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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客

                   【三十二、地牢劫囚惡鬥喇嘛】
    
      燕翎神不知,鬼不覺,點塵未驚地進了「雍郡王府」! 
     
      他先找白泰官,他認為白泰官一定知道了因跟呂四娘被囚在何處。 
     
      他不是頭一回來,尤其他是個有心人,「雍郡王府」的形勢、路徑,他已經很 
    熟悉了。 
     
      他到了白泰官住處後窗外,此刻的「雍郡王府」燈光不多,白泰官房裡的燈光 
    ,就是這不算多的燈光裡的一盞,這表示白泰官還沒有睡。 
     
      此刻有個人影映在窗戶上,而且不停的在動,似乎,白泰官在屋裡走動著。 
     
      燕翎一邊看,一邊在思忖,思忖進入白泰官的臥室,見著白泰官,而不驚動旁 
    人的方法。突然,窗戶上的人影不動了,緊接著,白泰官的話聲傳了出來,聲音不 
    大,可是燕翎聽得很清楚。 
     
      「小妹,你何必這麼固執。」 
     
      燕翎為之一怔。 
     
      「小妹,這樣下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以為還能離開這座『雍郡王府』?」 
     
      「不要緊,」呂四娘的話聲傳了出來:「活著出不去,死在這兒也可以。」 
     
      燕翎的心頭震動了一下。 
     
      「小妹,你知道,我不忍傷害你……」 
     
      「你已經傷害了我了。」 
     
      「小妹,你……」 
     
      「不要再說了,你要是還有一點良知,就趕快放大哥跟我出去,跟我們一起回 
    江南去。」 
     
      「小妹,遲了。」 
     
      「不遲,你還有贖罪的機會。」 
     
      「我不認為我有什麼罪。」 
     
      「所以你打算放棄這贖罪的機會。」 
     
      「小妹,我真不懂,你跟大哥只不過點頭之勞,馬上要什麼有什麼……」 
     
      「你是真不懂,點這個頭並不容易,要想讓大哥跟我點頭,恐怕只有一個辦法 
    。」 
     
      「什麼辦法,小妹?」 
     
      「大哥跟我的人頭落地。」 
     
      「小妹,你……」 
     
      「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既然已經沒有了良知,你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 
     
      「小妹。」白泰官有點激動,還帶著氣:「你,你真以為我狠不下心。」 
     
      「你已經沒有心了,還談什麼狠得下,狠不下。」 
     
      「小妹,你要明白,橫豎你是不會答應,橫豎你們不會饒了我,我大可以落個 
    實在,大可以先達到我多少年的心願。」 
     
      「真要是那樣的話,你是逼我嚼舌。」 
     
      「你能快過我麼?」 
     
      「你可以試試看。」 
     
      「小妹,你,你,唉……」一聲歎息之後,人影又開始了走動。 
     
      燕翎想:原來呂四娘在這兒,看情形,呂四娘的週身穴道似乎受了制,要不然 
    呂四娘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忽見人影猛地一動。白泰官笑了,是獰笑:「怎麼樣,小妹,你有沒有快過我 
    。」 
     
      沒聽呂四娘答話。 
     
      顯然,由泰官利用偷襲,制了呂四娘的啞穴,卸下了呂四娘的下巴。 
     
      白泰官人激動了,話聲也起了顫抖:「小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能等 
    了,再等下去我會發瘋,今夜我就佔有你,至於往後怎麼樣,那就只有讓上天去安 
    排了。」人影又動了,一隻手的影子,伸向了那盞燈。 
     
      燕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人向後窗撲了過去,半途,先摸出那面「日月 
    令旗」,抖手先穿破窗戶紙打了進去。 
     
      屋裡的人影猛一閃,白泰官顯然一驚一震。 
     
      就在白泰官這一驚一震的剎那間,燕翎已飛快地打開了窗戶穿了進去。 
     
      那面「日月令旗」斜斜地插在地上,白泰官伸手要去拔。 
     
      燕翎一聲輕喝:「住手。」 
     
      白泰官縮手飄退三尺,張口欲言。 
     
      燕翎冰冷道:「白泰官,你也試試能不能快過我。」 
     
      白泰官機伶一顫,硬沒敢叫。呂四娘躺在床上,衣衫整潔,圓睜美目望著燕翎。 
     
      燕翎冰冷又道:「白泰官,你膽大得可以包天,居然沒把『日月令旗』放在眼 
    裡,答我問話,了因大師現在何處?」 
     
      白泰官怔怔地,沒說話。 
     
      燕翎冷笑道:「你還存著僥倖之心?也罷,你可以儘管試,只要你能快過我, 
    你就能……」 
     
      白泰官趁燕翎說話分神,突然閃電一般往房門撲了過去。他本站在房門方向, 
    而且離房門也不太遠,以他的動作,他的速度,自然是一閃身間便到了房門。 
     
      房門伸手可及,他伸手就要去開門。 
     
      可是就在這時候,眼前一花,燕翎已到了房門前。 
     
      白泰官大吃一驚,忙縮手暴退,轉身又撲後窗。 
     
      儘管白泰官是名震江湖的「江南八俠」之一,此刻也不禁心膽欲裂,開口就要 
    叫。他嘴是張開了,可是陡然間,他的左腕脈上落上了一隻手,不,應該說是五道 
    鋼箍,猛一緊,血脈倒流,往回一衝,沖得他胸口一悶,眼前一黑,差一點沒摔過 
    去,這麼一來,一聲叫喊也沒能叫出口。 
     
      燕翎冰冷道:「白泰官,轉身後望。」 
     
      白泰官乖乖地轉過了身。 
     
      「你可認得,插在你眼前地上的,是什麼?」 
     
      白泰官打心裡寒噤,可是他沒說話。 
     
      「說!」腕脈上又一緊。 
     
      「是,是『日月令旗!』」白泰官不是鐵打銅澆的,他是個血肉之軀。 
     
      「難得你還認得『日月令旗』,給我向著『日月令旗』跪下。」 
     
      白泰官不想跪,咬著牙不想跪,嘴唇都咬出了血,奈何兩條腿不聽他的,膝彎 
    發軟,砰然一聲跪了下去。 
     
      「你向著『日月令旗』就這麼給我跪好了。」 
     
      燕翎話聲方落,白泰官覺得脊髓骨上起了一陣麻,他是個行家,他知道,從現 
    在起,在對方沒解開他穴道之前,他是廢人一個,儘管神智清楚,頭腦明白,但卻 
    口不能言,人不能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泰官直挺挺地跪在「日月令旗」之前。 
     
      燕翎已到床前拍活了呂四娘的穴道,呂四娘看了半天,還能不知道眼前這個蒙 
    面人是何身份,翻身下床,跪倒在地:「呂四娘見過『日月令旗』掌令。」 
     
      燕翎微一抬手:「呂四娘少禮,救人如救火,呂四娘可知了因大師被囚何處?」 
     
      「回掌令,四娘不知道。」呂四娘恭謹答話。 
     
      燕翎眉鋒微微一皺:「看來還是麻煩這位白七俠了。」隔空一指點了過去。 
     
      白泰官仍不能動,可卻能說話了。 
     
      燕翎道。「你說。」 
     
      「掌令,白泰官自知罪孽深重,但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一個『情』字。」 
     
      白泰官低下了頭,呂四娘嬌靨布上寒霜,冷冷哼了一聲。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本人之常情,原無可厚非,可是你只為一個『情』字 
    ,就棄宗忘祖,賣身投靠。」 
     
      「我以為在江湖上混不出大出息來,為了想讓八妹日後過得舒服些,所以……」 
     
      「呂姑娘求的恐怕不是這個吧。」 
     
      「可是站在我的立場,我總希望她能要什麼有什麼,只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 
    。」 
     
      「白泰官,到了現在,你還想狡辯麼。」 
     
      「掌令明查,白泰官不敢……」 
     
      「你變節也好,劫擄呂姑娘也好,勉強可以說你為的是一個『情』字,你劫擄 
    了因大師呢,難道也是為一個『情』字?」 
     
      白泰官臉色大變,一時沒能答上話來;呂四娘嬌靨上的寒霜更濃。 
     
      「現在什麼都不必說了,只告訴我,了因大師被囚在何處?」 
     
      「我,我不知道。」 
     
      「白泰官……」 
     
      「請掌令相信,雍郡王根本沒跟我提起過,我也一直沒敢問。」 
     
      這,燕翎知道,那位四阿哥還是真是這麼個人,再親信的人,他也會防著一手 
    ,何況是對白泰官。 
     
      燕翎微一點頭:「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指點出去,又閉了白泰官的啞穴 
    ,轉望呂四娘道:「呂姑娘,請跟我出去,曹三俠在外頭接應。」 
     
      呂四娘一怔急道:「怎麼,我三哥也來了。」 
     
      「不錯。」 
     
      「可是我大師兄……」 
     
      「呂姑娘請放心,那是我的事,不管了因大師現在如何,我總會交給諸位一個 
    大哥。」 
     
      呂四娘遲疑一下:「請掌令恩准,我想跟隨掌令……」 
     
      「不行,連曹三俠我都不讓他進來,我盡可能的不讓幾位之中任何一個留在『 
    雍郡王府』,多耽誤一刻,就對了因大師多一分不利,請馬上跟我走吧。」 
     
          ※※      ※※      ※※
    
      一手拔起令旗,一手攔腰抱起白泰官。 
     
      呂四娘道:「既是如此,我不敢不遵令諭。」 
     
      燕翎道:「呂姑娘請緊隨我身後,務請放心,盡可能的別驚動『雍郡王府』的 
    人。」騰身一掠,到了後窗前,把窗戶掀起一條縫,往外望去。 
     
      看了一眼之後,他輕喝之聲:「走。」一掀窗戶,當先翻了出去。 
     
      呂四娘不敢怠慢,忙跟了出去。 
     
      燕翎抱著白泰官,帶著呂四娘,走來時原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雍郡王 
    府」。剛出「雍郡王府」圍牆,接應的曹仁父已飛身掠至。 
     
      呂四娘雙淚垂下,悲叫道:「三哥……」 
     
      曹仁父上前抓住呂四娘粉臂:「八妹可曾受到折磨。」 
     
      呂四娘冰雪聰明,當然明白曹仁父何指,微一搖頭,道:「多謝三哥,沒有。」 
     
      曹仁父轉望燕翎,要說話。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走。」燕翎當先躍了出去。 
     
      曹仁父一拉呂四娘,雙雙跟上。 
     
      回到了那處空院子裡,燕翎放下了白泰官。曹仁父跟到,揚手將手中摺扇砸下。 
     
      呂四娘驚叫道:「三哥……」 
     
      燕翎伸手一攔:「三俠,『日月令旗』在此,『江南八俠』無須處置白泰官。」 
     
      曹仁父忙收勢躬身:「曹三失態,掌令原諒。」一頓道:「掌令,我大哥……」 
     
      燕翎道:「兩位留此看著白泰官,我這就再進『雍郡王府』,找尋了因大師被 
    囚處。」 
     
      「這趟請讓曹三隨行。」 
     
      「呂姑娘需要個人陪,而且萬一有什麼情況,我要兩位帶著白泰官先走,到『 
    白塔寺』後等我,我自會趕去跟兩位碰面。」 
     
      「曹三遵命。」 
     
      「還有,絕不可拍活白泰官身上任何一處穴道。」 
     
      「曹三遵命。」 
     
      「我去了,兩位隨時留意情況。」 
     
      話說完,燕翎騰身拔起,去勢如飛,一轉眼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呂四娘突然低下頭哭了,曹仁父輕輕拍了拍呂四娘的香肩,柔聲說道:「小妹 
    ,不要難受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其實,又何止你一個人受委屈,自從他 
    離開江南,有風聲說他賣身投靠以後,『江南八俠』的聲譽一落千丈,所受到的譏 
    辱,不是你所能想像的,還不都忍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日月令旗』的掌令 
    人會給咱們一個公道,向天下武林洗刷咱們的不白的。」 
     
      呂四娘搖頭道:「三哥不知道,我總覺得七哥所以有今天,完全是為了我……」 
     
      「你錯了,小妹。」曹仁父緩緩說道:「這完全是他的藉口,他看準了你心腸 
    軟的弱點,想用一個『情』字打動你,以求在『江南八俠』中自保。」 
     
      「不,三哥,我知道,七哥對我是真心。」 
     
      「小妹,都到這時候了,你怎麼還這麼糊塗,他知道你是怎麼樣個人,他也知 
    道你心目中的佳伴侶是什麼樣的人,他要對你是真心,他就不該走上這條路。」 
     
      「三哥,那也只能說是他的想法錯了……」 
     
      「小妹,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因為在咱們八個之中,你是最末一個,也是磕 
    頭拜把最晚的一個,當初我們七個敘金蘭的時候,大哥就曾經說過,白泰官此人虛 
    浮不實,難以長久共事,可是當初他表現得很真誠,二哥我們六個還一直幫他說話 
    ,大哥這才勉強點了頭……」 
     
      「是這樣麼,三哥?」 
     
      「三哥還會騙你麼,除非萬不得已,這件事我根本不願意告訴你。」 
     
      呂四娘沈默了一下:「也許,我的眼光不如大哥,可是不管怎麼說,到底咱們 
    兄妹多年,咱們不能不顧一點情份……」 
     
      「小妹,他這麼對你,難道說你一點也不怪他。」 
     
      呂四娘含淚搖頭,道:「要說我一點也不怪我,那是欺人之談,可是,可是我 
    總不忍讓他……」住口不言。 
     
      曹仁父道:「小妹,對別的事,你都能心軟,唯獨對他,你不能心軟。」 
     
      「我也知道,可是我狠不下心。」 
     
      「小妹,狠下心狠不下心,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咱們七個,『日月令旗』掌令 
    人既然出了面,天大的事咱們也只有遵從。」 
     
      呂四娘的目光落在白泰官臉上,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說話。 
     
          ※※      ※※      ※※
    
      燕翎又進了「雍郡王府」,仍然是神不知,鬼不覺。 
     
      他仍然走剛才走的老路,到了白泰官屋後以後,他往左拐,繞過白泰官的屋角 
    ,到了一條長廊頭。 
     
      身子貼在屋角往長廊上看,長廊上站著一名護衛。目光從長廊上掠向院子裡, 
    每一個暗隅裡都站著腰佩長劍的護衛,仔細算算總有十幾個之多。 
     
      正看間,一片燈光由遠而近,一陣步履聲也由遠而近,是一隊佩著腰刀,提著 
    燈籠,穿戴整齊的戈什哈。「雍郡王府」的確是禁衛森嚴,有網羅來的江湖高手, 
    貼身護衛分佈各處,還有整隊的戈什哈巡邏各處。 
     
      可是這些難不倒燕翎,事實上燕翎就在左近,他們根本就茫無所覺。 
     
      燕翎也夠小心的,他原想制住個護衛,打聽一下了因大師被囚處,然而眼前這 
    種佈署卻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那隊戈什哈穿院而過,燈光,步履聲都遠去了。 
     
      燕翎提一口氣,貼著牆根暗隅往正院撲去。 
     
      燕翎行動輕捷,轉眼工夫之後就進了正院。 
     
      剛進正院,後院方向傳來一陣話聲,隨著這陣話聲,兩個戈什哈並肩走了過來。 
     
      左邊一名道:「睡到半夜,讓人叫起來換班,真不是滋味兒。」 
     
      右邊一名道:「你是剛進府,呆久了就習慣了,這些大府邸裡,就是晚上站班 
    巡夜苦一點兒,別的可比你在營裡舒服得多。」 
     
      「就是聽人這麼說,我才想盡了辦法往這門兒裡擠的!」 
     
      「你算擠對了門兒,投對了胎了,咱們這位主子比那一個都有辦法,只好好兒 
    干,不愁沒有出頭的日子。」 
     
      「你老哥是老『雍郡王府』了,往後還得你多照顧。」 
     
      「那什麼話,誰叫當初咱們倆在一個營裡待過,幸好咱們一直是好弟兄,放心 
    吧,兄弟,只我這個領班干一天,你就絕吃不了虧。」 
     
      「領班?」這兩個字聽得燕翎心裡一跳。 
     
      戈什哈的領班,一定知道了因被關在那兒。 
     
      心念轉動間,兩名戈什哈已從燕翎的藏身處前丈餘外走過。 
     
      燕翎藏身處是一片矮樹叢後,燕翎把握時機,故意弄出了些聲響。 
     
      兩名戈什哈馬上就聽見了,一起停步轉身,手按了刀柄。 
     
      右邊一名輕喝道:「誰!」 
     
      左邊一名道:「別是野耗子什麼的吧!」 
     
      右邊一名道:「保不定。」 
     
      燕翎輕輕地哼了一聲。 
     
      右邊一名忙喝道:「誰,誰躲在那兒,想嚇人呀。」 
     
      左邊一名想是剛進「雍郡王府」,急於表現一番,抽出刀便竄了過來。 
     
      燕翎等的就是這個,眼看那名戈什哈進了樹叢,一指就把他點倒了,戈什哈倒 
    了下去,燕翎嘴裡卻輕輕地叫了一聲「哎喲」。 
     
      就這一聲「哎喲」,另一名戈什哈跟著竄了進來。 
     
      燕翎雙手齊出,左手扣住了那名戈什哈的右腕脈,右手同時抓住了那名戈什哈 
    的脖子。那名戈什哈知道糟了,可卻來不及了,既不能掙扎,也叫不出聲,乖乖的 
    讓燕翎按在了地上。 
     
      「想保住你這條命,就給我老實點兒,你告訴我,『江南八俠』之中的了因大 
    師,被關在什麼地方?」燕翎抓脖子的手鬆了些。 
     
      那名戈什哈急搖頭:「我,我不知道!」 
     
      燕翎伸手抓過了他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你要放明白,你的命可操在你手 
    裡。」樹叢後儘管暗,可是燕翎看得見,那名領班臉都白了! 
     
      「我,我真不知道。」 
     
      燕翎把刀往下按了些,鋒利的刀刃割破了那名戈什哈脖子上的皮,見血了。 
     
      那名戈什哈忙道:「我說,我說。」 
     
      「我聽著呢。」 
     
      「在,在花園假山下的地牢裡。」 
     
      「你要是敢要花槍,等我折回來,可絕不饒你。」 
     
      「是真的,真在那兒。」 
     
      「那麼,怎麼下去法。」 
     
      「假山上有一個花盆,你轉一下花盆就行了。」 
     
      「地牢裡有守衛麼?」 
     
      「有。」 
     
      「有幾個?」 
     
      「四個,不,八個。」 
     
      「到底幾個?」 
     
      「八個。」 
     
      「四個八個差那兒去了,你會記錯?」 
     
      「是這樣的,靠外頭有四個,靠裡頭還有四個,我把裡頭那四個忘了。」 
     
      「都是普通的護衛麼?」 
     
      「不,八個都是喇嘛,那個地牢跟我們主子的密室一樣,都是『雍郡王府』最 
    秘密的地方!」 
     
      「這麼說,那八個喇嘛也都是『密宗』一流好手。」 
     
      「我們沒見過他們的身手,平常他們很少跟我們見面,見了面也不說話,不過 
    ……」 
     
      「不過什麼?」 
     
      「他們在『雍郡王府』都受特殊的禮遇,地位也都很高,除了我們主子跟年羹 
    堯年爺,他們不聽別人的,想來他們的武功都很了得。」 
     
      「那個地牢,只那麼一處進出口麼?」 
     
      「我只知道那麼一處進出口,是不是還有別的進出口,我就不知道了!」 
     
      「地牢裡是不是有什麼機關消息的設置?」 
     
      「這我也不知道,除了進出口上那處開關秘密門戶的機關以外,別的我沒見過 
    。」 
     
      「你說的都是實話。」 
     
      「是實話,是實話,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我本來就是要去看看的,現在我不動你,你要是有一句話不實!折回來我再 
    找你算帳,所以,你告訴我的要是有什麼改正,現在還來得及。」 
     
      「我懂,我懂,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怎麼敢騙你。」 
     
      「你最好沒有騙我,要不然你是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兒!」 
     
      燕翎把話說完,飛快一指落下,那名領班閉上了眼,不動也不說話了,睡著了 
    似的,然後,燕翎藉矮樹叢掩護身形,輕捷異常地往後竄去。 
     
      前院有守衛,可是不算太嚴密,一近後院就不同了,站班,守夜,外帶到處巡 
    查的,隔不遠就是一處,一處就是兩個,而且都是胤禎的貼身護衛,也就是來自江 
    湖的一流好手,真可說是五步一樁,十步一卡,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尤其那些護衛都是身穿黑色夜行衣靠,往暗影裡一站,要不是碰上有心而眼力 
    好的,還真難發現他們,只一誤暴露自己,插翅也別想再飛出去了。 
     
      燕翎佔了便宜,佔了前些日子夜裡來過的便宜,當白家那幾位闖進來的時候, 
    他居高臨下,早已把「雍郡王府」這中心重地的禁衛佈署看了清楚。 
     
      知道了這一點,自然好辦,儘管戒備冀森嚴,究竟是在夜晚,夜色的掩護下, 
    難免會有一些個疏漏之處。 
     
      燕翎看準了這些疏漏之處,像只狸貓似的,輕捷異常,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到 
    了後花園裡。他躲在園角一處屋背的暗影像,他看見了那座假山,也看見了一處處 
    的亭、台、樓、榭。 
     
      他來過「雍郡王府」不少次了,可卻是頭一回進「雍郡王府」的花園,他發現 
    「雍郡王府」這花園裡的建築,甚至一草一木,無不是經過庭園名家精心設計的, 
    不但美,而且雅致,簡直就跟幅畫兒似的,加上朦朧的夜色,簡直就像神仙境,簡 
    直就不帶人間一絲煙火氣。 
     
      看來,這位「雍親王」胤禎,在才略上不但比他的眾家兄弟高明,而且也是個 
    比別人懂得雅趣,懂得享受的人,花園,本是個供人遊樂的地方,按說不該有什麼 
    禁衛,事實上,花園裡的禁衛確也較花園四周松點。 
     
      而這當兒,在那座假山前,卻站著四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 
     
      燕翎藏身處離假山較為遠些,加之夜色又濃,看不清楚那四個黑衣人的面目。 
     
      不過根據那四個黑衣人的身材,以及裝束打扮,燕翎判斷那四個黑衣人是四個 
    喇嘛。這四個喇嘛是不是就是那名領班所說的,地牢裡靠外頭那四個,要是的話, 
    地牢裡還該有四個。 
     
      要不是的話,地牢裡還該有八個,裡外加起來一共是十二個,要是這樣的話, 
    今晚上救人就棘手了。 
     
      燕翎熟知各門各派的武功,中原武功雖然門派很多,但嚴格說起來,可以說源 
    流出於一個,所以差別並不大。只有「密宗」,這門武學大部份傳自「西天竺」, 
    大異中原武學,素以詭譎玄奧見稱,真正的一流好手,功力是嚇人的,十二個一流 
    好手加起來,其實力自是可想而知。 
     
      燕翎正這兒皺眉思忖著,假山裡突然騰起一道燈光,燈光不算強烈,可是在花 
    園這麼濃的夜色裡,突然出現這麼一道燈光,相形之下,就顯得相當強烈了。 
     
      燕翎忙定睛望去,他發現假山靠四名黑衣人站立處,往裡隔進普通門戶一半大 
    小一塊,同時他也看清了四名黑衣人的面目,沒錯,是四名喇嘛,年紀都在四十上 
    下,一個個長像都相當威猛。 
     
      喇嘛,分紅、黃兩派,也就是紅教、黃教,普通也都穿紅衣或黃衣,而「雍郡 
    王府」的喇嘛卻穿黑衣,想來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燈光騰起之後,燈光裡出現了幌動的人影,緊接著那處門戶裡一前一後矮著身 
    ,彎著腰出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燕翎都熟,一個是隆科多,一個是年羹堯。 
     
      燕翎看得心頭一跳。 
     
      燈光不見了,門戶又合上了,隆科多,年羹堯誰也沒說一句話,出了假山就往 
    園門方向走了。四名喇嘛排得很整齊,兩前兩後,緊跟在隆科多與年羹堯之後,一 
    轉眼工夫就出了園門,花園裡沒動靜了。 
     
      燕翎明白了,剛才那四名喇嘛不過是跟在隆科多跟年羹堯身後擔任護衛的,假 
    山下地牢裡,還有八名密宗一流好手。 
     
      八名也不好對付,可是究竟比對付十二名要好多了。 
     
      燕翎凝神聽了一陣,確定附近沒動靜之後,提一口氣騰身離開瓦面,身形平射 
    ,輕飄飄地落在了假山旁。他耳朵貼在假山上細聽,聽不見什麼。 
     
      轉眼往右看,他看見擺在假山石上的一盆花。花盆呈蓮花狀,盆裡栽的是株菊 
    花。 
     
      燕翎伸手想去轉一化盆,可是他又停了手,他在想,地牢深築在假山下,一定 
    有通風送氣的地方,要不然,地牢裡的人豈不要憋死? 
     
      那麼,通風送氣的地方在那兒呢! 
     
      要是能找到通風送氣的地方,從那兒悄悄的下手,豈不是方便多了! 
     
      有此一念,他立即找了起來,先從假山周圍著手,他料想那通風送氣的地方, 
    離假山一定不會太遠。找了半天,終於讓他找著了。 
     
      就在假山的最頂端,他找到了一塊石頭,圓圓的一塊,四周有洞,每個洞都有 
    碗口大,但洞裡不透燈光,顯然下頭有管子,而且管子是彎曲的。 
     
      他先把耳朵貼近那些洞聽。 
     
      聽見那些話聲了,很遠似的,聽不清楚,而且是斷斷續續的。他探懷取出了一 
    個小瓷瓶。拔開瓶塞,把手伸進通風送氣孔裡,往下一倒。 
     
      這是一種類似薰香藥物,是燕翎來救人之前準備好的,它跟薰香的作用一樣, 
    能使人昏迷。 
     
      唯一的不同,是薰香需要點燃,以煙使人昏迷,而這種藥物則無需點燃,無色 
    無臭的粉末飄散於空中,聞一下就會昏迷,等到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對時以後了。 
     
      按說,正派俠義是不屑用這種下五門的東西的,甚至對這種東西深惡痛絕,可 
    是燕翎為了達到順利救人的目的,不得不「從一次權」。 
     
      其實,燕翎明白,這瓶藥物從通氣孔倒下去,有沒有用,能不能達到讓地牢裡 
    的喇嘛聞著昏迷,還未。可知。 
     
      只因為這通氣孔下所用的風管,有可能是彎曲的,不能直接地飄落下去,而或 
    能藉夜風之助吹下去,但那絕不會是全部,既然不是全部,藥效自然也就會差。 
     
      燕翎把瓶子遞回懷裡,躍至盆花處,兩手捧著花盆就要轉。 
     
      可是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使得他捧著花盆的手停在了那兒,沒動。 
     
      他想,如果這個開啟地牢門戶的機關消息,是他設計的,他會怎樣設計,往這 
    個方向轉,是開啟地牢的門戶,往另一個方向轉,則會使地牢裡,或某一處守衛的 
    人知道有外人偷進地牢。那麼,這個機關消息是不是也是這樣設計的呢,不得而知。 
     
      這似乎是件任何人都能想到的事,這可以防範,即便開啟門戶的機關消息在花 
    盆的機密有所洩露,只要不洩露該往那個方向轉,外人仍然不能達到進入地牢的目 
    的。 
     
      這,設計機關消息的人不會想不到。胤禎老四以陰鷙見稱,極富心機,極具城 
    府,他更不會想不到,只能想到,絕不會不埋伏這麼一著。 
     
      那麼,眼前這個花盆該往那個方向轉呢?燕翎忘了問那個戈什哈領班了。 
     
      怎麼辦?回去問那個戈什哈領班去? 
     
      太耽誤工夫了,也容易驚動人。那怎麼辦! 
     
      燕翎收回捧花盆的手,矮下身,臉湊近花盆,竭盡目力往花盆底部看。 
     
      夜色濃,本就難看見什麼,而燕翎有超人的目力,加以這麼近的距離,倒讓他 
    看見了十之七八。看,看,看,終於讓他看出來了,花盆底下那個石墩上,有磨損 
    的痕印,就根據這些痕印,他琢磨出了花盆該轉的方向。 
     
      他雙手捧住了花盆,輕輕往左轉。再看假山適才現門戶處,有動靜了,適才內 
    陷的那一塊,緩緩往內陷去,門戶緩緩露出來了,燈光也緩緩露出來了。 
     
      燕翎鬆了一口氣,他不敢讓燈光顯露太久,閃身進了假山。 
     
      進假山,一道石階蜿蜒往下伸去,呈現在眼前的,是條蜿蜒往下的甬道。 
     
      燕翎沒看見另一個管開關門戶的花盆,也就是說他沒看見可能是管開關門戶的 
    機關消息。身後的門戶就這麼開著,燈光就這麼外透著,怎麼辦? 
     
      沒有別的辦法,也不容他多想,他只有小心翼翼順著石階往下走去。 
     
      一腳剛踩上第三級石階,第三石階突地微微往下一陷。 
     
      燕翎一驚,提氣縱身,竄起三尺,然後身軀平射,輕輕地落在第七級石階上。 
     
      他以為誤觸機關,可能有暗器淬襲,那知一毫無動靜,再看時門戶已然關上。 
     
      他明白了,敢情甬道內管開關門戶的機關,就在這第三級石階上。 
     
      燕翎吁了一口氣,不作多停,轉身又往下行去。 
     
      甬道由石塊砌成,兩邊石壁上,隔不遠便是一盞風燈,燈焰搖得很少,燈光也 
    很微弱,剛夠看清楚的。而他越往下走,燈光越亮,強烈的燈光並不是來自兩邊石 
    壁下的風燈,而是來自石階下端。 
     
      甬道蜿蜒下降,一個彎又一個彎,剛才在外頭從通氣孔中還能聽見話聲,此刻 
    卻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什麼道理?難道說八個喇嘛都昏迷過去了。 
     
      這疑問,一直到燕翎到了石階下端才打破。 
     
      石階下端,又是一處門戶,兩扇石門緊緊地關閉著,兩旁掛著兩盞大燈。 
     
      兩扇石門左邊一扇上,一人高處,有半尺見方的一塊,像是扇小門。 
     
      燕翎一看就明白了,一明白也就皺了眉。 
     
      石門後,必是地牢,而要進入地牢之前,必須敲敲門,讓裡面的人經由那扇小 
    門看清楚外頭的人以後,他才會打開石門放外頭的人進去。 
     
      也就是說,即便開啟假山門戶的機密洩露,讓外人進了甬道,他通不過這兩扇 
    石門便仍是枉然。站在這兩扇石門前,燕翎不得不暗歎,外人侵入地牢的機會等於 
    沒有,地牢的設計,以及防範工作,做的簡直太好了。 
     
      燕翎皺著眉把耳朵貼在石門上,他聽見裡頭有人說話,但聽起來像很遠,也聽 
    不清楚,燕翎聽得心往下一沉。 
     
      顯然,由通氣孔倒下的藥物,並沒有順利進入地牢,並沒有發生效用。 
     
      固然,燕翎事先想到這一層了,可是這時候一旦證實,心裡仍是難免不舒服。 
     
      燕翎不敢耽誤,略一思索,只有一個辦法,敲開這兩扇石門。 
     
      他取下了蒙面巾,抬手敲了石門。 
     
      馬上,那一扇小門開了,一張濃眉大眼的臉出現在那扇小門後。 
     
      燕翎當然很鎮定。 
     
      那張臉上的表情一怔:「你是……」 
     
      「白玉樓!」 
     
      「白玉樓?」 
     
      「怎麼,不認識?」 
     
      「聽說過,你到地牢來幹什麼!」 
     
      「奉年爺之命,憑三寸不爛之舌,來說服了因。」 
     
      「拿來!」 
     
      「什麼?」 
     
      「年爺的手諭。」 
     
      「什麼意思?不相信我?」 
     
      「沒什麼相信不相信的,這是規矩。」 
     
      「我不懂這規矩,我剛來,年爺說他剛從這兒出去,讓我憑當日在江南跟『江 
    南八俠』的一段交情來說服了因,我就來了,年爺他並沒有給我什麼手諭。」 
     
      「那不行,沒有王子或年爺的手諭,我不能開門。」 
     
      燕翎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站住。」背後傳來一聲沉喝。 
     
      燕翎停步回身。 
     
      「你幹什麼去!」 
     
      「要手諭你們找年爺要去,你們要弄清楚,我在『雍郡王府』是客位,不吃『 
    雍郡王府』的糧,不拿『雍郡王府』的飯,是年爺左一聲老弟,右一聲老弟求我來 
    的,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那隻大眼緊緊地盯住他:「真是年爺讓你來的?」 
     
      「容易,你們派個人去問問年爺,要不然我去把年爺請來,兩樣你們可以任選 
    一樣。」 
     
      「你是白玉樓?」 
     
      燕翎笑了:「我看還是我去把年爺請來做個證吧,免得讓外人混進來救走了了 
    因,害得你們吃不完兜著走。」話落,他轉身又要走。 
     
      「慢著。」背後傳來了話聲,緊接著石門響動了。 
     
      燕翎回過身,石門已然半開,眼前站著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喇嘛。喇嘛身 
    後,是一條甬道,丈餘就拐了彎,在這段甬道地上,盤膝坐著另三名盛猛喇嘛,前 
    後八道目光,一起逼視在燕翎臉上,目光銳利,眼神十足。 
     
      燕翎這一著算是用對了,能服這些喇嘛的,除了胤禎便是年羹堯,而這些喇嘛 
    對年羹堯,還帶著幾分怕,對胤禎,不過只是聽命而已。 
     
      門是開了,燕翎卻不急著進去,他淡然一笑道:「怎麼,信了?」 
     
      四名喇嘛,沒一個說話。 
     
      「我不急著進去,四位還是先證實一下好,免得讓我白某人救走了了因。」 
     
      開門那名喇嘛道:「我們不知道,而且一向也沒見過你……」 
     
      「所以我讓你們先證實一下。」 
     
      喇嘛們的「密宗」武學是一流的,說話的技巧可不怎麼樣,顯然這句解釋是適 
    得其反,開門喇嘛急形於色,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也不敢再輕易開口了,另三 
    名喇嘛也站了起來。燕翎適可而止,見好就收,邁步進了石門,開門喇嘛神情一鬆 
    忙讓路,另三名喇嘛也都退立一旁。 
     
      燕翎進了石門停步望著四名喇嘛道:「先告訴你們一聲,只我能說動了因,我 
    就要帶他出去,你們要是不放心,盡可以在我進去之後派個人去問問年爺。」 
     
      說完了話,他又邁步往裡行去,從容不迫。 
     
      他雖然沒回頭地往回看,可是他敏銳的聽覺卻沒放過四個喇嘛的動靜。 
     
      四個喇嘛沒動靜,等他拐了彎,他聽見了開門聲。 
     
      他吁了一口氣,眼前仍是甬道,仍不見地牢。 
     
      等他又拐一個彎,才看見地牢了。 
     
          ※※      ※※      ※※ 
     
      一個相當大的石室,約莫一半的地方,一排鐵柵,鐵柵那邊,地上舖乾草,草 
    上盤坐著一個人,僧人,正是了因,他閉目合什,臉上神色肅穆莊嚴。只了因一個 
    人,沒見了因的徒弟悟空。 
     
      鐵柵這邊,有桌有椅,坐著四名喇嘛。 
     
      四名喇嘛都靜靜的坐著,儘管此刻燕翎已經進了地牢,四名喇嘛八道目光投射 
    了過來,但是並沒有一個站起來,或者是有什麼別的行動。或許,燕翎能經過秘密 
    門戶,甚至通過那扇石門頭一關,並不表示他這個人並沒有問題。 
     
      再不就是四名喇嘛的鎮定工夫超人一等。 
     
      燕翎不但從容,而且瀟灑,緩步走了過去,一直到了四名喇嘛面前,四名喇嘛 
    仍沒動。這就不只是認為燕翎這個人沒問題,或者是鎮定工夫超人一等了,簡直就 
    有點傲。 
     
      燕翎沒在意,此刻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淡然開口發話:「我白玉樓,奉 
    年爺之命,來跟和尚談談。」 
     
      四名喇嘛臉上都不見表情,只最左一名喇嘛微微抬了抬手。 
     
      當然,這是表示讓燕翎自己過去,燕翎轉身走向鐵柵。 
     
      此刻了因大師入耳三字「白玉樓」,已睜開了眼,他的目光帶著疑惑望著燕翎。 
     
      燕翎背著四名喇嘛,飛快向了因遞過一個眼色。 
     
      了因何許人,自然懂燕翎這個眼色是什麼意思,他沒說話。 
     
      燕翎到棚前說了話:「大師,咱們好久不見了,記得當年在江南見過賢昆仲幾 
    次,曾幾何時,咱們又在京裡見了面,而且是隔著這麼一道鐵柵,真沒想到啊。」 
     
      了因淡然道:「世間事本就如此,當日你我同是武林中的朋友,今日老納是階 
    下囚,顯然施主是此地的新貴了。」 
     
      「新貴倒不敢當,不過是找碗飯吃而已。」 
     
      「施主客氣了,聽施主剛才說,施主是奉命來跟老衲談談的,但不知施主要跟 
    老袖談些什麼?」 
     
      「大師應該知道我要說些什麼。」 
     
      「如果,恕老衲無禮,請施主免開尊口,少費唇舌。」 
     
      「奉命而來,大師不該讓我為難,說,我是一定要說,聽不聽還在大師。」 
     
      「施主,休說是你,任何人也休想說動老衲。」 
     
      「那可難說,大師既有如此堅定的信念,就不該怕聽我的說辭。」 
     
      「老衲是為施主著想,施主如是不怕白費唇舌,那就只有任由施主了。」 
     
      「這才是,大師,佛門中講究一個緣字……」 
     
      「老衲跟此地無緣。」 
     
      「事實上大師如今正在這兒。」 
     
      「那不是出自老衲的意願。」 
     
      「大師應該知道,良臣擇王而事,良禽擇木而樓。」 
     
      「老衲佛門弟子,四大皆空,與世無爭。」 
     
      「然則大師何故在江南領袖八俠,專跟當朝做對?」 
     
      「阿彌陀佛,施主,那是佛旨。」 
     
      「我愚昧,大師明教。」 
     
      「施主,老衲救的是天下蒼生。」 
     
      「難道說當朝不是順應天命?」 
     
      了因微微一怔,旋即道:「施主,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難道這也是天命?」 
     
      燕翎笑了:「大師好銳利的詞鋒,我不想多說別的,也不願多說別的,年雙峰 
    年爺既派我來說服大師,大師當知他派我來的理由。」 
     
      「老衲不知。」 
     
      「大師可記得昔日『虎丘』?」 
     
      了因又一怔:「施主……」 
     
      燕翎遞過眼色,緩探手入懷:「大師如不願我宣揚昔日事,還請隨我去見年爺 
    。」話說完,「日月令旗」微露一角。 
     
      了因一怔,臉色大變,霍地站起。 
     
      燕翎藏好令旗垂下手,淡笑道:「大師聽不聽我的。」 
     
      了因忙點道:「老納從命。」 
     
      燕翎一笑道:「這才是,」轉身望四名喇嘛:「那位過來開開門,這位大和尚 
    要見年爺去。」 
     
      四名喇嘛都站了起來,八道詫異目光緊盯燕翎。 
     
      燕翎笑道:「四位都聽見了,這位大和尚願意聽我的。」 
     
      四名喇嘛互望,然後又齊望燕翎,最左一名喇嘛道:「你有把握?」 
     
      「四位沒聽見,沒看見麼?」 
     
      「我是說,你有把握他不是施詐?」 
     
      燕翎淡然一笑,回身瞟了了因一眼:「你們可以問問這位大和尚,他敢不敢對 
    我施詐。」 
     
      了因沒等問,忙欠身道:「老衲不敢。」 
     
      燕翎笑望四名喇嘛:「你們聽見了沒有?」 
     
      第二名喇嘛道:「你有什麼辦法讓他不敢對你施詐?」 
     
      燕翎微一搖頭道:「這是天機,恕我不便洩露。」 
     
      第三名喇嘛冷然道:「你不明說,我們不放心,不能放他出去。」 
     
      燕翎雙眉一聳,沉聲道:「我掌握著他的秘密,若是洩露出去,盡為人知,他 
    就沒有絲毫顧忌,我也就無法讓他聽我的了,你們懂不懂。」 
     
      四名喇嘛臉上都變了色,最右一名喇嘛道:「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跟我們說話 
    。」 
     
      燕翎冷笑道:「我這麼跟你們說話還是便宜,你們不放人是不是?好,我找年 
    爺來跟你們說話。」他邁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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