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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一卷 怡紅院與四海鏢局 |
【第八章 玉樓春】 第二天晚上,正值北京城華燈初上的時候,郭璞請明了總鏢頭雲中鶴,換過了 一件乾淨衣衫,一個人瀟灑地出了「四海鏢局」大門。 他沒有說明他要去幹什麼,而雲中鶴也沒有問,可是在郭璞出了大門之後,鏢 局內又跟出了個黑衣漢子,不即不離地尾隨著郭璞消失在大街上! 那黑衣漢子跟著郭璞過了「正陽門」大街,跟著他拐進了「八大胡同」,也跟 著他進了「玉樓春」,更眼見著他跟一個粉頭一陣調笑之後進了那粉頭所居的小屋 中,關了門,熄了燈! 那黑衣漢子明白了,心裡可也開始了嘀咕,他心想這人也是真怪,這麼一個俊 漢子哪兒不好去?放著那花不溜丟、美艷無雙的總鏢頭千金他不要,偏偏跑到這兒 來銷魂! 心裡嘀咕是嘀咕,可是他那雙眼,始終沒敢離開那兩扇關得緊緊的門兒。 那漆黑屋裡,不時傳出那粉頭的一兩聲輕笑,聽得他心裡好不自在! 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那粉頭不時輕笑的時候,西城一條胡同內的一座大宅院裡 ,發生了驚人的大事。 這座大宅院,是那位開賭場的雲三爺的私宅,如今那四合院裡,東西兩屋裡熄 著燈,一片漆黑! 而那正屋裡,卻是燈火通明,照耀得光同白晝,只是不見一個人影,不聞一絲 人聲! 不,有人,有一個人,那是一個躺在正屋廳堂地上的人,他躺著的地方地上有 一灘血跡! 那個人,就四肢橫伸地趴在那灘血跡之中,身上衣衫處處破裂。 破裂處,皮肉外翻,血肉糢糊,慘不忍睹! 那個人,就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適時,在這座大宅院對面的一處屋脊上,趴伏著一團灰影,仔細瞧瞧,那是一 個人,一個鄉下佬打扮的老頭兒,正是梅心梅姑娘的老車把式! 由他趴伏處屋脊向那大宅院裡燈火通明的廳堂看,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位老車 把式神色怕人,兩隻老眼都紅了,鬢髮暴張,身形直抖! 毫無疑問地,他是來救人的,不過也許由於那大宅院裡太靜,靜得太以不尋常 ,所以他遲遲未敢動手! 須臾,想必他忍不住了,探懷摸出了一個黑忽忽的東西,剛要往頭上罩,可是 他的手又縮了回去! 那是因為蹄聲得得,車聲轆轆,從胡同口馳進了一輛雙套馬車。 趕車的,是個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他那張臉,白得有點怕人! 使得老車把式愕然縮手的,倒並非這輛馬車本身,而是這輛馬車竟在那大宅院 門口停了下來! 馬車一停,只見那黑衣漢子插好了馬鞭,繫好了韁繩,翻身躍下馬車,毫不猶 豫地砰砰砰拍了那大宅院的門! 老車把式看得清楚,拍門聲一響,大宅院裡從那漆黑的東屋裡閃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老車把式認識,正是那雲三爺的大徒弟「赤練蛇」杜時,杜時手中還倒 提著一對「判官筆」。 是不錯,東西兩屋裡,埋伏的都有人! 杜時身手矯健,一閃便到了大門,隔著大門喝問道:「誰?」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黑衣漢子道:「我,海貝勒府來的,開門!」 那兩扇大門豁然而開,杜時當門而立,一雙眸子透著狡猾直打轉,顯然他是有 點疑惑!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冷問道:「雲三在麼?」 杜時道:「我師父正在裡面,您老哥有何貴幹!」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擺手,道:「我找雲三說話,你閃開!」 杜時略一猶豫,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兩眼剛瞪! 只聽東屋中傳出了個沙啞話聲:「老大,請那位爺進來!」 杜時應了一聲,連忙閃身讓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哼一聲,大步跨進了門,直奔宅院裡面。 等他到了裡面,院子中已一前兩後地站著三個人在那兒等上了! 為首的一人,是個中等身材、身穿長袍馬褂的五旬老者,一身服飾極其氣派, 只是那張臉有點兇惡,而且瘸了一條腿,左手還扶著根拐杖! 他身後是兩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漢子,兩個人手裡都倒提著一口單刀,正是 那天要人雙手的那兩個!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進了院子隔幾步停了身,冷冷地看了當面那三個一眼 ,沒說話! 那為首的瘸腿老者,正是雲三,只見他深深地打量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 眼,兇惡的臉上,堆起淺淺的笑容,拱了拱手,道:「這位是……」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道:「要我再說一遍麼?我是海貝勒府來的!」 瘸腿雲三忙道:「這個雲三適才聽見了,我是請教老哥怎麼稱呼!」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冷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隨即一撩衣衫, 露出了一塊腰牌。 瘸腿雲三臉色一變,笑容跟著濃了些,乾笑說道:「老哥誤會了,我雲三只有 一個腦袋一條命,那敢懷疑海貝勒府的爺門,老哥有何見教?」 「要人!」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道:「聽說你們抓住了一個放火燒賭場的人 !」 瘸腿雲三一怔,道:「老哥是奉了海貝勒的命……」 「不錯!」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然點頭:「你多此一問,不是奉貝勒爺之 命,我要人幹什麼?」 瘸腿雲三忙道:「是雲三糊塗、失言,只是……我兄弟已經稟報了貝勒爺,是 貝勒爺要我兄弟把人留在這兒引來他們的同夥兒的,怎麼貝勒爺如今又差老哥來要 人?」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道:「這我不知道,想知道麻煩你跑趟內城問貝勒爺去 ,也許他臨時改變了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 瘸腿雲三笑道:「說的是,不過,既然貝勒爺改變了主意,差個人招呼一聲, 我兄弟自會把人送往府中,何勞你老哥跑這一趟!」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道:「打招呼也得跑一趟,乾脆要我把人帶回去不簡單 得多,再說,那些個『禁衛軍』,都知道你們麼?」 瘸腿雲三忙道:「老哥說的是,說的是,只是,事關重大,我雲三不得不小心 ,老哥可有貝勒爺的手令?」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臉色一變,道:「雲三,你這是什麼意思?」 瘸腿雲三嘿嘿笑道:「焉敢有他意?雲三適才說過,事關重大,不得不……」 「少廢話!」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喝說道:「要手令可以,你跟我進府向 貝勒爺當面要去,來我是來過了,說我也說過了,交不交人在你!」說完,轉身便 要離去! 瘸腿雲三慌了,拐杖一點地,幾步距離他一閃而至,好快,比兩腿完好的人還 靈活,伸手攔住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乾笑說道:「您老哥千萬別誤會,大家 都是為朝廷做事,我雲三是唯恐一時不小心壞了大事,對您老哥焉敢不相信,人在 廳堂裡,我這就命人把他抬上車!」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哼了一聲,道:「彼此都不是外人,不是我說你,對外 人是該處處小心,對自己人你這種做法有點過分,你以為我願意跑這一趟拉個人回 去?那要擔多大風險!丟了人是要掉腦袋的,如今你不願交人那最好不過,你給我 送去好了!」 雲三未敢再多說,連忙招呼徒弟抬人! 那兩個漢子應聲走向了廳堂,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適時也轉回了身,他忽地 臉色一變道:「雲三爺,要是個死人,你最好自己送進府去!」 瘸腿雲三忙道:「不,不,不,不是死人,要是個死人,你老哥唯我是問,這 小子只不過是廢了兩條腿、斷了一隻胳膊而已!」 這還而已,聽得老車把式心中一陣絞痛,殺機大熾,他恨不得撲下去把這班人 全給剝了,可是他到底忍住了! 只見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變色的說道:「三爺的膽子大得驚人,三爺是奉了 那個的命設私刑對付人?萬一要是整死了他,三爺你擔待得起麼?」 瘸腿雲三白了臉,慌忙陪笑說道:「您老哥別見怪,這小子紮實得很,還挺硬 的,不動刑他不肯吐露一個字,所以,所以……」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冷笑說道:「如今你三爺是動過刑了,他說了麼?」 雲三一怔,啞口無言,適時,他那個徒弟已然抬著那個人來至近前,雲三找機 會下台,忙道:「給這位老哥抬上車去,小心點,別……」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擺手,冷然說道:「慢點,讓我瞧清楚了,死人我不 要,大家都是辦事的,別讓我回去交不了差,砸飯碗事小,掉腦袋事大……」說著 ,他走近一步翻了翻那個人的眼皮,又摸了摸那個人胸口,果然不錯,那人還活著! 他冷然擺了擺手,示意把人抬上車,然後轉身跟了出去,理都沒理那位瘸腿雲 三爺! 瘸腿雲三也未敢多說一句話,拄著拐杖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及至他那兩個徒弟把那個人四平八穩地放好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才冷然 招呼了一句:「雲三爺,謝謝了!」 瘸腿雲三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已然抖韁揮鞭,一聲馬嘶, 馬車馳出了老遠! 一直望著馬車不見,那赤練蛇杜時才「呸」地一聲,狠狠說道:「他奶奶的, 你擺什麼臭架子……」 瘸腿雲三臉色一變,喝道:「老大,你腦袋不想要了?」 杜時悻悻然閉上了嘴,瘸腿雲三又道:「我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老大,你跟 老二到你二伯那兒招呼一聲,去讓你二伯派個人去問問,要是讓人給坑了,咱們可 是吃不完兜著走!快去!」 杜時應了一聲,卻道:「師父,那腰牌不是真的麼?」 瘸腿雲三雙眼一瞪,道:「我叫你去你就去,少問,難道我是個瞎子?」 杜時嚇得連忙閉上了嘴,招呼了那姓申的老二一聲,兩個人帶著兵刃,向著胡 同那頭飛馳而去! 馬車一路疾馳,在剛出胡同口的時候,由胡同左邊那一片黝黑的屋脊上,如飛 掠下一條人影,落在了車後頭! 這人影好高的身手,輕若一片落葉,點塵不驚,加以馬車馳行中,蹄聲得得, 車聲轆轆,顫得很厲害,那趕車的面目冷峻中年漢子,自然是茫然無覺! 那條人影落在了車尾之後,翻腕掣出一柄解腕尖刀割開了後車篷,一頭鑽進車 內,好利的刀,竟然一絲聲息也無! 但是,他剛鑽進車內,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突然說了話:「老人家,別動這 個,動了這個就救不了那個了!」 他話聲剛落,那柄解腕尖刀已然抵上了後心,只聽車內傳出那老車把式的話聲 ,冷冷說道:「沒想到海貝勒府裡還有這種高人,只可惜我刀已然抵上了你後心, 還是一柄吹毛斷髮的利刃,你最好別以身試險,你只要一動,它立刻會刺進你的後 心,聽我的,叫你往那走,你就往那兒走!」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動都未動,淡淡說道:「老人家,我知道你讓我上那兒 去,可是我不能聽你的,我剛才不說了麼,我還要去救另一個!」 老車把式叱道:「少跟我老人家來這一套,你是想死?」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笑道:「老人家,你要是殺了我,你可是只能救一個!」 老車把式道:「還有一個是誰,你說給我聽聽看?」 顯然,梅心還不知道石秀已落在人手中!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道:「梅心梅姑娘的手下健兒『拚命三郎』石秀!」 老車把式驚聲叱道:「你胡說……」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笑道:「老丈若是不信,何妨掀開車簾看看我如今是往 那兒去?」 老車把式當真掀開了一角車簾,他自然認得路,只一眼,他便驚聲說道:「你 是要去『四海鏢局』?」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點頭笑道:「不錯,老人家不愧老北京,這是最近的一 條路,一事不煩二主,我現在救了這一個,怎好不救那一個?」 老車把式冷笑說道:「可是我不信石秀也落在了你們手中!」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笑道:「老人家,不是『你們』是『他們』,其實,老 人家要認為我是他們的人,根本就不該承認認識石秀,對麼?」 老車把式一怔,尚未說話!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已然笑著又道:「老人家,別耽擱我的時間了,我沒有 太多的工夫,如果我料得不錯,雲三必然派人到『四海鏢局』去了,我不能讓他們 趕在前頭,老人家,你暫坐下來歇歇吧!」 老車把式剛要說話,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笑又道:「我好糊塗!怎能讓你 老人家留在車內?老人家,『四海鏢局』快到了,萬一有人掀開車簾瞧瞧,我為山 九仞,功虧一簣,就要前功盡棄了,老人家,麻煩你下車到街口等我好不?待會兒 我不但交給你兩個人,而且連這輛車都送給你!」 老車把式如何肯信,冷哼一聲道:「年輕人,你要是打算在我面前耍花槍,那 你還……」 話猶未完,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忽地一笑:「老人家,你這是壞自己的事!」 馬車猛地向前一衝,老車把式未防有此,身形跟著一個踉蹌,等他連忙拿樁站 穩時,那本來握在自己手中的一柄解腕尖刀已經到了人家手中。 老車把式不禁大驚失色,又羞又怒,喝一聲:「好小子,你敢……」就要背後 出掌! 只聽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笑,反手把那柄解腕尖刀遞過來,口中說道:「 老人家,別生氣,我只在證明我不是他們的人,刀在這兒,請接過去快下車!」 老車把式還是生平頭一遭碰到這種事兒,也是生平頭一遭這麼容易地栽在人家 手中,而且是栽在一個不知名的人手中,老臉發燙,又羞又窘,沒伸手接刀,突然 冷哼一聲,轉身躍下馬車,落向了街口一處暗隅中! 他這裡剛落在街口暗隅中,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已然趕著馬車馳抵了鏢局門 口! 只見他躍下馬車走上石階,向著那站門的兩名趟子手說了幾句,那兩名趟子手 登時躬身哈腰一副奴才像!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則看也未看他倆一眼便昂然進了「四海鏢局」大門, 未幾又見他當先行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雲中鶴與那總賑房呂子秋,另外還有兩名趟 子手抬著個人,老車把式看得清楚,那個人正是石秀!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挑開了車簾,兩名趟子手把人放進了馬車,雲中鶴與呂 子秋趁機一瞥,也看得清楚! 車內,是多躺著一個人,是那個金虎! 他那位三弟既也交了人,那還錯得了?雲中鶴與呂子秋恭恭敬散地跟下石階, 拱手相送!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則抖韁揮鞭,從容地把馬車馳離了「四海鏢局」! 與此同時,「四海鏢局」門口兩條人影飛步而至,是那杜時與姓申的漢子! 他兩個指著馬車,向雲中鶴低低說了幾句話! 雲中鶴臉色倏變,向著身旁一揮手,一名趟子手飛步而出,遙遙地跟上了馬車 ,他自己則匆匆向呂子秋說了兩句,轉身往西行去,步履之間奇快! 馬車到了街口,老車把式躍身鑽進了車篷,忙將所見告訴了那面目冷峻的中年 漢子。 中年漢子淡淡笑道:「謝謝老人家,我知道,那雲中鶴自己是進內城打聽去了 ,那趟子手則跟著著咱們在那兒落腳,老人家,趕車你是內行,先交給你了,我去 收拾那東西去,咱們待會兒再詳談!」 把馬鞭韁繩往老車把式手裡一交,翻身躍下了馬車。 趕車是內行,這句話聽得老車把式心中一震,分明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是知 道他的底細! 剛一怔神間,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已然辦完了事,折了回來,向著老車把式 笑了笑道:「我讓他躺在路邊上了,運氣好自有人照顧他的!」 老車把式半轉皓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老弟究竟是幹什麼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臉上有了笑容,道:「跟你老人家一樣,是個布衣平民 ,我是臨時冒充了『海貝勒』府的護衛,你老人家知道,這並不難,先到貝勒府找 個護衛,伸出個指頭點他一下,穿上他的衣服,繫上他的腰牌,然後冉花錢找輛馬 車就行了!」 老車把式沒聽他那麼多,道:「我是問,你老弟究竟是那一路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眨眨眼,笑道:「你老人家何必問得那麼清楚?只要不 是他們那一路的不就行了麼?不過,我也不是你老人家那一路的。」 老車把式怔了怔了,道:「這個如今我明白了,只是,你老弟知道我是那一路 的?」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笑道:「自然知道,你老人家是『洪門』雙龍頭梅心梅 姑娘老護法,當年在江湖上有個美號『神行無影活報應』欒震天欒前輩……」 老車把式欒震天大吃一驚,剛要張口,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已然接著笑道: 「所以,老人家,我要及時趕在你動手之前,出面救人,要不然,即或你老人家蒙 著面不虞人發現本來面目,影響了梅姑娘的工作,便是救人你也只救得了一個,救 不了第二個,至於我為什麼知道那麼多,老人家,恕我暫時賣個關子,我不願說, 你也最好別問,反正我不是他們那一路人就是,行麼?」 欒震天半晌始一嘆說道:「你老弟令我高深莫測,好吧,我不問了,我知道, 問了也是白費,『洪門』欠了你的這份情,我僅代姑娘領受了!」 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笑道:「你老人家要這麼說,那是見外了,其實,這是 我應該做的,反過來說,假如『洪門』知道我落在了他們手中,我不以為『洪門』 會袖手旁觀,坐視不顧,對麼?」 欒震天一時間對這莫測高深的漢子,是既敬又佩,有心再跟他多聊聊,眼看著 車已近了「八大胡同」! 轉念一想,他又打算邀他到裡頭坐坐,可是適時那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突然開 口,說道:「前輩,快到地頭了,我要走了,臨行一言,請轉告梅姑娘,那位化名 郭璞的燕南來跟他們是一路人,此人交不得,能除掉他最好早點下手,要讓此人混 進內堿,那可是比雲家幾兄弟都厲害,詳情可請梅姑娘問石秀,言盡於此,有緣自 會再相逢,我告辭了!」 他不等欒震天有任何反應,躍下馬車,很快地消失在熙往攘來的人群中,欒震 天怔在當場…… 就在欒震天車抵「怡紅院」後門的時候,那家「玉樓春」裡也瀟灑飄逸地步出 了郭璞,那個尾隨著他的黑衣漢子,又跟著他走了出來。 那黑衣漢子看得清楚,那粉頭的房裡亮了燈,開了門,而且那粉頭還春風滿面 、眉目含春地站在門口目注郭璞離去,手絹兒直揚叮囑俊郎再來! ※ ※ ※ 郭璞回到了「四海鏢局」時,已差不多三更時分,他沒往別處走,直奔自己所 居那間屋子! 可是那尾隨著回來的黑衣漢子,卻直奔了燈火通明的「四海鏢局」大廳。 大廳裡,滿面陰沉地對坐著雲中鶴與總賑房呂子秋,他兩個一見黑衣漢子進來 ,立刻站了起來! 雲中鶴第一個忙問道:「郝七,他回來了?」 那叫郝七的漢子點了點頭,忙將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聽畢,雲中鶴跟呂 子秋卻怔住了! 半晌,雲中鶴方無力地擺了擺手,支走了郝七! 郝七走後,雲中鶴一嘆說道:「子秋,咱們的跟頭是栽大了,江湖上丟臉不說 ,海貝勒大發雷霆,逼著咱們要人,你說怎麼辦?」 呂子秋苦笑說道:「我原先懷疑是他搞的鬼,如今看來,咱們又錯了,險些冤 枉了自己人,咱們除了傾全力找那個三個東西之外,恐怕沒別的辦法可想了!」 雲中鶴搖頭嘆道:「這個人也真是,吃飽了沒事兒往那兒跑,要讓珠兒知道了 ,那還得了?讓我怎麼說話?」 呂子秋勉強地笑了笑,道:「總鏢頭,您又操的哪門子心,姑娘還不是跟對付 以前那幾個一樣,逢場作戲?我諒她不會計較,單身漢,這種事兒哪一個能免哪?」 雲中鶴苦笑說道:「子秋,你我都過了半百的人了,什麼事兒沒見過?你不見 丫頭她已動了真心?唉,其實也難怪她,要不是這些個事耽誤了她,她早該嫁人了 ,郭璞這小子無論人品武學,都是人中翹楚,上上之選,只怕打著燈籠也難找到第 二個,可是他……」 一陣急促步履聲傳了過來,至大廳外而止,只聽大廳外響起郭璞那清朗話聲: 「總鏢頭在麼?郭璞求見!」 雲中鶴與呂子秋對望一眼,雲中鶴低低說了一句:「子秋,可別當著面提起! 」隨即揚聲說道:「是郭先生回來了,快快請進!」 郭璞應了一聲,步履匆匆地行了進來,一進門便道:「總鏢頭,那石秀……」 雲中鶴「哦」了一聲,忙笑道:「我正要告訴先生,海貝勒府派人要去了!」 郭璞來至近前,道:「這個晚生已聽雲姑娘說了,只是海貝勒府要他幹什麼?」 雲中鶴搖頭笑道:「誰知道,八成兒是貝勒爺要親自逼供!」 部璞沒說話,半晌始道:「也好,這樣咱們就不用操心了……」 呂子秋突然笑瞇瞇地問道:「老弟那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郭璞臉一紅,忙道:「順便買了點常用的東西,又遇見了個朋友……」 自然,他這是託辭,呂子秋跟雲中鶴也「明白」這是託辭,也未多問,又談了 幾句之後,郭璞告辭回房! 他那房中,適才他出去的時候,本來是點著燈的,可是他如今走完了畫廊之後 ,他卻發現房中燈光已熄! 他當即閃身撲近房門,挑眉輕喝說道:「是那一位在我房中?」 只聽房中響起個怯生生話聲,但有點冷意:「是我,先生,雲珠!」 這個時候她不睡,跑到自己房中熄燈相候,意欲何為? 郭璞眉峰一皺,猶豫了一下,推門而進。 房中雖然漆黑一片,但是他可以隱隱約約地看見床上坐著個無限美好的身影, 正是雲珠。 他隨口問了一聲:「夜這麼深了,姑娘還沒有安歇?」走到桌前伸手便要點燈! 一隻滑膩、冰冷而且帶著輕微顫抖的玉手,輕輕地抓住了他的左腕。 只聽耳畔雲珠吐氣如蘭地道:「先生,別點燈,黑暗之中談心,你看不見我, 我也看不見你,別有一番情趣,這樣不挺好麼?」 郭璞眉峰皺得更深道:「姑娘,夜已深,人已靜,這樣……」 「先生!」雲珠截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個女兒家都不怕,你又怕 什麼?先生,請坐,我說幾句話就走!」 郭璞不好再堅持,遲疑了一下,道:「那麼,姑娘也請坐!」 他的意思是讓雲珠放手,雲珠果然放了手,退回床邊坐下,郭璞遂也拉過一把 椅子坐在桌前! 坐定,雲珠未等郭璞開口,便先問道:「先生今夜到那兒去了?」 郭璞道:「我適才不是對姑娘說過了麼?」 雲珠道:「先生是對我說過了,是出外買了點常用的東西,又遇見一個朋友, 耽擱了那麼晚,只是,我問的是先生的心裡話!」 郭璞笑道:「姑娘這是什麼話,我哪敢欺騙姑娘?」 雲珠道:「那麼先生所買的常用東西呢?」 郭璞一怔,立刻想起自己是空著手回來的,他故意先回到屋中,可是沒想到在 庭院中碰見雲珠,而雲珠又注意到了他那空著的雙手。 一怔之後,他無辭以對,半晌始牽強地道:「姑娘,我本想買點常用的東西, 可是……」 「可是什麼?」雲珠截口說道:「可是銀子花在了人身上,丟在溫柔鄉,銷魂 窟,對麼?」 郭璞輕輕吁了一口氣,他裝了糊塗:「姑娘這話令我難懂,我……」 「先生,不用瞞我了!」雲珠的話聲忽起顫抖,道:「先生恐怕不知道,鏢局 中有個叫郝七的趟子手,他今夜也去了『八大胡同』的『玉樓春』,他在那兒看見 了先生!」 黑暗中,不知郭璞是什麼表情,只是他沒說話! 雲珠又說了話,話聲已趨平靜,道:「男人們,單身漢,誰不喜歡往窯子裡跑 ,這種事在所難免,我不敢怪先生,只是,今夜有些話,我不得不對先生說,事到 如今,我也顧不得什麼羞恥了,我可以告訴先生,我見過的俊彥良多,我演戲演的 次數也不少,可是對他們我都是逢場作戲,虛情假意,只在達到我爹交待我的某種 任務,而唯獨對先生,我動了真情,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單單會對先生動了心,也 許這就是世間所說的一個『緣』字,我本有託付終身的意思,無如我自己又明白, 我不能那麼做,我不配,對別人,我也許不計較這些,可是對一個我動了真情的人 ,我要計較,先生可知道,為什麼昨天晚上,當著我爹我告訴先生,倘若先生有飛 黃騰達那一天,我別無所求,只要先生不忘了我,就行了?」 郭璞仍閉著嘴,未說話! 雲珠接著說道:「那是因為我已不是處子之身,清白已污,白璧生瑕,而先生 又是個不同於一般人的人,所以我自慚形穢,我不敢,殘花敗柳,我也不配……」 郭璞突然輕輕地嘆了一聲:「姑娘……」 「先生,請聽我說完!」雲珠截口說道:「我不是個生性淫蕩的女子,可是我 所處的環境,不容我潔身自好,我的破身,是我對大清朝廷多年來所立的功勞,也 是以我的身子,為大清朝廷爭取了無數的江湖好手,讓他們死心塌地為大清朝廷效 力,為大清朝廷賣命,先生懂了麼?」 郭璞聲音沙啞地道:「我懂,姑娘,只是姑娘,妳太不該!」 雲珠悽婉笑道:「以前,我無知,我好虛榮,再加上我爹跟那些伯伯、叔叔們 的授命,我沒有考慮,甚至我樂於這麼做,因為我為大清朝廷立下了功勞,榮華富 貴,指日可待,可是如今我明白不該了。只可惜,太晚了,太晚了,縱掬盡三江之 水,也難洗我心中之羞愧,復我清白女兒身了……」 郭璞又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雲珠忽然地一笑,這一笑,極盡媚蕩! 「如今,我也明白了,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們都一樣,先生也跟一般人沒有 什麼兩樣,既如此我又何必計較許多,先生今後不必再往窯子裡尋樂了,我可以滿 足先生的需求……」 郭璞心神震動,剛一驚,一陣香風襲人,雲珠一個軟綿綿的嬌驅,已然緩緩地 偎了過來! 郭璞大驚失色,慌忙閃身躲避。 雲珠咯咯一笑:「先生,同是今夜事,你又何必假正經,要知道『八大胡同』 那些個窯姐兒所會的,我都會……」 如影隨形,一閃而至,兩隻粉臂一伸,便要向郭璞撲抱過去。 郭璞心中一急,陡揚聲輕喝:「姑娘,站住,要不然,我可要找總鏢頭說話了 !」 雲珠嬌軀為之一頓,隨又咯咯笑道:「這麼多次出自我爹的授意,他又何在乎 多這一次?」 郭璞忙道:「姑娘,妳要再這樣兒,可莫怪我要出手制妳穴道了!」 雲珠吃吃笑道:「我正要你碰我的身子,只要你一碰,我就不怕你不動心,再 說,你躲得了這一次,也躲不了下一次呀!」 郭璞陡挑雙眉道:「姑娘,妳是逼我郭璞走路了,姑娘倘再如此,我制住姑娘 之後,立即捲舖蓋走路!」 雲珠不再笑了,那話聲,卻充滿了悲怒:「怎麼,我連個『八大胡同』中的窯 姐兒都不如麼?」 郭璞一嘆說道:「姑娘,我明白妳的感受,也了解妳的心情,我不在乎妳把我 郭璞看成什麼樣的人,但是在我眼中,姑娘卻跟以前沒有什麼兩樣,一個人心地純 潔,便是風塵姑娘也清高,有道是:『聲色晚景從良,一世之煙花無礙,貞婦白頭 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看人要看後半截』。姑娘,我敬妳這後半截,更奉勸莫自 暴自棄,摧殘自己,折磨自己……」 雲珠嬌軀倏顫,顫聲說道:「先生,不管你是安慰我,抑或是肺腑之言,我都 會永遠記住,一輩子不忘,謝謝先生,你讓我雲珠敬佩,也讓我雲珠羞慚!」突然 以手掩面,身形一閃,奪門而出! 郭璞吁了一口大氣,也長長地嘆了一聲,呆呆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 塑像…… ※ ※ ※ 適時,在離「四海鏢局」十餘丈外的一處屋脊上,響起了個無限甜美的悅耳動 聽話聲:「看見了麼,聽見了麼,一個坐懷不亂之人,必是君子,既是君子,他怎 會是那種人?」 只聽一個蒼老話聲說道:「姑娘,我看得清楚也聽得清楚,只是石秀那話怎麼 說?那個人即會無中生有,石秀卻絕不會騙自己人!」 那無限甜美的話聲說道:「我知道,石秀他不會,也不敢,可是,老爹,我認 為他這麼做必有深意,你看見的不是那燕南來的真面目。老爹,我不會看錯的,他 滿臉正氣,不像是他們一路人,我敢擔保,他絕不會!」 那蒼老話聲哼了一聲說道:「那麼他跑到『玉春樓』去幹什麼?」 那無限甜美的話聲說道:「老爹你好糊塗,他要真跟一般男人沒有什麼兩樣, 雲珠那美色當前,投懷送抱,他會無動於衷?」 那蒼老話聲道:「那麼他是去幹什麼的?」 那無限甜美的話聲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對了,老爹,走,咱們回去,找 王大娘到『玉春樓』去一趟,不就可以問明白了麼?」 那蒼老話聲笑道:「哈,對了,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著?走!」 兩條人影起自屋脊,一閃而沒,話聲隨即寂然! 片刻之後,這兩條人影又掠進了「怡紅院」那西樓之上,燈光下看,那是梅心 與欒震天! 梅心一進西樓,便命小玉去請那位鴇母王大娘。 王大娘抖著一身肥肉,兩步併做一步地上了西樓,梅姑娘有所差遣,那是她的 榮幸,她有點受寵若驚! 王大娘堆著滿臉笑容忙問召喚何事,梅心卻低低地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隨手塞 給她一顆明珠! 王大娘怔了一怔,隨即卻將頭連點,笑得合不攏嘴,抖著一身肥肉又下樓而去 ,只是唯恐稍慢! 沒一會兒,王大娘回來了,又在梅心耳畔嘀咕了一陣,卻聽得梅心立時皺了一 雙黛眉! 王大娘走後,欒震天要問,梅心卻滿面詫異,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搖了 頭! 欒震天沒好再問,心中已然明白了八分,白眉一挑道:「姑娘,我說他不是個 好東西,您偏不信!」 梅心卻搖頭說道:「老爹,不能從這方面來斷定一個人的好壞!」 欒震天道:「您要不信您瞧著好了,那小子忘恩負義,根本就不是人,早知道 他是這麼個人,說什麼當初咱們也不會救他,要真如那位朋友所說,等他一旦進入 了內城,不但對付他麻煩,他更會反過來找到咱們頭上,到那時……」 梅心淡淡說道:「老爹,我明白利害,可是我仍然不以為當初我救錯了人!」 欒震天哼了一聲,道:「您救了他,他卻喪心病狂地抓了石秀!」 梅心道:「那麼他為什麼要行刺胤禎?」 欒震天道:「我說句大膽的話,咱們誰瞧見了?八成兒這根本就是一著苦肉計 ,他東混西混那不過是給咱們瞧的!」 梅心道:「既是如此,那表示他已知道了咱們的底細,他既知道了咱們的底細 ,他就沒有理由不動咱們!」 樂震天道:「那小子是個厲害人物,還沒到時候,您等著瞧吧!總之,我認為 還該嚴密的監視他,一有異動,及時下手,要不然,等他對咱們採取了行動,那可 就來不及了!天色不早,您該歇著了,我去瞧瞧金虎去!」說著,逕自下樓而去! 梅心目送欒震天下了樓,呆呆地出了一陣子神,支退了小玉與雙成,一個人緩 緩地回了房…… ※ ※ ※ 第二天「四海鏢局」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件事,白天看不出一絲痕跡,雲中鶴傾了全力,暗中搜尋金虎跟石秀,還有 那冒充海貝勒護衛的那個人,他跟呂子秋一整天都不在鏢局內! 雲珠的神態、言談、舉止,也跟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郭璞也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四海鏢局」丟人的事,唯有他一個人被蒙在鼓 裡,他是一點也不知道! 到了暮色初垂,雲中鶴與呂子秋聯袂回到了鏢局,剛坐沒多久,一輛雙套黑馬 車與四匹健騎馳抵了「四海鏢局」門口,馬車是空的,可是那四匹蒙古種健騎之上 ,卻是清一色的大內侍衛「血滴子」! 為首的是「血滴子」衛隊領班,那陰鷲逼人的雲領班,他翻身離鞍下馬,一個 人進了鏢局大門,那另三名「血滴子」卻被留在了門外,守衛那輛馬車! 那位雲領班在大廳內見著了雲中鶴與呂子秋,三個人在大廳一陣密談,不知道 說些什麼,卻只見雲中鶴眉飛色舞,興沖沖地跑了出來,直奔後院,進了雲珠房中! 未幾,忽聽雲珠尖叫說道:「我不去,要去您跟大伯一起去,我沒那麼大褔份 !」 隨聽雲中鶴低低說了一陣子,好半天門砰然一聲開了,雲珠第一個快步走了出 來,雲中鶴跟著跑了出來,一邊追,一邊招手說道:「珠兒,妳得換換衣裳呀,這 樣子……」 雲珠猛然轉過了身,氣呼呼地道:「我點頭答應已經給了大伯很大的面子,您 要再這麼囉嗦,我就不去了!」說著,往回便走! 雲中鶴忙伸雙手攔住,竟然是滿臉陪笑,連推帶哄地把雲珠拉向前院。 剛到前院,大廳中已迎出了雲領班,他滿臉詭笑地道:「姪女兒,大伯許久未 來看妳了,多日不見,妳出落得更俏更美了……」 雲珠冷冷說道:「謝謝大伯的誇獎,大伯在宮裡看的美色多了……」 雲領班忙道:「姪女兒,妳可別這麼說,宮裡的那些哪比得上妳,能文能武, 人又美艷無雙,要不然官家……」 雲珠冷哼說道:「他八成兒是看膩了那些,所以才……」 雲領班嚇白了臉,忙拱手陪笑說道:「姪女兒,這話千萬不能隨便亂說,一個 不好是要掉腦袋的,姪女兒,是大伯把妳那份計劃遞上去了,另外還當面誇了妳幾 句,上頭立時高了興,這雖是咱們雲家的造化,可是大伯也功不可沒,妳怎麼謝大 伯呀!」 雲珠美目之中閃過一絲異采,道:「只要我能獲得他寵幸,還怕沒有大伯的好 處麼?」 雲領班大喜,眉飛色舞地笑道:「這才是大伯的好姪女兒,其實,咱們雲家的 造化,全在妳這一趟了,這個妳該懂對麼?」 雲珠點了點頭!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