籍,胸蘊極其淵博,不但中原各 
    門各派的絕學都瞭若指掌,甚至……」 
     
      忽聽逍遙谷主的話聲傳了過來:「聞人俊,我想跟你談一談。」 
     
      笑褒姒忙坐了起來,兩個人抬頭望去,只見那個小方洞又出現了,逍遙谷主那 
    蒙著的臉也又出現在小方洞裡。 
     
      聞人俊低低說道:「他跟他的智囊們已經商量好對策了!」 
     
      一頓揚聲說道:「谷主琢磨好了。」 
     
      逍遙谷主道:「不錯,我已經琢磨好了!」 
     
      聞人俊道:「那麼談什麼?咱們談吧。」 
     
      逍遙谷主道:「自然談的是那兩樣東西。」 
     
      聞人俊道:「我知道谷主忘不了那兩樣東西,只是谷主得給我個合理的代價, 
    要不然我寧可讓它陪著我一塊兒完蛋。」 
     
      逍遙谷主道:「聞人俊,你不會當真毀了那兩樣東西吧?」 
     
      聞人俊道:「谷主要不要試試看?」 
     
      逍遙谷主道:「那倒不必,我要是有試的意思,也就不會來跟你談了!」 
     
      聞人俊道:「既是這樣,谷主就不該問我會不會當真毀了那兩樣東西。」 
     
      逍遙谷主道:「聞人俊,咱們閒話少說,言歸正傳,我已經想通了,我要的是 
    東西,不是人,只要你獻出那兩樣東西,我馬上放你二人出困。」 
     
      聞人俊道:「谷主,我能不能問一句?」 
     
      逍遙谷主道:「你要問什麼?」 
     
      聞人俊道:「這是谷主座下哪一位獻的高明計?」 
     
      逍遙谷主道:「你問這……」 
     
      聞人俊道:「我想知道一下他是多大歲數的人,又把我聞人俊當成了多大歲數 
    的人。」 
     
      逍遙谷主道:「聞人俊,你是不願意?」 
     
      聞人俊道:「別說我已經上了一次當,學了一次乖,就是我沒有上過當我也不 
    會這麼做,設若谷主跟我易地而處,谷主會這麼做麼?」 
     
      逍遙谷主道:「那麼你說該怎麼辦呢?」 
     
      聞人俊道:「要讓我說,自然是先出困後交東西。」 
     
      逍遙谷主道:「你信不過我,我又怎信得過你?」 
     
      聞人俊道:「谷主要明白,現在是我落在谷主手裡,即使我出了這間石室,我 
    人還是在逍遙谷裡,谷主難道還怕我長翅膀飛了不成。」 
     
      逍遙谷主道:「這麼說,你是要等出了神殿才肯交東西?」 
     
      聞人俊道:「不錯,我就是這意思。」 
     
      逍遙谷主道:「一出神殿就交東西?」 
     
      聞人俊倏然一笑道:「谷主似乎話裡有話。」 
     
      逍遙谷主道:「我只是要確定一下。」 
     
      聞人俊道:「谷主可知道這個困字作何解釋?」 
     
      逍遙谷主道:「我知道,你想完全脫困那不可能,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 
    ,我不能不防著你些。」 
     
      聞人俊道:「谷主,我並不要求完全脫困,我只不喜歡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山腹 
    裡,出了山腹不出逍遙谷,我人仍在谷主你的手掌心裡,也算仍在困中,谷主你又 
    怕什麼?難道谷主座下那麼多好手,還怕我們這區區兩個人不成?」 
     
      逍遙谷主道:「你只要出山腹?」 
     
      聞人俊道:「不錯。」 
     
      逍遙谷主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道:「好吧,我答應你。」 
     
      逍遙谷主話剛說完,左邊石壁上突然開了一扇門。 
     
      從聞人俊跟笑褒姒坐處看過去,門那邊是一條潔淨異常的通道,方方的,上下 
    左右都是用一塊塊大石塊砌成的,兩旁石壁也有火把,過差不多丈餘便拐了彎,看 
    不見通到什麼地方去。 
     
      聞人俊坐著沒動。 
     
      笑褒姒看他沒動,她也沒動。 
     
      逍遙谷主道:「你們怎麼還不走?」 
     
      聞人俊道:「我不急,我只能閉著眼瞎撞,弄不清楚這條路到底通哪兒,或許 
    我去的那個地方比這間石室還不如。」 
     
      逍遙谷主道:「我告訴你這條路通外頭,你要是不信,我就沒有辦法了。」 
     
      聞人俊往後指了指道:「我只知道這兩扇門通外頭。」 
     
      逍遙谷主道:「這座空殿不只那一條路通外頭,有很多條路都通外頭!」 
     
      聞人俊「哦」地—聲道:「原來如此,那是我不知道,可是,谷主,我這個人 
    —向習慣走老路,谷主是不是能讓我們倆還從原路出去?」 
     
      逍遙谷主道:「你太囉嗦了!」 
     
      聞人俊道:「只能說我這個人一向小心慣了。」 
     
      逍遙谷主冷哼一聲道:「我要不看在那兩樣東西分上,我早就殺了你了。」 
     
      左邊石壁上那扇門關上了,一點縫隙都看不見,接著,倆人身後那兩扇石門開 
    了。 
     
      逍遙谷主冷冷說道:「走吧。」 
     
      聞人俊一拉笑褒姒兩個人雙雙站了起來,聞人俊沖逍遙谷主一拱手笑道:「多 
    謝谷主,就衝著谷主這—點,稍時出去之後我會馬上把兩樣東西獻上。」 
     
      他拉著笑褒姒轉身往外行去,轉過身之後,他低低說道:「咱倆不能一前一後 
    ,得防著他隔離咱們倆,要是咱們倆讓他隔離了,哪一個也別想活著出去。」 
     
      說話間兩個人同時邁出了石門。 
     
      剛邁出石門,身後的石門便關上了,聞人俊沒在意,拉著笑褒姒繼續往前走。 
     
      來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走沒多遠就該拐彎了,現在眼前不遠處確有個拐彎 
    的地方,但當他走到那拐彎的地方之後,他才發現那不過是個凹處,並不是路。 
     
      他怔了一怔道:「這個逍遙谷內真是巧奪天工,變化無窮,咱們上了他的大當 
    了。」 
     
      笑褒姒這當兒也發現了,她記得很清楚,這地方原是該拐彎的地方,現在卻沒 
    路了,她道:「他們真陰險,怎麼辦?」 
     
      聞人俊道:「照這麼看,他們似乎是不怕我毀了那兩樣東西了,而且有把握把 
    兩樣東西奪過去了,要不然他不必讓咱們出來。」 
     
      笑褒姒道:「他能用什麼辦法?」 
     
      聞人俊道:「在下要知道不就好了麼?」 
     
      笑褒姒道:「我不信他有什麼辦法能在你毀去兩樣東西之前,或者是在讓你根 
    本不會毀那兩樣東西的情形下,把那兩樣東西奪過去。」 
     
      聞人俊道:「我也不信……」 
     
      他突然揚聲說道:「逍遙谷有誰能聽得見我說話麼?」 
     
      只有一陣陣的回音,卻聽不見有人答話。 
     
      聞人俊又道:「貴谷主把我們騙出石室是什麼意思?他身為一谷之主,怎麼好 
    這樣不講信用?」 
     
      仍沒人答話。 
     
      聞人俊道:「他要是再不放我們兩個出去,我可要毀那兩樣東西了!」 
     
      仍然是沒答話。 
     
      聞人俊搖搖頭道:「這回他沉得住氣了,他沉得住氣對咱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 
    現象。」 
     
      笑褒姒道:「我知道……」 
     
      聞人俊忽一點頭道:「好吧,咱們給他來個以不變應萬變,你毀左邊,我毀右 
    邊,咱們把這一列的火把都弄滅它。」 
     
      他拉著笑褒姒往前行去,兩人一邊走一邊揚掌毀火把,轉眼工夫一二十根全毀 
    了,沒了火把,這一段通道內黑忽忽的。 
     
      聞人俊拉著笑褒姒回到中間最黑的地方並肩坐下,道:「現在看他們能玩出什 
    麼花招來。」 
     
      這句話剛說完,逍遙谷主的話聲從通道那一端遙遙傳了過來:「聞人俊,你想 
    幹什麼?」 
     
      聞人俊低低說道:「有用了,他沉不住氣了,剛才他一定從什麼地方看得見咱 
    們,現在他看不見了,不理他,別出聲。」 
     
      只聽逍遙谷主又道:「聞人俊,你怎麼不說話?」 
     
      聞人俊索性兩眼一閉靠在了石壁上。 
     
      逍遙谷主道:「你要再不說話,我可要開動機關對付你了!」 
     
      聞人俊只當聽不見。 
     
      忽聽另一話聲說道:「谷主,此人鬼計多端,會不會趁黑跑了?」 
     
      逍遙谷主冷冷說道:「蠢才,他能往哪兒跑?」 
     
      那另一話聲道:「那他為什麼不……」 
     
      逍遙谷主冷哼說道:「他是不說話,想施詐弄鬼,懂麼?」 
     
      聞人俊低低說道:「不愧是一谷之主,還是你機靈,再過一會兒看你怎麼想。」 
     
      那另一話聲道:「那麼咱們開動機關……」 
     
      只聽傳來「叭」地一聲脆響,沒聽見逍遙谷主說話。 
     
      聞人俊低低笑道:「弄了半天他還是怕我毀了那兩樣東西啊。」 
     
      逍遙谷主道:「聞人俊,你要再不說話,我可要放火燒過去!」 
     
      兩個人立即滾進了對面的凹處,站起來緊緊貼在石壁上。 
     
      火光連閃。 
     
      忽聽一聲驚叫:「糟,他們溜了!」 
     
      逍遙谷主厲聲說道:「快到神殿看看去。」 
     
      聞人俊聽得清清楚楚,話聲傳來處有一陣輕捷步履聲遠去了。 
     
      聞人俊低低一聲道:「咱們碰碰運氣冒個險,走。」 
     
      拉著笑褒姒往適才話聲傳來處飛身撲去。 
     
      十來丈過道走完右拐,拐過去兩丈多處兩邊石壁上各有一扇門開著。 
     
      聞人俊估計一下位置,他有九成把握右邊石壁上那扇門是通神殿的,那麼左邊 
    石壁上這扇門就可能是通外頭的。 
     
      他心頭狂跳,一個起落到了門邊,拉著笑褒姒飛一般地撲了出去,出門便見洞 
    口,洞口外是天光,碰對了。 
     
      他不敢稍停,拉著笑褒姒「飛」出去。 
     
      出了洞,他呼了一口氣停了下來,道:「行了,我要大大地鬥他一陣子。」 
     
      笑褒姒還有點揪心,道:「不趕快出去麼?」 
     
      聞人俊道:「出了山腹咱們就不怕他了,我來叫兩聲引他們出來。」 
     
      他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嘯聲清越,裂石穿雲直逼長空。 
     
      這一聲果然有效,嘯聲還沒落,逍遙谷主便帶著那些蒙面紫衣人從洞裡竄了出 
    來。 
     
      如今可以看清這位逍遙谷主了,十足的肉球一個,高不足五尺,加上他那既圓 
    又胖的身材,簡直就像個怪物。 
     
      聞人俊一拱手,笑道:「谷主,沒想到咱們會在這兒見面哪!」 
     
      逍遙谷主厲聲說道:「你,你是怎麼出來的?」 
     
      聞人俊道:「逍遙谷裡既有神殿,供的—定有神,只不知道谷主供的是什麼神 
    ?」 
     
      逍遙谷主道:「我問你是怎麼出來的!」 
     
      聞人俊道:「請谷主先告訴我,谷主供的是什麼神?」 
     
      逍遙谷主道:「本谷供的是火神!」 
     
      聞人俊道:「那就是火神看不慣你這種陰險殘忍,不願讓你成氣候,幫了我們 
    兩個的忙,把我們兩個送了出來。」 
     
      逍遙谷主叱道:「胡說。」 
     
      「胡說?」聞人俊接道:「你不信火神有這神通?」 
     
      逍遙谷主似乎很怕對神不敬,忙道:「不,我是說神會只幫我,不會幫你。」 
     
      「誰說的?」聞人俊又道:「幫你這種人還能稱之為神麼,打古至今,你見過 
    哪一位神幫惡人的!」 
     
      逍遙谷主一時無詞以對,冷笑一聲道:「你不要徒逞口舌之利,也不要以為出 
    了山腹就能逃出逍遙谷去,快把東西乖乖獻出來,要不然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聞人俊「哈」地一聲道:「瞧不出你還挺橫的啊,你要明白,你是在別人的地 
    盤裡?」 
     
      逍遙谷主道:「我在別人的地盤裡?這逍遙谷是我的,我在誰的地盤裡。」 
     
      聞人俊道:「這逍遙谷是你的?你要弄清楚,這逍遙谷不是在西天竺!」 
     
      逍遙谷主道:「不在西天竺又……」 
     
      忽地一怔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聞人俊道:「你已經明白了,豈不是多此一問麼?」 
     
      逍遙谷主厲聲說道:「你怎麼知道我來自西天竺?」 
     
      聞人俊道:「你那火神告訴我的。」 
     
      逍遙谷主厲聲說道:「答我問話!」 
     
      聞人俊道:「你是怎麼了,怎麼老懷疑火神的神通,你的人沒有跟我談過話, 
    要不是你那火神告訴我的,我怎麼會知道!」 
     
      逍遙谷主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忽然「哦」地一聲冷笑說道:「我知道你是怎麼 
    知道的,我一句一個中原武林,再加上我告訴過你病西施是本谷的人,你從她擅西 
    天竺攝魂大法上猜出來的……」 
     
      「機靈,」聞人俊道:「果然不愧是一谷之主。」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事到如今,讓你知道也不要緊,休說是這區區一處逍遙 
    谷,就是整個中原武林馬上也是我的……」 
     
      聞人俊道:「我們倆已經出了山腹,你還敢說這種大話麼?」 
     
      逍遙谷主道:「你們倆已經出了山腹又怎麼樣?」 
     
      聞人俊道:「怎麼樣?問的好,休說逍遙谷外那些中原武林好手容不了你,就 
    是眼前我們倆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出逍遙谷去危害中原武林!」 
     
      逍遙谷主哼哼冷笑說道:「好大的口氣,咱們且看看是誰容不了誰,是誰沒有 
    機會出逍遙谷!」 
     
      他一抬手,他身後那些蒙面紫衣人閃身飛掠,立即把聞人俊跟笑褒姒圍了起來。 
     
      聞人俊看了看那些蒙面紫衣人所站的方位,笑了笑道:「就憑這小小的一座天 
    羅陣,就想圍住我們倆。」 
     
      逍遙谷主身軀猛地一震道:「你識得天羅陣?」 
     
      聞人俊道:「我說句話你信不信,雖然你來自西天竺,對於西天竺各種異術, 
    我知道的恐怕不比你少,你千萬別以為中原武林沒有能人。」 
     
      逍遙谷主遲疑著道:「我不信。」 
     
      他一揮手,那些蒙面紫衣人站的方位立即有了變化,跟剛才站的方位恰恰相反。 
     
      這些蒙面紫衣人變換方位異常之快,顯見得訓練有素。 
     
      只聽逍遙谷主道:「你再看看,這是什麼陣式?」 
     
      聞人俊道:「我已經看過了,這是西天竺的地網陣!威力不及適才的天羅陣!」 
     
      逍遙谷主兩眼寒芒暴閃,驚聲說道:「你,你真熟知西天竺各種陣勢?」 
     
      聞人俊淡然一笑道:「略涉皮毛而已,不過比你這位逍遙谷主並不差。」 
     
      逍遙谷主震聲說道:「你究竟出身哪門哪派?」 
     
      聞人俊忽然轉望笑褒姒道:「秋吟,要不要告訴他?」 
     
      笑褒姒含笑說道:「你看呢?」 
     
      聞人俊道:「我想告訴他,可是又怕嚇著了他。」 
     
      笑褒姒道:「那就別告訴他。」 
     
      聞人俊道:「想不告訴他,我自己又憋得難受。」 
     
      笑褒姒含嗔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就告訴他。」 
     
      聞人俊一點頭道:「好,那就告訴他!」 
     
      他轉望逍遙谷主道:「你要壯好了膽子站穩了。」 
     
      逍遙谷主哼、哼、哼,冷笑了幾聲。 
     
      聞人俊道:「我先跟你提個人,當世之中有位名捕你可知道?」 
     
      逍遙谷主道:「你是說東門長青嗎?」 
     
      聞人俊微一點頭道:「不錯,我就是他老人家的傳人。」 
     
      逍遙谷主怔了一怔道:「怎麼說?你是東門長青的徒弟?」 
     
      聞人俊道:「不錯,你現在知道我的出身了麼?」 
     
      逍遙谷主突然仰天大笑。 
     
      聞人俊道:「你笑什麼?」 
     
      逍遙谷主道:「好極了,好極了。」 
     
      聞人俊道:「什麼好極了?」 
     
      逍遙谷主道:「你是老鷹犬東門長青的徒弟,我聽說中原武林中,不管是正邪 
    二途、黑白二道,對東門長青莫不恨之入骨,誰要是能殺了他,黑白二道就共尊他 
    為武林盟主,如今,你這個東門長青的徒弟落在了逍遙谷,我只消用你為餌,就能 
    引來東門長青,東門長青只一進我逍遙谷,我準會把他困死在谷裡,這麼一來我不 
    但可以得到那兩樣東西,而且順理成章,堂而皇之的成了中原武林的盟主,這豈不 
    是好極了。你明白了麼?」 
     
      聞人俊點點頭道:「我明白了,這的確是好極了,只是,你連東門長青的徒弟 
    都困不住,又怎麼能困得住東門長青本人。」 
     
      逍遙谷主道:「你以為我困不住你?」 
     
      聞人俊道:「我這不是從山腹裡出來了麼?」 
     
      逍遙谷主道:「可卻還沒有出我逍遙谷!」 
     
      聞人俊道:「你別忘了,我有的是出谷的機會,是我自己不願意出去,要不是 
    我剛才那一聲長嘯,你們會知道我已經到了外頭了麼?」 
     
      逍遙谷主道:「我知道,錯就錯在你錯過了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沒有逃出逍 
    遙谷去,現在你再想出去……」 
     
      聞人俊倏然一突道:「咱們都別淨練嘴,練練手,看看誰行誰不行吧。」 
     
      逍遙谷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點頭道:「好,我聽你的。」 
     
      他突然振臂一聲怪叫。 
     
      圍在聞人俊跟笑褒姒身邊的那些蒙面紫衣人立即高聲唱起歌來,不知道唱的是 
    什麼歌,聽不懂,而且沒有節奏,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 
     
      笑褒姒訝然說道:「這是幹什麼?」 
     
      聞人俊含笑說道:「這是要命的玩藝,西天竺攝魂大法的一種,你能不能不聽 
    ?」 
     
      笑褒姒搖頭說道:「不能。」 
     
      聞人俊道:「那麼我幫你個忙。」 
     
      他抬手在笑褒姒兩邊耳後各點了一指,笑褒姒馬上就聽不見了,跟聾了似的。 
     
      只聽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你以為你能抗拒這種攝魂大法?」 
     
      聞人俊道:「敢跟我打個賭麼?」 
     
      逍遙谷主道:「打什麼賭?」 
     
      聞人俊道:「咱們賭你我的一顆項上人頭,我要是為你這攝魂大法所惑,我這 
    顆項上人頭是你的,要是我不為你這攝魂大法所惑,你那顆項上人頭就是我的,怎 
    麼樣?」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你處處想佔便宜,你要是無法抗拒我這攝魂大法,你那 
    顆項上人頭自然是我的。」 
     
      聞人俊道:「你要是不敢賭,那就算了!」 
     
      逍遙谷主哼了一聲冷笑道:「我險些又上了你的當,你這樣跟我說著話,多少 
    會分你—點心,你以為這樣能不為我攝魂大法所惑?你是癡人說夢!」 
     
      聞人俊倏然一笑道:「谷主閣下,你可知道,這世界上最愚笨的是自作聰明的 
    人。」 
     
      逍遙谷主冷笑說道:「不要老逞口舌之利,那救不了你,見見真章再說吧。」 
     
      他這句話說完,那些蒙面紫衣人的歌聲忽然變得異常高亢,異常尖銳,直往九 
    霄雲外拔去,似乎能把天扎一個洞。 
     
      這高亢、尖銳歌聲一起,逍遙谷中馬上發生奇特的變化,忽然刮起一陣強勁的 
    怪風,吹起了地上的砂石,谷頂兩方長著的樹,那些枝葉也簌簌而動,葉落如驟雨! 
     
      笑褒姒雖然聽不見,但是她看得見,她不禁花容失色,暗暗駭然! 
     
      聞人俊道:「厲害的玩藝出籠了,有人作歌,不能沒人和,我也來唱兩句和和 
    湊個熱鬧吧!」 
     
      說完了話,他當然也張嘴唱了起來,唱的聲音、高低、以及快慢竟然也跟那些 
    蒙面紫衣人一模一樣。 
     
      逍遙谷主不聽還好,一聽之下不禁嚇了一大跳,忙道:「聞人俊,怎麼你也會 
    ……」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那一陣飛砂走石靜止了,像驟雨般的落葉也停了,那些 
    蒙門紫衣人也都不唱了,個個目射驚異神色,呆若木雞。 
     
      聞人俊也不唱了,他笑道:「谷主閣下,對西天竺異術,我說我懂得不比你少 
    ,我沒騙你吧。」 
     
      逍遙谷主兩眼驚駭光芒暴射,叫道:「聞人俊,你、你、你、你再試試這個。」 
     
      話落,他那一襲紫袍無風自動,轉眼間他那一身肥肉也跟著抖了起來,越抖越 
    厲害,最後也發出一聲聲的怪叫,簡直就像打擺子一樣。 
     
      聞人俊不笑了,斂去了臉上的笑意,目中兩道寒芒直逼逍遙谷主,語氣冰冷地 
    緩緩說道:「沒想到你竟不惜孤注—擲,我本不願意輕易傷你,只想把你趕回西天 
    竺去就算了,現在既是你不惜孤注—擲,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他身軀紋風不動,抬起雙手,曲起十指,緩緩向著逍遙谷主抓了過去,他的雙 
    臂也顫抖得很厲害,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而且手指骨節之間發出了一聲聲脆響, 
    叭、叭、叭地跟放鞭炮似的。 
     
      就這麼一下,逍遙谷主不抖了,也不叫了,忽然轉過身軀,像一陣風似的,一 
    閃旋進了洞裡。 
     
      樹倒猢猻散,他這一散,那些蒙面紫衣人立即作鳥獸散,有的往洞裡跑,有的 
    則往那道瀑布的出口跑,一轉眼工夫跑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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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掃瞄 小糊塗仙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