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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七卷 哥老會與九指頭陀

                   【第八章 九指頭陀】
    
      這裡方自寂然,酒肆外又響起了步履聲,一個瘦高、一個矮胖的黑衣人,併肩
    走了進來。
    
      他兩個一進酒肆,立即為「太白居」帶來了一片慄人的森冷,他兩個在門邊一
    站,犀利目光橫掃酒肆。
    
      那矮胖黑衣人冰冷發話說道:「是哪位要家主人來見?」
    
      那位黑衫客一邊舉杯,一邊淡淡應道:「我!」
    
      那矮胖黑衣人陰沉的胖臉上,浮現一絲詭異色彩,道:「閣下怎麼稱呼?」
    
      那位黑衫客舉手仰乾了一杯,道:「你是甘瘤子本人?」
    
      那矮胖黑衣人陰陰說道:「閣下是非見到家主人才肯說了?」
    
      那位黑衫客道:「他見了我後,不用我說他就會知道的!」
    
      那矮胖黑衣人道:「我聽說你嫌甘繩武不夠!」
    
      那位黑衫客道:「夠不夠,他見到你那主人沒說麼?」
    
      那矮胖黑衣人冷然點頭,道:「說了,家主人特命我二人前來向閣下賠罪,甘
    繩武那隻手得罪了閣下,家主人命我送來那隻手!」
    
      衣袖一抖,一物挾帶血光直向那位黑衫客射去。
    
      未見那位黑衫客有任何舉動,那東西甫近他身周兩尺內,便似被什麼東西擋住
    ,「叭」的一聲墜了地,那是一隻血淋淋的斷手,齊腕而斷的斷手。
    
      郭璞眉鋒一皺,海騰、海駿雙雙揚眉。
    
      曾靜與張熙畢竟是讀書人,臉上都變了色。
    
      那矮胖黑衣人與瘦高黑衣人,則神情一震,目射驚駭之色。
    
      那位黑衫客卻連看也未看一眼,淡淡說道:「還有什麼事麼?」
    
      那矮胖黑衣人道:「家主人特命我二人來相請!」
    
      那位黑衫客一搖頭,道:「你那主人好大的架子,我請問一聲,請不動我的就
    要斷手?」
    
      那矮胖黑衣人冷然點頭,道:「有損家主人威名,理當斷手!」
    
      那位黑衫客又舉起了杯,道:「那麼你兩個不該來!」
    
      那矮胖黑衣人臉色一變,道:「這話怎麼說?」
    
      那位黑衫客仰乾了杯中酒,道:「你兩個也不夠,仍要賠上兩隻手!」
    
      那矮胖黑衣人目射寒芒,哼哼兩聲突然仰頭狂笑,笑得一身肥肉直哆嗦,忽地
    ,笑聲斂住,他道:「閣下坐穩了!」
    
      與那瘦高黑衣人身形齊閃,同時向那位黑衫客撲去,四掌齊遞,迎頭向黑衫客
    抓去。
    
      身法之快,招式之詭異毒辣,確較那甘繩武高出多多。
    
      那位黑衫客一笑道:「你兩個仍嫌不夠,回去,看看再換誰來!」
    
      話落,舉箸連點,疾若閃電,大叫兩聲,那兩個機伶齊顫,雙臂齊垂,霍然飄
    退。
    
      他兩個目射驚駭狠毒,面如死灰。
    
      鮮血,自他兩個那隻右掌指尖,一滴一滴地滴下。
    
      然而,由於被衣袖遮住,卻令人難望見他兩個那右掌究竟受了什麼傷,不過,
    想來傷勢不會太輕。
    
      那位黑衫客像個沒事人兒一般,向著櫃台揚聲說道:「夥計,再替我拿一雙筷
    子來!」
    
      那夥計顫聲答應,抖著兩條腿,剛要出櫃台。
    
      倏地,那矮胖黑衣人獰笑厲喝:「老二,咱們請不動他,走!」
    
      一聲「走」字,齊揚左掌,「噗!噗!」兩聲,血光崩現,兩隻右掌應掌落地
    ,然後,轉身飛射出門。
    
      掌落傷現,地上那兩隻斷手一正一反,但無論正反,在那手心或手背上,都有
    一個血洞貫穿手掌。
    
      郭璞搖了搖頭,曾、張二人白著臉閉起了眼。
    
      海騰與海駿雙雙變了色,海駿道:「郭爺,這人下手好狠!」
    
      「不然!」郭璞搖頭說道:「比起那兩個,這一手絲毫算不得狠!」
    
      海駿一怔,道:「郭爺,怎麼?」
    
      郭璞道:「你看看地上那三隻斷手?」
    
      海駿目光忙溜向地上三隻斷手,一看之下勃然色變,忍不住脫口輕呼,道:「
    天,好毒!」
    
      是不錯,那三隻手都已色呈烏紫,望之嚇人。
    
      郭璞淡淡一笑,道:「這兩個是『四川』唐家的人,追隨甘瘤子多年,為虎作
    倀,助紂為虐,不知殘害過多少白道俠義,是甘瘤子兩個最得力的助手,那位是有
    心廢去他兩個一身毒功!」
    
      海駿呆了一呆,急急說道:「『四川』唐家?那定然跟大內侍衛『血滴子』二
    等領班唐子冀……」
    
      郭璞點頭說道:「是該有淵源……」
    
      他目中異采忽閃,道:「照顧好兩位先生,兩個賊頭到了!」
    
      話聲方落,酒肆內紅白兩色一閃,那「太白居」門前已併肩站立著兩個人,那
    兩個人,是一俗一僧。
    
      俗,是個身軀高大、威猛的白衣老者,濃眉,凸眼,獅鼻,闊口,頷下一副如
    蝟鋼髯,額上長著一個拳頭般大小赤紅肉瘤,加上他滿臉暴戾凶殘之色,望之猙獰
    嚇人!
    
      僧,是個身穿大紅僧衣、頭圍金箍的帶髮頭陀,身軀與白衣老者一般地高大,
    長相與白衣老者一般地凶殘猙獰,只是,他那露在衣袖外的那隻左手,較白衣老者
    少了個小指頭。
    
      他兩個,神色一般凄厲,四道如炬目光掃過郭璞那一付座頭,直落那位黑衫客
    身上。
    
      白衣老者突然開了口,冰冷慄人:「甘瘤子來了,是哪個指名要見?」
    
      「我!」黑衫客仍然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瀟灑神態,手裡舉著酒杯,連看也未看
    二人一眼,淡淡笑道:「我只當請不動你呢,畢竟你仍是來了!」
    
      那白衣老者甘瘤子道:「不錯,我來了,如何?」
    
      黑衫客微微搖頭說道:「不如何,我要跟你談筆生意。」
    
      甘瘤子道:「你指名要見我,就為了這件事?」
    
      黑衫客點頭說道:「不錯,你兩個可願意坐坐?」
    
      甘瘤子道:「無須,我兩個站著說也是一樣。」
    
      黑衫客搖頭笑道:「威震大西南、名揚武林的甘家老頭兒怎如此小家子氣?再
    說若讓我一個人坐著我也彆扭!」
    
      甘瘤子濃眉一聳,道:「大師,走!」
    
      雙雙邁步行進,揀了一付座頭坐下!
    
      黑衫客向著櫃台一招手,道:「夥計,送杯箸,上酒菜,我做東,謮這兩位喝
    兩杯!」
    
      櫃台裡那掌櫃的與夥計都快嚇癱了,夥計張了幾次嘴,一聲答應尚未出口,甘
    瘤子已冷然抬了手,道:「盛意心領,我二人不敢叨擾,談正題吧!」
    
      這回黑衫客未堅持,自己仰乾了一杯,抬手一指郭璞等人,道:「京中押解重
    犯的欽差,海貝勒府的郭總管,兩位護衛及重犯曾、張二位先生在此,看見了麼?」
    
      甘瘤子道:「甘某老眼不瞎,看見了!」
    
      黑衫客道:「看見了就好,你兩個要的是曾、張二位先生?」
    
      甘瘤子冷然點頭,道:「不錯!」
    
      黑衫客道:「還有麼?」
    
      甘瘤子道:「沒有了!」
    
      黑衫客倏然一笑,道:「不要郭總管及這兩位護衛的命?」
    
      郭璞眉梢兒為之一挑。
    
      甘瘤子道:「如果他捨下人犯,帶著兩個走路,甘某答應放過他!」
    
      黑衫客笑了笑,道:「那樣讓他拿什麼覆旨?回去不仍是死路一條麼?」
    
      甘瘤子道:「他本武林人,儘可回武林去!」
    
      黑衫客點頭說道:「話是不錯,不過我納悶你兩個要曾、張三先生幹什麼?」
    
      甘瘤子道:「曾、張二位先生乃先朝遺民,忠義之士,豈容落入滿朝之手……」
    
      黑衫客笑道:「滿朝?您怎麼不說滿虜?」
    
      甘瘤子臉色微變,道:「那並沒有什麼兩樣。」
    
      「不然!」黑衫客搖頭說道:「你若口稱滿虜,那會狙殺頭之罪的。」
    
      甘瘤子濃眉一揚,道:「若怕什麼殺頭之罪,甘某也不來救二位先生了。」
    
      「救?」黑衫客笑道:「所謂『救』字,那僅是由左手交右手,我不懂你們在
    弄什麼玄虛,更不懂你們為何多此一舉?」
    
      郭璞目閃異采,唇邊泛起了一絲笑意。
    
      海騰與海駿則各自一臉詫異色。
    
      甘瘤子怒聲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衫客笑道:「你要我說明白些麼?」
    
      甘瘤子道:「你最好說明白些!」
    
      「好吧!」黑衫客點了點頭,舉杯淺飲一口,道:「武林人所共知,甘瘤子已
    經死了,『紅蓮寺』妖孽也已被除盡了,可是據我所知,全不是那麼回事……」
    
      甘瘤子道:「當然不是那麼回事,甘某與一空大師隱居……」
    
      黑衫客搖頭說道:「只能稱之為藏匿,不能稱之為隱居,據我所知,甘瘤子那
    墓中只是一具空棺,人卻已悄悄地溜進了『雍和宮』……」
    
      海騰、海駿為之一怔。
    
      甘瘤子勃然色變,倏又冷笑說道:「眾所周知,『雍和宮』中供奉的是密宗喇
    嘛,甘某人……」
    
      「不錯!」黑衫客截口說道:「眾所周知,『雍和宮』中供奉的是密宗喇嘛,
    但據我所知,『雍和宮』卻不只藏著你一個俗家漢人,除了你之外,還有幾個『四
    川』唐家的不肖子弟,他們貢獻家學為滿虜製造各種毒器,你則專負責教喇嘛們熟
    悉中原武學……」
    
      甘瘤子砰然拍了桌子:「你胡說!」
    
      那一掌嚇人,整張桌子應掌粉碎。
    
      黑衫客淡淡笑道:「我胡說?自胤禎登基那天你便進了『雍和宮』,至今已然
    多年,為滿虜效力的那幾個『四川』唐家不肖子弟,也是你拉進去的,還有雲家十
    兄弟,令婿、令媛為此跟你鬧翻,一怒離家,我胡說?」
    
      甘瘤子臉色大變,厲喝說道:「你究竟何人?」
    
      黑衫客道:「稍時你自會知道,如今你且再聽聽我說說這『紅蓮寺』餘孽,『
    九指頭陀』一空的藏匿經過……」
    
      「九指頭陀」一空獰聲說道:「佛爺聽著呢,你說吧!」
    
      黑衫客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杯,接著說道:「『紅蓮寺』非佛教正統,乃是西
    藏密宗喇嘛在中原的一處巢穴,自當年紅姑等破了『紅蓮寺』消除了妖孽之後,『
    九指頭陀』漏網逃往西藏,專為喇嘛製造淫藥,並暗中殺害隱居藏邊的先朝忠義遺
    民,曾幾何時潛來中原,欲覓地再築秘密巢穴,如今受甘瘤子一紙相召,跑到這川
    鄂交界處,打著先朝忠義遺民的幌子,欲攔劫曾、張二位先生……」
    
      一空頭陀突然厲喝說道:「不錯,確是如此,你待怎麼樣?」
    
      黑衫客淡淡說道:「不怎麼樣,我不說了麼?跟你兩個談筆生意。」
    
      一空頭陀道:「談什麼生意?」
    
      黑衫客抬手一指曾、張二人,道:「我也要曾、張二位先生,要你兩個把他二
    位讓給我。」
    
      一空頭陀尚未說話,甘瘤子已然說道:「總該有點代價?」
    
      黑衫客點頭說道:「做生意講究公平交易,自然會。」
    
      甘瘤子道:「你拿什麼代價換曾、張二位先生?」
    
      黑衫客道:「你兩個自己的兩條命。」
    
      一空頭陀勃然色變,便要站起。
    
      甘瘤子抬手一攔,道:「說來說去還是你便宜!」
    
      「不然!」黑衫客頭說道:「便宜的是你兩個,如果你兩個想要曾、張二位先
    生,就留下兩條命,否則,帶著兩條命走路。」
    
      甘瘤子:「甘某不以為便宜會讓我兩個佔了。」
    
      「當然!」黑衫客點頭說道:「你很有自知之明,論公論私,都不該讓你兩個
    留在這世上,但我多年手不沾血腥,也看在令婿、令媛份上,我留你二人一命,廢
    去那身仗以為惡的功力……」
    
      甘瘤子臉色一變,尚未說話。
    
      一空頭陀已目閃寒芒,厲笑而起:「匹夫,你是何人,敢說這種大話?」
    
      一聲「匹夫」聽得郭璞挑了眉,但他終於又忍了下去。
    
      黑衫客則毫不在意地搖頭道:「我道盡了當年事,便你想不起我是何人,甘瘤
    子也該知道,難道非等我摘下帽子不可麼?」
    
      甘瘤子冷冷說道:「甘某當年舊識頗多,你最好摘下帽子。」
    
      黑衫客一搖頭,道:「好吧!」
    
      抬手摘下了那頂寬沿大帽,那是一張略顯黝黑的臉,長眉,鳳目,膽鼻,方口
    ,唇上微髭,英武逼人,隱隱有奪人之威,看上去,有四十多歲年紀。
    
      郭璞猛然一陣激動,兩眼欲濕。
    
      甘瘤子與一空頭陀臉色大變,雙雙退了一步。
    
      甘瘤子抬指戟指,驚詫欲絕地失聲說道:「你,你,你是關……山月!」
    
      「不錯!」黑衫客點頭笑道:「你還不算太健忘,老眼也難得未花,只是甘瘤
    子,論起來你該稱呼我一聲關將軍。」
    
      甘瘤子鬚髮賁張,凄厲怕人,獰笑喝道:「關山月,我恨不得啃你之肉,寢你
    之皮,當年若不是你居中挑撥離間,甘某不會落得眾叛親離……」
    
      黑衫客淡淡一笑,道:「甘瘤子,那該說令婿、令媛不齒你的心性作為,羞於
    跟你為伍,你自己不知悔過改非,怎……」
    
      「住口!」甘瘤子厲喝一聲,咬牙說道:「關山月,廢話少說,甘某正愁找你
    不著,不想得來全不費工夫,鬼使神差你撞到甘某手中,如今沒什麼好說的,新舊
    帳併算,你納命來吧!」
    
      身形不動,抬掌虛空向黑衫客抓去。
    
      郭璞雙眉揚起,但倏又斂去威態。
    
      黑衫客面掛微笑,但眉宇間卻微帶凝重,坐著未動,抬起右掌,虛空拍向了甘
    瘤子。
    
      他這裡一抬掌,二人之間勁氣猛旋,砰然幾聲,幾張桌子應勢而碎,聲勢好不
    嚇人。
    
      勁氣甫旋,甘瘤子身形為之微微一晃,而黑衫客卻端坐紋風未動,兩個人仍是
    那麼虛空揚著掌。
    
      「九指頭陀」一空嘴角浮起一絲狠毒詭異笑意,將手縮進了衣袖中,但他未動
    ,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轉眼片刻,甘瘤子身形泛起輕顫,額頭上也見了汗漬,尤其他額上那額肉瘤,
    更紅了。
    
      再看黑衫客,他臉上的笑意更濃。
    
      突然,「九指頭陀」一空悄無聲息地揚了右衣袖,一線極其輕淡的黑光脫手飛
    出,射向黑衫客心窩。
    
      郭璞欲動卻未動。
    
      黑衫客雙眉微揚,擺了左手,他左手擺處,那線極其輕淡的黑光倒射而回,折
    襲「九指頭陀」,其勢更疾。
    
      「九指頭陀」一空臉色一變,忙振衣袖,那線黑光倏然落地,「噗」的一聲,
    地上焦了一大塊,毒性之烈令人觸目驚心。
    
      「九指頭陀」一空獰聲一笑,方待再振衣袖。
    
      驀地,甘瘤子一聲霹靂大喝,震得酒肆亂晃,緊跟著砰然連聲,桌椅霎時又倒
    了一片,落地成粉。
    
      再看時,二人手臂已垂,甘瘤子踉蹌後退,臉色煞白,那襲白衣被汗濕了一半。
    
      黑衫客揚眉一笑,方待站起——
    
      「九指頭陀」目閃兇光,雙袖齊揚,兩顆黑忽忽之物脫袖飛出,齊向黑衫客射
    去。
    
      黑衫客臉色一變,目閃威稜:「一空,你敢施此有傷天和之物!」
    
      一張口,兩道白光電射而出,迎向那兩顆黑忽忽之物,酒香四溢,撲鼻沁心。
    
      「噗!噗!」兩聲,那兩顆黑忽忽之物立即墜落地上,那是兩顆鵝卵般大小球
    狀物,如今已全被黑衫客兩股酒箭噴濕了。
    
      「九指頭陀」機伶寒顫,雙袖一擺,轉身欲遁。
    
      黑衫客適揚輕喝:「我本只想廢你功力,如今,留不得你了!」
    
      抬手一指,飛點而出。
    
      「九指頭陀」凄厲大叫,一口鮮血噴出老遠,滿地皆是,高大身影往前一栽,
    砰然倒下,砸壞了幾張桌子。
    
      甘瘤子魂飛魄散,心膽欲裂,轉身也想跑。
    
      黑衫客冷然又揚輕喝:「甘瘤子,站住!」
    
      甘瘤子機伶一顫,竟當真未敢再動。
    
      黑衫客道:「轉過來答我問話!」
    
      甘瘤子霍地轉了過來,神色凄厲,目光如炬:「關山月,你……」
    
      一觸及黑衫客目中懾人威稜,機伶再顫,兇態倏地全斂,他神色頹廢地低頭說
    道:「關將軍,難道你真要趕盡殺絕?」
    
      黑衫客揚眉叱道:「什麼叫趕盡殺絕?論你半生作為,你百死有餘,身為漢族
    世冑,先朝遺民,甘心為異族所用,殘害同胞!當年我已饒過你一遭,不但不知悔
    悟改過,反而變本加厲躲入『雍和宮』中,你自己想,你該死不該死?」
    
      甘瘤子低著頭,沒說話。
    
      黑衫客威態微斂,道:「答我問話,你是奉誰之命行事?」
    
      甘瘤子抬頭悲笑,道:「關將軍何必多問,自然是皇上!」
    
      海騰、海駿臉上都變了色。
    
      黑衫客道:「你帶來的都有什麼人?」
    
      甘瘤子道:「除當年舊屬,沒有別人。」
    
      黑衫客道:「念你老邁年高,子孫成行,也看在令婿、令媛份上,我留你一命
    ,令婿、令媛讓我帶話,他二人率你那幾位孫兒在『龍岡』恭候,你若有悔悟之意
    ,帶著甘繩武找他們去,要不然你仍回你的『雍和宮』……」
    
      甘瘤子身形暴顫,老淚倏出,忽地雙膝落地,道:「多謝關將軍恩德,甘家永
    誌不忘!」
    
      一拜而起,抬手點向自己「殘穴」,轉身行了出去。
    
      這一來,倒使黑衫客怔住了,旋即他揚眉說道:「一念悔悟,後褔無窮,甘老
    好走,恕我不遠送了!」
    
      「不敢當!」只聽甘瘤子話聲在門外響起:「關將軍異日有暇,萬請光臨『龍
    岡』,甘家老小將俯地恭迎……」
    
      黑衫客目射異采,默然未語,緩緩轉過身形,目光落在郭璞身上,海騰、海駿
    手忙撫上了腰際。
    
      黑衫客倏地臉上綻開一絲笑容:「二位要動腰中軟劍?」
    
      兩人心頭一震,海騰立即揚眉說道:「我二人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但你若想動
    郭爺,先殺了我兩個再說!」
    
      這話,聽得郭璞暗暗感動。
    
      黑衫客目中異采為之一閃,他笑了笑,搖頭說道:「二位忠義,令人敬佩,衝
    著這一點,我不難為這位郭總管,也暫時不劫曾、張二位先生,不過……」
    
      他頓了頓,接道:「等這個郭總管交了差,我那時再伸手,二位最好不要攔我
    !」
    
      海騰道:「那時候的事,到了那時候再說,到了那時候,這種大事也確用不著
    我倆這小角色插手了。」
    
      「好!」黑衫客一點頭,笑道:「咱們京裡再見,告辭了!」
    
      說完了話,他轉身要走。
    
      突然,郭璞站了起來:「閣下,請稍留一步!」
    
      黑衫客緩緩轉回了身,淡然笑道:「怎麼,郭總管還有什麼見教?」
    
      「不敢!」郭璞道:「賜酒之情,郭璞尚未謝過!」
    
      黑衫客淡淡一笑,道:「不必客氣,三位如果認為這『冷香醁』還不太難喝,
    日後儘管請到『北天山』『日月崖』找我去,那兒還有近百罈『冷香醁』!」
    
      「多謝閣下!」郭璞道:「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嚐,其美其香令人
    懷念,異日有暇,定當赴『北天山』拜望!」
    
      黑衫客笑道:「郭總管大駕,我掃徑恭候了!」
    
      郭璞伸手自桌上提起那隻酒葫蘆,道:「已經點滴不剩了,閣下別忘了帶走這
    隻酒葫蘆。」
    
      隨手遞了過去。
    
      黑衫客伸手接了過去,適時,一張小紙條巧妙而敏捷地塞進郭璞手中,可惜海
    騰、海駿都沒有看見。
    
      黑衫客接過葫蘆後,又一聲「告辭」,轉身飄然而去。
    
      郭璞及時說道:「閣下走好,恕郭璞不遠送了!」
    
      只聽門外客起黑衫客話聲:「不敢當,郭總管也請早點上路吧!」
    
      海騰、海駿怔在了那兒,定過神來,海駿道:「郭爺!他走了?」
    
      郭璞點頭說道:「是的,他走了,怎麼?」
    
      海駿楞楞地搖頭說道:「他竟這麼走了,令人難信!」
    
      郭璞道:「那原因你跟海騰沒聽他說麼?他敬佩你兩個,衝著你兩個。」
    
      海駿楞楞地望著門外,沒說話。
    
      海騰突然說道:「郭爺,這人究竟是誰?」
    
      郭璞搖頭說道:「跟你一樣,我也只知道他姓關。」
    
      海騰道:「那甘瘤子稱他關將軍……」
    
      郭璞截口說道:「那想必他是前明朝臣,是個武將……」
    
      忽聽曾靜說道:「不錯,關將軍確是先朝遺臣,是大將軍袁崇煥麾下一員上將
    ,當年袁大將軍被害,他……」
    
      郭璞轉注截口,道:「曾先生知道他?」
    
      曾靜道:「何止是我?凡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沒有不知道他的。」
    
      郭璞「哦」的一聲,道:「聽他話意,他似乎對朝廷事知道得很清楚?」
    
      「當然!」曾靜道:「恐怕三位還不知道,他當年佐過貴朝這位皇上。」
    
      郭璞呆了一呆,詫聲道:「有這種事?那他如今……」
    
      曾靜道:「輔佐是假,策反是真,當年在他的策動下,貴朝這位皇上親手弒了
    貴朝上一位皇上,並殺戮手足,弄得貴朝一團糟,可惜他看錯了人,貴朝這位皇上
    也確有他過人的一套,他登基後廣用『血滴子』剷除異己,監視大臣,使得人人將
    仇恨深埋心中,不敢形諸於色,因之也未將貴朝之命脈斷送……」
    
      郭璞詫異欲絕地道:「原來皇上得能登基,完全得力於他的輔佐,這麼說來,
    他跟皇上的交情不淺了?」
    
      曾靜道:「而如今貴朝這位皇上,卻視他如眼中之釘,背上之芒,恨不得立即
    抓住他凌遲處死!」
    
      郭璞道:「難道說皇上抓不住他?」
    
      曾靜道:「那是因為沒人能找得到他,便即能找得到他,適才的一切三位均親
    眼目睹,誰奈何得了他,只怕貴朝動員天下兵馬,盡出帝都鐵騎也是枉然!」
    
      郭璞皺眉說道:「這確實不錯……」
    
      曾靜道:「還有件事,我索性告訴三位,郭總管也許不知道,兩位海護衛卻不
    該沒聽說,當年貴朝囚禁在內苑『太液池』『團城』『承光殿』下,秘密水牢中的
    先朝公主被救一事……」
    
      郭璞點頭說道:「這個我也聽說過……」
    
      海騰也道:「當年朝廷為此事曾遍搜天下……」
    
      「不錯!」曾靜點頭說道:「為此事也冤死了不少人!」
    
      郭璞道:「曾先生,前明那位公主,莫非便被他……」
    
      曾靜道:「主要的是他,另外還有一位精通水性的豪俠幫忙,三位該知道,水
    性稍差的人是沒有辦法由水中進入內宛的!」
    
      郭璞點頭說道:「不錯,曾先生,此人是誰?」
    
      曾靜搖頭說道:「這位豪俠如今猶在江湖中,恕我不能奉告,不過有一點我可
    以說,他那夫人曾是『康親王』的格格……」
    
      海騰「哦」的一聲,脫口驚呼:「怪不得當年聽人說『康親王』的格格失蹤了
    ,原來……」
    
      郭璞向海騰遞過一個眼色,攔住話頭,道:「曾先生,這些往事,必然有血有
    淚,可歌可泣!」
    
      曾靜點頭說道:「當然,提起來令人肅然起敬,也令人熱血沸騰淚盈眶,可惜
    這往事一言難盡,我也不能說。」
    
      郭璞道:「曾先生,旅途枯寂,說說何妨?」
    
      曾靜淡然一笑,道:「郭總管這是套我的口供?」
    
      郭璞一笑搖頭:「人各有志,不能相強,曾先生不願說也就算了。」
    
      曾靜笑了笑,未再說話。
    
      海駿突然說道:「郭爺,您看一旦咱們交了差,他會……」
    
      郭璞淡淡說道:「那很難說,總之他們是絕不會放棄營救這兩位的。」
    
      海駿遲疑了一下,道:「郭爺,以我看,那甘瘤子與『九指頭陀』似乎不怎麼
    樣嘛!」
    
      郭璞道:「那是因為碰見了那位關將軍,換個人你看看?」
    
      海駿搖頭說道:「我看那位關將軍也不……」
    
      郭璞笑著截了口,道:「海駿,別看那一招一式都是輕描淡寫,其實那都是至
    高無上的曠絕神功,你不見他二人隔空拚鬥麼?那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真力,動念
    可傷人於無形,較諸御劍傷人猶高一層,你再看看這些成粉的桌椅,誰能辦得到?」
    
      海駿開了口,噤了聲。
    
      海騰道:「要是他上京救人,只怕大內的那些鐵衛要擋者披靡,無一是他的對
    手,郭爺,咱們得……」
    
      郭璞搖頭說道:「海騰,正如你適才所說,那就不是咱們的事了……」
    
      他一擺手,接道:「那位關將軍說得對,咱們該早些上路了!」
    
      海騰、海駿應聲站了起來,海騰付過酒資,傍著曾靜、張熙出門而去,甫出門
    ,他幾個都怔住了。
    
      自己那三匹健騎旁,多了兩匹高頭駿馬,一匹馬的馬鞍上,掛著一張紙條,三
    人看得清楚,那紙條上的字跡寫的是:
    
      「此去京師,應是千山萬水,五人三馬,委曲足下,僅奉贈健騎兩匹代步,望
    祈笑納!
                                   知名不具」
        定過神來,海駿詫聲叫道:「郭爺,這是誰?」
    
      郭璞道:「當是那位關將軍……」
    
      搖搖頭,接道:「此人行事令人莫測高深!」
    
      海駿道:「郭爺,他這是什麼意思?」
    
      郭璞抬手一指,道:「你看,紙條上寫的清楚。」
    
      海駿連連搖頭說道:「此人真怪,此人真怪……」
    
      郭璞笑了笑,道:「此人的確怪得可以,不過無論怎麼說,咱們欠了他的情,
    日後再見面,該好好地謝謝他!」
    
      海騰一旁說道:「那麼,郭爺,這兩匹馬……」
    
      郭璞道:「卻之不恭,再說他也走遠了,他說的不錯,此去京師應是千山萬水
    ,五人三騎,委曲了足下,咱們不正愁沒沒地方買馬麼?收下了,上馬吧!」
    
      海騰笑了,於是,五人上了馬,縱騎馳出鎮去。
    
      甘瘤子的人,已走得精光,當然是甘瘤子帶走了。
    
      也未見「洪門天地會」的眾豪雄,想必是那位黑衫客把他們擋了回去,自然,
    這,郭璞一點兒也不知道。
    
      郭璞等由「湖北」而後經「河南」直入「河北」。
    
      怪的是一路上絲毫未再見風吹草動,絲毫未再見阻攔,馬蹄得得地敲在那入京
    官道上,海騰忍不住了:「郭爺,這是怎麼回事兒?」
    
      郭璞轉頭側顧,道:「什麼怎麼回事兒?」
    
      海騰道:「咱們這一路,怎未見有動靜?」
    
      郭璞心中明白,口中卻道:「沒動靜還不好麼?想必是那位關將軍攔住了他們
    ,因為他話已出口,也明知別的人攔截不了咱們,所以乾脆放手了。」
    
      海騰搖頭說道:「我不以為他們會甘心罷手。」
    
      郭璞點頭說道:「我也這麼想,可能那要等咱們交差之後了。」
    
      海騰道:「回去後我得向爺稟報一聲。」
    
      郭璞道:「是該請海爺向他們打個招呼。」
    
      接著,是一陣靜默,但不過轉眼工夫,這靜默就被海駿打破了。
    
      他轉望郭璞,突然說道:「郭爺,你瞧,咱們什麼時候能到?」
    
      郭璞沉默了一下,道:「怕要到夜裡了。」
    
      海駿眉鋒一皺,道:「郭爺,咱們可否走快點兒?」
    
      郭璞含笑問道:「怎麼?想家了?」
    
      海駿赧然說道:「在家的時候,整天想往外頭跑,而如今往外跑這一趟後,卻
    又急著想回來,不知是怎麼搞的?」
    
      郭璞點頭說道:「海駿,這是人之常情,我何嘗不是歸心似箭?走,咱們馬上
    加鞭。」
    
      話落,縱馬揚鞭,加速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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