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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二卷 雍和宮與江南八俠

                   【第二章 大羅劍】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時候,四人四騎,按轡徐馳,緩緩地馳出了「內城」。
    
      馬,是清一色的蒙古種健馬,鞍上併轡前馳的兩個,一個是身穿藍色長袍、外
    單黑馬掛、身軀魁偉、環目濃眉的大漢,威態若神,至為懾人!
    
      另一個,則是個身材頎長、唇上微鬚的中年漢子,他身穿一件灰色長袍,袖口
    微捲,像貌英武,氣宇軒昂,長眉細目,鼻正口方,顧盼之間,隱隱有奪人之威!
    
      後面的兩個,則是穿黑衣的中年漢子,兩手空空,身上也未見帶著什麼,只是
    明眼人一望而知,這兩個中年黑衣漢子俱是內外雙修的武林一流好手!
    
      四個人,前行的兩個一路談笑著,後面的兩個,則是臉上毫無表情,緊閉著嘴
    ,只是,那兩雙犀利如雷的目光,卻不時在街道兩旁掃來掃去,似是在搜尋什麼!
    
      前行的兩個,環目濃眉、威態懾人的那一位,一路馬鞭指指點點,豪笑陣陣,
    狀頗歡愉!
    
      而身材頎長、英武逼人的那一位,雖然也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但那笑笑得很
    勉強,而且雙眉微鎖,始終舒展不開,神色中也帶著絲絲隱憂!
    
      這四人四騎,就這麼一路談笑著往西馳去!
    
      適時,那大街上一條胡同內轉出個身材頎長、白面無鬚的中年漢子,他剛出胡
    同口,正好迎面馳來那四人四騎!
    
      中年漢子入目那前行鞍上兩人,突然一怔,停身駐步,但那只不過剎那間,剎
    那間之後,他頭一低,側轉身往一家客棧門前行去,步履之間,加快了不少!
    
      這情,不但那前行的兩位沒注意,便是那後面的兩個黑衣漢子也沒有看見,四
    人四騎逕自往前馳去!
    
      在那家客棧門口,這時候正停放著一輛空馬車,一個膚色黝黑、身穿粗布衣褲
    的精壯漢子,正拉著一匹牲口在那兒套車,彎著腰,頭幾乎伸到了牲口肚子下!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擦著他身邊走了過去,當到了那精壯漢子的身邊的時候
    ,他有意無意地用胳膊肘撞了那精壯漢子一下,這一撞不要緊,別看那漢子長的精
    壯,卻被他撞得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沒趴下去!
    
      這一來那精壯漢子惱了火,直起身子回過頭,剛要瞪眼,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
    子忙陪上笑臉:「這位老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只顧瞧那四位騎馬的爺兒們,沒
    瞧見你老哥在這兒忙著……」
    
      有道是「舉手不打笑臉人」,人家賠了不是,那精壯漢子自不便再發作,可是
    他仍是氣不過地翻了翻眼,道:「北京城裡騎馬的多得是,有什麼好瞧的,下次走
    路留點神!」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陪笑地應了兩聲是,道:「你老哥大概沒瞧見,這幾位
    騎馬的爺們,可不比尋常,尤其前面的那兩位,一位是海貝勒……」
    
      那精壯漢子說完話後,本已彎下了腰,聞言立刻又直起了身向前望去,此時,
    他只能望見那四人四騎的背影。
    
      他望了一眼之後,立即點了頭:「不錯,那左邊的一位,正是海貝勒,可是那
    右邊的一位……」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笑道:「海貝勒何等權勢,他陪著的人還會差麼?你老
    哥大概不知道,其實也難怪,年大將軍長年駐守陝甘,很少回京。」
    
      那精壯漢子聞言一怔,目光訝然回顧,道:「你朋友是說,那右邊的一個是年
    大將軍?」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一點頭,笑道:「不錯,當年我在陝甘一帶,見過年大
    將軍出巡,至今記憶猶新,昨天晚上他一進城,我立刻認出是他,不過……」
    
      搖了搖頭,接道:「年大將軍回京,該是前呼後擁的,怎麼這回他輕騎簡從,
    身穿便服,悄悄兒地回了京……」
    
      那精壯漢子一把抓上了他手臂,好大的手勁兒,痛得那身材頎長的漢子一皺眉
    ,那精壯漢子瞪圓了眼,急道:「朋友,你沒有看錯?」
    
      「笑話!」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一掙未能掙脫,道:「我會看錯,不信你跟
    上去瞧瞧!」
    
      那精壯漢子立刻鬆了手「哦」地一聲,忙道:「那大半就不會錯了,聽說他遲
    幾天才能到的,怎麼這麼早就到了?」說著,他又彎腰套他的馬車了!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道:「那誰知道,這恐怕要問他去!」轉身往前行去!
    
      那套車的精壯漢子沒再答理,卻暗地裡用眼角餘光溜著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
    ,看著那漢子走遠,車也不套了,一溜煙地奔進了對街一家酒肆之中!
    
      那家酒肆不大,只有十幾張桌子,此際只有五、六名酒客散坐各處,在那兒輕
    品淺嚐地吃喝著!
    
      那精壯漢子一進酒肆,便奔向了櫃台,櫃台裡,坐著個戴著老花眼鏡、手裡拿
    著旱煙袋的瘦高老者。
    
      這老者身穿一件黑色長袍,約莫六十上下,瘦得皮包骨,別無扎眼處,只一雙
    手指甲長有數寸!
    
      他一見精壯漢子神色匆忙地奔了進來,放下旱煙袋,隔著一雙老花眼鏡瞪了瞪
    ,叱道:「黑三,什麼事跌跌撞撞地……」
    
      他話猶未說完,那叫黑三的精壯漢子已然進了櫃台,向著瘦高老者耳邊低低說
    了幾句!
    
      只見瘦高老者臉色一變,立又叱道:「胡說,哪有這種事,昨天來信還說他剛
    動身,昨天晚上怎會就到了北京?就算他長了翅膀也飛不了那麼快!」
    
      黑三急了,皺眉咧嘴說道:「三叔,沒錯,那主兒還能陪誰?除了那年……」
    
      瘦高老者兩眼一瞪,黑三立即改了口:「三叔,假如有錯,您挖我這封招子,
    行麼?」
    
      在黑三步履匆忙奔進酒肆的時候,那在座的五、六名酒客之中,就有兩個留了
    意,那是共據一席的兩個!
    
      那兩個酒客,俱是武林人物打扮,一個身穿黑衣,一個身穿白衣,那穿黑衣的
    ,濃眉大眼,虯髯,狀頗威猛豪壯,那穿白衣的白面無鬚,挺英俊的,只可惜眉宇
    之間有一股子煞氣,而且目光陰鷙,帶點陰狠!
    
      在黑三進了櫃台之後,他倆一邊舉杯,卻一邊在凝神竊聽,黑三那個「年」字
    出口,他倆又復臉色一變,飛快地交換了異樣一瞥,神色帶點詫異驚慌!
    
      可是,那瘦高老者與黑三卻沒留意,黑三話落,瘦高老者沉吟了一下,立即攏
    了手:「這種事寧可信其是,不可信其非,黑三,你去給老人家送個信兒吧,快去
    快回來,我等你的回話!」
    
      黑三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櫃台,一出門,撒腿奔去!
    
      黑三剛走,接著,那付座頭上站起了那兩個,丟下一些碎銀,相偕出門而去,
    臨走時,那穿白衣的漢子,嘴角上似乎噙著一絲令人難以言喻的冰冷笑意!
    
              ※      ※      ※
    
      黑三路飛奔,沒多久,他便到了「八大胡同」中的「怡紅院」。
    
      大晌午裡,「怡紅院」清靜得很!
    
      黑三像條靈蛇,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怡紅院」大門,瞧瞧四下裡沒人,他身形
    一閃便到了西樓的樓梯口!
    
      他剛要抬腿登樓,肩上一痛,由背後伸出的鋼鉤般五指已然搭上了他左肩,緊
    接著背後響起個蒼勁話聲:「小兔崽子探頭探腦,鬼鬼祟祟,你想幹什麼?」
    
      黑三大驚,剛要回身出肘,聞聲神情一鬆,吁了口氣:「您老人家嚇出我一身
    冷汗,快鬆手,三叔要我來有急要大事稟報姑娘。」接著,他轉過了身!
    
      眼前,站著「神行無影活報應」欒震天,欒震天瞪了他一眼,道:「下次再這
    麼鬼鬼祟祟、賊頭賊腦驚我老人家好夢,看我老人家不打斷你兩條腿……」
    
      黑三一伸舌頭,苦笑說道:「您老人家知道,我要不放輕點,準讓那老鴇母跟
    那軟王八瞧見,他倆肯放我進門兒……」
    
      「少廢話!」欒震天一擺手,道:「姑娘正在歇息,有話沖我老人家說!」
    
      黑三一連應了三個「是」字,道:「老爹,那姓年的已經到了……」
    
      欒震天神情一震,隨即叱道:「放你的狗臭屁,昨天你來送信兒說他剛動身,
    今天又來稟報說他到了,是你小子給他了翅膀?」
    
      黑三道:「那也不能怪我啊!來信兒這麼說,我也這麼說,誰知道他昨天晚上
    就到了北京了!」
    
      欒震天沉吟了一下,道:「小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黑三忙把所見說了一遍!
    
      欒震天臉色一變,道:「黑三,沒錯麼?」
    
      黑三道:「您老人家看會錯麼?」
    
      欒震天眉頭一皺,道:「這件事不簡單,那傢伙竟然輕騎簡從提早到了北京,
    有可能他是知道了,仇老三說得好,寧可信其是,不可信其非,我老人家處理不了
    ,走,跟我上去見姑娘去!」說著,拉著黑三上了樓!
    
      剛上樓,梅心房中已然迎出了美姑娘小玉,她一見欒震天拉著黑三,剛一怔,
    欒震天已然說道:「丫頭,叫叫姑娘去,黑三有意要大事稟報!」
    
      小玉道:「姑娘已經醒了,她聽見您在樓下跟人說話,要我來看看!」
    
      小玉話聲方落,房內倏地響起梅心那甜美話聲:「是老爹麼?先請客廳坐坐,
    我就來!」
    
      欒震天應了一聲,拉著黑三走向客廳,還沒有落座,梅心已然嬝嬝行進大廳,
    黑三連忙恭謹施禮:「黑三見過姑娘!」
    
      梅心含笑擺手,尚未問話!
    
      欒震天又急不可待地搶著說道:「姑娘,仇者三命黑三稟報,年羹堯昨天夜裡
    到了!」
    
      不但梅心一怔,小玉也是一怔,梅心訝然急道:「誰說的?這是怎麼回事兒?」
    
      欒震天忙把黑三的所見說了一遍。
    
      梅心靜聽之餘,黛眉連軒,美目之中寒芒飛閃,聽畢,她沒有即時答話,走到
    椅子旁坐了下去,皺眉沉思了好一會兒,始緩緩點頭說道:「的確該寧可信其是,
    不可信其非,年羹堯此人所學不凡,心智也高,這麼看來,這個年羹堯,跟昨天才
    動身的那個年羹堯,總有一個是假的,他必然已經知道沿途有人要行刺,所以才由
    此一著,不管這個是真是假,總而言之,他是有防備了,我之所以傳令沿途不准動
    手,一定要等他來了北京之後再說,就是怕打草驚蛇,如今看來他有先見之明,咱
    們下手也就更難了……」
    
      欒震天白眉方軒,梅心突然抬眼凝助黑三,問道:「黑三,你說的那個人,是
    個怎麼樣的人?」
    
      黑三不假思索,立即答道:「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約莫三十左右年紀,
    白淨一張臉,看來不太惹人討厭,就是冒冒失失地……」
    
      梅心點了點頭,轉望欒震天,道:「老爹,哪些個鷹犬之中,有這麼個人麼?」
    
      欒震天一怔,道:「姑娘是懷疑……」
    
      梅心點頭說道:「我是有點懷疑,我懷疑這是一著佈下香餌,靜等咱們上鉤之
    計,那個人可能知道黑三的身分,故意把消息告訴黑三,然後讓黑三上稟……」
    
      欒震天搖頭說道:「我想不會,一個年羹堯已夠難以對付,再加上一個海青,
    可說萬人難敵,哪有這種香餌!」
    
      梅心呆了一呆,皺眉點頭!
    
      欒震天接著說道:「那些個鷹犬們要是知道黑三的身分,他們早下手黑三逼供
    ,或者綴上黑三了,何必非要等到如今……」
    
      梅心截口說道:「這有可能是他們剛知道,正好利用上年羹堯這個機會!」
    
      欒震天道:「那麼您看咱們是動不動?」
    
      梅心沉吟了一下,毅然說道:「照情形看來,目前不宜動,等兩天再說……」
    
      美目中寒芒忽閃,欒震天霍然轉頭廳外,沉聲喝道:「什麼人!」
    
      只聽樓梯上砰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下去,隨之寂然,欒震天目中暴射
    寒芒閃身出了廳!
    
              ※      ※      ※
    
      隨聽他在廳外一聲驚呼,再折回來時,臉色鐵青,煞氣怕人,雙手托著一個滿
    身浴血的人,赫然竟會是那酒肆中的瘦高老者,如今,他瘦臉慘白、嘴角滲血、老
    花眼鏡及那根旱煙袋已不知去向,而且那長有數寸的指甲也斷了好幾根!
    
      黑三機伶一顫,帶著驚呼撲了過去!
    
      「小子,動不得,你想他死,閃開!」欒震天一聲沉喝,抬腿把黑三踢倒一旁!
    
      黑三再爬起時,雙眉挑得老高,目中已現淚光,只是咬牙忍住,沒讓它淌下來
    ,也未敢再撲過去!
    
      梅心花容變色,喝道:「小玉,叫雙成預備應用東西去!」
    
      小玉應了一聲,閃身出了大廳!
    
      梅心緊接著又道:「老爹,把仇三叔放下,出去看看去!」
    
      欒震天明白梅心的意思,彎腰把仇老三放在樓板上,閃身出了大廳,撲向樓下
    ,身形比電還疾!
    
      適時,小玉與雙成急步走進大廳,兩個人手中都捧著一些應用之物,直趨梅心
    身邊!
    
      地上仇老三衣衫破碎,身上刀痕纍纍,少說也有十幾處,皮肉外翻,渾身是血
    ,慘不忍睹!
    
      另外,梅心還看得出,他也被人以重手法震傷了內腑,虧他還能拚著一口真氣
    支撐著跑到這兒來!
    
      梅心強忍悲痛激怒,蹲下身玉指如飛,連點仇老三身前八處大穴,然後命小玉
    撬開了他的牙關,給他服下一顆其色赤紅的丸藥,最後才命雙成動手為他包紮刀傷!
    
      黑三噙著淚,在旁邊搓手跺腳,急得直打轉,卻插不上手,也不敢開口動問梅
    心,只有乾著急!
    
      人影閃動,一陣微風颯然,欒震天已然折了回來,他向梅心一搖頭,道:「姑
    娘,沒見兔崽子們一個人影!」
    
      梅心眉頭一皺,剛點了頭,欒震天跟著又道:「姑娘,仇老三礙事麼?」
    
      這句話也是黑三早想問的,可是他一直未敢開口!
    
      梅心搖了搖頭,道:「不礙事,只是,恐怕要躺上十天半個月!」
    
      欒震天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好個心狠手辣的兔崽子,日後……」
    
      雙成剛包紮完畢,地上仇者三一聲呻吟緩緩睜開了失神的老眼,欒震天連忙蹲
    了下去,急聲說道:「老三,不礙事了,快說,是誰幹的!」
    
      黑三喜極而泣,也連忙蹲下,連叫三叔!
    
      仇老三一雙失神的老眼,先望了望身邊的梅心,隨又轉向欒震天,唇邊浮現一
    絲抽搐苦笑,斷斷續續地道:「姑娘,老人家,我老……三終日打……雁,今天反
    ……被雁……啄了眼珠子……黑三剛走……他……們就來了人……」
    
      欒震天截口喝道:「老三,是誰?」
    
      仇老三道:「大內那些個鷹……犬,『血滴子』……」
    
      欒震天怒喝說道:「好兔崽子,果然被姑娘料中了!」
    
      仇老三道:「咱們就是……永遠……難及姑……娘,要不然我……也不會……
    栽得那麼慘,不過……他們讓我擺……倒三個,也划得來了!」
    
      欒震天咬牙說道:「殺得好,老三,兔崽子們沒跟來麼?」
    
      仇者三吃力地搖頭說道:「我……往東城兜了……一個大圈兒,沒讓他們跟上
    !」
    
      欒震大還想再說,梅心已然說道:「老爹,夠了,別讓三叔再說了,讓三叔歇
    歇吧!」
    
      欒震天應了一聲站了起來,道:「姑娘,您說,如今該怎麼辦?」
    
      梅心搖頭說道:「老爹,情勢很明顯,如今自然更不能動了!」
    
      欒震天一指地上仇老三,道:「難道說,老三這筆帳,咱們也罷了不成?」
    
      梅心道:「這跟公仇一樣,血債血還,沒人說罷了,可是,老爹,小不忍則亂
    大謀,暫時先忍忍,慢慢地我會讓他們償還的,要知道,殺幾個『血滴子』那不是
    難事,但那卻無補於事,拔這棵毒草,要從根上下手,懂麼,老爹!」
    
      欒震天點了點頭,沒說話,伸雙手托起地上仇老三,轉身出廳而去。
    
      黑三向著梅心施了一禮,也跟著走了!
    
      望著老少三人相繼出廳,梅心沉吟了一下,向小玉說道:「小玉,告訴老爹一
    聲去,傳諭其他九位旗主,沒有令諭,任何人不得妄動,違令者按門規處置!」
    
      小玉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大廳!
    
      梅心回顧雙成道:「雙成,隨我到房裡去!」帶著雙成,嬝嬝行向房門……
    
      「順來樓」那栓馬樁上,繫著四匹蒙古種高頭駿馬,「順來樓」上那靠東隅裡
    ,擺著盛宴一席!
    
      那付座頭上,對坐著海貝勒與陝甘總督大將軍年羹堯!
    
      卻不見那兩名職司護衛的一流好手黑衣漢子!
    
      不過,只要留意仔細看看,定可發現那兩名黑衣護衛,坐在海貝勒與年羹堯身
    左的一付座頭上,恰好隔在海貝勒、年羹堯與滿樓酒客之間!
    
      同時,只要再稍加留意,也可發現適才撞黑三的那名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與
    跟在黑三之後出酒肆的那兩名武林人物,也雜在滿樓酒客之中,距離海貝勒與年羹
    堯那付座頭,都不太遠!
    
      而,除了這三個人之外,滿樓酒客之中,還有好幾個頗為扎眼的人物,像西隅
    那身軀魁偉的紅臉老者,南隅裡那共據一席的環目髯老者與兩名皮白肉嫩的俊書生
    ,這個人雖然也都在獨飲獨酌,或低聲交談,可是那對目光卻不時向海貝勒與年羹
    堯投過一瞥!
    
      不過海貝勒與年羹堯有沒有留意,他兩個杯觥交錯,一直談笑甚歡,便是年羹
    堯那微皺的眉頭也舒展了!
    
      而且那臉上的陰霾與隱憂,也被酒意驅掃得一乾二淨!
    
      只聽海貝勒輕笑說道:「小年,你已向他低頭認了錯,天大的事兒也霧散雲消
    一筆勾掉了,不過說真的,你今後是該收斂點兒了!」
    
      年羹堯有點赧然笑道:「海青,你知道我這個人唯有這個嗜好,其實海青,我
    明白,私事他不會管,他是怕我兵權……」
    
      海貝勒有意地攔住話頭道:「小年,彼此間的私交都不錯,你還不知道他的為
    人!咱們跟他之間,不該有猜忌,懂麼?」
    
      年羹堯笑容微斂道:「海青,你也該知道我這個人,我要有那個意思,我不必
    候至今日,早在當年我統兵進京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我敢說那輕而易舉,一同反
    掌吹灰,要說猜忌那不是我,而是他派了人跟在我身邊,你說我心裡會舒服麼?」
    
      海貝勒笑道:「小年,自然,你該有牢騷,換換是我,我也一樣,只是小年,
    你該體諒他的立場!」
    
      年羹堯臉上笑容全消,雙眉微挑,道:「海青你我是多年知交,當著你,我不
    避諱,我是該體諒他,可是誰體諒了我?一個提督,幾個民女,就連七信的女兒都
    算上,那有什麼了不起,總不能為這點小事就抹煞了我多年的汗馬功勞吧!」
    
      海貝勒笑道:「小年,沒人抹煞你的汗馬功勞,行了,今天我作東,是給你接
    風洗塵的,你可別給我罪受,喝酒!」舉起面前杯,一仰而乾!
    
      對這位知交,年羹堯有點歉然,笑了笑道:「海青,抱歉,喝多了酒,我就忍
    不住了!」
    
      說著也舉起了面前酒杯!
    
      但就在他舉杯就唇的剎那間,一線極細的烏光不知起自何處,卻疾若閃電地直
    奔年羹堯的太陽穴射去!
    
      年羹堯茫然不覺,他未盡飲,淺飲而止,他舉著酒杯向海貝勒一笑:「海青,
    我已不勝酒力,喝多了腦筋一糊塗,我就回不去了!」
    
      只聽「叮」地一聲輕響,他舉起的酒杯恰好迎著那線烏光,杯未碎,酒未濺,
    烏光一瀉墜地!
    
      而年棄堯笑著放下了酒杯,談笑自若,卻跟個沒事人兒一般,難道他根本沒發
    覺有人行刺?
    
      只聽海貝勒笑道:「小年,我該敬你一大白!」
    
      這一手,這一句話,看得聽得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目閃異采,那兩個武林人
    物臉上變了色,那環目虯髯的老者與兩個俊書生卻是挑起了眉梢!
    
      年羹堯揚眉說道:「不,海青,這杯酒要敬該敬江南的朋友,不該敬我!」
    
      話聲方落,那兩個武林人物站了起來,丟下酒資要走,驀地裡一聲冷哼,那兩
    名黑衣護衛離座平射而起,一個對一個地撲向了那兩名武林人物!
    
      那兩個武林人物身手都不等閒,那黑衣大漢一聲厲笑:「殺不盡的滿虜鷹犬,
    滾!」
    
      與那白面無鬚的白衣漢子同時抖手出掌,只聽砰然兩聲,兩名黑衣護衛身形落
    地,微退半步!
    
      那黑衣大漢與白衣漢子身形卻不過是晃了一晃!
    
      顯然,他兩個功力要比那兩名黑衣護衛為高!
    
      這一來滿樓酒客頓時譁然,跑的跑,躲的躲,桌倒椅翻剎那間亂為一團!
    
      海貝勒與年羹堯視若無睹,聽若無聞,仍是杯觥交錯,談笑他的,不愧奇豪大
    將之風!
    
      紛亂之中,忽聽那兩名黑衣護衛喝道:「甘鳳池,白泰官,你兩個還想走麼?」
    
      原來那兩個是「江南八俠」之二,怪不得身手如是之高!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敵人多,眼前虧吃不得,何況還有兩位萬人難敵的蓋世
    豪雄在側!
    
      甘鳳池與白泰官顯然是趁著紛亂要走!
    
      那兩名護衛話落,各人左手方要探腰!
    
      忽聽海貝勒笑道:「別傷無辜,讓他們走吧!」
    
      那兩名護衛立即垂手不動!
    
      適時,一道白光起自西隅那付座頭上,森寒懾人,光芒耀眼,如匹練飛射,一
    閃襲向年羹堯後頸!
    
      年羹堯與海貝勒只顧面前強敵,全神都在甘鳳池與白泰官身上,卻未料另有強
    敵在側!
    
      年羹堯臉色一變,左臂後探,便要去抓!
    
      驀地裡一聲輕笑劃空響起:「大將軍,此物抓不得,還是讓我代勞了吧!」
    
      話落,那已至年羹堯後頸的白光,忽地一閃偏射,直向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
    射去。
    
      「篤」地一聲,插在了桌面之上,那是一柄森寒四射的柳葉飛刀,刀刃已盡入
    桌中,那僅留在外的刀柄上,卻繫著一根極細銀絲,銀絲的那一端,赫然握在那兩
    名俊書生之中,居左的一名手中。
    
      年羹堯、海貝勒睹狀一震,推杯變色而起!
    
      那付座頭的兩名俊書生與虯髯老者也自神情猛震,臉色一變,六道目光齊逼那
    中年漢子!
    
      適時,那兩名黑衣護衛轉移目標,冷叱一聲要聯手撲向那付座頭,中年漢子突
    然擺手笑道:「二位,這三位俱皆一流劍客,較諸江南八俠又不知高明幾許,還是
    讓我好人做到底吧!」
    
      他這一擺手,那兩名黑衣護衛身形一個踉蹌,後退了一步,駭然瞪目,臉上一
    起變了色!
    
      忽地一聲冷哼,一道白光又自那居左書生手中飛出,這回是直射中年漢子前胸
    ,其勢若電!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淡淡一笑,道:「看來姑娘是要多留下一柄『冷霜刃』
    !」
    
      他左手虛空一擺,那道白光射勢一頓,忽然折下,「篤」地一聲,又是一柄繫
    銀絲的柳葉刀插入桌面!
    
      那虯髯老者與兩名俊書生猛地變色站起,那左邊一名俊書生左腕一振,要收回
    兩柄飛刀!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修長白皙的雙手閃電探出,伸出四指一剪,「叭」!「
    叭」!兩聲輕響,銀絲齊柄而斷!
    
      兩名俊書生大驚失色,虯髯老者環目暴睜,虯髯蝟張,怒笑一聲,說道:「好
    高絕的功力,閣下試試我的!」
    
      話落,便要探懷,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又一笑說道:「虯髯老兒,『大羅劍
    』可抵得『囊中丸』!」
    
      虯髯老者駭然變色,倏地縮手,驚喝說道:「閣下是……」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截口說道:「落拓江湖一書生,虯髯老兒何須多問!」
    
      虯髯老者厲笑說道:「你閣下既有一表人才,又有一身高絕所學,奈何更有一
    腔冷血?今天沖著你了,四娘,魚丫頭,走!」一聲「走」字,人影飛閃,霎眼不
    見!
    
      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大笑而起,走至海貝勒與年羹堯面前瀟灑一揖:「海爺、
    大將軍,二位受驚了!」
    
      年羹堯詫聲說道:「閣下認得年羹堯?」
    
      那身材頎長中年漢子笑道:「草民那有這等榮寵,只不過,二位的談話我都聽
    見了!」
    
      年羹堯臉色一變,長眉方揚,海貝勒環目炯炯已然問道:「閣下怎麼稱呼?」
    
      那身材頎長的中年漢子笑道:「有勞海爺動問,草民江南郭璞!」
    
      海貝勒一怔,喜道:「閣下莫非現任四海鏢局帳房之郭璞?」
    
      郭璞點頭說道:「海爺提拔,正是!」
    
      海貝勒突然仰天大笑,聲震屋宇:「好,好,好,雲家那丫頭的話果然不錯,
    的確是年羹堯難以匹敵,海青更遜幾分,只是,像閣下這麼一位高人,我怎敢以區
    區一名護衛屈之?閣下,從今天起你是我『貝勒府』的總管,海青要與你兄弟相稱
    ,好好交交這個朋友!」
    
      郭璞目中異采飛閃,剛要說話!
    
      海貝勒已然轉注年羹堯眉飛色舞地豪笑說道:「小年,這位就是我剛出城的時
    候對你所說,雲家那個丫頭昨晚在皇上面前力荐的那位郭璞,如何?」
    
      年羹堯揚眉說道:「我只有一句話,五體投地,自嘆不如,今天要不是郭大俠
    ,年羹堯這顆腦袋就要留在這順來樓之上了!」
    
      郭璞忙道:「那是大將軍誇獎,能為大將軍稍盡棉薄,那是草民的……」
    
      海貝勒大笑截口,一掌拍上郭璞肩頭:「老弟,你如今已是我貝勒府的總管,
    該戴上個單眼花翎,稱不得草民了,以後留神點兒!」
    
      郭璞報然而笑,道:「海爺,您使郭璞受寵若驚!」
    
      「還有我!」年羹堯道:「你跟海青兄弟稱呼,他又跟我知交如兄弟,這怎麼
    辦?」
    
      郭璞尚未答話,海貝勒已然笑道:「那還不好辦?乾脆咱們來個桃園三結義!」
    
      年羹堯笑道:「你倒真像那桓侯張三爺!」
    
      海貝勒再揚大笑:「來,來,來,坐下,別讓剛才那回事兒擾了咱們的酒興,
    我作東今天咱們來個義結桃園,不醉無歸!」
    
      一手拉著年羹堯,一手拉著郭璞坐了下去!
    
      適時,年羹堯向著呆立一旁的兩名黑衣護衛喝道:「過來,見過郭爺!」
    
      兩名黑衣護衛如大夢初醒,連忙趨前躬下身軀!
    
      郭璞忙站起還禮笑道:「初次見面,不可無禮,權以兩柄『冷霜刃』奉贈,望
    祈二位笑納!」將手一抬,兩柄柳葉飛刀倒飛入手,順手遞了過去!
    
      兩名黑衣護衛驚喜欲絕,更大為感激,忙不迭地稱謝出雙手接過。
    
      年羹堯一旁說道:「老弟,這是我隨身十二護衛之二,以後你老弟要多加教導
    ,別讓他們在人前吃了虧!」
    
      郭璞忙謙遜笑道:「年爺這是哪兒話,您一身所學,馬上馬下萬人難敵,允為
    蓋世虎將,當朝柱石,弟兄們跟著您……」
    
      年羹堯笑道:「馬上馬下,我勉力可力敵萬人,卻只難敵你老弟一人!」
    
      海貝勒大笑說道:「妙,妙,妙,小年也會服人,這真是天下奇聞!」
    
      年羹堯沖他霎了霎眼,道:「閣下,彼此!彼此!」
    
      海貝勒大笑擺手,向著兩名黑衣護衛道:「你兩個聽著,提起『冷霜刃』,這
    名字我聽說過,兩柄刀不是凡鐵打造,其利足可斷金切玉,吹毛斷髮,比『血滴子
    』有過之無不及,這份見面禮不輕,千萬珍藏之。現下,吩咐他們再送上兩桌來,
    快去,快去!」
    
      兩名黑衣護衛喜心倒翻,「喳」地一聲,飛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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