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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人

                   【第十六章 酒後之錯】
    
      這一夜,金玉環話說得很多,也在「養心齋」裡坐了很久,一直到快三更她才 
    出了「養心齋」的門兒。 
     
      金玉環走了,臨走還叮囑李玉琪早歇息,可是,偏偏李玉琪這一夜輾轉反側難 
    成眠。 
     
      這頭一天,頭一夜,算是平靜的過去了,平靜得沒有一點風吹草動。 
     
      可是第二天,第二夜…… 
     
      第二天,徐光田擺上兩桌酒宴,請的是李玉琪跟侍衛營的眾弟兄,這位刑部徐 
    大人會做人,由此可見馱介之士並不是事事都不拐彎兒的。 
     
      酒宴談不上豐盛,但這是人家徐大人的一份心意。 
     
      大擺酒宴,這在除光田徐大人府,還是破天荒頭一遭兒。 
     
      吃的是晚飯,大廳裡燈火通明,席開兩桌。 
     
      一方面是徐大人盛意可感,另一方面也因為李玉琪心裡—直有事兒,他又多喝 
    了兩盅。 
     
      酒是同樣的酒,徐府的酒不見得比褚和那兒的灑來得烈,昨天李玉琪多喝了兩 
    盅,只不過是腦中昏昏,帶幾分酒意,今兒晚上多喝了兩盅,李玉琪他居然大醉酪 
    酊。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養心齋」的,也不知道是誰服侍他上床的,只知道有—股 
    令他無法抗拒的幽香,使得他有一股衝動,衝動著抱著一個軟軟的東西不敢,以後 
    的事,他就不記得了。 
     
      午夜酒醒,該說他是被渴醒的,剛一轉側,一個硬硬的東西塞進了嘴裡,然後 
    是一股溫溫的東西進了嘴,他一陣猛吸,只覺得渾身舒蛹。 
     
      就因為這,也因為那一點微弱的燈光,使得他睜開了眼,睜眼一看,心頭立即 
    就是一震,再一細看,他像掉進冰窟裡,機伶伶打個冷戰,酒意為之一醒。 
     
      床頭桌上的燈,剔得很小,床邊一張凳子上,坐著金玉環,她手裡拿的是她那 
    把小茶壺。 
     
      她,衣衫不整,烏雲蓬鬆,臉上還留了點擦乾淨的淚漬。 
     
      「李爺醒了?」還是金玉環先開口。 
     
      李玉琪猛可裡坐了起來,腦中一昏,他沒理會,直愣愣地瞪著金玉環道:「金 
    姑娘,你在這兒……」 
     
      金玉環道:「是的,李爺。」 
     
      李玉琪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金玉環笑得有點勉強:「昨兒晚上您喝的太多了。」 
     
      李玉琪道:「這我知道,我是問我是怎麼回……」 
     
      金玉環道:「是營裡的弟兄送您回來的。」 
     
      李玉琪道:「那麼是誰照顧我……」 
     
      金玉環道:「他們走了之後,我一直在這兒。」 
     
      李玉琪心頭猛地一顫,道:「金姑娘,我是否酒後失態……」 
     
      「酒後失態?」金玉環美目中淚光一湧,但是她含笑搖了頭:「沒有啊,李爺 
    怎麼會?」 
     
      那晶瑩的淚光,李玉琪看得很清楚,他渾身冰冷道:「金姑娘,我希望你別瞞 
    我……」 
     
      「瞞李爺?」金玉環仍是那付神態:「怎麼會,我為什麼要瞞李爺?又有什麼 
    好瞞的。」
    
      李玉琪道:「金姑娘,假如我酒後失態,我希望你能告訴我,讓我知道一下…
    …」 
     
      金玉環香唇邊掠過一絲輕微而勉強的笑意,道:「李爺,就算有失態,那也是 
    在酒後,酒後亂性,那也不能怪李爺……」 
     
      也就是說,即使李玉琪酒後失態,她也不怪他。 
     
      她是這麼說,可是李玉琪不這麼想,也不敢這麼想,他忙道:「金姑娘,我是 
    不是做了什麼……?」 
     
      金玉環把小茶壺往幾上一放,站了起來,道:「李爺,我剛說過,即使您有什 
    麼失態,那也是在酒後,沒有人怪您,您又何必非問不可?」 
     
      頓了頓,接道:「您既然醒了,我也該回房去了,原諒我不能整夜在這兒侍候 
    您,您知道,那不大好,壺裡還有茶,渴了您可以再喝點兒。您睡吧,我走了。」 
     
      說完了這話,她真的走了,開開門兒行了出去,還給李玉琪帶上了門兒。 
     
      李玉琪抬手想叫,可是他沒叫出聲,的確金玉環沒說錯,人家一個大姑娘家, 
    在一個大男人房裡待了大半夜,已經是不大好了,怎麼能再讓人家侍候整夜,尤其 
    是侍候他。 
     
      金玉環帶上了門,李玉琪仰起的身子又躺了下去,眼望著帳頂,怔怔的出神, 
    他在想酒後那迷迷糊糊的一段,那似知道而又不知道的一段。 
     
      他記得他抱著個軟綿綿的東西不放,以後的事就全不知道了,再想想金玉環那 
    不整的衣衫,蓬鬆的烏雲,含淚的委屈神態,他知道他確實做過什麼,至於究竟做 
    了什麼,他不知道,金玉環也沒告訴他。如今,他只希望自己做的別太過份。 
     
      想想金玉環的話,即使有什麼失態,那是在酒後,沒人會怪他,金玉環這麼說 
    ,那是安慰他,他只得也這麼想。 
     
      他究竟做了什麼?究竟做了什麼? 
     
      突然,他覺得枕邊有一種淡淡的幽香,緊接著,他在枕邊發現幾根長長也帶著 
    幽香的秀髮。 
     
      這,使他一驚,隨後,他更發現他的枕頭濕了一大片,他自己沒有哭,那片濕 
    也不帶酒味,證明不是嘔吐,那就該是金玉環的淚水。 
     
      金玉環的淚水怎麼會跑到他的枕頭上來? 
     
      陡然,他機伶一冷一顫,猛可裡掀開了被子,這一看,腦子裡像晴空響起了個 
    霹靂,轟然一聲,差點沒把他震暈過去。 
     
      他只覺得他人顫,心顫,四肢冰冷。 
     
      床上,腥紅斑斑,桃花般幾片。 
     
      酒後,他究竟做了什麼,這已經夠說明的了。 
     
      金玉環已經夠命苦,夠可憐的了,他如今又…… 
     
      剎時間,他又想起了姑娘褚鳳棲,他怎麼對得起他鳳妹妹? 
     
      酒,這短命的酒,都是它! 
     
      怪酒不如怪自己,要是他不喝,那酒絕不會自己跑到他嘴裡去,怪誰?怪他, 
    一時酒醉鑄成了這大錯,這!這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李玉琪揚掌劈向自己天靈,他想一死了之,自絕以報鳳妹妹跟金玉環。 
     
      可是,當他那右掌眼看就要拍上天靈的剎那間,他想起了兩件事,就這兩件事 
    ,使得他那只右掌停在半空。 
     
      這兩件事,第一件是他的任務,他所負的使命,他不能因私廢公,置任務使命 
    於不顧。再說,在飛賊未緝獲之前,他若—死了之,那一定會連累他那位年邁的三 
    叔。還有,他死在人家徐光田家裡,這又算什麼? 
     
      第二件,便是那苦命、可憐的金玉環,他一死了之,固然可以求得解脫,但是 
    金玉環怎麼辦,她又能嫁誰?這一生豈非更悲慘? 
     
      他不能死,大錯既然鑄成,怎麼說他也該負起這個責任,他有這義務,不是麼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逃避? 
     
      解脫就含有逃避的意味在內。 
     
      想到這兒,他一骨碌躍下了床,他要找金玉環去。 
     
      可是當他的腳沾地之後,他又緩緩坐回了床上,夜這麼深了,他找誰去,他知 
    道金玉環住在哪間屋?能驚動徐府上下,挨個兒問麼? 
     
      他坐在床沿又發了怔,腦子裡又浮起了鳳妹妹,他怎麼辦?怎麼辦? 
     
      從這時候起,他沒再合眼,也沒再躺回去。 
     
      雖然只剩半夜,可是李玉琪覺得這半夜比那一整夜都漫長。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外頭有了動靜,他才匆匆地穿上衣裳,臉也沒洗便睜著 
    一雙帶著血絲的眼出了「養心齋」。 
     
      出養心齋,恰好碰見一個打洗臉水的徐府下人,這位徐府的下人挺懂禮,老遠 
    地就衝著他哈腰賠笑說了聲:「李爺,您早啊。」 
     
      李玉琪強笑點頭:「你早,大人可是住在上房?」 
     
      那徐府下人道:「是啊,您有事兒?」 
     
      李玉琪道:「我有點事兒要見見大人,不知道大人起來了沒有?」 
     
      「早起來了。」那徐府下人笑著說道:「我們大人一向起得早,每天天剛亮就 
    起床了,多少年來沒一天遲過……」 
     
      李玉琪道:「那就勞你駕替我通報一聲,就說我有事求見。」 
     
      那徐府下人道:「您客氣,我怎麼敢當,這是我的份內事,您請跟我來吧。」 
     
      他端著洗臉水前頭走了。 
     
      李玉琪跟在後頭,心情沉重得很。 
     
      快到上房的時候,那徐府下人扭過頭來剛要說話,只聽一聲咳嗽,上房門口出 
    現了徐光田,那徐府下人一見徐光田站在門口,忙施個禮說道:「稟大人,李侍衛 
    要見您。」 
     
      當然,徐光田這時候也看見了李玉琪,只聽他道:「李侍衛請上房裡坐吧。」 
     
      他把李玉琪讓進上房,分賓主落了座,那徐府下人獻過了茶,把洗臉水放好走 
    了,李玉琪剛要開口,徐光田已先說了話:「我正要派人去看看李侍衛起來了沒有 
    ……」 
     
      李玉琪微微一愕,道:「怎麼,大人有事兒?」 
     
      徐光田咳嗽一聲,遲疑了一下,道:「李侍衛,昨兒晚上的事,玉環已經告訴 
    了拙荊了……」 
     
      這一句話,把個李玉琪羞得簡直無地自容,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他低下 
    頭道:「不瞞大人說,卑職就是為這件事而來,卑職想見見金姑娘。」 
     
      徐光田道:「怎麼,李侍衛就是為這件事而來?」 
     
      李玉琪道:「是的。」 
     
      徐光田道:「李侍衛該知道,玉環的心情不太好,這時候你還是別見她的好, 
    拙荊讓我跟李侍衛說話……」 
     
      李玉琪一顆心沉到了底,沒說話。 
     
      徐光田道:「李侍衛,玉環雖然不是我夫婦親生,但我夫婦對她跟對小女沒什 
    麼兩樣,怎麼說玉環是我夫婦的義女,她在這裡一無親,二無故,這件事只有我夫 
    婦替她做主……」 
     
      摸了摸鬍子,接著說道:「玉環對拙荊說得很詳盡,雖然李侍衛是酒後鑄成, 
    但這種錯不比別的錯,在我家裡發生這種事,也頗令我遺憾。」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大人……」 
     
      徐光田微一搖頭,道:「事到如今,我不再多說,李侍衛也不必多解釋,女兒 
    家名節最要緊,清白重逾性命,我只問李侍衛打算怎麼辦?」 
     
      李玉琪心如刀割,羞愧難當,道:「大人,我所以要見金姑娘,就是要告訴她 
    ,錯由卑職鑄成,卑職願負一切責任。」 
     
      徐光田兩眼一睜,道:「真的麼,李侍衛?」 
     
      李玉琪毅然說道:「大人,卑職不是不負責任的人。」 
     
      徐光田一點頭道:「那就好辦了,拙荊跟我的意思,也是想請李侍衛點個頭, 
    找個日子把玉環接出去算了,要知道,事已至此,別無良策,我剛說過,女兒家名 
    節為重,清白更重逾性命,這輩子她也無路可走,既然李侍衛也有這意思,那是最 
    好不過,這件事也就這麼說定了……」 
     
      李玉琪道:「一切全仗大人了。」 
     
      徐光田搖頭說道:「李侍衛快別這麼說,誰叫玉環又認在我夫婦膝下,唉,這 
    也許是……誰知道李侍衛酒量這麼淺,誰又知道李侍衛會喝那麼多,事已至今,還 
    有什麼好說的,儘管是酒後鑄錯,但咱們男人家不能不負責任,其實玉環能跟李侍 
    衛,該也是個美好的歸宿,像她這麼一個姑娘家是夠可憐的……」 
     
      李玉琪的心又一陣疼。 
     
      徐光田臉色一整,接著又道:「不過,李侍衛,我這裡還有幾句話,是不得不 
    說的。」 
     
      李玉琪道:「大人清說,卑職洗耳恭聽。」 
     
      徐光田沒有客氣,道:「我剛說過,玉環雖不是我夫婦親生,但跟我夫婦親生 
    沒什麼兩樣,金玉環也就是我徐某人的女兒,別的我可以不要,但擇吉成親,熱鬧 
    一番是不可少的,而且必須要有大媒,這兩點有關我的面子,也是為了玉環,諒必 
    李侍衛不會有什麼意見。」 
     
      這一張揚,還怕誰不知道? 
     
      可是紙包不住火,遲早瞞不了人,李玉琪他沒打算瞞誰,暗一咬牙,道:「悉 
    遵大人吩咐。」 
     
      徐光田微一點頭道:「既然李侍衛沒什麼意見,那就好,事就這麼說定了。李 
    侍衛在京裡大概沒什麼親友,這件事自有我夫婦安排,至於成親後你兩個是住在我 
    這府裡,還是搬出去,那隨你兩個的便……」 
     
      李玉琪道:「謝謝大人,卑職會跟玉環商量的。」 
     
      徐光田道:「那也好,等你跟玉環商量過後再說吧,事定了,一切有我夫婦做 
    主安排,李侍衛不必費心勞神,刀柬上所說的日子就是今天,還請李侍衛安安心應 
    付這件事吧。」 
     
      李玉琪應了一聲,試探著欠身說道:「那麼,卑職告退……」 
     
      他還想見金玉環,豈料徐光田沒留他,站起來說道:「請安心應付眼前這件事 
    ,到了適當的時候,我自會安排讓玉環跟你見面。」 
     
      李玉琪道:「謝謝大人。」 
     
      他沒再多說,也沒再多待,施個禮轉身出了上房。這算什麼,事就這麼三言兩 
    語定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不定又如何,他的來京不也就在此麼? 
     
      出了上房,他心裡的羞愧跟歉疚多少算是好了點兒,可是鳳妹妹那一頭兒怎麼 
    辦? 
     
      事到如今,他只有捨一頭兒了。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他不能不如此,對鳳棲那片深情,他只有橫心咬牙,報以 
    無限歉疚了。 
     
      那位刑部徐大人說的對,他該把一切暫時置諸腦後,安安心好好兒應付眼前這 
    件事。 
     
      入夜,刑部徐大人府如臨大敵,不過那不是五步一明樁,十步一暗卡,而是一 
    班二十名侍衛營弟兄,由康全帶著,全集中在上房跟後樓一帶,保護徐府上下,徐 
    光田的書房裡,則只有一盞燈陪著李玉琪。 
     
      這是李玉琪的安排,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就坐在徐光田臨窗那張書桌前,那 
    幅仇十洲的仕女圖,則放在他身後牆跟兒下的茶几上,捲成了一軸。 
     
      那幅仇十洲的仕女圖,李玉琪看過了仇十洲的這幅什女圖跟他每一幅作品不同 
    ,只有巴掌大一幅,但用筆,著色,比他每一幅作品都細心,都好,確是價值連城 
    雖敵國財富不換的—幅名畫。 
     
      李玉琪坐在書桌前,燈下翻閱一本太史公的遊俠列傳,一為打發時間,一為平 
    靜心緒。 
     
      打發時間好辦,平靜心緒卻難以如願,他坐在那兒怎麼也平靜不了心緒,那本 
    遊俠列傳,他根本沒看進一個字兒去,白紙黑字,什麼字?他也不知道。 
     
      偌大一座徐府,有燈,但沒有一點動靜,靜得掉根針也能聽得見。時間好打發 
    ,很快地,子時到了。 
     
      辛玉琪眉梢兒突然一揚,他聽見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就 
    落在窗對面的尾脊上,真準時。 
     
      李玉琪坐著沒動,他在等來人進來,也要看看來人到底要怎麼辦。 
     
      驀地,一陣勁風響起,李玉琪連忙運氣護身,「噗」地一聲,窗戶紙破了個小 
    洞,一樣東西從窗戶打進,卻落在了書桌上,「篤」嵌進了桌子裡。 
     
      李玉琪一怔,也看得兩眼一睜,那是個小拇指大小的小紙團,一個小紙團隔空 
    打那麼遠,而且還能嵌進桌子裡,來人一身功力可知,怪不得三叔不是對手,怪不 
    得鬧翻了天查緝營拿他沒辦法。 
     
      李玉琪仲兩指捏起了那顆小紙團,打開一看,他又一怔跟著雙眉揚起,小紙團 
    上,五個字:「狗腿子,出來。」 
     
      李玉琪站了起來,但旋即他又坐了下去,他就不出去,倒要看看來人下一步怎 
    麼辦。 
     
      一聲冷笑透窗傳進書房:「我自有辦法讓你乖乖地給我出來。」 
     
      隨即,一個話聲從院子裡響起:「李爺,李爺。」 
     
      李玉琪聽得一怔,這不是康全的聲音麼? 
     
      他還沒來得及答應,康全的話聲又自響道:「李爺,您出來吧,徐大人夫婦跟 
    兩位姑娘落進他的手裡了。」 
     
      李玉琪心頭猛震,霍地站起,轉身在幾上抓起那幅仇十洲的仕女圖,開門走出 
    了書房。 
     
      徐府裡有燈光,今夜也微有月色,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康全狼狽地站在院子 
    裡,身後站著個蒙面黑衣人。 
     
      眼角餘光往左上方掃了一下,那邊屋脊上也站著一個,這時候,站在屋脊上的 
    那個開了口,冰冷:「我沒說錯吧,你是不是得乖乖的給我出來?」 
     
      李玉琪沒理他,望著康全道:「怎麼回事?」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道:「告訴你這位頂頭上司。」 
     
      康全立即說道:「李爺,就在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弟兄們全著了他們的 
    道兒,於是徐大人夫婦……」 
     
      「夠了。」李玉琪淡然開口,望著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道:「你們很高明… 
    …」 
     
      那蒙面黑衣人道:「是比你強點兒。」 
     
      李玉琪淡然一笑,道:「你們這手法,跟下五門的竊賊有什麼兩樣?」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怒聲說道:「閉上你的嘴……」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突然笑道:「生什麼氣,動什麼火兒,犯得著麼,真是, 
    好心情,兩下裡對敵,勝者為高,還管用什麼手法?現在徐光田一家四口落在咱們 
    手裡,咱們讓這狗腿子栽了跟頭之後還得乖乖地交出咱們所要的東西,這不就行了 
    麼?」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沒說話。 
     
      李玉琪卻道:「看來還是閣下你心胸豁達看得開。」 
     
      「那當然。」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我向來不計較這些,只能達到目的就 
    行。」 
     
      李玉琪道:「我想知道你們用的是什麼手法,能一下制住我廿名侍衛營弟兄。 
     
      」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只吹了口氣兒,他們就全躺下了 
    。」 
     
      李玉琪道:「我沒冤枉你們,確是下五門的熏香。」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我也沒說你冤枉了我們。」 
     
      李玉琪沒再理他,望著康全道:「康領班,徐大人幾位現在在……」 
     
      康全道:「在後樓裡,他們還有一個……」 
     
      李玉琪道:「只來了三個人就把咱們全制住了,高明。」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別高明不高明,快把那幅畫乖乖的交出來……」 
     
      李玉琪沒理他,道:「我就奇怪,你們怎麼知道徐大人府裡有準備……」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我們是幹什麼吃的,幹這一行,吃這碗飯多少年了 
    ,下手之前還能不先看個清楚?」 
     
      李玉琪道:「你們究竟是哪條線兒上的……」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說出來怕嚇著你,你也不配問,廢話少說,把那幅 
    畫乖乖的交出……」 
     
      「可以。」李玉琪一點頭道:「一著受制全盤皆墨,徐大人幾位在你們手裡, 
    我還敢不交東西麼?不過我要一手交人一手交畫。」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道:「那可由不得你!」 
     
      「不然。」李玉琪微微搖頭道:「徐大人幾位在你們手裡,『仕女圖』卻握在 
    我手裡,咱們彼此一樣重,誰也拿不了誰。」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是說不交人,你就不交畫?」 
     
      李玉琪道:「你說著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冷笑說道:「我沒那心情,也沒那工夫,你要是不交畫 
    ,我就殺……」 
     
      「殺誰?」李玉琪淡然笑問道:「殺徐大人幾位?我認為你們不會那麼做,你 
    們要的只是這幅畫,你們要是殺了徐大人幾位,就永遠得不到這幅畫了,一幅畫與 
    四條人命,我不認為你們會選擇這四條人命,我沒說錯吧?」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道:「我就不信……」 
     
      李玉琪道:「你可以試試看。」 
     
      康全身後那蒙面黑衣人—指點倒康全,轉身就要往後去,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 
    突然喝道:「他說對了,去把徐光田幾個帶來。」 
     
      那蒙面黑衣人腳下頓了一下,但沒說話,旋即長身往後撲去,去勢如電。 
     
      李玉琪站在那兒沒動,他原就有把握這三個飛賊不會傷徐光田幾個,如今他更 
    有把握了。 
     
      轉眼間,徐光田夫婦,徐姑娘玉蘭,還有那一見便讓李玉琪心裡百念齊湧,五 
    味俱陳的金玉環在前,後面跟著兩個蒙面黑衣人來了,金玉環跟徐玉蘭攙扶著徐夫 
    人,徐光田不愧是位大員,從容得很,也鎮定得很。 
     
      李玉琪一欠身道:「大人,卑職防範不周……」 
     
      徐光田含笑擺手,道:「李侍衛別這麼說,這也是運,區區一幅畫算得了什麼 
    。」 
     
      李玉琪還待再說。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徐大人的確是位不同於一般的官兒,這份胸襟讓人 
    佩服。姓李的侍衛爺,人在這兒你可以交畫了吧。」 
     
      李玉琪一搖頭道:「徐大人幾位還在你們手裡。」 
     
      徐光田幾人身後,剛才制康全那蒙面黑衣人怒聲說道:「姓李的,你要知足… 
    …」 
     
      李玉琪淡然一笑道:「你們居然知道我姓李。」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這有什麼稀罕,我們還知道這供職查緝營的褚三… 
    …」 
     
      李玉琪道:「我等的就是這—句,我請教,你們擄去了褚姑娘,又把褚姑娘送 
    了回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難道你不願意我們這麼做麼?」 
     
      李玉琪道:「那當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告訴你也無妨,擄褚三的女兒,我幾個不知道,是 
    我幾個那些個手下擅自做的主,把褚三的女兒送了回去,這才是我幾個的意思,因 
    為我幾個斗的是你,跟你那位青梅竹馬的愛侶無關。」 
     
      李玉琪道:「倒像個英雄……」 
     
      「姓李的。」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截口說道:「我不願意再多說了,你最好也 
    別再囉嗦,交畫吧。」 
     
      李玉琪道:「我不說麼,徐大人幾位還在你們手裡。」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姓李的,你可是漢子?」 
     
      李玉琪道:「讓那兩個遠離徐大人幾位身後,我馬上交畫。」 
     
      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我就衝你這句話,你兩個上來。」 
     
      制康全那蒙面黑衣人沒說話,跟另一個蒙面黑衣人騰身掠起,直上屋脊。 
     
      李玉琪向著徐光田微一欠身道:「大人,這幅畫從卑職手中失落,他日自會從 
    卑職手中歸還大人……」 
     
      徐光田剛要說話,李玉琪已轉望屋脊:「你三個,哪一個接著?」 
     
      原站在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我接畫,你扔上來就是。」 
     
      李玉琪道:「在我沒扔畫之前我有一句話,你要聽清楚了,京畿所在九重禁地 
    ,只要我姓李的在這兒一天,你們的心願就永遠無法達成,我勸你們還是乖乖地遠 
    離京畿,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姓李的。」那制康全蒙面黑衣人冷笑說道:「你這是癡人說夢,大言不慚。」 
     
      李玉琪道:「是不是你們可以往後看。」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還待再說,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已然說道:「 
    姓李的侍衛爺,你知道我幾個的心願?」 
     
      玉琪淡然一笑道:「我只能這麼說,你們的目的在人而不在物……」 
     
      原站在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道:「在人而不在物,你這話什麼意思?」 
     
      李玉琪道:「我只是這麼猜,中不中不敢說,但我有九成把握,你們的目的只 
    在殺人而不在竊物,這些日子以來做這些案子,那只是掩人耳目,轉移人注意的一 
    種手法……」 
     
      原站在屋脊上那蒙面黑衣人沉聲說道:「姓李的,你……」 
     
      李玉琪笑問道:「說著了,是不是?我再說一遍,有我在這兒一天,你們就別 
    想得逞。」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道:「姓李的,你……你怎麼知道……」 
     
      李玉琪道:「這跟你們知道我跟褚三老的關係一樣,咱們都有一手,是不?」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突然冷笑說道:「姓李的,你別在這兒癡人說夢,大言 
    不慚,你連一幅畫都護不住,還談什麼……」 
     
      李玉琪道:「畫是畫,人是又,那不同,不信你們試試看,接畫。」 
     
      話聲一落,揚手把畫扔了上去,只見那畫軸月光下化成一道烏光,直向那原站 
    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入射去。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帶笑一聲:「好手法,好腕力。」 
     
      伸手一抄,接住了那畫軸,畫軸他是接住了,身形卻猛地一個蹌踉,差點沒一 
    頭栽下去,只聽他驚聲說道:「姓李的,你……」 
     
      李玉琪笑道:「就憑這一手,夠吧?」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道:「你的功夫是不差,可是你要想管閒事那還 
    不夠,不信咱們就鬥下去好了,看看最後是誰服誰……」 
     
      話說到這兒,他一揮手,喝道:「咱們走。」 
     
      李玉琪及時騰身拔起,躍上屋脊,他站的是靠院子這一邊,一有異動,他可以 
    從容地救徐光田幾人。 
     
      他射上屋脊招了手:「慢點兒,畫交給你們了,咱們較量較量再走不遲。」 
     
      「好啊。」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叫道:「姓李的,你還沒完沒了……」 
     
      李玉琪笑道:「咱們斗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就完了那怎麼行?我想看看你們 
    的所學,也要你們知難而退,你們是三個一塊兒上還是……」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冷笑說道:「三個一塊兒上?你也不怕閃了舌頭,姓李 
    的,我一個人領教你的絕學高招,你出手吧。」 
     
      李玉琪搖頭說道:「抱歉得很,我跟人過招,向不先出手。」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目中精光暴射,道:「姓李的,你夠狂的,那麼站穩了 
    。」 
     
      話落,抬手,一指點了過來,指風帶聲,凌厲怕人。 
     
      李玉琪淡然一笑道:「這有點兒像震天指,不知道是不是?」 
     
      他抬掌一封,「嘶」地一聲裂帛異響,硬把那縷指風給截了。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一怔怒叱,便待再出手。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突然伸手一攔,目中精光閃射,望著李玉琪震聲 
    說道:「你識得震天指,也能破震天指。」 
     
      李玉琪道:「這麼說他這一指果然是震天指了,震天指我怎麼不知道,它傳自 
    三聖之一的凡凡大師,我既然知道震天指,能破它那就不是什麼稀罕事了,對不?」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驚聲說道:「姓李的,你是……」 
     
      李玉琪道:「我來自江湖,現在供職官家。」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道:「姓李的,我問你的出身。」 
     
      李玉琪道:「跟你們—樣,我來自江湖。」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道:「姓李的,你裝什麼糊塗……」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突然一聲沉喝:「姓李的,你再試試這個,也再破破看 
    。」 
     
      出單掌一揮,劃半弧,直襲李玉琪胸前大穴。 
     
      李玉琪道:「彼此無怨無仇,這一招未免過於狠了些,這是大木真人玄玄寶鉤 
    化出來的招式,以手代鉤,內滲玄玄心法,威力一如寶鉤,你再看我破它。」他揚 
    手便要反擊。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及時驚喝:「三弟,撤招。」 
     
      那制康全的蒙面黑衣人還真聽話,立即沉腕撤招收住威勢,李玉琪也收了手, 
    笑問道:「怎麼了?怕了?」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目中精芒暴射,逼視李玉琪道:「姓李的,你也 
    知道玄玄寶鉤?」 
     
      李玉琪淡然一笑道:「我既知其一,焉有不知其二的道理?凡凡大師,大木真 
    人,東郭先生,貝葉金刀,玄玄寶鉤,蟠龍玉杖,這三位距今已過百年,你們當然 
    不可能是他三位的傳人,要是嘛,你們該是他三位的再傳,也就是說你們跟岑大俠 
    、霍大俠、端木大俠三位有淵源,沒錯吧?」 
     
      三個蒙面黑衣人身形為之一震,連金玉環臉上都變了色,當然,李玉琪沒看見 
    金玉環的異樣表情。 
     
      只聽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道:「姓李的,你究竟是什麼來路?」 
     
      李玉琪道:「不是說過了麼,跟你們一樣,我來自江湖,其實你們不必問那麼 
    多,只知道我有對付你們的能耐,只比你們高,不比你們低也就夠了,你們的絕學 
    我領教過了,對別人,綽綽有餘,對我那恐怕還差一點,咱們最好別鬥了,也就是 
    說你們最好捨棄自己的心願回來處去,要不然將來倒霉的不會是我,我言盡於此, 
    聽不聽還在你們,請吧。」 
     
      那原站在屋脊上的蒙面黑衣人沒說話,兩眼炯炯,凝視李玉琪好一會兒,才突 
    然沉喝出聲:「走。」一聲「走」字,三條人影破空疾射不見。 
     
      走了,三個飛賊走了,李玉琪掠下屋脊落在徐光田幾個面前,一欠身道:「大 
    人跟夫人受驚了。」 
     
      徐光田含笑說道:「沒什麼,沒什麼,李侍衛的身手,今夜我算是開了眼界, 
    今夜我才知道什麼是武……」 
     
      李玉琪截口說道:「大人那幅畫……」 
     
      「不要緊,不要緊。」徐光田擺手說道:「將來只能要回來就行了,將來只能 
    要回來就行了,我陪拙荊小女回後樓去,這兒麻煩李侍衛照料一下,我待會兒再來 
    。」 
     
      說著,他偕同徐夫人、徐姑娘轉身往後而去,當然,金玉環也跟著走了,她低 
    著頭,沒看李玉琪一眼,李玉琪心裡妤不難受。 
     
      李玉琪怔怔出了一會兒神,抬掌拍醒了康全,然後吩咐康全去料理那廿名弟兄 
    ,別的他什麼也沒說就扭頭回了養心齋,燈下,他又怔怔地出了神。 
     
      沒一會兒,外頭傳來一陣輕盈步履聲把李玉琪從怔神中驚醒,也使得他猛然一 
    陣心跳。 
     
      他聽得出,那是金玉環的步履聲,她怎麼會來,又為什麼在這時候來。 
     
      李玉琪正自心念轉動,步履聲停在養心齋門外,隨即門外響起了金玉環的話聲 
    :「李爺在屋裡麼?」 
     
      李玉琪忙站起來應道:「門沒拴,姑娘請進。」 
     
      金玉環推門走了進來,看見她,再多想想,李玉琪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他不安地說了一道:「姑娘還沒歇息?」 
     
      金玉環反倒很泰然,很平靜,道:「還沒有,今兒晚上李爺辛苦了。」 
     
      李玉琪道:「我很慚愧……」 
     
      金玉環道:「李爺也不必這樣兒,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出此一著,您的功夫再好 
    ,身手再高,大人跟夫人落在他們手裡那也沒辦法跟他們鬥,只要李爺將來能把那 
    幅畫要回來就行了,您知道,那是徐家的傳家之物。」 
     
      李玉琪道:「這幅畫我一定負責要回來。」 
     
      金玉環沒再多說,沉默了一下道:「李爺,您請坐,我有幾句話要跟您說……」 
     
      李玉琪一顆心又跳了起來,他知道金玉環要說什麼,他當即說道:「姑娘,也 
    請坐。」 
     
      兩個人都坐下了,李玉琪坐在床沿兒上,金玉環就坐在桌前,坐定,金玉環有 
    著一瞬間的沉默,然後她道:「剛才,在他們沒來之前,大人跟夫人把我叫到後樓 
    上,告訴我李爺今兒早上見過他了……」 
     
      李玉琪道:「是的,我本來要見姑娘,徐大人沒答應。」 
     
      金玉環道:「那是我的意思,李爺別怪大人。」 
     
      李玉琪笑道:「那怎麼會?」 
     
      金玉環道:「大人把他跟夫人的意思告訴了我,他二位說我只有這麼一條路可 
    走,聽說李爺您也點了頭……」 
     
      李玉琪不敢正視那雙目光,道:「錯由我鑄,我認為我該負起這個責任。」 
     
      金玉環道:「謝謝李爺,我感激。」 
     
      李玉琪要說話.金玉環接著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願再瞞李爺。其實李爺 
    您也應該看得出,應該有所體會,我對您早就……」 
     
      話鋒在這兒頓了頓,她接著說道:「可是我是個戲子,我不敢求,也不敢奢望 
    ,我認為我根本就配不上李爺,再說要讓人說李爺要了個戲子,那也會毀了李爺, 
    可是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會鑄這種錯……」她低下頭。 
     
      李玉琪道:「我,該是我毀了姑娘,不瞞姑娘說,昨晚上姑娘走後,我本想自 
    絕以報姑娘的,可是我又認為我該負起這責任……」 
     
      金玉環微一搖頭道:「其實那也怪我,至少有一半是我的不是,李爺當時的樣 
    兒讓我實在不忍……也因為我心裡早就……」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姑娘怎好這麼說?」 
     
      金玉環搖頭道:「真的,李爺,我說的是真話。」 
     
      李玉琪道:「姑娘……」 
     
      「李爺。」金玉環道:「您別再說什麼了,聽我說,李爺,我要問您一句,您 
    真要我?」 
     
      李玉琪道:「姑娘,這還有假麼?李玉琪不是人間賤丈夫……」 
     
      金玉環道:「這個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您有沒有想到,要個戲子那會 
    毀了您?」 
     
      李玉琪揚眉說道:「姑娘,李玉琪從沒有……」 
     
      金玉環道:「我是說別人會說閒話。」 
     
      李玉琪道:「這世上沒李玉琪怕的,他又怕什麼閒話。」 
     
      金玉環道:「李爺,我感激,還有,您要是心裡也有我,那自不必說,您要是 
    因為歉疚而要我,那大可不必……」 
     
      李玉琪道:「姑娘剛才說過,我應該看得出,也應該有所體會,那麼我現在告 
    訴姑娘,人非草木,李玉琪更不是無情的人……」 
     
      金玉環道:「這麼說李爺心裡也有了我?」 
     
      李玉琪道:「不瞞姑娘說,打從天橋戲園子後台頭一眼……」 
     
      金玉環道:「我也是……」她低下了頭。 
     
      靜默了片刻之後,她又抬起了頭,蒼白憔悴的臉龐上,還留著—絲兒紅暈,道 
    :「還有一件事我要弄清楚,那位褚三老的令嬡褚姑娘,跟李爺您,究竟是什麼關 
    係?」 
     
      李玉琪心往下一沉,道:「我現在可以告訴姑娘,褚三老是我師父的把兄弟, 
    是我的三叔,褚姑娘鳳棲是我的兒伴,我比她大,兩個人自小也在一塊兒,後來我 
    三叔來了京裡,我跟褚姑娘也就這麼分開了。」 
     
      金玉環道:「剛才聽他們之中有一個說,褚姑娘是您的愛侶……」 
     
      李玉琪沉默了一下道:「不瞞姑娘說,我三叔有這意思,他老人家也一直把我 
    當成未來的女婿,褚姑娘對我……也一直很好……」 
     
      金玉環道:「那麼您呢,您對褚姑娘又怎麼樣?」 
     
      李玉琪暗暗一歎道:「姑娘,我不願意瞞你,我……」他沒說下去,他實在說 
    不下去。 
     
      金玉環道:「您不用再說了,您就是不說我也能明白,那麼,李爺,對褚姑娘 
    ,您打算怎麼辦?」 
     
      李玉琪暗暗一橫心,一咬牙,道:「我不會再見她了。」 
     
      金玉環兩眼一睜,道:「您的意思是說……」 
     
      李玉琪道:「金姑娘,你何必還要我多說?」 
     
      金玉環臉色微變,沉默了一下,道:「李爺,時候不早了,折騰了大半夜,您 
    也該累了,您歇息吧,我走了。」說著,她站了起來。 
     
      李玉琪忙跟著站起,脫口叫道:「玉環。」 
     
      金玉環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您還有事兒麼?」 
     
      李玉琪唇邊掠過一絲抽搐,痛苦地道:「玉環,是我害了你……」 
     
      金玉環淡然一笑道:「事到如今,李爺還說這個幹什麼?」她轉身開門走出了 
    養心齋。 
     
      李玉琪沒再說話,也沒再叫她,只怔怔地站在那兒,沒動一動,這—夜,他呆 
    坐到天亮。 
     
          ※※      ※※      ※※ 
     
      天剛亮,「養心齋」裡來了人,是徐府的下人,據這個徐府的下人說,徐大人 
    要在上房見他。 
     
      李玉琪懷著低沉的心情,睜著一雙微紅的眼,跟著那個徐府的下人到了上房。 
     
      上房裡,徐光田一個人坐著,他的臉色很沉重,並沒有老遠地迎李玉琪,也沒 
    有站起來,只微微地招了招手讓李玉琪坐下。 
     
      李玉琪沒有計較,別說是在今日,就是在以往他也不會跟徐光田計較,他欠個 
    身,道了一聲謝坐下了。 
     
      他坐定,徐光田開了口:「李侍衛,玉環走了。」 
     
      這不是一句話,這是一根針,扎得李玉琪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定了定神,忙 
    道:「怎麼,大人,玉環她,她走了?」 
     
      徐光田點了點頭道:「是我親自送她出城的,我本來要告訴你的,可是說什麼 
    她都不讓……」 
     
      李玉琪道:「大人,她……她上哪兒去了?」 
     
      徐光田道:「我也曾問過她,可是她沒說,也不肯告訴我。」 
     
      李玉琪叫道:「大人,這是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徐光田看了他一眼道:「她昨天晚上到養心齋去過了,是不是?」 
     
      李玉琪道:「是的,大人,可是她當時並沒有表示……」 
     
      徐光田道:「李侍衛睿智,怎麼說這種糊塗話,她為的就是要遠遠離開你,連 
    上哪兒去都不讓你知道,怎麼會讓你知道她要走?」 
     
      李玉琪道:「昨天早上大人跟卑職說得好好兒的,她怎麼會……」 
     
      徐光田道:「這要怪只能怪李侍衛你。」 
     
      李玉琪呆了一呆道:「大人這話……」 
     
      徐光田道:「你告訴她你原有位青梅竹馬的愛侶褚姑娘,是不是?」 
     
      李玉琪剎時明白了,他怔了怔神,道:「我明白了,她可是不願我再跟……我 
    已經告訴她了,我不會再見褚姑娘了……」 
     
      「你誤會她了,李侍衛。」徐光田歎了口氣道:「玉環要是這麼一個心胸狹窄 
    ,不能容人的姑娘家,我夫婦也就不會這麼鍾愛她了,走了之後拙荊跟我也不會那 
    麼難受,那麼悲痛了,不怕李侍衛見笑,拙荊已經哭了大半夜了,小女陪著她沉淚 
    ,讓人看了好不淒……」 
     
      頓了頓,接道:「李侍衛,壞就壞在你那句不會再見褚姑娘上,玉環她告訴我 
    ,我不能讓你因為她失去褚姑娘,所以她走了,她要離你遠遠地,希望你能很快地 
    忘了她,也別以她為念,找個適當的機會跟褚姑娘解釋解釋去,鑄錯因酒,諒必褚 
    姑娘不會怪你……」話說到這兒,徐光田低下了頭,也住了口。 
     
      李玉琪心如刀割,胸氣動盪,熱血沸騰,他雙眉一揚,睜著一雙血紅的眼,道 
    :「錯由我鑄,玉環她對我這般寬厚,也對我這般情深義重,李玉琪不是人間賤丈 
    夫,我不能……縱然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李玉琪今生不再作他想……」 
     
      目光一凝,望著徐光田剛一聲:「大人……」 
     
      徐光田已然歎息一聲,擺手說道:「李侍衛,不管怎麼說,玉環是我夫婦的乾 
    女兒,事由你起,按情按理,我都該找你要人,可是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人,也 
    夠難受的,我實在不忍再說什麼,言盡於此,我要回後樓看拙荊去了,李侍衛你請 
    吧。」敢情,人家是下了逐客令。 
     
      李玉琪不能怪人家,他知道,人家這樣對他,已經是很寬厚,很寬厚的了,他 
    白著一張臉,微一欠身道:「卑職這就告辭,大人放心,卑職有生之年必然尋著玉 
    環,也必會歸還那幅畫,縱踏遍天涯海角,濺血橫屍也在所不惜。」話落,轉身大 
    步出門而去。 
     
      徐光田坐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兩眼望著李玉琪那頎長英挺的超拔的背影, 
    老臉上浮起一種異樣表情。 
     
      金玉環走了,就這麼走了,沒留一個字,她對他這麼寬厚,這麼情深義重,這 
    筆債,夠他還的。 
     
      金玉環孤零零的一個人,她能上哪兒去,又依靠誰,要她怎麼謀生,怎麼度日? 
     
      她心已碎,腸已斷,拖著甫受創傷的身心一個人入了茫茫人海,險惡江湖,她 
    的身手不錯,可是那只是在戲台上的長靠短打,真說起來,她不諳一點防身技,萬 
    一再有個三長兩短,她…… 
     
      李玉琪的心也碎了,腸也斷了,想想看,他怎能不心碎,又怎能不腸斷?他害 
    了人家,到頭來人家還為他著想,這份情義,這筆債,他怎麼個還法? 
     
      剛到院子裡,迎面來了個徐府下人,他對著李玉琪一哈腰,道:「李爺,我正 
    要到上房找您去,侍衛營的康爺找您。」 
     
      李玉琪畢竟超人,儘管他難過,他悲痛,可是他還能支持,必要的時候他還能 
    冷靜,他道:「謝謝你,他人在哪兒?」 
     
      那徐府下人往身後一指道:「就在養心齋門口候著您呢。」 
     
      李玉琪又謝了—聲,邁步走回養心齋。果然,老遠地他便瞧見康全一個人站在 
    養心齋門口,一臉的焦急色,一見他到,忙飛步迎了上來,匆忙地一哈腰便道:「 
    李爺,您上哪兒去了?曹金海來了,大貝勒在營裡等著見您。」 
     
      李玉琪目光一凝,問道:「大貝勒等著見我,有什麼事兒麼?」 
     
      康全道:「曹金海沒說,看樣子很急,他傳過話後就走了。」 
     
      李玉琪沒有多想,他也沒那心情,當即說道:「你帶著弟兄們先回去,我隨後 
    就到。」 
     
      康全道:「您還有事兒麼……」 
     
      李玉琪道:「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康全沒敢再多說,答應一聲欠個身走了。 
     
      康全走後,李玉琪進了養心齋,他不是收拾東西,事實上養心齋裡的擺設,以 
    及應用什物全是徐府的,沒有一樣是他自己的。 
     
      他站在床前,眼望著眼前金玉環親自替他佈置的一切,眼望著那張床,心裡的 
    感受難以言喻,好半天,他才黯然地離開了養心齋。 
     
          ※※      ※※      ※※ 
     
      回侍衛營的路上,他經過了榮親王府,他沒進去,甚至於低頭加快了步履,他 
    不願再見任何一個跟他有關係的人,甚至於怕見。 
     
      進侍衛營,曹金海守在門房等他,曹麻子是個難得的熱心朋友,他告訴李玉琪 
    ,情形不大對,要李玉琪小心。李玉琪很感動,謝了一聲就往裡去了。 
     
      一路走,一路想,他猜想可能是鮑天把他跟大格格見面的事兒密告了泰齊,泰 
    齊真要為這件事質問他,或者給他難堪,他預備跟泰齊掀桌,他現在心裡煩得很, 
    可不會顧那麼多。 
     
      進了總領班的辦公房,泰齊居中高坐,總領班侍立—旁,垂著手,恭恭敬敬, 
    還有三分怯意。 
     
      泰齊仍是那身打扮,桌子上放著他那根北京城獨一無二的馬鞭,臉色有點不大 
    對。 
     
      李玉琪可不怕,微一欠身.道:「您要見我?」 
     
      大貝勒一抖手,一張信箋脫弩矢般射丁過來,同時他說:「拿去看看。」 
     
      李玉琪伸手接住了那張信箋,力道並不太大,他凝目一看,先是—怔,繼而揚 
    了眉,他道:「這,您是哪兒來的?」 
     
      大貝勒泰齊冷冷說道:「別管哪兒來的,只問你有沒有這同事兒?」 
     
      李玉琪道:「句句實情。」 
     
      話聲方落,大貝勒泰齊砰然一聲拍了桌子。臉上也變了色,大聲說道:「你憑 
    什麼狂,又憑什麼派我的不是?我把案子交給你,叫你拿賊,也把整個侍衛營交給 
    你,任你調用,現在賊到了你眼前,你不但輕易把他們放走,還把徐光田視為傳家 
    雙手交給他們拿走,我問你,你這叫什麼?」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大貝勒,您可知道,這張信箋上漏說了一點。」 
     
      大貝勒泰齊道:「什麼?」 
     
      李玉琪道:「我說您也許不信,您可以把康全召來問問,我一個人守在書房, 
    他帶領廿名弟兄負責保護徐光田跟他的家謄,結果廿名弟兄除了康全外全部被人制 
    住,徐光田一家幾口落入賊手,您說,我除了把東西交給他們之外,還能怎麼樣?」 
     
      大貝勒泰齊冷哼一聲道:「這麼說,你很有理由,不怪你?」 
     
      李玉琪剛要說話。 
     
      大貝勒泰齊霍地站了起來,手指著他大聲說道:「你還有什麼說的,不錯,帶 
    領廿名弟兄的是康全,可是負責辦這件案子,把一班弟兄調到徐光田家去的又是誰 
    ?」 
     
      李玉琪道:「是我。」 
     
      大貝勒泰齊道:「這就是嘍,不怪你難道還叫我怪康全去不成?」 
     
      李玉琪道:「大貝勒,我沒這麼說。」 
     
      大貝勒泰齊道:「你剛才說是因為徐光田一家幾口全落在他們手裡,所以你不 
    得不把那幅面交給他們,是不是?」 
     
      李玉琪遭:「是的,我是這麼說的,這也是實情。」 
     
      大貝勒泰齊冷冷一笑道:「這封信上說的清楚,是他們先交人然後你才交東西 
    的,這說法是真是假?」 
     
      李玉琪道:「是真不假。」 
     
      大貝勒泰齊道:「那麼當他們把人交給你之後,你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李玉琪道:「大貝勒,他們交人我交東西,這話是我說的,我對任何人沒失過 
    信,背過諾……」 
     
      大貝勒泰齊道:「你要明白,他們是上命緝拿的飛賊。」 
     
      李玉琪道:「我知道,大貝勒,對賊,我更不能失信背諾,大貝勒可聽說過, 
    寧失信於君子,不失信於小人。」 
     
      「好話。」大貝勒泰齊冷冷一笑道:「你居然引經據典來駁我,老實說,我不 
    怪你把那幅畫交給他們,我只問你為什麼放他們脫身。」 
     
      這,這叫李玉琪怎麼回答,他能說拿不住人家,這話不能說,這一說大貝勒更 
    有理了,他以前憑什麼狂,憑什麼誇口?再說這也不是實情。 
     
      他能說那些個跟他有淵源,他不能拿?這話更不能說,這一說還得了。 
     
      他只有這麼說:「大貝勒,他們跑不了的,我保證把他們逐出京畿去。」 
     
      「好話。」大貝勒泰齊冷笑一聲道:「有這一回你還想下一回,我要你拿賊交 
    差銷案,告訴你,我限期半月,把那些個賊拿來交給我,不論死活,要不然我拿褚 
    三父女先開刀,出去。」 
     
      李玉琪站著沒動,他揚眉說道:「大貝勒,這跟褚三老父女無關。」 
     
      「誰說的?」大貝勒泰齊道:「你還要瞞我?告訴你,我全知道了,你當初激 
    我把這件案子交給你為了什麼,哼,他脫不掉的。」 
     
      李玉琪心頭一震,道:「大貝勒,這是誰告訴您的?」 
     
      大貝勒泰齊道:「這你不用管,你只放明白點兒,別把我當傻子就行了,不妨 
    告訴你,你的一舉一動我全清楚。」 
     
      李玉琪吸了一口氣道:「大貝勒,別的我不管,我只問您把褚三老父女……」 
     
      大貝勒一拍桌子道:「告訴你,我把他父女扣起來了,你什麼時候交差,我什 
    麼時候放人,過了期限你拿不著賊,交不了差,我先砍他父女的兩顆腦袋。」 
     
      李玉琪一聽這話臉上變了色,道:「大貝勒,話我說在前頭,要我拿賊交差, 
    我保證把賊逐出京畿去,誰要是敢動褚三老父女一指頭,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我是 
    個刀口舐血的江湖人,我不惜流血五步。」轉身走了出去。 
     
      「站住!」背後響起大貝勒一聲暴喝。 
     
      李玉琪停步回身,冷然說道:「大貝勒還有什麼事?」 
     
      大貝勒泰齊臉色鐵青,拍桌子叫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威脅我,你想造反… 
    …」 
     
      李玉琪道:「我不敢,大貝勒最好別逼人。」 
     
      大貝勒泰齊道:「褚三父女我扣下了,話是我說的,你什麼時候交差,我什麼 
    時候放人,要是過了限期你……」 
     
      李玉琪道:「大貝勒要仍是這麼說,我也仍是那句話。」 
     
      「好,好,好。」大貝勒兩眼暴睜,挫了鋼牙:「我不信沒你就拿不了賊,今 
    兒個我先摘你的腦袋,傅東華,給我拿下了。」 
     
      李玉琪昂然卓立,沒動。 
     
      那高大紅臉老者答應一聲,遲疑著賠笑說道:「您何必生這麼大氣?李老弟年 
    輕氣盛,待會兒卑職勸勸他……」 
     
      「勸他?」大貝勒怒聲說道:「你把這當成了朋友吵架?」 
     
      「是,是,是。」高大紅臉老者忙道:「是他不該頂撞您,是他不該頂撞您, 
    您消消氣,卑職這就帶他出去訓他一頓去……」 
     
      說著,他忙走了過來,人沒到先遞眼色,然後推著李玉琪便往外走,嘴裡說道 
    :「別在這兒站著了,你還不出去。」 
     
      李玉琪也不願兩下裡弄僵,他也知道給泰齊面子,給泰齊個台階兒,高大紅臉 
    老者這麼一遞跟色一推他,他也就趨勢出去了。 
     
      出了辦公房,高大紅臉老者拉著他走出了老遠,看看辦公房遠得聽不見什麼, 
    才停了下來,停下來之後高大紅臉老者便埋怨李玉琪道:「老弟啊,你是怎麼回事 
    兒,大貝勒說的是氣話,你怎麼認了真?」 
     
      李玉琪道:「總座,扣押褚三老父女,這是不是事實?」 
     
      這句話頂得高大紅臉老者一怔,旋即他尷尬笑道:「那也是大貝勒在氣頭兒上 
    ……」 
     
      李玉琪道:「天大的事盡可以找我,幹什麼找人家姓褚的父女。」 
     
      高大紅臉老者道:「話是不錯,只是你老弟又不是不知道,這是官事,哪一樁 
    不是這樣兒,你老弟別認真,也別動火兒,事包在我身上,褚三老父女要是少一根 
    汗毛,你老弟找我傅東華,行不行?」 
     
      李玉琪道:「總座,您的好意我感激,可是我要說句不客氣的話,您也別在意 
    ,大貝勒他真要動褚三老父女,您絕攔不了……」 
     
      高大紅臉老者那張臉更紅了,他窘迫地笑道:「你老弟這是……」 
     
      「總座,您聽我說。」李玉琪道:「我所以出辦公房,那是算您的面子,我要 
    是再站在那兒衝他說話,兩下裡非僵不可,在這兒我請您把我的意思轉告給他,辦 
    案,我負責把賊逐出京畿去,褚三老父女他最好別動,要不然他得拿一條命來抵, 
    我姓李的單身—個江湖人,他可有不少牽掛……」 
     
      高大紅臉老者白了臉,驚慌回顧,忙擺手道:「哎喲,老弟,這話怎麼能亂說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個不好是要滅九族的……」 
     
      「總座。」李玉琪淡然一笑道:「我姓李的只—個人。」 
     
      高大紅臉老者還待再說,李玉琪已然又開了口:「總座,請您告訴我,那封信 
    是哪兒來的?」 
     
      高大紅臉老者道:「不瞞你說,老弟,那封信是一個弟兄今兒早上在營門口撿 
    來的,信封上寫的是大貝勒的名字,那名弟兄就把信交給了我,我也就呈給了大貝 
    勒,我可不知道……」 
     
      李玉琪道:「原來如此,我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了,他們好厲害,明白麼,總 
    座,他們讓咱們自己人整我,再不然就讓大貝勒先逼我來個窩裡反。」 
     
      高大紅臉老者瞿然點頭,道:「對,是這麼回事兒,大貝勒這麼聰明個人怎麼 
    會沒想到,我得告訴他一聲去……」說著,他就要走。 
     
      李玉琪伸手攔住了他,道:「總座,您請慢點兒……」 
     
      高大紅臉老者道:「怎麼,老弟?」 
     
      李玉琪道:「請您告訴我,褚三老父女押在哪兒,我想看看去。」 
     
      高大紅臉老者面有難色,強笑說道:「這……老弟,你別跟我為難……」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那麼請總座問問大貝勒去,請您告訴他,我今兒個非見 
    褚三老父女不可,我在這兒等您!」 
     
      高大紅臉老者皺眉說道:「這……老弟,好吧,我進去探探大貝勒的口氣去, 
    你在這兒等我。」 
     
      他逕自轉身走回辦公房,沒—會兒,他出來了,滿臉的笑容,也—臉的輕鬆神 
    色,一看就知道事好辦了。 
     
      果然,他來到近前沒等李玉琪開口便道:「老弟,行了,大貝勒准你去看看褚 
    三老父女,老弟,這可是特准,換個別人想都別想,走吧,老弟,跟我來吧。」他 
    轉身就要往後走。 
     
      李玉琪又伸手攔住了他,道:「總座,您請慢點兒,我想見見大貝勒去。」 
     
      高大紅臉老者—怔,道:「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玉琪道:「我想跟他談談條件,您放心,我絕不再招他就是。」 
     
      高大紅臉老者訝然說道:「老弟,你要跟大貝勒談什麼條件?」 
     
      李玉琪道:「符會兒總座在邊兒上聽聽就知道了。」 
     
      高大紅臉老者目光一凝,道:「老弟,我敬你是個江湖俊英豪……」 
     
      李玉琪道:「—句話,總座,我絕不讓您為難就是。」 
     
      高大紅臉老者一點頭道:「好吧,老弟,你請跟我來吧。」 
     
      他帶著李玉琪又進了辦公房,辦公房裡大貝勒瞼色冷峻地坐著,李玉琪進來, 
    他看也沒看一眼。 
     
      高大紅臉老者上前賠了個笑道:「爺,李老弟要見您。」 
     
      大貝勒兩眼冷冷一翻,道:「什麼事?」 
     
      高大紅臉老者轉望李玉琪道:「李老弟,有什麼話跟大貝勒說吧。」 
     
      李玉琪淡然說道:「褚三老父女我不見了,我來跟大貝勒談個條件……」 
     
      大貝勒泰齊一仰身,道:「你要跟我談條件?放肆,你要跟我談什麼條件!」 
     
      李玉琪淡淡說道:「大貝勒下個令,把褚三老父女放了,我要看著他父女平安 
    離開,我十天之內把飛賊逐出京畿……」 
     
      「胡鬧,大膽。」大貝勒奉齊砰然一聲拍了桌子:「告訴你,在你沒拿賊交差 
    之前,想讓我放他父女,辦不到。」 
     
      李玉琪很平靜,道:「我以為傅總座剛才已經把他們的用心告訴您了。」 
     
      「不錯。」大貝勒泰齊一點頭道:「他告訴我了,我想想也是,可是不管怎麼 
    說,你不拿賊交差,我就不放褚三父女。」 
     
      李玉琪雙眉微揚,道:「大貝勒,我二次進辦公房,是心平氣和……」 
     
      「你要怎麼樣?」大貝勒泰齊霍地站了起來,道:「我知道你有一身很不俗的 
    所學,也許比我強一點,可是我告訴你,你只要冒犯我,褚三父女馬上就人頭落地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李玉琪臉上變了色,兩眼之中射出威稜,道:「大貝勒……」 
     
      「別多說了。」大貝勒泰齊馬鞭一揮,道:「你要見褚三父女,我特准,你想 
    讓我放他父女,那辦不到,除非你能拿賊交差,你什麼時候拿賊交差,我什麼時候 
    放褚三父女,我就是這個主意,誰也動不了。」馬鞭一揮,大步往外行去。 
     
      李玉琪伸手攔住他,道:「大貝勒……」 
     
      高大紅臉老者驚得臉上變了色,忙道:「李老弟……」 
     
      大貝勒泰齊兩眼暴睜,瞪著李玉琪道:「你敢怎麼樣,不要褚三父女的命了?」 
     
      李玉琪倏然收回了手,白著臉冷然說道:「好,我拿賊交差,到時候你得給我 
    放褚三老父女,我還是那句話,褚三老父女要有一點差錯,大貝勒,我可沒把官家 
    的勢力放在眼內,你請。」 
     
      大貝勒泰齊冷哼一聲,大步行了出去。 
     
      高大紅臉老者要跟出去送,但他剛跨一步又停住了,顯然,他是不放心把李玉 
    琪—個人留在這處理機要的所在辦公房裡。 
     
      李玉琪可沒計較那麼多,望著高大紅臉老者:「總座……」 
     
      高大紅臉老者忙緩笑說道:「老弟,你可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李玉琪道:「總座,褚三老父女押在哪兒?」 
     
      高大紅臉老者一驚,苦著臉道:「老弟,你不會難為我吧?」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我不難為總座,我自己找去總可以吧。」話落,邁步就 
    要走。 
     
      高大紅臉老者忙跨一步攔住了他,苦著臉道:「老弟,你這是何必,你這不等 
    於殺我了,老弟,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你等他父女移往別處之後好不好?」 
     
      李玉琪有一付傲骨,可也有一付柔腸,他沉默了一下,猛一點頭道:「好吧, 
    總座,衝著你了。」 
     
      他邁步走了出去,這回高大紅臉老者沒攔他,卻跟在身後直謝,簡直是千恩萬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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