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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一卷 怡紅院與四海鏢局 |
【第二章 相見恨晚】 雖說天色已然不早,但距離天亮,那還要等上一段時間,僅有的一張床讓個大 男人佔了,這可是美姑娘自有生以來,絕無僅有的事,正如她所說,這是救人,顧 不了那許多! 既然僅有的一張床被個素昧平生的大男人佔去了,她就只有另想辦法了,按說 ,辦法多得很,燈下看看書,或做點什麼消遣,都可以打發這漫長的夜! 可是這位美姑娘卻站在床前,一雙美目又望著那位英挺俊美的臉出了神,是不 是瞧瞧他臉上有沒有血色! 那恐怕要問她自己了! 不過,這時候流露自那一雙美目的神色,很複雜倒是顯而易見,至於為什麼會 這樣,這恐怕也要問她自己! 良久,良久過後,床上的那位俊後生突然輕輕地哼了一聲,這一聲極其輕微, 就好像沒哼一樣! 可是,美姑娘卻已倏然驚醒,臉上一紅有點驚慌地連忙走了開去,搬過一張錦 凳,坐向了桌前,燈下! 在書架上信手抽出了一本書,緩緩地低下了頭! 這位姑娘的醫術的確高超,又過了片刻,床上的那位「俊後生」兩排睫毛突然 一陣眨動,竟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那雙既黑而又有點失神的眸子,略一轉動,猛地一仰身,便要坐起,這一下 牽動了傷勢,倏一皺眉,哼了一聲,又躺了下去! 適時,美姑娘放下了手中書,自錦凳上緩緩轉過了身,美目略一眨動,嫣然笑 問道:「你醒了?」 他未答,慌忙問道:「姑娘,這是什麼地方?」 美姑娘笑了笑道:「你倒在八大胡同,這裡是八大胡同的『怡紅院』!」 他脫口一聲輕呼,俊臉上有了點血色,囁嚅地道:「原來這裡是……姑娘貴姓 芳名,怎麼稱呼?」 美姑娘露出了編貝般玉齒,笑了:「我叫梅心!」 他脫口又是一聲輕呼,瞪大了一雙眼半晌始道:「原來姑娘就是梅心姑娘……」 梅心柔婉笑問:「怎麼,有什麼不對?」 梅心為他接了下道:「勾欄院中青樓妓,下賤生涯,那名字,讓人笑話!」 「不,不,不!」他臉一紅,說道:「我久仰姑娘芳名,我聽說……」 他的臉更紅了,旋即他一整臉色,道:「姑娘,我聽到的,可不是那樣,對姑 娘,我不敢有一絲瀆冒不敬之心,我聽說過姑娘是個怎麼樣的人,如今有幸得睹姑 娘,我要大膽直說一句,姑娘,妳不像是……這地方,也委曲了妳!」 梅心那美目中一絲異采飛閃而過,嫣然笑道:「謝謝你,不過,彼此緣僅此一 面,難道你不覺得有點交淺言深?」 剎那間,他的臉漲得通紅,他囁嚅說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 梅心柔婉一笑,道:「那麼,我再謝謝你不以風塵見薄,其實,一個柔弱女兒 家,處在一個混濁的環境裡,能不染,那是最為難能可貴的,你以為對麼?」 他吃力地在枕上點了點頭,道:「所以我對姑娘只是仰慕、敬佩!」 梅心美目深注,笑道:「你很會說話,可是並不像一般人那諂媚之言,聽來令 人討厭。」 他臉又一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其實……」梅心淡淡她笑了笑,接著說道:「這是命。自古紅顏皆薄命,我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上天注定的,那有什麼辦法?不說這些了,你的傷很不輕, 是跟人打架,中了人家的暗器?」 他神情一震,連忙點頭赧笑,道:「是我不好,不能作小忍,徒逞那匹夫之勇 ,拔劍而起,與人毆鬥,有了這次教訓,以後說什麼我也不惹事了!」 梅心點了點頭,道:「說得是,有些事,是必須要作小忍的,往往會因一時的 小不忍而亂了大謀,那後果是難以想像的!」 他微笑點頭說道:「多謝姑娘金玉良言,倘若早遇見姑娘,說不定我這場架就 打不起來了……姑娘也會武?」 「不!」梅心搖頭淡笑道:「我是門外人,一竅不通,女兒家體質柔弱也不宜 習武,我之所以看得出像是跟人打架、中了人暗器,那是因為我所來往的人有會武 的,從他們口中,我聽說的不少!另一方面,我替你療傷時,也發現了那暗器,那 是什麼東西,好毒啊!」 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知道那東西很是歹毒霸道,中人 無救,所幸被姑娘碰上,要不然……」一整臉色,接道:「姑娘,這活命大恩我不 敢言謝,我會……」 梅心嫣然一笑,截口說道:「你要說那是恩,我不敢當,學醫的宗旨,本在濟 世救人,一個弱女子無力濟世,也不敢這樣自許,救救人總是可以的,倘若我見死 不救,那我成了什麼!姑不論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只是做人起碼的條 件,況且我也想修修來生!」 他道:「那是姑娘自謙的說法,我不敢這麼想!」 梅心笑道:「反正我不以為這是恩,你要怎麼想那只有隨你了,跟你打架的是 什麼人,心腸這樣狠毒?」 他搖頭說道:「素昧平生,我也不知道是誰,在『天橋』碰上的,一言不合就 以武相向地打了起來,結果……」苦笑一聲,住口不言。 梅心笑了笑道:「還好你只是跟人在『天橋』打了架,剛才聽人說,今夜有人 夜闖大內,要行刺皇上,結果帶著傷跑了,現在大內侍衛跟京畿鐵騎『禁衛軍』, 正在到處拿人呢……」 他神情一震,「哦」了一聲,忙道:「有這種事?那人未免膽子太大了些,行 刺皇上那還得了?」 「說得是!」梅心點頭說道:「這位皇上,人家都說他竊位、逼母、弒兄、屠 弟、貪財、好殺、酗酒、淫色、誅忠用佞,其實這是他的私事,古來那一個皇帝能 免,只要他能勤政愛民不就行了麼?」 他點頭說道:「姑娘高見,實際說來,當今不失為一個好皇上……」頓了頓, 忽地仰起了身子,「哎呀」一聲,接道:「我想起來了,這是姑娘的……」 梅心淡淡點頭說道:「不錯,這是我的臥房!」 他一張臉飛紅,急急說道:「這如何使得,不但玷污了姑娘的被褥,而且……」 梅心淡淡笑道:「已經來不及了,再說你的傷勢……」 說著,他掀起那大紅絲被便要下床! 話猶未完,他已經輕哼一聲,皺著眉又躺了下去,焦急地道:「姑娘,這怎麼 行!這怎麼行!」 梅心笑道:「你已經躺了大半夜了,不行怎麼辦!放心,等你傷勢痊癒之後, 我會全換新的,行麼?」 他仍焦急地道:「可是,可是,姑娘怎麼辦?」 梅心淡淡笑道:「不要緊,像我這種生涯,一兩宵不睡是常事,我也常常一個 人獨坐燈下通宵達旦,徹夜不寐,再說,那也沒有辦法,誰叫我救了你?」 他苦笑說道:「可是,姑娘,我總要走的……」 梅心道:「過兩天,你傷勢好了以後,我不會攔你!」 他道:「姑娘,我說的是現在!」 「現在?為什麼?」梅心瞪圓了美目問了一句。 他答得好:「姑娘不是說麼!今夜有人闖進大內,企圖行刺皇上未成,帶著傷 跑了麼!我是個帶著傷的人,大內的那班侍衛,可不一定個個講理,倘若他們抓不 著那個人,搜到這兒見我帶著傷,把我拿了去,那豈不連累了姑娘?」 梅心笑道:「原來如此,那不要緊,我既敢留你在我房裡躺了大半夜,我就有 辦法掩護你,不然我早把你送出去了,你知道,我結交的都是皇族親貴,貝勒、貝 子、格格一流,只要我說句話,大內侍衛也不會難為我的!」 他深深地看了梅心一眼,目中奇光閃動,道:「可是,姑娘,不管怎麼說,我 不能……」 梅心揚了揚眉,淡淡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是我知道,那不外第 一怕連累我,第二你躺在我房裡,又因為是在我僅有的一張床上,那令你不安,前 者,我可以這麼說,我不怕你連累,要害怕我也不救你了,況且我有皇族親貴為依 恃,你也未必能連累了我。至於後者,我要大膽直說一句,我一個弱女子都能站在 從權的立場處之泰然,你一個堂堂七尺昂藏軀,鬚眉大丈夫,難道還不及我一個女 流之輩?假如你還有第三個想法,認為我這個風塵賤女玷污了你,那我不敢強留, 我立刻命人送你出『怡紅院』。」 他既羞且愧,更由衷地感激,梅心把話說完,他立刻難掩激動地道:「姑娘, 英雄不論出身低,自古俠女出風塵,妳愧煞鬚眉,令我無話可說,至於後者,姑娘 ,姑不論我是個怎麼樣的人,也撇開姑娘的活命大恩不談,單就我平日所聽到的, 我對姑娘敬佩這顆心那是唯天可表!」 梅心身形一陣輕微抖動,美目中異采再現,笑道:「那麼,你可以在我這兒安 心養傷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還有什麼理由要走?實在說,我朝迎南北暮送東西, 閱人良多,也僅見到你這麼一個不同於常人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使我改變我對 你的看法!」 他有點吃驚地強笑說道:「那是姑娘看得起我,其實,我只是個最平凡的人, 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至少我自己以為如此!」 「那是你自謙!」梅心笑了笑道:「自謙是一種美德,可是過分的自謙,那就 成了虛偽了,我這個人素來以諴待人,可不懂得虛偽,其實,我這種生涯,需要的 是虛偽,可是我不喜歡,也不會……」 他沒有接口,這個時候,他找不出適當的辭句! 梅心笑了笑,又道:「不說這些了,我還沒有請教……」 他忙道:「不敢,姑娘,我姓燕,叫南來!」 「燕南來?」梅心玩味了一下,點頭說道:「好雅的名字……」 他忙笑道:「俗不可耐,難及姑娘那兩個字萬一!」 梅心沒有在名字上爭論,美目凝注,嫣然一笑,道:「這麼說來,你是由南方 來的?」 燕南來神情一震,忙道:「何以見得?」 梅心笑道:「你不是叫燕南來來麼?」 燕南來神情微鬆,失笑說道:「按字面上說,我該是由南方來的,其實,我從 小是在白山黑水,冰天雪地中長大的!」 梅心眨動了一下美目,笑道:「怪不得你穿的這麼單薄不怕冷——」燕南來揚 眉笑道:「姑娘好會說笑話,其實也沒錯,凍慣了!」 側顧梅心一眼,笑問:「姑娘,我可以坐起來麼?」 梅心笑道:「我哪兒管得了這許多?只要你認為自己坐得起來,只管請。」 燕南來含笑說道:「大概勉強可以坐起,躺久了不舒服,再說,主人坐著,客 人躺著,哪有這般說話的?」說著,他雙手支撐著緩緩地坐了起來! 梅心那美目中異采又復一閃,嫣然笑道:「你一身武藝很高嘛,據我看,你的 傷勢不輕,中的毒也不淺,至少得躺上三兩天不能動彈!」 燕南來笑道:「恕我直說一句,不是姑娘看錯了,便是我運氣好!」 目光忽凝,一怔說道:「這都出自姑娘手筆?」 他目光凝注處那粉壁上,掛著一幅筆力雄渾、勁道異常的一筆狂草,龍飛鳳舞 ,岳武穆的「滿江紅」! 梅心落落大方,含笑點頭:「請指正!」 燕南來未答話,目光旁移,落在那一幅文文山的「正氣歌」上,道:「姑娘, 這也是麼?」 梅心含笑再點頭,道:「一併請指正!」 燕南來悚然動容,由衷地讚嘆說道:「姑娘,這不像出自姑娘這麼一個柔弱女 兒家手筆,那千鈞筆力,有拔山蓋世之概,令人……」 梅心嫣然笑道:「那是大方見笑了,這恐怕跟性情有關,我素慕朱郭,心儀那 武林豪俠的奔放豪情,那叱吒風雲、氣吞日月的蓋世雄風,那俠骨柔腸、劍膽琴心 的動人作為……」 燕南來搖頭嘆道:「撇開別的不說,單這筆字,恐怕要愧煞每一個武林中人!」 忽地移注梅心那張清麗若仙的嬌靨,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梅心報以一瞥,笑道:「鬚眉男兒丈天氣,何作忸怩女兒態,有話請說!」 燕南來俊面一紅赧笑說道:「沒什麼,我只覺得,覺得……」 覺得了半天,未能覺得出個所以然來! 梅心替他說了,嫣然一笑,道:「你可是覺得我房中兩副懸掛,與我的交結有 些不符?」 燕南來神情微震,毅然揚眉笑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梅心淡淡她笑了笑,道:「我可以一一說明,這兩副懸掛,是我時刻警惕自己 ,別忘了民族大義,至於我的結交,那是另一回事,我這種生涯,招徠的便是一擲 千金而毫無吝嗇的貴介王孫、朱門豪富,假如我斷絕了他們,那無異是自斷財路, 這兩者,應該是毫無衝突的,你以為對麼?」 燕南來軒了軒眉,微笑不語! 梅心卻緊逼不放,笑問:「我在請教,對麼?」 燕南來答得很技巧,道:「姑娘非世俗女兒,應是神仙中人,所作所為該不會 有錯差。」 梅心美目深注,淡淡笑道:「你很會說話,令人覺不出是褒是貶,是捧是損!」 燕南來淡笑說道:「仰不愧於大,俯不作於人,毀譽褒貶,那該一任世情!」 梅心美目中異采電閃,笑道:「好話,多謝請教,我會永誌不忘!」 燕南來笑了笑,尚未開口! 梅心已有意改變話題地搶先說道:「恕我冒昧,唐突,你也喜歡文之一途?」 燕南來點頭說道:「也只能說喜歡,我讀書不成,學劍又不成,結果是文武兩 途,一無所成!」 梅心道:「你知道,我是一片誠懇!」 燕南來的臉上有紅意,道:「姑娘,我說的很中肯!」 梅心道:「對一個誠懇相向、胸無城府的人,虛偽的違心之論,那頂要不得, 妄自菲薄,那有損……」 燕南來紅著臉叫道:「姑娘,我服了,假如姑娘有意談談,我勉力奉陪!」 梅心嫣然笑道:「為人要不失率真,這才是……」接著,她有意地考考燕南來 的胸蘊所學,那知不試還好,一試之下,她禁不住芳心猛跳,悚然動容,瞪目張口 驚愕得不能自已! 燕南來聽的時候多,說的時候少,可是僅就那他有意保留的幾句話,梅心已然 知道,這位自稱燕南來的人,胸蘊所學不下於自己,甚至於有過之無不及。 她自以為自己的胸蘊所學,放眼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那不是自負,事實上, 她不但是紅粉班中博士,娥眉隊裡狀元,便是當今那知名的幾位飽學之儒也瞠乎其 後,自嘆不如。 而,如今,她碰上了這麼一個人! 於是,越談越投機,越談越興奮! 梅心,她容光煥發,神采飛揚。 燕南來,他坐的越直,忘記了置身何處,忘記了自己的傷勢。 相見恨晚,惺惺相惜,相逢何必曾相識,能得相逢便是緣,徹夜不寐,通宵達 旦,幾乎忘了曙色透紗窗,東方已發白,再望那桌上孤燈,四目交投,不禁啞然失 笑。 梅心笑得歡愉,還帶著嬌羞,也包含許多東西! 燕南來,他笑得爽快,簡直就像不曾負傷一般! 夜色又降,燕南來已經能在梅心那小樓香閨裡負手散步了,不知是他的武學根 基好,抑或是梅心那細心的照料、高超的醫術,其實那一半也該由於燕南來的心情 好。 梅心,暮色初垂時,便被來自城內的一輛油璧香車接走了,來接她的,是「和 碩廉親王」的三格格! 廉親王,是當今皇上的弟弟,是康熙的八阿哥胤祀,他跟「十三阿哥」被封為 「和碩怡親王」的胤祥都比被禁錮在「咸安宮」的胤礽運氣好,造化大,沒被雍正 剷除! 其實,康熙在位的時候,對胤礽甚為憐愛,在他一歲七個月的時候,便被正式 冊立為太子! 胤礽在康熙的三十五個阿哥之中,並不是最能幹的一個,卻不能不算是最好的 一個,他把漢滿文字都學會了,騎射也懂些,在康熙第二次親征「噶爾丹」的時候 ,他留京居守處理各部院的奏章,尚無錯失。 可是後來卻因為打了平郡王訥爾泰、貝勒海善、鎮國公普奇,奪了蒙古人進貢 的馬,放縱奶媽的丈夫「內務府」總管凌普,勒索包衣下人,觸怒了康熙,未幾便 被廢了,而且連累了很多人被砍了頭! 那三十五個阿哥之中,真正有才幹的,還是大阿哥胤褆、四阿哥胤禎、八阿哥 胤祀、十四阿哥胤礽可是這幾個都沒有四阿哥胤禎有辦法,沒有他狠,於是繼位的 不是任何一個,而是胤禎。 關於胤禎的繼位還有一段說法,胤禎自己說,是先皇帝臨駕崩時,當面指定他 繼承帝位的。 可是也有人說,康熙留下了一個條子交給國舅隆科多,條子上寫的是「傳位十 四子」這隆科多與胤禎勾結,把「十」字改成了「于」字,變成了「傳位于四子」 ,於是胤禎就順理成章地當了皇上。 可靠否難說,不過胤禎繼位後跟隆科多很親密,一直叫他舅舅是不假的! 這都是廢話,廢話是廢話,事關前因後果卻不得不略略提一提,其實,「廉親 王」並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 皇上所倚靠的,是他兩個弟弟胤祥、胤祀、隆科多,還有那個馬上馬下萬人難 敵的年羹堯! 梅心被「廉親王」的三格格接走了,這一去恐怕不到三更不放她回來,臨走的 時候,梅心不放心,留下了雙成伺候燕南來,真是無微不至,周到得很! 可是,燕南來卻顯得很寂寞,很無聊,一個人背著手,皺著眉,在房裡不住地 徘徊,始終不說一句話! 在一邊奉令伺候的美丫頭雙成,有點不耐煩了,望了望燕南來,突然開了口道 :「喂,你這個人怎麼不說話啊!」 燕南來停了步,抬眼說道:「說話,我說什麼啊?」 雙成有點啼笑皆非,白了他一眼,道:「你這個人真是,我哪兒知道你該說什 麼啊?」 頓了頓,一泓秋水般明眸凝注接問:「我們姑娘一走,你一定是覺得很無聊。」 燕南來臉一紅,點頭大窘說道:「沒有沒有,咳,嗯,是,咳,沒有!」 雙成一笑說道:「爺,您就知足點兒吧,恐怕您還不知道,能上這座閣樓的外 人,尤其是男人,您算是第一個,而且,還能……」她一笑住了口,燕南來可窘了 ,臉紅了紅,窘了一會兒,像是沒話找話似的,突然問:「成姑娘,你們姑娘府上 是……」 雙成望了他一眼,道:「山西太原,你問這幹什麼?」 燕南來忙道:「沒什麼,我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眉頭一皺,接道:「成姑娘,我覺得妳們姑娘,不像一般世俗女兒,為什麼… …」 雙成揚了雙眉道:「那有什麼辦法?沒聽人說麼?自古紅顏多薄命,我們姑娘 可本是大戶人家的閨閣千金,後來家道中衰,再加上一場大火,落得家破人亡,孑 然一身,流落到京城來了,多虧怡紅院的王大娘收留,要不然哪,早餓死了!」 燕南來沉默了一下,道:「難道你們姑娘沒什麼打算,就長此這麼下去麼?」 雙成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燕南來道:「我是說,憑你們姑娘的人品、才華,幹什麼不好……」 雙成道:「一個柔弱的女兒家能幹什麼?一條路只有嫁人。」 燕南來道:「那也是個正途。」 雙成道:「可是我們姑娘她不肯呀!要嫁早嫁了,當朝的皇族親貴,想要我們 姑娘的多的是,可是我們姑娘就不肯,她認為這些人沒一個能配得上她,別說是她 ,連我都這麼想……」 燕南來道:「當朝的皇族親貴是既有財又有勢,她為什麼……」 「爺!」雙成截口說道:「不是我這個丫頭敢大膽說您,我也瞧您跟一般人不 同,怎麼您也這麼想?這種庸俗念頭最要不得了,我們姑娘要的不是財,不是勢, 而是人!」 燕南來有點赧然,笑道:「是我失言,別生氣,姑娘,妳們姑娘要的是怎麼樣 的人?」 雙成沉吟了一下,望了望燕南來,咬了咬下嘴唇兒,猶豫了一陣子,始道:「 起碼也得像您燕爺這麼一個人!」 燕南來一張臉霎時通紅,道:「別開我的玩笑,我又不是三隻眼,兩張嘴,跟 別人有什麼兩樣?」 雙成搖搖頭,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也許您看來要比別人順眼,說得那麼 一點,是您人有人才,文有文才!」 實際上,他燕南來英挺、俊美、飄逸、脫拔,配上那言談舉止,直如臨風之玉 樹,倜儻而不群! 燕南來臉上紅熱未退,緊接著又佈上了一層紅,滿面窘笑,乾笑了兩聲,道: 「姑娘,說真的——」雙成正色地道:「誰跟您開玩笑了,誰又敢?您怎不自己想 想看,救個人,大不了替他療療傷,找個地方安置安置他,也用不著破例地把他安 置在自己房中!說來您也許不信,這床上的任何一件東西,別人連碰都不許碰,您 恐怕還不知道呢,昨天夜裡您那傷口的毒血還是我們姑娘自己用嘴吸出來的呢!」 燕南來神情猛然一陣激動,身形倏泛輕顫,脫口喃喃一句:「梅姑娘,妳這是 何苦,我怎能……」 「燕爺,您說什麼?」雙成突然問了一句! 燕南來一震,神情立趨平靜,但那平靜的神情中已然微現黯然神色,忙淡淡搖 頭強笑說道:「沒什麼,我是說,你們姑娘這大恩,我不知該……」 「燕爺!」雙成道:「我們姑娘可沒認為這是恩,也沒望報償,只要燕爺您記 住,北京城八大胡同『怡紅院』中有這麼個可憐的薄命人就行了!」 燕南來緩緩點頭,雙目欲濕,道:「姑娘,我會永遠記住的,可是我沒把她當 做風塵中人,我不敢,妳知道,對她,那是冒瀆!」 雙成美目中異采猛閃,道:「燕爺,別人不知道,我知道,我們姑娘絕沒有對 一個大男人這麼假以辭色,這麼好過,她的性情外柔內剛,要是一旦對一個人好了 ,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任何人,任何事都別想改變她!」 燕南來臉色一變,身形再泛輕顫,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雙成一怔,忙道:「燕爺,您怎麼了,是不是那傷……」 燕南來點了點頭,笑的很勉強:「有一點,嗯,不礙事,我坐一會兒就會好的 。」 說著,走到錦凳前坐了下去! 雙成往前跨了一步,瞪著美目,焦慮地道:「燕爺,您照照鏡子,您的臉色好 難看啊!要不要我去請姑娘回來?」 燕南來一驚,忙搖頭說道:「不,成姑娘,不礙事,千萬別驚動妳們姑娘,也 許站得太久了,我坐一會兒就會好的,現在已經好多了。」 可不是,他的臉色也已然好得多了! 雙成眉梢微展,焦慮之色稍退地道:「那麼你坐坐,我去給你沏茶去!」說著 ,她轉過了嬌軀,嬝嬝行了出去,可是,在她背過身的時候,她那張吹彈欲破的嬌 靨上,倏地掠起一絲神秘笑意! 望著那出了門的婀娜背影,燕南來那張俊臉上,跟著又掠起了一片黯然、痛苦 、羞愧所揉合而成的複雜神色! 這時候,在那東樓下,華燈高懸,五彩繽紛,鬢影釵光,翠袖紅衫,絲竹陣陣 ,歌聲盈耳,到處是掌聲,到處是調笑,還有那不堪入耳的——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