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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人

                   【第二十二章 擒人】
    
      十天工夫不過一轉眼間。 
     
      在這十天之內,李玉琪沒再跟大格格心畹見面,也很少見到榮親王,榮親王有 
    沒有去探天牢,不知道,李玉琪也沒再問過一句。 
     
      十天過去了,在這第十一天上…… 
     
      大貝勒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李玉琪一大早就帶著兩班侍衛營的弟兄到了大 
    貝勒府。 
     
      他沒見著泰齊,本來,今兒個是新郎倌了,哪瞧得見人影兒,李玉琪見著了大 
    貝勒府的總管榮壽。 
     
      榮壽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旗人,瘦瘦高高的個子,一臉的精明相,比萬親王 
    府的博多還勝幾分。 
     
      一見面,榮壽便遞給李玉琪一紙手令,那是火漆密封的,上頭還蓋著侍衛營的 
    大印。 
     
      李玉琪明白,這是他要來的拿賊命令,他精明,當即拆開看了看之後,才揣進 
    了懷裡。 
     
      接著,李玉琪又見著了火槍營調來的十名槍手,李玉琪囑他們暗藏火器,埋伏 
    在府邸各處。 
     
      佈置好十名火槍手之後,李玉琪沒事了,他背著手到處看看。 
     
      大貝勒府忙裡忙外,到處是人,府裡的下人,包括護衛、親隨、丫頭,連使喚 
    老媽子都換了—身新衣裳。 
     
      前院裡,賀禮堆得山般高,正廳前搭著戲台,那是堂會,像樣的人家辦喜事、 
    做壽都有堂會,何況大貝勒的大喜之日。 
     
      看見了戲台,李玉琪心裡一動,馬上找到了榮壽,榮壽這時候正在正廳喜堂裡 
    忙著,一見李玉琪進來,當即撇開事堆笑問道:「李爺有事麼?」 
     
      李玉琪含笑說道:「我來問問,這堂會,是哪個戲班子?」 
     
      榮壽道:「京裡楊四喜的班子,怎麼?」 
     
      李玉琪笑道:「不瞞您說,我沒別的嗜好,就好聽戲……」 
     
      榮壽哈哈笑道:「那咱們是同好,您放心,楊四喜班子享譽已久,全是名角, 
    梨園中的翹楚,提起來沒一個不響噹噹的。」 
     
      李玉琪道:「今兒個的戲碼是……」 
     
      榮壽搖頭笑著說道:「我不清楚,爺還沒點下來,反正角兒是名角兒,戲是好 
    戲,您等著瞧吧。」 
     
      李玉琪點頭說道:「今兒個可要好好飽飽耳福,過過戲癮了,戲班子的人現在 
    ……」 
     
      榮壽道:「都在東院兒裡,今兒個大早就把他們接來了,怎麼,您要瞧瞧角兒 
    去?」 
     
      李玉琪含笑點頭道:「正想去看看,您忙著吧,我走走去。」轉身要走。 
     
      榮壽道:「李爺,今兒個您可多辛苦了。」 
     
      李玉琪回過身來道:「哪兒的話,我比您可清閒得多。」 
     
      榮壽四下看了看,忽然壓低了話聲道:「李爺,我是說拿賊。」 
     
      李玉琪微一搖頭道:「那也沒什麼,份內事,誰叫我是個吃糧拿俸的。」榮壽 
    笑了。 
     
      李玉琪沒再多說,一抱拳,轉身出了正廳。 
     
      出了正廳往東院走,金玉環等原是藉戲班子做掩護,如今大貝勒府有堂會,李 
    玉琪不免對這個戲班子有了戒心。 
     
      及至前東院一看,他才知道他錯了,楊四喜這個班子,生、旦、淨、末、丑, 
    包括文武場四五十個,沒一個瞧著扎眼,也全陌生。 
     
      剛出東院,迎面碰見兩個人,是納容兄妹,納蘭老遠地便叫了起來:「好哇, 
    小七,這些日子你跑哪兒去了,連個人影兒都瞧不見,我還當你溜了呢,原來你在 
    這兒啊。」 
     
      李玉琪含笑打了招呼,然後說道:「博總管沒告訴您二位麼?」 
     
      納容道:「別聽她瞎嚷嚷,你剛走博多就告訴我們了。」 
     
      納蘭白了乃兄一眼,嗔道:「哪來這麼快的嘴。」 
     
      李玉琪含笑說道:「二位怎麼到得這麼早,王爺也來了麼?」 
     
      納容淡然道:「來了,這位大喜,爹怎麼好不來,內城裡恐怕沒一個禮到人不 
    到的。」 
     
      李玉琪明知道納容心裡不痛快,他也不便多說,當即笑笑說道:「二位到處看 
    看吧,我還有事,不陪二位了。」 
     
      跟納容、納蘭兄妹倆分了手,走沒幾步,他一眼瞥見個人,是萬親王府的護衛 
    領班紫面判官陸英傑。 
     
      他當即叫了一聲,陸英傑一見是他,連忙走了過來,滿臉堆著笑道:「好些日 
    子沒見您了。」 
     
      李玉琪跟他隨便說了幾句之後:「跟著王爺來的?」 
     
      陸英傑道:「是啊,要不跟著王爺,我能進這個門兒麼,那兩位也來了,您瞧 
    見了麼?」 
     
      李玉琪道:「瞧見了,剛分手,只陸領班一個人跟來?」 
     
      「不。」陸英傑道:「還有四五個弟兄.他們跟著王爺呢。」 
     
      李玉琪道:「陸領班.今兒個你可小心護著王爺跟那兩位,最好寸步不離。」 
     
      陸英傑微微一怔道:「怎麼,李爺,有事兒麼?」 
     
      李玉琪道:「這一陣子飛賊鬧得很厲害,今兒個趕上熱鬧日子,人多,多小心 
    點總是好的。」 
     
      陸英傑臉色一變道:「我不信他們敢往這兒闖。」 
     
      李玉琪道:「我也不信,不過有備無患,多小心些總比到時手忙腳亂出差錯好 
    。」 
     
      陸英傑微一點頭道:「您說得是,我這就招呼他們幾個一聲去。」 
     
      一抱拳,轉身快步而去。 
     
      晌午剛過,賓客們陸續地到了,全是皇親國戚,王公大臣,黃帶子,紅帶子, 
    覺羅,有不少李玉琪那日在「北海」見過,他怕讓纏上囉嗦個沒完,躲得遠遠的。 
     
      他躲在前東院僻靜處,人家不會留意他,他卻能把人看得清清楚楚,正看間, 
    有個人從他視線內走過。 
     
      那是個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瞧打粉,一眼便能看出是「萬親王府」的護衛, 
    黑黑的一張臉,長眉細目挺英武的。 
     
      不知怎地,李玉琪神情一震站起來趕了過去,叫道:「這位,請等一等。」 
     
      那漢子停了步,轉過身來一看,身軀震動了一下,但剎那間便轉趨平靜,笑著 
    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李爺。」 
     
      李玉琪道:「陸領班呢?」 
     
      那漢子道:「跟著王爺呢。」 
     
      李玉琪道:「你上哪兒去?」 
     
      那漢子道:「陸領班讓我回去再調幾個弟兄來。」 
     
      李玉琪道:「能不能幫我個忙再走?」 
     
      那漢子道:「李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 
     
      李玉琪道:「你跟我來。」轉身往西走去。 
     
      那漢子遲疑了一下,邁步跟了過去。 
     
      李玉琪帶著那漢子到了西院裡,這西院挺大,裡頭停放著幾輛馬車,靜悄悄的 
    ,沒一個人影。李玉琪隨手掩上了門,四下看了看之後,低低說道:「你可知道, 
    今兒晚上很有可能鬧飛賊?」 
     
      那漢子睜一雙眼望著李玉琪道:「陸領班告訴我了,就是為這才讓我回去多調 
    幾個弟兄來。」 
     
      李玉琪搖頭說道:「以我看你還是別去的好,你調來的人越多越糟。」 
     
      那漢子詫異地道:「李爺,這話怎麼說?」 
     
      李玉琪瞅著他笑問道:「你不明白?」 
     
      那漢子道:「瞧您說的,我要明白我還會問您麼……」 
     
      李玉琪微一點頭道:「說得是,那麼讓我告訴你吧……」 
     
      拍手往左一指道:「你往那邊看。」那漢子立即循李玉琪所指望去。 
     
      李玉琪回手過來,閃電一指點在那漢子脊樑上,那漢子連吭都沒吭一聲,一晃 
    便倒。 
     
      李玉琪伸手在那漢子耳後一摸,拉下一張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面具後那張臉 
    不是別人,赫然竟是那金少樓。 
     
      李玉琪笑了笑,垂手在金少樓四肢上各點一指,然後一掌拍在金少樓後背,金 
    少樓一震而醒,當他發現四肢被制後,立即叫道:「李爺,你這是……」 
     
      李玉琪含笑揚起了那張人皮面具。 
     
      金少樓機伶一顫,臉色大變,厲聲說道:「姓李的,你這狗腿子……」 
     
      李玉琪淡然一笑道:「大貝勒沒料錯,你們果然來了,大貝勒料事如神,令人 
    不能不佩服。」 
     
      金少樓兩眼暴睜,道:「你怎麼說,泰齊他……」 
     
      李玉琪道:「金老闆,大貝勒可不是個糊塗人啊。」金少樓猛然一掙,沒能掙 
    起來。 
     
      李玉琪道:「沒有用的,金老闆,我的制穴手法還算不錯。」 
     
      金少樓目眥欲裂,道:「姓李的,你這棄宗忘祖的無恥小人……」 
     
      李玉琪道:「罵吧,金老闆,盡情的罵,再不罵你就沒機會了。」 
     
      金少樓臉色怕人,顫聲說道:「李玉琪,怎麼說你也是個漢人……」 
     
      「不錯。」李玉琪道:「可是我現在吃的是官糧,拿的是官俸啊。」 
     
      金少樓咬牙說道:「李玉琪,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山河易幟,神州變色,我 
    億萬漢族世冑,先朝遺民被踐踏於滿虜鐵蹄之下……」 
     
      李玉琪道:「金老闆,我並不比你糊塗。」 
     
      金少樓道:「那你為什麼還一再……」 
     
      李玉琪道:「一句話,金老闆,人各有志。」 
     
      金少樓兩眼暴睜,「呸」地一口唾沫吐在李玉琪身上。 
     
      李玉琪無動於衷,沒動一動,連眼都沒垂一下,笑笑說道:「金老闆,我沒想 
    到你這麼膽大。」 
     
      金少樓道:「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人人一顆鐵膽……」 
     
      李玉琪微笑說道:「匹夫血氣之勇而已。」 
     
      金少樓鄙夷地道:「我們是匹夫血氣之勇,你呢?」 
     
      李玉琪像沒聽見,道:「我沒想到陸英傑居然暗中跟你們有勾結,怪不得那天 
    一封刀柬那麼容易地插在我房樑上,金老闆,郝老闆、韓老闆跟令妹,都來了麼?」 
     
      金少樓道:「來了,凡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都來了。」 
     
      李玉琪搖頭說道:「霍、岑、端木三位,怎麼教出像你們這麼笨的徒弟,簡直 
    令人……」 
     
      「住口!」金少樓厲喝說道:「姓李的,你敢……不錯,我們笨,我們沒你那 
    麼聰明,沒你那麼機靈,沒你那麼識時務,知進退……」 
     
      李玉琪搖頭說道:「金老闆,現在說這些,顯得無聊。」 
     
      金少樓道:「說什麼才叫有聊,讓我求你不成,告訴你,辦不到,你那是癡人 
    說夢,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人人可以死……」 
     
      李玉琪笑道:「說你是匹夫血氣之勇,你還不服,聽聽你說的話,這不就是麼 
    ,你可以死,死了又如何,輕如鴻毛而已,這道理連我都懂,你怎麼會不懂,豈不 
    怪哉。」 
     
      金少樓道:「姓李的,你少廢話,士可殺不可辱……」 
     
      李玉琪搖頭說道:「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金老闆,我為你扼腕 
    ……」 
     
      出手如電,突然揮掌在金少樓兩邊耳下摸了一下。 
     
      金少樓一個下巴應掌落下,只見他滿頭髮動,目眥欲裂。 
     
      李玉琪笑笑說道:「金老闆,輕如鴻毛,不值得的,現在且請你委曲一下,我 
    要找那幾位去了。」 
     
      一指落下,金少樓眼一閉,頭一歪,昏迷了過去。 
     
      李玉琪把金少樓藏在一輛空馬車裡,然後點塵未驚地出了西院。 
     
      前後不過片刻工夫,這時候前院裡更熱鬧了,到處是人,都在三三兩兩交談著。 
     
      李玉琪看得清楚,前院之中,到處是穿便衣,暗藏兵刃的侍衛營好手。 
     
      往正廳裡看看,喜堂裡喜字高掛,紅燭高燒,只是那長桌子上空空的,並沒有 
    看見那頂九龍冠擺出來。 
     
      就在這時候,吹吹打打之聲由遠而近,這陣聲音剛傳進大貝勒府前院,賀客們 
    都忙了起來,一起湧向院子兩邊,很自然地讓出了一條路,等著瞧新娘子。 
     
      沒多久,樂聲來近,驀地裡,門外鞭炮之聲大作,在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 
    大開的正門裡進來了一轎一騎。轎是八抬大轎,夠氣派。 
     
      騎是一匹白馬,馬上,是長袍馬褂,穿戴整齊的榮親王玉珠。 
     
      隔著密遮的轎簾,沒能看見鳳冠霞帔儀態萬千的新娘,可是賓客們的目光還是 
    跟著那頂八抬大轎一直到了後頭,花轎進了後院,賓客們才又散了開來。 
     
      李玉琪沒跟進後院,因為他只負責拿賊,不負責護人。 
     
      就在這時候,李玉琪一眼瞥見,正廳喜堂那舖著紅綾的長桌子上,不知何時多 
    了樣東西,那東西一堆,用一塊紅綾蓋著,旁邊站著八名侍衛營的好手。 
     
      這,使得李玉琪心頭一陣跳動,可是他沒往裡去,甚至連進都沒進。 
     
      「小七,又碰見你了。」背後傳來了的納蘭話聲。 
     
      李玉琪轉過身去,納蘭已到眼前,只她一個人,花枝招展,顯然她今兒個刻意 
    打扮了一番。 
     
      李玉琪道:「我正要找二格格。」 
     
      納蘭眨動著美目道:「有事兒麼?」 
     
      李玉琪道:「貝勒爺呢?」納蘭道:「跟他們在後頭聊著呢,都是男人家,我 
    懶得聽他們的,一個人到處走走……」 
     
      李玉琪道:「那正好,免得貝勒爺在側聽了,心驚害怕壞了事。」 
     
      納蘭兩眼微睜道:「什麼事,小七?」 
     
      李玉琪道:「二格格可知道飛賊已混進了咱們府裡?」 
     
      納蘭吃了一驚道:「你怎麼說,小七,飛賊……」 
     
      李玉琪道:「二格格,您不同於貝勒爺,您的膽大,能鎮定,是不?」 
     
      納蘭立時壓低了話聲,忙道:「怎麼回事,快說,你發現什麼了?」 
     
      李玉琪道:「我剛才擒獲了一名飛賊,他穿的是咱們府裡護衛的衣裳。」 
     
      納蘭面泛寒霜,冷哼一聲道:「這還得了,今兒個拿賊,明兒個拿賊,飛賊竟 
    跑到咱們府裡來了,我得找陸英傑去。」說完了話,轉身要走。 
     
      李玉琪伸手攔住了她道:「二格格,去不得。」 
     
      納蘭一雙柳眉揚得老高,道:「怎麼去不得,他是護衛領班,我不找他找誰?」 
     
      李玉琪含笑說道:「二格格,且冷靜想想看,能不能去。」 
     
      納蘭不愧是位聰明姑娘,兩眼一睜,驚聲說道:「小七,你是說陸英傑他……」 
     
      李玉琪道:「正如您所說,他是護衛領班,他帶的弟兄,他不會不認識,平日 
    我少見那些護衛,他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納蘭道:「今天來的這幾個,都是剛進府還不到半個月,據他說都是他當年江 
    湖道上的朋友。」 
     
      李玉琪道:「二格格,這就夠了。」 
     
      納蘭道:「找又不能去找他,那麼你說該怎麼辦,難不成任他們這麼裝扮下去 
    ?」 
     
      李玉琪道:「二格格只想辦法讓王爺遠離他們,別的就不用管了。」 
     
      納蘭道:「那容易,我請爹到後院坐坐去,這樣就可以把他們拋開了,再不然 
    就等待會兒行禮的時候,他們是不許近的,可是有一點你要留意,他們穿的是咱們 
    府裡護衛的衣裳,待會兒一旦鬧出事來……」 
     
      李玉琪心頭一震,道:「這我倒沒想到,謝謝您提醒……」 
     
      他皺了眉,道:「這件事可是辣手……」 
     
      納蘭道:「小七,你總得想個法子啊?」 
     
      李玉琪沉吟了一下道:「這件事交給我了,您只管照顧王爺就是。」 
     
      納蘭道:「那我去了。」轉身匆匆而去。 
     
      納蘭走後,李玉琪又皺了眉,他想:飛賊穿了萬親王府護衛的衣裳,這不算什 
    麼,沒什麼大不了,萬親王可以說不知情,事實上他的確不知情。 
     
      可是堂堂萬親王府的護衛領班跟飛賊有勾結,而且是萬親王帶著他們進入大貝 
    勒府的,這一點可就說不過去了。 
     
      想來想去,李玉琪想不出個妥善的辦法來。 
     
      就在這時候,只聽人聲響動,賀客們都湧向了正廳,李玉琪明白,行禮的時候 
    到了,再要採取什麼對策.已經是來不及了。 
     
      李玉琪沒往正廳去,他不負責護人、護寶,用不著往正廳去,同時他也不願意 
    見大格格心畹跟泰齊拜天地,行嘉禮。 
     
      他背著手,就站在正廳門口,就在這當兒,背後響起個清朗話聲:「小伙子, 
    我來遲了麼。」 
     
      李玉琪記性好,聽得出這話聲是誰,心頭猛地一震,霍地轉過身去,眼前,站 
    著那位龍眉鳳目的老者,他今兒個長袍馬褂,身邊沒見—個人。 
     
      李玉琪急忙走了過去,欠身施禮,道:「老爺子,您怎麼來了?」 
     
      李玉琪道:「老爺子,您不能到裡頭去。」 
     
      清懼老人笑問道:「怎麼,我怎麼不能進去,我也是個賀客呀。」 
     
      李玉琪道:「您不知道,大貝勒要藉婚禮拿賊。」 
     
      清懼老人怔了一怔道:「拿賊,拿什麼賊?」 
     
      李玉琪遂把大貝勒泰齊的安排,詳詳細細稟報了一遍。 
     
      靜靜聽畢,清懼老人臉上變色皺了眉。 
     
      「胡鬧,簡直是胡鬧,這是什麼事兒,今兒個是什麼日子,真是,他們再大膽 
    也不敢闖進內城來啊!」 
     
      李玉琪道:「老爺子,這班人不同尋常,他們不但進了內城,而且已經進了大 
    貝勒府。」 
     
      清懼老人吃了一驚,忙道:「哪兒呢,在哪兒?」 
     
      李玉琪道:「老爺子,萬親王府的護衛領班跟他們有勾結,他們穿的是萬親王 
    府護衛的衣裳,跟著王爺大搖大擺地進來的。」 
     
      清懼老人兩眼一睜、道:「納桐他……」 
     
      李玉琪道:「老爺子,王爺不知情。」 
     
      「胡說,」清懼老人道:「他的人他不認識?」 
     
      李玉琪道:「您知道,身為親王,日理萬機,朝廷大事都夠他忙的了,哪會注 
    意這些小事,王府裡補幾個人進來,王爺總不能一一見見。」 
     
      清懼老人笑道:「玉琪啊,你挺會說話的。」 
     
      李玉琪道:「您明鑒,這是實情。」 
     
      清懼老人一點頭道:「好吧,我看你的面子……」 
     
      李玉琪深深一躬身道:「謝老爺子。」 
     
      清懼老人往正廳裡望了一眼道:「你不讓我進去,難道就讓我站在這兒不成?」 
     
      李玉琪道:「老爺子,事非得已,我絕不能讓他們驚了您,這時候您得聽我的 
    。」 
     
      清懼老人笑了,摸摸鬍子點頭說道:「好吧,我聽你的,其實,有你保駕,找 
    還怕什麼叛逆。」 
     
      李玉琪道:「我給您找個不為人注意處,因為待會兒我還要拿賊……」 
     
      一句話剛說完,正廳裡突然傳出—聲尖叫。 
     
      李玉琪雙眉一揚道:「來了,老爺子。」 
     
      話聲方落,正廳裡電一般地射出三個人來,一色萬親王府護衛打扮,李玉琪看 
    得出那是郝殿臣、韓君實跟金玉環。 
     
      李玉琪當即大喝一道:「站住。」 
     
      這一聲大喝李玉琪是運足了功力,震得那三位身形為之一晃,就在這剎那間, 
    十幾名侍衛營好手從正廳裡撲了出來。 
     
      李玉琪一揮手喝道:「拿賊是我的事,你們給我護住喜堂,不許任何人出入。」 
     
      那十幾名侍衛營好手還真聽他的,立即退下出去,分散各處護住了正廳。 
     
      人影一閃,正廳內撲出二人,是大貝勒泰齊跟榮親王玉珠,泰齊一身新郎打扮 
    ,一出正廳便撲向三位。 
     
      李玉琪急忙喝道:「大貝勒,老爺子在此,把賊交給我,速速過來。」 
     
      榮親王快,一聽這話一把拉住了泰齊,而那三位趁這機會向著榮親王跟泰齊撲 
    了過去,榮親王顯露了絕技,揚起一掌震退了三個,拉著泰齊掠了過來。 
     
      那三個眼看難以得手,要走,李玉琪已然掠到,人往正廳前一落,道:「三位 
    ,走不了了。」 
     
      他抬手四下指了指。 
     
      可不,四下裡高處不知何時已站定了十名手持火器的火槍手。 
     
      火槍誰不認識,人是血肉之軀,不是鐵打的金剛,銅澆的羅漢,一銃鐵砂打在 
    身上,誰也禁受不住。 
     
      李玉琪道:「我看三位還是和順一點兒,乖乖束手就縛吧。」 
     
      那三位身軀齊震,陡聽郝殿臣—聲:「姓李的,你做夢。」 
     
      郝殿臣的話聲永遠那麼低沉有力,話落人動,金玉環沒動,他跟韓君實聯袂雙 
    雙撲到。 
     
      李玉琪沒動,容得二人近身,左拳右掌,一招兩勢攻了出去,兩聲大震,李玉 
    琪晃動了一下,郝殿臣跟韓君實各退了一步。 
     
      他兩個那四道銳利目光,似是要吞噬李玉琪,各一穩身形,閃身便要再撲。 
     
      只聽金玉環說道:「大哥,二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郝殿臣、韓君實冷哼一聲,拔起身軀,金玉環跟著掠起,李玉琪哈哈一笑道: 
    「走了你們我就沒法子交差了。」 
     
      他抬手一揮,四下裡十枝火器齊發,轟然一聲鐵砂滿天,在半空中跟一面網— 
    般。 
     
      火器發得妙,只打頭頂不打人,那三位可不敢往鐵砂上碰,急忙折了下來。 
     
      李玉琪又一抬手,十名火槍手從四下高處跳落地面,縮小了包圍圈,李玉琪道 
    :「你三個十有九九是跑不了了,如果不願傷在火器之下,我看還是……」 
     
      郝殿臣鋼牙一挫,道:「堂堂漢族世冑,先朝遺民,豈肯為你滿虜階下之囚, 
    二弟,四妹,咱們要死也死在外頭,沖。」 
     
      一聲「沖」三人齊動,分別揀一名火槍手撲了過去。 
     
      李玉琪冷笑一聲道:「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打。」 
     
      他這裡一聲令下,火器齊發,郝殿臣跟金玉環抽身得快,沒挨著,韓君實的雙 
    腿被一片鐵砂掃中,大叫一聲倒了下去,兩條褲腿都焦了,烏黑。 
     
      郝殿臣、金玉環心膽欲裂,雙雙去扶,韓君實手一揮,叫道:「別管我,你們 
    闖。」 
     
      李玉琪笑道:「算了,以我看三位都留下來跟那一位做個伴兒吧。」 
     
      郝殿臣兩眼暴睜,道:「姓李的,你把我那兄弟……」 
     
      李玉琪笑道:「怪不得我,誰教他先撞進我手裡。」 
     
      金玉環叫了一聲:「李玉琪。」兩道目光冰冷,而且充滿了恨意。 
     
      李玉琪視若無睹道:「一個已先被制,現在這一個又負了傷,以我看就是我放 
    二位走,二位也不會走了,對不?」韓君實大叫一聲,揚掌擊向天靈。 
     
      郝殿臣手快,一把抓住了韓君實的腕脈,目注李玉琪緩緩說道:「姓李的,我 
    把我四個交給你了,只別讓我四個不死。」 
     
      李玉琪笑道:「四位的生死我無權判決,那還在官家,現在聽我的,都給我趴 
    下去。」 
     
      郝殿臣兩眼猛睜,道:「姓李的,你要幹什麼?」 
     
      李玉琪道:「既然你把你四個交給我,就不必問那麼多了。」 
     
      「不錯,既做階下囚,就得任剮任割了。」 
     
      郝殿臣那目中寒芒漸漸斂去,一聲沒響矮身趴在了地上,他一趴下,金玉環也 
    跟著趴了下去。 
     
      李玉琪快,跨步而至,垂手幾指制了三人的穴道。 
     
      大貝勒泰齊閃身撲了過來,揚掌就要劈。 
     
      李玉琪跨步迎上,抬手一攔道:「大貝勒,這是幹什麼?」 
     
      大貝勒泰齊臉色煞白,兩眼泛紅,神態怕人,道:「幹什麼,你進廳看看去, 
    心畹倒臥在血泊中。」 
     
      李玉琪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得一呆,大貝勒趁這機會一閃身,揚掌又要劈下。 
     
      李玉琪適時驚醒,一定神,抬手又攔住了他道:「大貝勒,慢著。」 
     
      大貝勒泰齊厲聲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三番兩次地攔我?」 
     
      李玉琪道:「大貝勒,聖駕在此。」 
     
      大貝勒泰齊一震,旋即咬牙點頭,道:「好吧,等我送走了聖駕之後再說。」 
     
      轉身就要走回去。 
     
      李玉琪伸手又一攔道:「大貝勒,慢著。」 
     
      大貝勒泰齊霍然轉過身來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玉琪道:「國有國法,朝廷有朝廷的律條,這幾個該交有關審判。」 
     
      大貝勒泰齊道:「誰說的,我要把他們就地正法。」 
     
      李玉琪道:「大貝勒,這不是快意私仇的事,我認為他們還有同黨。」 
     
      大貝勒泰齊道:「我不管那麼多,他們傷了心畹,我就要……」 
     
      李玉琪道:「這麼說大貝勒是不要他們的同黨了?」 
     
      大貝勒泰齊兩眼暴睜,還待再說。 
     
      只聽那清懼老人叫道:「泰齊,玉琪,你兩個都過來一下。」 
     
      大貝勒泰齊一句話沒說,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李玉琪整整衣衫跟了過去。 
     
      到了清懼老人之前,李玉琪抬眼望向榮親王,榮親王臉色沒有表情,看不出什 
    麼。 
     
      這時候清懼老人開了口:「泰齊,玉琪說的對,這不是快意私仇的事,應該先 
    把他們押起來,追出他們的同黨來的。」 
     
      泰齊一張嘴,要說話。榮親王卻突然說了話。 
     
      「泰齊,是應這麼做,別因一陣小不忍便宜了他們的同黨。」 
     
      清懼老人道:「聽見了麼,泰齊,心畹雖是你的媳婦,可卻是他的親生愛女。」 
     
      泰齊低了頭道:「我聽您的就是。」 
     
      李玉琪趁這機會抬手一招,道:「來兩個人。」兩名侍衛縱掠而至。 
     
      李玉琪吩咐說道:「西院空馬車裡還有一個,把他們先押到營裡去,然後聽聖 
    諭行事。」 
     
      那兩名侍衛「喳」地一聲,飛步而去。 
     
      押走了那四位之後,李玉琪向著清懼老人一欠身道:「應該還有一個,您在這 
    兒等等,玉琪進正廳找找去。」 
     
      說完了活,他飛—般地掠向正廳,轉眼工夫之後,他又從正廳裡掠了出來,近 
    前一欠身道:「老爺子,那一名,萬親王府的護衛領班已經跑了……」 
     
      轉過臉來望著泰齊道:「大貝勒,九龍冠也不見了。」 
     
      泰齊神色冰冷,沒說話。 
     
      榮親王道:「不要緊,那頂『九龍冠』是假的。」 
     
      李玉琪暗暗怔了怔,道:「那麼……老爺子,賀客們都在正廳裡,他們都受了 
    很大的驚嚇,可否現在就請他們回去?」 
     
      清懼老人擺手說道:「讓他們回去吧。」 
     
      李玉琪立即把話傳給門口守正廳的侍衛,衝進去了一個,轉眼間賀客湧出了正 
    廳,男也好,女也好,無不個個面無人色。 
     
      也許是太過驚嚇了,連皇上站在這兒都沒看見,爭先恐後地往外跑,剎時走個 
    精光。 
     
      大貝勒泰齊這時候開了口:「老爺子,我要萬親王……」 
     
      清懼老人道:「詳情玉琪已經稟報過了,這不能怪納桐。」 
     
      泰齊盯了李玉琪一眼,沒再說話。 
     
      李玉琪裝看不見,望著榮親王道:「王爺,正廳裡怎麼善後?」 
     
      榮親王望著泰齊道:「泰齊,心畹是我帶走,還是留在你這兒?」泰齊沒說話。 
     
      清懼老人道:「泰齊,心畹已經進了你的門,應該留在你這兒,而且應該厚葬 
    心畹。」 
     
      皇上說了話,泰齊還有什麼可說的,他低下了頭。 
     
      清懼老人又道:「我要回去了,聽我的話,你兩個都別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 
    ,總之一句話,這些叛逆非盡快肅清不可,得趕快問他們的口供,追出他們的同黨 
    來。」 
     
      泰齊揚了眉道:「是,老爺子,我馬上就辦。」 
     
      清懼老人搖頭說道:「這件事我不打算讓你辦,你要是整死了他們就沒口供可 
    問了,待會兒把他們移送刑部吧。」皇上的話就是聖旨,泰齊沒敢多說。 
     
      清懼老人又慰勸了榮親王跟泰齊幾句之後,要走。泰齊馬上張羅護駕回宮。 
     
      清懼老人卻道:「別了,你留下來照顧這兒的事吧,讓玉琪送我回去,他沒事 
    兒,玉琪,跟我走。」他轉身要走。 
     
      這時候李玉琪探懷取出那紙手令,雙手遞向泰齊道:「大貝勒,我交差了。」 
     
      清懼老人轉過身來道:「這是幹什麼?」 
     
      李玉琪道:「回您,大貝勒命我專司拿賊,賊來了四個,兩對成擒,我現在交 
    差。」 
     
      清懼老人道:「瞎胡鬧,還交什麼差,走吧。」 
     
      他轉身先走了,有了他這句話,李玉琪放心地把那紙手令又揣進了懷裡,向榮 
    親王跟泰齊欠了個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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