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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四卷 天地會與三湘五義 |
【第三章 魯中三虎】 由「北京」到「杭州」,本來是可由運河一帆而下的。 可是郭璞嫌水路舟行太慢,不若這匹蒙古種的健騎腳程來得快,所以他棄水路 由陸路直奔「杭州」。 這樣一來,假如年羹堯走的是陸路,他不必縱騎飛馳,便有希望趕上他,就是 趕不上也差不了多少。 假如年羹堯走的是水路,他說不定還可以趕在年羹堯前頭。 出北京一路上,他沒有聽到有關年羹堯的任何消息。 這一天,他到了濟南,濟南是個大地方,大地方就免不了臥虎藏龍。看看是用 飯時刻,郭璞順著城內大街,策馬徐馳,找到了一家名喚「魯中第一樓」的酒樓。 這座酒樓不愧是「魯中第一樓」,不說別的,單那兩層樓的宏偉建築,就非濟 南城內其他酒樓所能企及! 就在這座「魯中第一樓」中,他聽到了有關年羹堯的消息。 郭璞的座頭,在樓上靠窗的一邊。 他身在隔兩席的那付座頭上,坐著三名彪形黑衣大漢。 這三名黑衣大漢舉止豪放粗獷,一派江湖豪雄本色,姑不說別的,單那三塊個 頭兒瞧起來就怕人。 只是,這三名黑衣大漢身上都帶著傷,一個傷了胳膊,一個傷了腿,還有一個 右臉腫了一塊。瞧樣子,準是跟人打了架。 像這樣的三個人,到哪兒都扎眼,何況是在這眼皮雜、形色多的酒樓之上?所 以郭璞一上樓便對這三個人留了意。那倒不是留意別的,而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 眼。 他一眼便看出,這三個黑衣大漢並非泛泛,而是各有一身橫練功夫,足列江湖 中的一流好手。 事實上並不錯,那三名黑衣大漢目光炯炯,寒芒閃爍,胳膊粗得像腕口,手大 得像蒲扇,而且筋肉墳起顯得強而有力,瞧樣子一巴掌準能打死人。 也就因為這樣,郭璞才多看了那三個黑衣大漢兩眼,其實也不過就那麼兩眼, 看了兩眼之後他就沒再看了。 本來就是,哪能老看人?像這麼三個,要是看多了兩眼,他們準會翻桌子打架 不可! 郭璞本來沒再看了,可是他剛一杯酒入口,「砰」的一聲,那三名黑衣大漢中 ,那傷腿的一名拍了桌子。 郭璞禁不住又看了,剛投過一瞥,那傷腿的黑衣大漢發了話,一口山東土腔, 髒的、淨的都有。 「他奶奶的,咱兄弟三個什麼時候栽過這樣的跟頭?三個收拾一個都收拾不下 來,俺看咱三個別混了。」 那傷胳膊的黑衣大漢,雙眼一翻,冷冷開了口。 「老二,你他奶奶的在這兒橫個鳥,有種的咱們就再趕上去,那怪誰,怪他奶 奶的咱三個學藝不精!」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猛飲了一杯,「叭」的一聲放下杯子,一抹嘴,瞪眼說道: 「奶奶的,不知道哪個狗娘養的教他這麼一身好本領,那狗娘養的也瞎了眼,什麼 人不好收徒弟,偏偏收這個忘祖宗的雜種……」 那傷胳膊的黑衣大漢道:「本領好有啥用?如今不是由半天裡一個跟斗翻了下 來,再也神氣不了,這就是他奶奶的報應!」 「有啥用,」那傷腿的黑衣大漢道:「你說得好,沒啥用,咱三個就收拾不了 他一個,你瞪大眼看看,一個胳膊一條腿,又有半張臉,要不是那雜種為他自己積 德,咱們三個就全躺下了!」 那傷胳膊的黑衣大漢濃眉一挑,冷哼說道:「老二,你放心,這一條胳膊、一 條腿,還有半張臉,他奶奶的俺非討回來不可,討不回來俺是這個。」 伸出那沒有傷的右手一比,比了個烏龜王八。 「算了吧,老大!」那傷腿的一名搖頭說道:「不是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 風,就憑咱三個要想討回這筆賬,俺看得重投娘胎再回爐……」 那傷胳膊的黑衣大漢道:「你知道什麼,難道說想動他的就只咱們三個?多啦 ,老二,這條路上的同道全動了,只要有任何一個收拾了他,那跟咱們三個收拾了 他有什麼兩樣?你瞧著吧,那雜種要到得了杭州,俺這頭割下來讓你當夜壺!」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聞言樂了,咧嘴笑道:「老大,俺可沒有這麼好褔氣!」 那傷臉的黑衣大漢想想也覺好笑,剛一咧嘴便牽動了傷處,痛得他馬上斂去笑 容,換上一臉苦相! 害得郭璞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 那傷胳膊的黑衣大漢瞪了眼,道:「你他奶奶的臉皮厚也不能這樣厚法,栽了 這麼個大跟頭,臉都丟到尿坑裡,虧你還笑得出來,走吧,咱們跟上去瞧熱鬧去, 說不定到時候還可以踢上兩腳出出氣。」 他這麼一說,那傷腿的黑衣大漢立刻笑不出來了,猛飲一杯,抹抹嘴,一句話 沒說地站了起來。 丟下了酒錢,一個抱著胳膊,一個抱著腿,一個苦著臉,難兄難弟三個下了酒 樓。 這三個一走,郭璞自無心思再吃喝,丟下一錠碎銀跟下了樓,三個人中有一個 瘸著腿,郭璞自然比他們快。 郭璞自栓馬樁上解下了座騎,那三個黑衣大漢才由了酒樓大門,栓馬樁上另栓 有三匹高頭健騎,那三名黑衣大漢一人一匹,翻身上鞍往西馳去。 郭璞抖韁蹬馬,隨後跟了過去。 郭璞跟著三名黑衣大漢出了西門,看看行人稀少,一馬衝了過去揚聲叫道:「 三位,請候我一步!」 三名黑衣大漢陡然勒韁控馬,三匹健騎踢起前蹄,長嘶飛旋轉了過來,一動不 動,騎術居然頗為精湛。 三名黑衣大漢一見郭璞那張陌生的面孔,不由一怔。 對望一眼之後,那傷腿的一名愕然問道:「朋友可是喚咱三個?」 郭璞笑了笑道:「如今這條路上沒有別人,自是呼喚三位。」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又復一怔,道:「朋友是……」 郭璞道:「我想向三位打聽一件事,尚望三位賜告!」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一擺手,道:「俺不懂什麼賜告不賜告,要問什麼你問吧!」 郭璞笑了笑,道:「三位適才在酒樓上所說那人,可是年羹堯?」 三名黑衣大漢臉色一變,那傷腿的一名軒眉說道:「俺再問一聲,你朋友…… 是……」 郭璞道:「不知三位聽過我這個名字沒有,我叫賈子虛。」 三名黑衣大漢聞言臉色又是一變,那傷了腿的急道:「你朋友可是那在北京城 裡大展神威,殺了不少番禿跟滿虜鷹犬血滴子的那個賈子虛?」 郭璞不由一怔,旋即笑道:「江湖上消息傳得好快,不錯,正是我!」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哈哈大笑,一馬衝了過來,伸出那隻好手握上郭璞的左臂, 猛然一陣搖晃,既激動又驚喜更親熱,且帶著無限敬佩地道:「賈老哥,你可不知 道,你的大名如今在江湖上響亮得很呢,乖乖隆地咚,你老哥在北京城連展神威, 殺得那些賊種尿流屎出,誰不敬仰?俺一聽就知道你老頭跟俺差不多的人呢,沒想 到你老哥皮白肉嫩,活像個大姑娘……」 碰上這種人,郭璞簡直有點哭笑不得。 那傷腿的黑衣大漢接著又道:「俺說賈老哥,俺弟兄三個請你上酒樓喝一盅, 你老哥把在北京的威風說給俺三個聽聽過過癮,怎麼樣?」 這敢情好,郭璞一皺眉,忙道:「我還沒有請教三位……」 那傷腿黑衣大漢一擺手,道:「賈老哥,沒有什麼請教不請教的,俺三個王拜 把兄弟,自己取了個名號叫『魯中三虎』,俺叫雷一飛……」一指那傷胳膊的,道 :「這是俺老二,叫勞漢天……」又一指那傷臉的,道:「這是俺老三,叫劉鳴遠 。」 郭璞一一含笑拱手,道:「原來是魯中三虎三位,失敬了。」 那雷一飛又擺手道:「賈老哥,別提什麼『魯中三虎』,那比你賈老哥的名頭 差得多,你要是看得起俺三個,咱們交個朋友……」 雖然粗了些,但還豪邁真誠,樸實無華,生的是一副不拐彎兒的直腸子,倒也 是英雄本色! 郭璞笑道:「本來四海之內皆兄弟,能得相逢便是緣,剛才在酒樓上,聽三位 說,好像是跟年羹堯動上了手!」 這一提,雷一飛立刻豎起了濃眉,一掌拍上大腿,叫道:「賈老哥,不提還好 ,提起來真能氣死羞煞人,昨天俺們三個聽年羹堯將路過此地去杭州上任,俺三個 就在城外截住了他,嘿,三招不到,全讓他收拾了,你瞧瞧俺三個?收拾一個都收 拾不了,你老哥一個人卻在北京……」 郭璞連忙攔住了他的話頭,道:「這麼說來,年羹堯走的是陸路!」 雷一飛一怔,道:「誰說?他走水路了!」 郭璞忙岔開了話題,道:「三位是聽誰說的?」 雷一飛道:「巡撫衙門裡有個人跟俺三個認識,他說的。」 郭璞呆了一呆,忙又說道:「要動他的同道很多麼?」 雷一飛濃眉一揚,道:「當然多了,誰不想宰了那雜種?」 郭璞又復略一皺眉,道:「雷老哥可知道他由哪條路上走的,如今差不多到哪 兒了!」 雷一飛道:「這個俺知道,他是順著運河走的,如今差不多快到臨沂了,怎麼 ,你老哥也要追他?」 郭璞忙點頭說道:「正是,正是,我由北京來,就是為了找他!」 雷一飛大喜笑道:「那正好,咱們可以做個伴兒,俺三個替你帶路,賈老哥, 咱們說走就走。」說著便要拉轉馬頭! 郭璞忙道:「謝謝雷老哥,我還有件事兒要在這兒辦一辦,三位先走一步好了 ,咱們前面見吧,總是要碰頭的。」 雷一飛一怔,道:「怎麼?賈老哥還有事兒?那不要緊,俺等你!」 郭璞忙道:「怎敢勞三位人等?再說三位先走一步,打聽一下年羹堯所走的路 途總是好的,我一辦完事兒,立刻快馬趕去。」 雷一飛禁不住有點失望,皺了皺眉,點頭說道:「那好吧,不過,賈老哥,你 可要快啊,這一路怕沒一個行的,全看你賈老哥的了!」 郭璞心中一鬆,忙點頭說道:「這個三位放心,我一定儘快地趕到。」 雷一飛點了點頭,忽地笑道:「有你賈老哥,這回那雜種怎麼也跑不了了,走 ,老二,老三,咱三個先給那雜種報個喪去!」說罷,一抬頭,拉轉馬頭,三人飛 騎而去。 郭璞這才吁了一口大氣,望著那三個半截鐵塔般的背影,不禁搖頭失笑,但旋 即他挑起雙眉,撥馬往城內馳去。 片刻工夫之後,郭璞一人一騎出現在一條大街上,巡撫府就在這條大街上,所 以行人頗為稀少。 郭璞剛轉進這條大街,一幕情景看得他怒火中燒,陡然挑起雙眉,兩腳一蹬, 飛馬馳了過去。 原來,在離那巡撫府不遠處,停著一頂軟轎,轎中坐一位十八、九歲的姑娘, 轎旁腳圍住十幾個旗勇,把轎簾拖了下來,正在那兒評頭論足,恣意調笑! 任憑那位姑娘嬌啼婉囀,脂粉淋漓,任憑那兩個老轎夫作揖打拱連連哀求,那 些個旗勇卻聽若無聞,視若無睹,只不放行,也許是兩個老轎夫惹火了人,兩名旗 勇如狼如虎,抬手要打舉掌便摑! 適時郭璞一馬衝到,陡揚沉喝:「住手!」 這一聲,震得那要打人的兩名旗勇一哆嗦,手上不由一緩,四目抬起一看,立 即嘿嘿笑道:「我道是大人來了,原來是個小兔……」 話未說完,「叭」的一聲,兩人臉上中了一馬鞭,立刻齒落血出,臉上血痕一 道,腫起老高,殺豬般一聲慘呼,捂著臉雙雙蹲了下去。 郭璞這一鞭打出了禍事,這些旗勇隸屬濟南旗營,平日裡作威作褔,驕狂跋扈 ,不可一世,何曾吃過這種苦頭? 再說,濟南城內的漢人婦女,哪一個沒遭過這些旗勇們的凌辱,在他們看來這 是雞毛蒜皮小事,如今不但有人敢管閒事,而且竟敢打人,這還得了! 於是那另外十幾個旗勇立刻捨了軟轎,圍了上來。 按說,這時候抬著轎子開溜,該是最佳時機,可是那個老轎夫不知是驚呆了, 抑或是懾於旗勇淫威,卻站在那兒連動都不動。 只聽一名旗勇喝道:「好個大膽不知死活的草民,竟敢……」 「住口!」郭璞陡然一聲大喝,道:「大膽不知死活的是你們,朝廷要你們駐 紮此處是保民安民的,如今你們竟敢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你們有幾個腦袋?」 那十幾個旗勇開然一陣大笑,有人怪聲怪氣地叫道:「聽見沒?哥兒們,這小 子竟然打起咱們的官腔來了,簡直比咱們的撫台大人還厲害!」 又是一陣大笑,緊接著有人喝道:「哪來這麼好心情,先把他揪下來再說!」 話剛說完,幾聲叱喝,立刻閃出幾名旗勇,如狼似虎地向鞍上郭璞抓去,簡直 是找死! 郭璞冷冷一笑,馬鞭再揮,慘呼四起,那如狼似虎的幾個旗勇,一時間全變成 了耗子,都倒了下去。 這一來,惹的禍事更大了…… 那運氣好,未輕舉妄動的幾名旗勇中有人叫道:「不得了,打死人了,打死人 了!」 緊接著有人喝道:「好個大膽不知死活的狂民,竟敢三番兩次毆打……」 郭璞冷笑說道:「我沒有要你們的腦袋,就算是便宜事。」 那人怒笑說道:「好,好,好,有種的你別走!」 翻身向撫台府奔去,敢情他幾個吃不了人家,要回家去搬救兵去,可惜他霉運 當頭,碰錯了人! 他那裡剛奔兩步,只聽一聲叱喝,「撫台府」那宏偉、莊嚴的朱漆大門內,走 出了個武官打扮的中年人,唇上留著小鬍子,戴著頂子,兩隻手縮在馬蹄袖裡,大 搖大擺地走下了石階,身後還帶著十六名帶刀旗勇。 那旗勇一見武官,像碰見了救星,立即停身駐步打下了千。 那武官兩眼一翻,冷冷說道:「什麼事在大街上嚷嚷?」 又不是睜眼瞎子,敢情他有點裝模作樣,明知故問! 那旗勇有了理,理直氣壯地說:「稟千總,大夥兒在街上玩兒,不知哪來了個 狂民亂打人,弟兄們都被他打傷了,您快……」 那名武官臉色一變擺了手,帶著十六名帶刀旗勇,大步行了過去,直奔郭璞馬 前。 民打兵,已屬了不得,何況在「撫台府」前? 那年頭漢人打了滿人,只有死罪一條! 那另幾名旗勇狗仗人勢,一見千總帶著十六個帶刀弟兄來了,吆喝一聲,便要 撲向馬上郭璞! 那名武官一聲沉喝,嚇得那幾名旗勇連忙退身低下了頭! 千總爺在郭璞馬前一丈處停了步,目光四下裡一掃,最後落在郭璞臉上。 他冷冷說道:「這些人是你打傷的?」 郭璞道:「何必多此問?這兒沒有別人,你那下屬也告訴你了!」 那名武官臉色一變,卻忍了下去,好涵養,他問道:「你為什麼打人?」 這是破天荒第一遭客氣,究竟是個千總,見過的世面也多,他看得出,馬上這 人,不是江湖中人便是個有來頭的,要是換個人,他早命旗勇動手了。 郭璞馬鞭一指軟轎,道:「看見了麼?那頂軟轎裡的姑娘?你身為濟南旗營裡 的千總,總不該不知道自己的下屬平日的行為。」 那名武官冷冷笑道:「我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原來是逗逗一個民女,這有 什麼了不起?撫台大人都不管,你憑什麼管?」 郭璞怒笑說道:「好,好,好,朝廷派你們駐紮此處,是要你們保民安民的, 料不到你們竟在這兒作威作褔,胡作非為,怪不得惹得民怨四處,天天想謀叛朝廷 ,這是官逼民反,怨不得人家,我老實告訴你,我就憑我這雙手管,我不但要管, 而且還要問你個律下不嚴、縱屬為害,摘你的頂子,要你的腦袋!」 這一番話又是官腔,而且十足,那名千總怔了一怔。 他仔細打量了郭璞好一會兒,始問道:「你是哪兒的人,哪兒來的?」 郭璞道:「我是漢人,來處來的。」 那名千總臉色一變,道:「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麼罪?」 郭璞道:「朝廷皇律我清楚,先問問你自己是什麼罪!」 那名千總越發地不敢動了,眼珠子一轉,道:「你跟我到『撫台府』說話去!」 郭璞道:「我本來是要去的,現在話由你口中說出我不想去了!」 那名武官臉色一沉,冷笑說道:「連『撫台府』都不敢去,你還在我面前充什 麼殼子,拿人!」 身後十六名帶刀旗勇「喳」的一聲,拔出佩刀派出了六名,六掌齊遞,伸手便 要向鞍上的郭璞抓去。 郭璞冷笑說道:「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你們會以為百姓永遠可欺!」 馬鞭一揮,佩刀落地,六名旗勇殺豬般大叫,抱著右腕蹲了下去,那名武官又 驚又怒,剛要再次下命。 郭璞馬鞭一指,冷冷說道:「我話說在前頭,誰敢再動,我要誰的命!」 這一句話,立刻震住了那名千總。 郭璞轉望那兩名轎夫,柔和地說:「兩位老人家,這兒有我,你們走吧!」 那兩名老轎夫望了望那名千總,那名千總未敢置一詞,兩名老轎哈了個腰,滿 臉驚恐,抬起軟轎如飛而去。 郭璞揚了揚眉,道:「還有一句話,我也說在前頭,要是那位姑娘跟那兩個老 人再受到騷擾,或是半點報復行為,我唯你這個千總是問,你自己想,你這個小小 的千總有多大前程,幾顆腦袋,現在,你跟我到『撫台府』去!」說著,揮鞭縱馬 ,直馳「撫台府」。 那名千總不知是褔是禍,帶著旗勇們急步跟了去。 「撫台府」前馳馬,這本又是大罪一條,可是那站門的旗勇把適才情景看個清 楚,卻沒有一個敢呼喝。 郭璞在石階上下了馬,向著站門的兩個旗勇道:「好好看著我的座騎,牠比你 們千總都大!」邁步走進「撫台府」大門。 這回那名千總搶先,越過郭璞如飛一般奔了進去。 「撫台府」內到處是帶刀的旗勇,卻沒有一個敢出聲,更沒有一個敢攔郭璞, 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他往裡走! 還好,郭璞到了大廳前便停下了,拿著馬鞭,背著手站在那兒,東瞧瞧,西望 望,沒有再往裡進。 轉瞬間,那名千總陪著一名五旬上下的官兒急步走了出來。 那名老官兒,服飾不整,不知是剛從姨太太的被窩裡起來,抑或是躺在炕上抽 大煙,剛放下煙槍。 一見郭璞,他兩個立即停了步,那名千總哈腰說道:「稟大人,就是他!」 那名老官兒睜著一雙老眼,仔細地打量了郭璞幾下,臉色一沉,便要端起官架 發官威! 郭璞淡淡一笑,首先開了口:「你便是山西撫台鄂爾穆?」 敢情,這位是撫台大人,還是個旗人官兒! 鄂爾穆臉色一變,喝道:「大膽,本撫的名諱也是你叫的?」 郭璞然說道:「別說是你,就是幾個朝廷大員,我叫他的名字,他也得聽著, 何況你這小小的山東撫台?」 鄂爾穆呆了一呆,道:「你是……」 郭璞道:「撫台大人,我叫郭璞,來自北京!」 一聽北京,鄂爾穆臉上又變了色,道:「請問,尊駕是哪個府裡的……」 郭璞笑道:「還是撫台大人老官場,有眼光,我的頭銜很多,『和親王』跟『 海貝勒府』的總管,也是『寶親王』的換帖弟兄。」 鄂爾穆大大地吃了一驚,但立即他又趨於平靜,拱手說道:「原來是郭總管, 但不知『和親王』跟『海貝勒』什麼時候換了總管,據我所知,以前好像不是……」 這話,郭璞焉有不懂之理?淡淡一笑,撩起了衣衫,露出了「貝勒府」總管的 那塊金腰牌,道:「撫台大人,請仔細看看,這可是假的?」 鄂爾穆一驚,臉上立刻陪了笑,忙拱手說道:「果然是郭總管,本撫不知,多 有得罪,現下民間不法歹徒頗多,本撫不得不試個真假,尚請郭總管原諒!」 說著,他舉步而前,堆笑往大廳讓客。 郭璞一搖頭,道:「不忙,撫台大人再請看看這個。」 探懷摸出了那方欽賜玉珮,平托在掌上。 見珮如見君,郭璞他等於欽差大臣! 鄂爾穆大驚失色,連忙趴伏在地,他這一跪,那名千總也連忙跪落塵埃,混身 顫抖,趴得更低! 鄂爾穆顫聲說道:「卑職不知是欽差郭大人蒞臨……」 郭璞翻腕藏好玉珮,道:「我要是沒有這兩塊護身符,只怕你撫台大人要拿我 當不知死活的大膽狂民叛逆辦了,對麼?」 鄂爾穆不敢仰視,顫聲說道:「卑職不敢,卑職糊塗,卑職該死,郭大人開恩 !」 郭璞淡淡一笑,道:「撫台大人,請跟這位千總,一起跟我到大廳談去。」 他雙手往後一背,轉身登上石階。 鄂爾穆與那千總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躬著身,哈著腰,低著頭,亦步亦趨地 跟進了大廳。 進了大廳,郭璞毫不客氣地居中高坐,然後擺手說道:「兩位請坐。」 鄂爾穆這才應一聲,告罪坐下,坐在那兒卻侷促不安,一雙手就不知道該往哪 兒擺。 那名千總侍立在鄂爾穆身旁未敢坐。 郭璞笑了笑,道:「撫台大人,貴屬在這兒養尊處優,仗官勢作威作褔欺壓百 姓,目無王法,蔑視上官,我只問撫台大人知道不知道?」 鄂爾穆面無人色,道:「回大人,卑職不知道!」 郭璞道:「撫台大人,我剛才說過,我生平最厭惡說謊的人,你且問問你這位 千總,適才是怎麼說的?」 鄂爾穆顫聲說道:「回大人,鮑和他胡說,卑職實是不知道!」 郭璞拍了一下坐椅扶手! 嚇得那鄂爾穆離座而起,趴伏在地:「大人開恩,卑職句句實言……」 郭璞擺手說道:「好吧,就算你不知道吧,那麼,撫台大人,你這個官是怎麼 做的?上愧對朝廷,下愧對百姓,豈不辜負了朝廷擢用之意?這算不算是失職?」 鄂爾穆道:「卑職知過,但求大人開恩!」 郭璞道:「知過就好,撫台大人,你有多大前程?幾顆腦袋?倘若我就地法辦 ,或者回北京說句話,你知道你會落個什麼下場?」 鄂爾穆臉幾乎觸著了地,顫聲連道:「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卑職今後絕對… …」 郭璞截口說道:「念你在山東撫台任內幾年頗有政績,姑饒這次,但此風不可 長,漢滿之間本有仇恨,若不好好保民安民,一旦逼反了他們,我只怕咱們會落個 死無葬身之地,事關重大,我不得不追究,撫台大人,你說,對那些貴屬,你打算 怎麼辦?」 鄂爾穆如逢大赦,忙道:「謝大人恩典,那些個該死的混帳東西,卑職要即刻 查明嚴辦,絕不循情,也絕不容他們……」 郭璞截口說道:「撫台大人,無須再查明了,這件事被我碰上了,而且你這位 千總也知道得很清楚!」 鄂爾穆道:「那麼,卑職即刻下令嚴辦他們!」回身喝道:「鮑和!」 那位千總忙應道:「卑職在!」 鄂爾穆道:「把那些個肇事的即刻抓起來嚴辦,快去!」 那位千總鮑和如逢大赦,「喳」的一聲退著出去! 郭璞及時說道:「鮑千總,今後你也收斂點,要不然,上樑歪了,下樑是正不 了的,為你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多想想!」 那位千總鮑和未敢答應,急步退出大廳。 郭璞笑顧鄂爾穆,道:「撫台大人,這樣是可收殺一儆百之效了……」 鄂爾穆忙道:「那完全是大人嚴正!」敢情他拍了馬屁。 郭璞笑了笑,道:「撫台大人,別捧我,以後貴屬要是仍這麼橫行霸道,欺壓 百姓,莫怪我要唯你撫台大人是問!」 鄂爾穆乾笑說道:「大人放心,卑職以後定然嚴督所屬就是。」 郭璞道:「撫台大人,這件事不提了,我向撫台大人打聽件事,前些日子年大 將軍前往杭州,可是由此地路過的。」 鄂爾穆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回大人,正是由此處路過的。」 郭璞道:「事先你知道麼?」 鄂爾穆道:「回大人,事先卑職並不知道!」 郭璞道:「撫台大人,怎麼說?」 鄂爾穆微微一驚,道:「回大人,事先卑職的確不知道!」 郭璞揚了揚眉,道:「撫台大人,我三番兩次說了,我生平最厭惡說謊的人!」 鄂爾穆微顯不安地道:「大人,卑職句句實言,未敢欺瞞大人!」 郭璞淡然笑道:「這就怪了,剛才我擒獲了兩個行刺年大將軍未遂的江湖亡命 之徒,據他們說,是他們在撫台府裡的一個朋友告訴他們的。這樣看來,莫非是撫 台大人這府中之人,勾結了叛逆要行刺朝廷重臣麼?」 這個罪名不輕,鄂爾穆白了臉,忙道:「大人且莫相信那些江湖亡命徒的話, 他們是……」 郭璞臉色一沉,道:「撫台大人,你還要包庇所屬?假如我能指出是誰呢?」 鄂爾穆一哆嗦,低下了頭,道:「回大人,卑職不敢,這不關卑職……」 郭璞道:「不關你撫台大人那關誰?」 鄂爾穆道:「稟大人,卑職是奉命行事!」 郭璞神情一震,道:「撫台大人,你是奉誰之命行事?」 鄂爾穆道:「卑職是奉了皇上密旨……」 郭璞目中異采飛閃「哦」的一聲,道:「密旨上是怎麼說的?」 鄂爾穆道:「密旨命各處地方官吏將年大將軍的行蹤洩露出去。」 郭璞道:「沒有別的了麼?」 鄂爾穆道:「卑職不敢欺瞞大人,沒有了。」 郭璞笑了笑,站了起來,道:「好,撫台大人,我走了,你忙你的吧!」二話 沒再說,舉步行出大廳。 鄂爾穆跟進一步,諂媚地道:「大人今夜行蹤何處?卑職也好通令所屬……」 郭璞道:「謝謝你,撫台大人,不必了,我到處走走,沒有一定的地方,你最 好不要把我到過你這兒的事兒洩露出去。」 鄂爾穆道:「是,大人既有吩咐,卑職不敢!」 說話間,已到大門,郭璞回身說道:「撫台大人,不必送了,你請回吧!」 拉過坐騎,翻身上鞍,抖韁蹬馬,疾馳而去! 望著鞍上那頎長人影,鄂爾穆揮了一把冷汗……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