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隱名埋姓立功晉身】
李志飛睡得很踏實,很舒服,天剛亮他就醒了,披衣下床開門,謝蘊如赫然就
在院子裡,他微微一怔笑道:「只道我起了五更,卻不料有人搶在了我前頭,謝姑
娘早啊。」
謝蘊如冷然走了過來。
李志飛笑吟吟地道:「謝姑娘,我六哥、七哥昨兒晚上到了麼,怎沒人叫我?」
謝蘊如直逼到他面前,冷然說道:「沒想到昨兒晚上你能睡得這麼踏實,的確
是好鎮定功夫,不過你不要得意,我仍然有機會讓你現原形。」
抬手遞過一張紙條兒,道:「算你運氣,你已經正式進了二阿哥這個門了,昨
兒晚上這裡有人來,讓你今天一早到這兒報到去。」
李志飛伸手接過了那張紙條兒,看了一眼,含笑說道:「我該謝謝姑娘。」
謝蘊如道:「不必謝我,是你自己的運氣好。」
李志飛道:「我所以要謝謝姑娘是有道理的,姑娘既對我的身份起了懷疑,我
仍能進入二阿哥這個門那太不容易了!」
謝蘊如道:「那是因為我還沒掌握到確切的證據!」
李志飛微微一笑道:「希望姑娘不是別有用心,也希望沒有人像姑娘對我這樣
的對姑娘。」他轉身進了屋。
謝蘊如突然一驚,臉色也為之一變!
等李志飛穿好衣裳,拾掇完畢,身上背著書囊,一手提著長劍出來,謝蘊如已
經不見了,院子裡空蕩寂靜沒一個人,李志飛沒驚動任何人,望著後院笑笑走了!
※※ ※※ ※※
李志飛又停在一座大宅院之前。
這座大宅院不比「十二金釵」那座大宅院大,但卻比「十二金釵」那座大宅院
有氣勢。門口兩盞大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斗大的「蕭」字。
兩扇大門緊緊的關閉著,聽聽裡頭,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李志飛沉吟了一下,轉身就走。
他進了大宅院旁一條小胡同,順著胡同往裡走,走沒多久就到了這座大宅院後
牆外,凝神再聽聽,有動靜了,裡頭跟颳風似的,忽忽的。
他往上一竄,一隻手扒住了牆頭,身子往上一升,探頭往裡一看,他笑了,身
子一翻就進了牆裡,點塵未驚。
他落地處是棵大樹,這棵大樹在這後院東,從大樹後往外看,也是狼牙飛簷,
也有亭台樓榭,一草一木除了美之外還透著雅,讓人覺得這樣東西在這兒恰到好處
,只挪一寸就完全破壞了美感。
這麼大的後院裡只有一個人,是位大姑娘,在練劍的大姑娘。
大姑娘穿一身白,人稍瘦了些,跟謝蘊如一樣,但也跟謝蘊如一樣,瘦不露骨
,看見她會讓人很快地想起一句詞:「玉骨冰肌,自清涼無汗。」
大姑娘跟謝蘊如一樣的美,但比謝蘊如少了股冷意,眉宇間也沒有謝蘊如那很
容易感染人的淡淡憂鬱,她有的是一股靈秀之氣,還有那不是人人都有的高雅氣度。
如今,大姑娘玉手裡提把劍,正使得虎虎生風,看她那靈巧輕盈的步法,迅雷
奔電,矯若游龍的劍勢,顯然在劍術上有很深的造詣,當代有數的幾位劍術名家也
不過如此。
突然一聲裂帛般異響,寒光閃處,大姑娘收劍凝立,嬌軀聞風不動,簡直就像
尊玉雕的女神像。
李志飛從大樹後走出,帶笑道:「起早是件好事,開了眼界了,蕭家的『大羅
劍法』確可當之傲世而無愧。」
這句話剛說完,那把劍帶著一道寒光已遞到了他面前,他借劍側身,那把劍擦
著他胸口掠過,他道:「喲,這不是要我的命麼,開開眼界沒這麼大罪,姑娘這麼
個美人兒,怎麼生這麼只手。」寒光懍人,吞吐的劍芒又襲到。
李志飛仰身一翻,身軀平射出兩丈外,他落地剛一笑,大姑娘矯若游龍,帶著
一陣香風追到,劍氣成幕,立即把李志飛罩住。
可是李志飛身軀靈妙一閃,大姑娘這劍又落了空,大姑娘揚了眉,嬌靨上泛起
了怒色,掌中長劍往回一收,劍尖上揚,就要斜斜飛出。
李志飛忙道:「『雷霆萬鈞』要出手了,主人再不出來我可就沒命了。」
大姑娘入耳四字「雷霆萬鈞」為之一怔,手上也不由為之一緩。
就在這時候,一聲朗笑傳了過來:「我說誰這麼大膽敢擅闖蕭家內院,敢情是
咱們的貴客到了,快出去迎迎吧,我昨天晚上求了半天才求來的。」
北邊長廊上出現了一男一女,男的正是昨天晚上在大街上,從馬車上下來截住
李志飛的那位英挺俊逸中年人,女的是位國色天香,風華絕代的中年婦人,兩個人
並肩緩步,宛若神仙中人。
大姑娘叫了一聲:「爹,娘。」纖腰微擰,飛一般的掠了過去。
中年人指著大姑娘笑道:「傻丫頭,昨兒晚上還跟你說今天一早有貴客來,今
兒個你怎麼用『大羅劍法』待客呢?」
大姑娘一雙美目直直地瞪著李志飛,道:「他,他就是翎表哥。」
中年人道:「錯非是你翎表哥,還有誰能躲過咱們蕭家的『大羅劍法』?」
李志飛窘然躬身:「姨父,您就別再臊小翎了,小翎這兒給您二位請安了。」
中年美婦人聽得有點激動,抬手一招道:「小翎,過來,讓姨媽看看。」
李志飛走前兩步,道:「姨媽,您怎麼還跟幾年前一樣。」
中年美婦人道:「你這孩子,怎麼一見姨媽就耍貧嘴。」伸手把李志飛拉了過
來。
中年人一旁道:「這孩子就是這張嘴不得了,小翎,你瞧瞧我怎麼樣。」
李志飛忙道:「您也一樣。」
「那是。」中年人一點頭道:「不一樣還行,白髮紅顏還像話。」
中年美婦人看了中年人一眼道:「怎麼你也耍起貧嘴來了。」目光又落在了李
志飛臉上,一雙美目之中突然湧現淚光:「小翎,姨媽多少年沒看見你了。」
李志飛道:「恐怕有五、六年了。」
中年美婦人點了點頭,道:「可不有五、六年了,這五、六年之中姨媽沒有一
天不想你,你呢,想不想姨媽呢?」
「天知道。」李志飛有點激動,道:「小翎恨不得插翅飛到京裡。」
中年美婦人兩串晶瑩熱淚掛了下來,撲簌簌落在襟前。
中年人皺眉道:「你這是幹什麼,孩子來了該高興才對,幹嗎淚眼婆娑的。」
「誰說我不高興了。」中年美婦人帶淚悶笑,掏出塊羅帕一邊擦淚一邊道:「
孩子,你爹媽都安好麼?」
李志飛忙道:「謝謝您兩位老人家都安好。」
中年美婦人還待再說。
中年人一旁說道:「我說咱們別在這兒站著聊聊行不!來了既不讓坐也不給碗
茶喝,待會兒咱們這位貴客可又要挑眼了,走吧,屋裡去吧。」說完了話,他先走
了。
中年美婦人含笑道:「再在這兒站著,你姨父要怪我不會待客了,走吧,小翎
。」
她拉著李志飛轉過身,一眼看見了倒提長劍站在一旁,一雙目光正上下打量李
志飛的大姑娘,微微一愕,她笑道:「喲,瞧我多糊塗,你們兄妹倆還沒見見呢,
湘雲,叫你翎表哥沒有。」
李志飛笑著道:「我還沒聽見。」
大姑娘蕭湘雲看了他一眼,道:「翎表哥可真不客氣啊。」
李志飛道:「自己人嘛,幹嗎客氣,你說是不是,姨媽?」
中年美婦人佯嗔道:「你們兄妹倆跟小時候一樣,一見面就鬥嘴,好了,走吧
,走吧,進屋裡去。」
中年美婦人一手拉一個,進了上房,中年人已經把茶沏好了,端過來一杯先給
了李志飛,道:「得巴結巴結,要不然咱們這位貴客下回就更過門不入了。」
李志飛雙手接過那杯茶,赧然笑道:「姨父,您幹嗎這麼不饒人。」
中年美婦人笑道:「記住了,你姨父就是這樣兒,心眼兒小得跟個女人家似的
。」
就這麼笑著,聊著,大姑娘提著那口劍坐在一旁,一雙目光始終不離開李志飛
,也不張羅去換衣裳。
聊著,聊著,中年美婦人一雙目光落在李志飛身旁的書囊跟那口長劍上,臉上
的笑容馬上隱沒了:「小翎,聽你姨父說你要到南方去,這趟是從這裡過,今兒個
就得走。」
李志飛道:「是的,姨媽,我爹跟個朋友約好了的,不敢耽誤,就因為這趟過
於匆忙,來了就走怕你跟姨父見怪,所以我原打算等從南方回來再來給您跟姨父請
安的。」
蕭湘雲道:「翎表哥什麼事這麼匆忙啊,多待一天都不行。」
李志飛望過去含笑道:「我巴不得能在京裡多待些日子,姨媽做的菜我好久沒
吃著了,想得不得了,可是老人家是那麼交待的,我那敢耽誤。」
中年美婦人美目中淚光又一湧,道:「既然是你爹交待的,我也不便強留你,
那就等你從南方回來再說吧,在家裡多待些日子,想吃什麼姨媽給你做什麼。」
中年人道:「吃滿漢全席都行。」大夥兒都笑了。
笑聲中,中年人忽然擺了手,道:「別什麼等小翎回來,他一早就跑來了,准
還沒吃午飯,你到廚房去給他弄點吃的先讓他解解饞,雲丫頭也跟去幫個忙去。」
長輩一番好意,李志飛自問也真還沒吃早飯,他沒吭氣,其實中年美婦人跟姑
娘蕭湘雲也沒等他說話就站起來一陣風般走了。
那娘兒倆出了上房,中年人凝了目,望著李志飛道:「小翎,你姨媽出了名的
快手,趁這難得的機會咱爺兒倆談談。」
李志飛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敢情您是有意支開我姨媽跟雲表妹,我可不領
您這頓早飯的情。」
中年人淡然笑道:「別跟我逗了,聽我說,我跟你爹的立場雖然不同,可怎麼
說咱們是親的熱的,不管什麼,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也好讓我心裡有個準備…
…」
李志飛訝然道:「姨父,您是指……」
中年人道:「昨兒晚上『萬福樓』前出了條人命,你知道不知道?」
李志飛睜大了兩眼,道:「昨兒晚上『萬福樓』出了人命,我不知道啊,您怎
麼突然跟我提這個……」
中年人道:「這麼說殺人的不是你了。」
李志飛道:「我連這件事兒都不知道,怎麼會是我,再說好好兒的我幹嗎跑京
裡來惹這個亂子呀。」
中年人道:「我有我的理由,聽他們說殺人的那個人是個很俊逸的年輕人,武
功相當高,他殺的是北六省黑道一個巨擘,在座也不乏好手,京裡俊逸的年輕人不
少,武功那麼高,能在那麼多好手眼皮下來去自如,尤其是殺一個北六省黑道上的
巨擘,這可就不多見了,京裡不多見武功那麼好的俊逸年輕人,殺的又是北六省黑
道上的人物,這是我為什麼會想到是你的兩個理由,還有,昨兒晚上我碰見你的時
候,你正往『萬福樓』方向走,可巧時候也差不多,所以……」
李志飛忙搖手說道:「姨父,這事只能說是巧合,這不是別的事兒,天子腳下
,京城重地,鬧市殺人,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人家碰上這種事兒往外推都怕來不
及,您怎麼反而往自己人頭上扣,往自己人身上攬呢。」
中年人笑笑道:「你可別冤枉我,我沒有往自己人頭上扣,也沒有往自己人身
上攬,我只是想起來了隨口問問,不是你那最好不過。」
李志飛道:「姨父……」
中年人抬手一攔,道:「人既不是你殺的,這件事兒就跟咱們沒關係,別再談
了,現在我要跟你談第二件事……」目光一凝,接道:「小翎,你這趟真是從京裡
路過,真是馬上就得走麼?」
李志飛道:「是啊,怎麼,您不信……」
「是就好,我信。」中年人一點頭道:「我剛說過,我跟你爹的立場不同,他
是一個江湖人,他有理由做他認為該做的事,不管任何人的事,也可以不聽任何人
的,我不同,早年我受過當今的什麼恩惠,想必你爹也告訴過你,為了當年那一句
諾言,當今在位一天,我得在京裡待一天,我活在這世上一天,也就得為當今盡一
天心力,仗掌中三尺青鋒,阻攔甚至格殺每一個圖進大內危及當今的人,憑我蕭紹
威這三個字,大內至今平安無事,相信今後也沒人敢到京裡來跟我過不去,當然,
我也有我的條件,我不受徵召,不吃皇糧,不拿皇俸,紫禁城以外的事我也不管,
所以,當此地那些位皇子明爭暗鬥十分激烈之際,我可以安然置身事外,不聞不問
,儘管有不少人利用一切關係,甚至不惜重金拉攏我,我也是一概不理……」
李志飛道:「姨父……」
中年人蕭紹威道:「你可懂我告訴你這些事的意思?」
李志飛道:「小翎愚昧,您明教。」
蕭紹威道:「你出了名的機靈,我不信你不懂。」
李志飛道:「姨父,小翎只是從京裡路過。」
蕭紹威兩眼倏現威稜,道:「小翎,你是不是從京裡路過你自己清楚,我也明
白,咱們是自己人,用不著繞著圈子說話,這是場大是非,將來是個怎麼收場,誰
也難以預料,我不希望你捲進去,可是你要非捲進去不可,我也不願過問,因為這
是紫禁城以外的事,不過有一句話我不能不說在前頭,我絕不許你進紫禁城一步,
你要是不聽,那你就是逼我……」
李志飛忽然站了起來,正色道:「謝謝您,姨父,小翎這兒跟您擔保,我不跑
進紫禁城半步,不過姨媽那兒還請您不要提,就讓她老人家當我去了南方……」
蕭紹威道:「機靈人怎麼說這種糊塗話,紙是包不住火的,你姨媽怎麼個性情
人,再說你只要在京裡待下去,捲進這場大是非裡,你燕翎這兩個字……」
李志飛道:「姨父,這一點我想到了,我現在叫李志飛!」
蕭紹威一怔道:「怎麼著,你改名換姓……」忽又一怔道:「李志飛,這個名
字怎麼這麼耳熟,我記得關外白家。」
李志飛道:「我現在就是關外白家的李志飛。」
蕭紹威兩眼一睜道:「李志飛可是經常會到京裡來啊。」
李志飛道:「我跟他說好了,他永遠不會再到京裡來了!」
蕭紹威臉色一變,猛可裡站了起來,一跺腳道:「糊塗,糊塗,你好糊塗,關
外白家跟西南甘家齊名,白閻王甘瘤子,當世之兩大強梁,徒眾難數,實力雄厚,
眼下那一個敢正眼看他們一下,你以為他們是好惹的麼?」
李志飛笑笑道:「聽您的口氣,對這兩家您似乎有很大的顧忌。」
蕭紹威雙眉一揚道:「小翎,你用不著這麼說,我還沒把他們兩家放在眼裡,
不過平白無故我犯不著招惹他們。」
李志飛道:「小翎跟你一樣,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平白無故也不會招惹他們。」
蕭紹威道:「那麼你……」
李志飛雙眉微揚:「李志飛受聘於胤仍,您可知道他一路所經有多少姑娘投井
上吊。」
蕭紹威一怔,旋即兩眼寒芒暴射,道:「那他該死。」
一陣輕快步履聲傳了過來。
蕭紹威稜頓時一斂,道:「別提了,有機會我再跟你談。」他轉身坐了下去。
中年美婦人帶著姑娘蕭湘雲走了進來,娘兒倆都端著吃的,熱氣騰騰,一進來
就香滿上房。李志飛忙伸手去接,道:「姨媽讓您受累了。」
中年美婦人笑道:「真正受累的不是我,是你雲表妹,你的面子可是夠大的,
往常她從不進廚房門一步,今兒個就見她一人兒忙,我根本插不上手了。」
蕭紹威望著桌上「喝!」地一聲道:「八寶兒大曹糕,御膳房的名點,這東西
我平日直央告也不到嘴,今兒個你連聲都沒吭一聲就給你做好端來了,人跟人就是
不同啊。」
李志飛目光望了過去,含笑道:「謝謝雲表妹。」
姑娘嬌靨一紅,望著乃父道:「誰說的,這東西得六樣兒面,外帶著紅絲,不
好做,可是知道您愛吃,昨兒個特意讓哈叔跑趟街一樣樣兒買了回來,本打算晚上
給您做的,可是今兒早上翎表哥來了,人家難得來,這才提早做出來讓他陪您嘗嘗
……」
蕭紹威哈哈笑道:「為吃這東西我央告你不止三月了,你早不買,晚不買,偏
偏昨兒晚上買,行啦,姑娘,我不敢吃,我怕燙嘴。」
姑娘嬌靨通紅,連嬌嫩的耳根子都紅了,她還待再說,中年美婦人那兒接了口
,說道:「好了,好了,你們爺兒倆別逗了,讓小翎趁熱吃吧。」
說完了話,她就催李志飛快吃,還張羅這張羅那的,李志飛自不好意思一個人
吃,讓中年美婦人也吃點兒,中年美婦人卻笑著道:「我不吃,沒聽你姨父說麼,
燙嘴。」
姑娘一擰身道:「媽,怎麼您也……」
中年美婦人忙道:「我說著玩兒的,讓你翎表哥快吃吧!」
沒奈何,李志飛只有一個人吃了,他這兒剛咬一口,蕭紹威那裡立即問道:「
小翎,你雲表妹這『八寶大曹糕』怎麼樣?」
李志飛忙道:「真好,真甜。」
蕭紹威一點頭道:「沒錯,真能甜到人心裡去。」
李志飛為之一怔。
姑娘嬌靨猛又一紅,上房待不住了,擰身就往外走!
※※ ※※ ※※
一陣好大的風,上房門口來了個人,雄偉,健壯,都快把門堵住了,是昨兒晚
上那車把式老哈。他進屋剛叫一聲「爺」,陡地兩眼發了直,脫口叫道:「翎少爺
。」
一個箭步竄了進來,伸出兩隻毛茸茸蒲扇般大巴掌抓住了李志飛,睜圓了兩眼
,叫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告訴老哈一聲。」
李志飛一口糕還沒嚥下去,讓老哈這麼一抓一抖差點兒沒噎著,他忙往下一咽
,咳嗽了一聲才道:「哈叔,我剛來,來了就沒得空,你瞧,姨媽這兒正逼著我吃
呢。」
老哈咧著嘴道:「昨兒晚上我一眼就認出是你來了,告訴爺,爺還不信,翎少
爺,多少年不見了,你可想死老哈了,爺同夫人都安好吧。」
這份真誠,這種熱絡在別處是見不著的,李志飛著實感動,忙道:「謝謝你,
兩位老人家都安好,你老安好。」
老哈忙道:「哎喲,翎少爺,你這是折殺老哈。」
蕭紹威道:「老哈,讓小翎吃了再說行麼。」
老哈一怔,旋即一巴掌拍上自己後腦勺,咧嘴笑道:「瞧我多糊塗,淨顧著跟
你親熱了,忘了你在吃飯,翎少爺,你吃你的,我一邊兒等著你去。」
他收手退後,李志飛讓了讓他,自己又坐下吃了,好在蕭紹威那兒已經跟老哈
說了話了。只聽蕭紹威道:「你匆匆忙忙跑進來幹什麼,有事兒麼。」
老哈兩眼一直道:「哎,我怎麼給忘了,唉,一見著翎少爺什麼都給忘了,趙
夫人跟趙姑娘來了……」
蕭紹威忙站了起來,道:「唉,你真要命,人呢。」
老哈還沒說話,只聽一個帶著笑的清脆話聲傳了進來:「人在這兒呢,我們娘
兒倆等不及了,自己進來了。」
中年美婦人忙迎了出去。
李志飛站起來要迴避,蕭紹威抬手一攔道:「用不著,你姨媽的熟朋友。」
就這一句話工夫,如珠的笑語已到了上房門口,中年美婦人陪著一位中年婦人
,一位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這位中年婦人長得也很美,幾乎跟女主人難分軒輊,而且也有一種富貴的氣度!
那位年輕姑娘,卻讓李志飛看直了眼,沒別的,那位姑娘赫然是「西山」打獵
,一箭差點兒沒射著他的那位。那位美姑娘也圓睜美目怔在那兒!
蕭紹威拱手迎客,含笑寒喧,主客之間談了幾句之後,那位美婦人一雙清澈目
光掃上李志飛,臉上馬上浮現驚訝神色:「嫂子,這位俊哥兒是……」
蕭夫人含笑拉過了李志飛道:「這是我的外甥燕翎,小翎,見見趙姨。」
李志飛躬了躬身,叫了趙夫人一聲。
趙夫人一雙鳳目微睜,把燕翎從頭看到腳,道:「哎呀,我還不知道嫂子你有
這麼個俊外甥,瞧瞧,簡直是臨風玉樹,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北京城裡那見過呀
。」
蕭夫人疼的是這個外甥,愛的是這個外甥,有人誇她這個外甥,那能不高興。
事實上趙夫人說得不為過,燕翎他雖有這麼俊,可是在口頭上蕭夫人不能不謙
虛兩句,「誇獎」聲中她望向那位姑娘,姑娘她現在不是一身獵裝,看上去柔多了
,只聽蕭夫人道:「小翎,見見這位,你趙姨的掌珠,君秋,我看你就叫聲秋妹妹
吧。」
燕翎他暗暗叫苦,奈何當著這麼些位長輩他又不便說,望著姑娘趙君秋不自在
的笑了笑,剛要說話,誰知姑娘趙君秋已搶了先,望著蕭夫人淺淺笑了笑道:「蕭
姨,君秋不敢當,這位燕少爺人橫得很呢。」
蕭夫人微微一怔道:「君秋,你這話……」
姑娘趙君秋轉望乃母道:「您記得我告訴過您『西山』打獵的事兒麼,您告訴
我蕭姨吧。」
趙夫人「哦!」地一聲笑了,她把乃女「西山」打獵巧遇燕翎的事說了一遍。
聽完趙夫人的敘述,大夥兒都笑了,蕭夫人望著燕翎問道:「小翎,怎麼沒聽
你提起。」
蕭紹威一旁道:「當姑娘家面發威算不得英雄,有什麼好提的。」
「可不是麼。」趙夫人道:「我們君秋回家以後直哭了一天一夜,既不吃又不
喝,心疼死我了。」
姑娘趙君秋道:「蕭姨,君秋發誓有一天非痛揍他一頓不可,沒怎想到他就是
這位燕少爺,您看怎辦。」
蕭夫人笑著說道:「君秋,別不依不饒的,我讓你翎大哥給你陪個不是,看蕭
姨的面子,算了,行不行?」
姑娘趙君秋揚了揚眉道:「恐怕這位燕大英雄不肯對女兒家低頭吧。」
蕭夫人拉了燕翎一下道:「小翎,快給你秋妹妹陪個不是吧,要不然我這屋頂
就要掀下來了。」
理曲的不是燕翎,他自然滿心不願意,可是姨媽的話不能不聽,而且昂藏鬚眉
七尺軀,氣度也不能不放大點兒,當即淡然一笑說了話:「趙姑娘,那天的事不怪
你怪我,怪我騎馬下山不是時候……」
趙君秋叫道:「媽,蕭姨,你們聽。」
蕭紹威哈哈大笑,蕭夫人跟趙夫人也笑了。
天大的事就怕笑,一笑就什麼事也沒了。
笑聲中蕭夫人張羅客人入座,燕翎道:「姨媽,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這一句話連客人都聽怔了,蕭夫人要說話,燕翎轉眼望向蕭紹威,蕭紹威那裡
開了口:「讓他走吧,別耽誤他的正事兒,反正要不了幾天就回來了,等他回來之
後留他多住兩天還不是一樣。」
趙夫人問燕翎上那兒去,蕭夫人告訴了趙夫人。
趙夫人一聽也表示別耽誤燕翎的正事,再加上蕭紹威一邊幫腔,蕭夫人再捨不
得也只有忍痛了。
燕翎走,蕭夫人要送,蕭紹威又說了話,他讓姑娘湘雲送。
蕭夫人何許人,還能不懂自己夫婿的心意?當即就把愛女推了出去。
老哈要跟著湊熱鬧,卻被蕭紹威抓住了,蕭紹威讓他收拾碗盤給客人沏茶去,
還衝他遞了個眼色,這回老哈明白了,樂得直笑,忙他的去了。
姑娘湘雲送表哥往外走,客人不說話,做主人的也悶聲不響,要讓蕭紹威夫婦
自己非急煞不可。
姑娘湘雲她冰雪聰明,焉會不知道這是兩位老人家的故意安排,惱人的是她這
個表哥像塊木頭,她都明白了,他卻看不透,眼看就要到前院了,姑娘湘雲忍不住
了,突然揚起螓首道:「表哥,你沒吃好吧?」
燕翎「哦!」地一聲忙道:「我還沒謝謝表妹親自下廚!」
姑娘湘雲道:「自己人用不著客氣,只要表哥別認為難以下嚥就行了。」
兩個人畢竟說了話,說的卻全是不關痛癢的話。其實也難怪,畢竟是剛見面,
儘管是親的熱的,儘管早年見過,那時候兩小無猜又懂什麼。
眼看又到大門口了,姑娘湘雲繞著圈子說了話:「表哥,去趟南方恐怕得好些
日子吧。」
燕翎看了她一眼:「要不了多久,只要不多耽擱,很快就會回來的。」
姑娘湘雲道:「今兒個你沒吃好,等你回來我再給你好好做一個,多熬點兒冰
糖水,再滲點蜜。」
燕翎道:「夠甜了,表妹!」
姑娘湘雲頭一低道:「甜一點兒不好麼?」
燕翎神情一震道:「謝謝表妹,我等著吃了,早走早回來,我走了,表妹請回
吧。」他走了,沒再多說什麼,也沒再多待一會兒。
姑娘湘雲抬起了手,香唇微動,卻欲言又止把皓腕又垂了下來,剎那間,那對
清澈晶瑩的眸子裡像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難道那個情字來得這麼快!
是小時候種下的,還是那兩字緣份!這恐怕就要問姑娘湘雲了!
燕翎背著他的書囊,提著李志飛的劍,照著謝蘊如給他的地址,找到了他報到
的地方。這地方緊挨東城根兒,是座陳舊殘破的小廟,斷壁危垣,看樣子難禁一陣
強一點兒的風!
要不是謝蘊如給他的那張紙條兒上寫得很清楚,燕翎他簡直懷疑自己找錯了地
方。紙條兒明明白白的寫著東城根兒一座小破廟,而眼前這東城根兒的小破廟只有
這麼一座。
難道說這就是他報到的地方?難道說他要長久住在這兒?
他好生納悶的走了進去。
廟裡很靜,聽不見一點聲息,看不見人影,這種地方本不適宜住人。
可是剛到那小院子裡,燕翎就臉色一變停了步,他看見了人。
那個人在半空中,兩頭不著地。
兩腳離地有幾尺高,脖子上拴根繩,吊在那小廟的正殿屋簷上,是個穿的很破
爛的瘦老頭兒!任何人都看得出,這老兒不是自己上吊。
燕翎馬上提高了警覺,凝神,手臂聚功走了過去。
他到了正殿門中石階下,抬眼再看,瘦老頭兒混身上下沒有一點傷,臉上已經
變了色,可是舌頭還沒伸出來,眼見死沒多久。這是誰下的毒手?
這瘦老頭兒要是個拾破爛的,他不該跟任何人結有仇怨。
這瘦老頭兒要是燕翎他來見的人,那內情可就不簡單了。
燕翎這兒正心念轉動,一陣破空之聲起自腦後,燕翎暗暗一聲冷笑,揮起長劍
往後掃去。燕翎腦後像長了眼,「叭!」地一聲,來勢被他一劍擊個正著,可是這
一聲聲響不大,似乎也不如意料中那麼硬。
燕翎腦際靈光一閃,矮身橫竄出去。
他剛才站立處像下雨似的落下一蓬焦黑的汁液,落地吱吱亂響,地上都變了色
,一點一滴的焦黃。
好厲害的毒液。不知道是什麼毒液,反正是毒液是不會錯的,要不是毒液,能
把地上「燒成」一點一滴的焦黃?
燕翎著實吃了一驚,他身軀橫竄平射,躲是躲開了這陰毒的暗襲,但是他竄出
去腳剛著地,一蓬烏芒又灑了過來,滿天花雨般罩向了他。
燕翎料到這一著了,他腳一著地馬上倒地翻滾,他躲過了這蓬烏芒,同時身軀
騰起,閃電一般撲向左邊一根油漆剝落的巨柱,長劍遞出,凝力掃了過去。
那根油漆剝落的巨柱後也閃出一條人影,衝向了燕翎,兩條人影甫接,一聲悶
哼響起,燕翎落地,手握帶鞘長劍卓立。
一名黑衣蒙面人蹌踉著倒退出去,砰然一聲摔倒在地上。
一陣衣袂飄風聲響動,兩名仗劍黑衣蒙面人落在摔倒在地那黑衣蒙面人身上,
攔住了燕翎。五名黑衣蒙面人同時落在燕翎身邊,圍住了燕翎。
燕翎視若無睹,一動未動。
只聽身左一名黑衣蒙面人冰冷說道:「你的命真大啊。」
燕翎緩緩轉過身,目中兩道威稜直逼過去,道:「廟裡這個人是你們殺的?」
那黑衣蒙面人一點頭笑道:「不錯,是我們殺的。」
燕翎道:「說個理由我聽聽。」
那黑衣蒙面人道:「很簡單,像他這種人都該殺。」
燕翎道:「我不懂你的意思,給我說明白點兒。」
另一名黑衣蒙面人怒笑說道:「你好大的口氣。」
先前說話那黑衣蒙面人抬手攔住了他的同伴,道:「你要明白,是麼,好,我
就給你個明白,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句話你可懂。」
燕翎忽然笑了,道:「不俗,可見你讀過幾天書,我再問你,這個人是亂臣呢
,還是賊子?」
那黑衣蒙面人道:「亂臣他還不夠格,只能說他是賊子!」
燕翎微一點頭道:「我明白了,我現在全明白了,這麼說,你們是夥叛逆!」
那黑衣蒙面人道:「不錯,在你們這些棄祖忘宗,賣身投靠的東西眼裡,我們
確是叛逆。」
燕翎道:「朋友,造反謀叛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啊。」
那黑衣蒙面人仰頭大笑道:「爺們還怕這個,喪心病狂的東西,給爺們納命來
吧。」話落,出劍,斗大的一朵劍花襲向燕翎心窩。
這一劍奇快,而且極具威力,劍沒到逼人的劍氣已然上了身,要是換個別人絕
難逃過他這一劍,奈何他碰到的是燕翎。
燕翎笑笑道:「不差,只是火候還差些。」
他掌中帶鞘長劍遞了出去,看上去還不及黑衣蒙面人那一劍快,但是他那把帶
鞘長劍卻正敲在黑衣蒙面人的腕脈上,而且這一下還不輕。
那黑衣蒙面人大叫收腕,「噹!」地一聲,一把百鏈精鋼掉在了地上。
金刃破風之聲大作,四面八方的黑衣蒙面人一起舉兵刃攻向燕翎。
燕翎突然欺進一步,一把帶鞘長劍正點在那丟了長劍,抱著右腕的黑衣蒙面人
的心窩上,道:「都給我退回去。」
這一著鎮住了另六名黑衣蒙面人,他們忙收勢停住,硬是沒敢動。
只聽那黑衣蒙面人厲喝道:「別管我,剁這個狗腿子。」
燕翎長劍往前微微一送,他悶哼一聲,身子為之一弓!
另六名黑衣蒙面人嚇得往前欺了一步,但手上卻沒敢動。
燕翎道:「管不管你都是一樣,一旦動起手來,他六個照樣兒得躺下三對兒,
想殺我嘛也該派幾個好樣兒的來,你要是不信,待會兒我讓你睜眼看著,現在我想
跟你聊聊,我很納悶兒,為什麼你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趕早一步到這兒來
把我要找的人給殺了,你能給我解釋解釋麼?」
那黑衣蒙面人沒吭氣兒。
燕翎倏然一笑道:「沒想到你口風挺緊,骨頭挺硬的,想讓我再在你心窩上戮
一下麼。」
那黑衣蒙面人說了話,厲聲道:「休說是在心口戮一下,要殺要剮也任你。」
燕翎笑道:「好一付硬骨頭,不愧是造反謀叛的,行,就衝你這付硬骨頭,我
交你這個朋友,讓我看看你的臉,下回見面好認識。」他可是真夠快的,劍隨話動
,帶鞘的長劍往上一揚,立即把黑衣蒙面人頭上那個黑布罩挑了起來。
濃眉大眼的一張臉,還有一把發青的鬍子根兒,那張臉勃然色變,閃身要動。
燕翎掌中帶鞘長劍落下,又抵住了他心窩上,笑道:「別這麼急,我話還沒說
完呢,咱們是一回生,兩回熟,不打不相識,下回再見著我做東,來順樓上喝兩盅
兒去,現在請告訴我,我上那兒報到去,我馬上走。」
濃眉大眼大漢道:「森羅地府報到去……」
燕翎劍尖往上一揚,正敲在濃眉大眼大漢下巴上,濃眉大眼大漢一疼開嘴,差
點沒咬著舌頭,燕翎道:「你怎麼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說正經的。」
濃眉大眼大漢眼都快瞪裂了,但卻拿燕翎無可奈何,只聽他怒聲說道:「那是
你們那幫狗……」
「叭!」地一聲,左臉上挨了一下,立即紅腫一道,順著嘴角流下血來。
燕翎道:「別再有第三回了,給我說正經的。」
濃眉大眼大漢厲喝一聲,閃身要撲。
燕翎雙眉一揚道:「怎麼,豁出去了,我不答應你想死都不行。」
只見他一抖腕,「叭」,「叭」,「叭」連著三聲,濃眉大眼大漢的兩肩、小
肚子上各挨了一下,疼得蹲了下去,但一雙手卻因肩疼舉不起來,沒辦法抱肚子。
他真夠硬的,抬眼厲喝道:「你們是怎麼回事兒,告訴你們別管我,你們都聾
了麼,落在他手裡還想活著回去,給我剁啊。」
六名黑衣蒙面人互望一眼,厲喝聲中兵刃高舉,從四面攻向燕翎。
燕翎微微一怔道:「沒想到你們真豁出去了,好吧。」
他突然身軀疾旋,只聽一連串的驚叫響起,只見一把把的長劍騰飛,六名黑衣
蒙面人抱腕疾退,六把長劍一把連一把地掉在了地上,有兩把直挺挺地插在地上,
劍身還在顫。六名黑衣蒙面人,那蒙面黑布罩眼洞射出了十二道驚駭目光。
濃眉大眼大漢兩眼瞪得更大。
燕翎跟個沒事人兒似的,笑哈哈地望著他道:「他們六個都還站著是不是?你
看著好了,只要有誰再敢動一動,我馬上讓他們躺下。」
濃眉大眼大漢道:「你,你能殺我們,為什麼不殺我們?」
燕翎笑笑道:「我到京裡來是來找飯吃的,那位阿哥賞我碗飯吃,我盡心盡力
,竭智殫忠讓他搬進東宮,我吃的是這裡飯,幹的是這裡事兒,別的一概不關我的
痛癢,我為什麼要殺你們,寬寬你的心,給我說正經的吧,這口飯剛扒一口進嘴,
我不能讓你們砸了我的飯碗,懂麼。」
那濃眉大眼大漢道:「你要是純為找飯吃,這『北京城』裡有飯吃的地方多得
很……」
燕翎道:「你意思我懂,好意我也很感激,奈何二阿哥賞我的這碗飯,我已經
扒一口進了嘴,再說我這個人胃口奇大,也素不得,我不但要吃好,而且每頓少不
了雞鴨魚肉,甚至酒足飯飽之後還有人陪著樂樂,尤其有那麼一天我要穿紅戴紫,
這,別處供得起麼?」
那濃眉大眼大漢口齒啟動,還待再說。
燕翎已然又道:「行了,朋友,你不用再說什麼了,人各有志,相強不得,告
訴我另外一個報到的地兒吧?」
那濃眉大眼大漢道:「那是你們的事兒,我怎麼知道。」
燕翎道:「沒人告訴你麼?」
那濃眉大眼大漢道:「有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的人誰會告訴我這
個。」
燕翎微一搖頭道:「別跟我來這一套,既有人告訴你這個地兒,就有人告訴你
另外的地兒,砸人飯碗跟斷人財路一樣是大忌諱,我已經一忍再忍,泥人也有個土
性,我只是不願傷人,可不是不能傷人,有這麼個能全身離開這兒的機會,我希望
你們別放過。」
那濃眉大眼大漢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訴你,這兒只是個中途站,到了
這兒之後,這兒這個人自會告訴你該往那兒去,我知道胤仍的每一處秘密機關,卻
不知道你該往那一個秘密機關去,怎麼辦?」
燕翎道:「這恐怕是實話,說不得我只有踏上回頭路……慢著,說不定我用不
著踏上回頭路,你說,我到這兒來,這個人事先知道不知道?」他像是跟朋友閒話
家常!
那濃眉大眼大漢為之怔了一怔道:「恐怕知道!」
燕翎道:「那就可以碰碰運氣了。」
他竟然捨了濃眉大眼大漢,轉身走向正殿,他根本沒防任何一個,但六名黑衣
蒙面人連同那濃眉大眼大漢卻也沒一個敢輕舉妄動的!
燕翎上台階斬斷繩子放下了那衣著破爛的瘦老頭兒的屍身,伸手在他身上一陣
摸索,最後他在瘦老頭兒懷裡找到了一張紙條兒,打開紙條兒看了看,他把紙條兒
往懷裡一放又走了下來,邊走邊笑道:「我的運氣不錯,現在我知道該上那兒去了
!」
到了那濃眉大眼大漢跟前道:「我仍是那句話,我吃那裡飯幹那裡事,別的一
概不關我的痛癢,你給我帶句話給那位姑娘,以後別再找我的麻煩了,讓她還是多
留心自己的身邊吧,言盡於此,諸位可以走了。」
那濃眉大眼大漢瞪大了一雙眼站了起來,道:「你知道?」
燕翎笑笑道:「她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傻。」
那濃眉大眼大漢二話沒說,示意他的同伴拾起兵刃,帶著他們騰身翻牆而去。
他們走了,燕翎笑了:「我也要走了,閣下是不是打算見我一面?」
只聽一個冰冷女子話聲在他身後響起:「見如何,不見又如何。」
燕翎緩緩轉過了身,他面前不遠處站著一身勁裝的謝蘊如,他笑笑說道:「姑
娘何忍?」
謝蘊如嬌靨上罩著一層濃濃寒霜,目光如刃,冰冷說道:「你明知道我是幹什
麼的,有什麼忍不忍的。」
燕翎道:「謝姑娘,二阿哥待你不薄啊!」
謝蘊如道:「你也用不著跟我來這一套,『十二金釵』都是幹什麼的你也應該
明白,這些日子以來,『十二金釵』用身子為他羅致了不少好手,他對『十二金釵
』該優厚。」
燕翎道:「『十二金釵』之中,我獨為姑娘惋惜。」
謝蘊如道:「那倒用不著,記得我告訴過你,我跟我那十一個妹妹不同。」
燕翎道:「那還好。」
謝蘊如道:「你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獨為我惋惜。」
燕翎道:「很簡單,因為姑娘跟他們不同。」
謝蘊如道:「你這個人不該說這種話。」
燕翎笑笑道:「我都能以不同的眼光看姑娘跟她們,姑娘獨不能!」
謝蘊如道:「你做的事讓我沒辦法認為你跟旁人不同。」
燕翎道:「姑娘你做的又是什麼事。」
謝蘊如美目一睜道:「這麼說你也是!」
燕翎一搖頭道:「姑娘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說人各有志!」
謝蘊如冷笑一聲道:「人各有志怎麼樣?」
燕翎道:「在姑娘眼裡,我幹的這種事不怎麼樣,可是姑娘要知道,在官家眼
裡姑娘你們這些人是謀叛造反,那是因為彼此的道不同……」
謝蘊如怒笑道:「你說這種話,你還算是人麼,你且自問,你的列祖列宗是什
麼人,你是什麼人。」
燕翎聳聳肩道:「姑娘要這麼說我就沒辦法了。」轉身要走。
只聽謝蘊如冷喝道:「站住!」
燕翎停步回身,道:「姑娘還有什麼見教。」
謝蘊如道:「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混進胤仍的門裡目的何在?」
燕翎道:「關外白家的李志飛,至於我的目的,剛才我跟姑娘的同夥們說得已
經很清楚了。」
謝蘊如冷笑道:「我不信你是李志飛。」
燕翎道:「信與不信那還在姑娘。」
謝蘊如道:「你要知道,我能讓你進胤仍的門,也能讓你出胤仍的門。」
燕翎道:「我相信姑娘有這個能力,姑娘請放手去做。」
謝蘊如道:「你以為我不敢?」
燕翎道:「我沒這麼說,姑娘連謀叛造反都敢,別的還有什麼不敢的。」
謝蘊如冷笑道:「你不用拿這個要脅我,胤仍的人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你的。」
燕翎道:「那麼姑娘請啊,還等什麼?」
謝蘊如怒笑道:「你不要得意,我有十成把握,你要是李志飛,你絕不會放過
我,你絕不會放過這麼一個立功晉身的好機會。」
燕翎笑笑道:「姑娘別忘了,李志飛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他怎麼忍心把姑娘這
麼個人兒往刀口下送,為了姑娘你,休說是區區立功晉身,就是黃袍加身恐怕他也
捨不得。」
謝蘊如眉梢兒一剔道:「你敢口齒輕薄。」她飛身掠了過來,抖手就是一掌。
燕翎仰身飄退,輕易躲過了這一掌,道:「我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姑娘
何忍以輕薄見責。」
「住嘴!」謝蘊如一聲冷叱,飛身又到,一雙玉手翻飛,立即把燕翎罩在掌下。
眼看著燕翎已被謝蘊如罩在掌下,但只見他身子閃了兩閃,卻又美妙從容而瀟
灑地脫出了謝蘊如的掌影之外。
謝蘊如好不羞惱,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燕翎道:「我的心沒姑娘那麼硬,我要一還手還能叫有憐香惜玉之心。」
謝蘊如羞惱成怒,玉手探腰,錚然一聲龍吟,只見寒芒暴閃,一把軟劍已握在
掌中,厲叱一聲,抖劍欺上,兩朵劍花疾刺燕翎胸腹,出手便是殺著。
燕翎卓立不動,眼看劍芒沾衣,他身軀突然半旋疾閃,謝蘊如一把軟劍擦胸而
過,招式用老,謝蘊如一個嬌軀也跟著衝到燕翎跟前。
燕翎左掌疾轉,一把扣住了謝蘊如持劍右腕,道:「李志飛既有憐香惜玉之心
,姑娘何必苦苦相逼?」
謝蘊如大驚,揚左掌劈向燕翎心口,同時用右肘撞向燕翎左肘,應變奇快。
她應變快,可是燕翎也不比她慢,五指微一用力,謝蘊如立即動彈不得,她嬌
靨一紅轉白,冰冷道:「你殺了我,要不就趕快放開我。」
燕翎道:「我要是不殺也不放呢?」
謝蘊如道:「我就咬舌自絕。」
燕翎道:「喲,怪嚇人的,只是,值得麼,姑娘?」
謝蘊如厲叱道:「你無恥……」
燕翎忽然鬆了她的左腕,攔腰抱起了她,轉身往正殿裡掠去。
謝蘊如驚得花容失色,急忙掙扎道:「你要幹什麼?」
就這一句話功夫,燕翎已掠進正殿暗影裡,他在謝蘊如耳邊低低道:「別出聲
,往外看。」
謝蘊如轉眼往外看去,只見院子裡已多了四個穿褲褂兒的中年人,她一怔急道
:「老四胤禎的人,他們怎麼會跑到這兒……」
只見四名中年漢子瞪著台階上那具屍體,一名麻臉漢子叫道:「乖乖,出了人
命了。」
一名獨眼漢子道:「準是那娘們兒干的。」
麻臉漢子轉臉望著他道:「單瞪,你真瞧見有個娘們兒跑這兒來了?」
「錯不了的。」那獨眼漢子道:「難道說我這一隻照子有人還看不清。」
麻臉漢子沉吟道:「一個娘們兒跑來弄倒這麼個人兒,這裡頭有文章……」
燕翎聽到這兒低低說道:「待在這兒別動。」說完了話,他邁步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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