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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子 漢

                   【第十章】
    
      就在這時候,那匹棗騮跟那匹馬烏錐已然馳到,突然,棗騮作亂嗚長嘶,猛可 
    裡踢蹄而起,一個飛旋立即釘住,好俊的騎術。 
     
      那匹烏錐則來不及收勢,一下子衝出了幾丈才停了下來。 
     
      棗騮上那位旗裝大姑娘睜著一雙水汪汪,帶著嬌態刁蠻的杏眼盯上了李玉翎。 
     
      李玉翎來個冒然直視,不避不躲。 
     
      秦天祥急了,在身後急急叫道:“李爺,快往後退,快!” 
     
      李玉翎像沒聽見,高坐雕鞍腰兒挺得筆直,像座山。 
     
      烏錐一聲低嘶馳了過來,那年輕俊漢子操著一口流利京腔,叫道:“你是怎麼 
    回事兒,跳著跑著抽冷子停了下來,可沒嚇我一大跳,我還道你的紅兒突然發劣了 
    呢!” 
     
      旗裝大姑娘也像沒聽見,沒答話。 
     
      年輕俊漢子“咦”地一聲道:“你瞧什麼把眼都瞧直了。” 
     
      循旗裝大姑娘所望處望了過來。 
     
      旗裝大姑娘似乎適時回過了神,倏然一笑,如花朵綻放,好美,好動人,天光 
    剎時輕談三分。 
     
      “沒什麼,我瞧他那匹坐騎……” 
     
      同樣的一口京片子,可較那位說來清脆動聽得多。 
     
      年輕俊漢子猛“哦”一聲,也把目光落在李玉翎的坐騎上不了一眼,立即說道 
    :“嗯,馬倒是蒙古種的馬,只是尋常得很,怎麼能跟你我的紅兒黑兒比,別瞧了 
    ,走吧!宮裡還等著咱們呢!別忘了,誰贏誰領那份兒賞。” 
     
      他話聲方落,旗裝大姑娘美目轉向李玉翎,深深一瞥又一笑,突然收韁催馬, 
    只一鞭,那匹棗騮長嘶踢蹄,電也似地馳去。 
     
      年輕俊漢子呆了一呆叫道:“好哇,你施刁。” 
     
      縱騎趕了上去,一前一後又進了鼓樓下那個門裡不見。 
     
      “好險,李爺!”秦天祥策馬越前走:“您讓人替您捏把冷汗。’李玉翎淡然 
    說道:“敢情把大街變成了賽馬場。” 
     
      秦天樣道:“那有什麼辦法,如今連這塊地兒都是人家的!” 
     
      李玉翎雙眉一揚道:“總有要回來的一天。” 
     
      “說得是。”秦天祥一點頭道:“我大好河山豈容長淪異族之手,走吧!李爺 
    ,咱們往武術館,去吧!” 
     
      兩個人這才又並騎緩緩向前馳去。 
     
      走了兩步,秦天祥側顧李玉翎會兒說道:“李爺,我白替你捏了把冷汗,以我 
    看您不但是有驚無險,而且說不定還因此而得福。” 
     
      李玉翎道:“秦老這話什麼意思。” 
     
      秦天祥道:“李爺不懂麼,您沒留意剛才多倫格格那一笑。” 
     
      李玉翎道:“秦老開什麼玩笑。” 
     
      秦天樣道:“不,李爺,您要能抓住這格格,那才是大大有所作為。” 
     
      李玉翎淡然一笑道:“秦老是讓我抓住這把裙帶。” 
     
      秦天祥道:“李爺,您知道咱們是來幹什麼的。” 
     
      李玉翎搖頭說道:“秦老,我不屑這麼做,況且也不能。” 
     
      秦天祥道:“李爺,這一點您不該計較。” 
     
      李玉翎淡然一笑道:“秦老沒聽見我那後一句?” 
     
      秦天樣道:“聽見了,我正要問,為什麼不可能。” 
     
      李玉翎道:“一個驕生慣養,任性刁蠻,眼高於頂的皇族親貴。” 
     
      “李爺。”秦天祥截口說道:“越是這種人越是見不得像您這樣的人物。” 
     
      李玉翎道:“秦老怕是看小說都看多了。” 
     
      秦天祥道:“這麼說您是不信。” 
     
      李玉翎道:“秦老,武術館快到了。” 
     
      秦天祥一點頭道:“好吧!既然您不願意聽,我就不說了,可是,李爺,萬一 
    有可能,我勸您千萬抓住別放鬆了,這在別人來說是求也求不到的事。” 
     
      李玉翎淡然說道:“等它可能的時候再說吧!” 
     
      秦天祥搖頭笑笑,沒再說話。 
     
      沒多久,武術館到了,李玉翎鞍上看得很清楚。武術館就座落在鼓樓邊兒上, 
    那是個大院子,一圈高高的圍牆,兩扇不算小的門,門口還有幾級石階,門邊上掛 
    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承德武術館”五個字。 
     
      一點也不夠氣派,一點也不夠唬人,要不是李玉翎事前知道,任誰走到這兒也 
    不會多看它一眼,任誰也想不到它會是這麼一個厲害的秘密機關。 
     
      坐騎直馳武術館門口,秦天祥道:“到了,李爺,您請下馬吧!” 
     
      他當先抓鞍下馬,兩個人剛下了馬,武術館裡出來一個穿青衣的矮小中年漢子 
    ,他站在門口兩眼一翻,道:“兩位是幹什麼的?” 
     
      秦天祥道:“我是‘天威牧場’的秦總管,奉場主之命送這位李爺到館裡來。 
    ” 
     
      那矮小青衣漢子打量了秦天祥一眼,道:“你是‘天威牧場’的秦總管,拿來 
    讓我瞧瞧。”向秦天祥招了招手。 
     
      秦天祥沒遞過什麼,立即他掀了掀衣裳,露了露腰。 
     
      那矮小青衣漢子向看秦天祥腰間投過一瞥,然後讓開進門裡,持了持手道:“ 
    進去吧!館主正在前院兒!” 
     
      秦天祥回頭招呼李玉翎一聲,拉著坐騎走了進去。 
     
      進了武術館,李玉翎道:“這人好凌人的態度!” 
     
      秦天祥淡然說道:“衙門大嘛,這還是客氣的呢!沒聽人家說麼,宰相門奴七 
    品官,就是這麼回事兒。” 
     
      說著,他把坐騎拴在門後一把粗樁上。 
     
      他讓李玉翎也把坐騎拴在那兒,粗樁附近地上都是蹄痕馬糞。想必這兒原是武 
    術館拴馬的地方。 
     
      拴好了坐騎,李玉翎抬眼打量這武術館前院,只見這武術館的院子跟北方一般 
    的院子不同。 
     
      似乎是特意這麼蓋的,圍牆很高,越過牆頭只能瞧見鄰家的屋頂,那灰色的顏 
    色透著陰沉,瞧上去讓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左邊兒是片長方形的空地,空地上舖著一層細砂,靠北邊兒掛著一列兵器架, 
    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外帶石擔,石鎖一類,煞有其事。 
     
      右邊是一排平房,一間一間的小矮屋,算算有十幾間之多,門兒都關得緊緊的 
    ,不知道是幹什麼的。 
     
      另外在那邊空地跟這排平房之間的北牆上,有兩扇掩著的門兒,想必那是通往 
    武術館的門兒。 
     
      那道北牆也是老高,把視線擋得死死的,連後院一片屋頂也瞧不見。 
     
      李玉翎正放眼打量間,那矮小青衣漢子走了過來,往李玉翎身邊不遠處一站, 
    抱著胳臂上下打量起了李玉翎,看神態,似乎想從李玉翎身上看出點什麼,又好像 
    寸步不離地在監視著李玉翎。 
     
      李玉翎沒理他,轉過來說道:“秦老,咱們往那兒去?” 
     
      秦天祥還沒答話,那矮小青衣漢子大拇指一翹,往那排平房的最後一間指了一 
    指道:“館主就在那邊兒。” 
     
      秦天祥立即說道:“秦爺,咱們上那邊見見館主去。” 
     
      帶著李玉翎沿著空地邊上往後行去。 
     
      那矮小青衣漢子卻搶先一步趕在前頭。 
     
      秦天樣低低說道:“您別在意,這種地方就是這樣兒,待久了,見慣了,您就 
    不以為怪了!” 
     
      李玉翎淡然一笑道:“我知道,我會習慣的。” 
     
      轉眼間到了那最後一間平房前,只聽那矮小青衣漢子站在門口低聲叫道:“稟 
    館主,牧場裡來了人了。” 
     
      最後一間平房那兩扇門倏然而開,有個中年漢子探出頭來往外瞧了瞧,然後一 
    聲“等一下”,頭又縮了回去,門又關上。 
     
      就在門一開一關間,李玉翎又看見那間屋裡坐著十幾個人,但由於屋裡光線很 
    暗,看不清那些人的長像,僅能看見那十幾個人都是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 
     
      他向秦天樣投過一瞥,秦天祥搖了搖頭。 
     
      轉眼間,那兩扇門又開了,這回開得很大,剛才探出頭來那漢子當門而立,向 
    外叫道:“館主要見你們,進來吧!” 
     
      門開處,李玉翎看得一怔,這時候屋裡不但不像剛才那麼暗,反而十分明亮, 
    屋裡空空的,那裡還有那十幾個人影? 
     
      就在這轉眼工夫中,那十幾個人又不知道從那兒走了! 
     
      秦天祥帶著李玉翎進了屋,再看,剛才屋裡暗的原因是拉上了窗戶簾兒,如今 
    窗簾全拉開了。 
     
      可是這間屋子除了剛才進來的那個門外別無門戶,那十幾個人是從那兒走的? 
     
      李玉翎馬上明白這間屋裡定然有暗門,有秘密門戶,照這麼看,這“承德” 
     
      武術館裡也定然有機關消息一類的裝置。 
     
      屋裡北牆下高坐著一個身材瘦削,鷂眼鷹鼻,山羊胡的瘦高老者,這老者看上 
    去有六十多歲,太陽穴高高鼓起,精神十足,犀利逼人。一看就知道是位內家好手 
    ,另外他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他陰狠奸詐,機智深得怕人。 
     
      秦天祥一進屋,那瘦高老者立即站了起來,“哦”地一聲打著哈哈道:“只聽 
    說牧場裡來了人,我可沒想到會是秦老哥,這是什麼風呀!怎麼秦老哥親自到‘承 
    德’來,稀客,稀客。” 
     
      秦天祥也含笑打了招呼:“館主好,我是奉……” 
     
      瘦高老者一擺手道:“別一見面就談公事,整天讓這些公事攪得頭昏眼花,晚 
    上睡都睡不安眠,待會兒再談,老朋友了,先聊天,說點別的,坐,坐,兩位都坐 
    。”很熟絡,叫人感到不生分。 
     
      秦天祥謝了一聲偕同李玉翎在兩邊空椅子上坐下,坐定,瘦高老者抬眼望向侍 
    立門邊那中年漢子道:“去給秦總管跟這位老弟倒兩碗茶來。” 
     
      那中年漢子答應一聲出門而去。 
     
      瘦高老者收回目光投向秦天祥道:“秦老哥,咱們多少日子沒見了。” 
     
      秦天祥含笑說道:“算算怕快一年了!” 
     
      “可不是麼!”瘦高老者道:“你可也快一年沒到‘承德’來了,我看你秦 
     
      老哥一點也不見老。” 
     
      秦天祥道:“快一年不見,館主未見老倒是真的。” 
     
      瘦高老者哈哈笑道:“我還能不老,整天就是這些煩人的事兒,不老也被折磨 
    老了,我自己明白,我是不行了,再過些日子,我預備往上頭說一聲,告老退休了 
    ,其實也該歇歇了,多少年了,那能老幹下去,也得讓讓別人呀!你說是不?” 
     
      秦天祥道:“能者多勞,館主自接任以來成績斐然,功勞可以堆成一堆了,只 
    怕上頭不肯放……” 
     
      瘦高老者高興地哈哈大笑道:“秦老哥真會捧人,那是能者多勞,我這是老大 
    無用,混吃等死,怎麼樣,牧場裡還忙?” 
     
      秦天祥道:“館主知道,一天到晚還不是那些兄弟,整天便跟牲口為伍,到那 
    兒去身上都帶著腥膻味兒。” 
     
      瘦高老者哈哈又是一陣大笑,瞧上去很是豪邁,笑過一陣之後,他搖頭說道: 
    “說真的,別人不知道我知道,這些年來宮場主能有秦老哥這麼一個好幫手,確實 
    得力不少,圈兒裡的人那一個不說天威牧場處理得井井有條,那一個不逢人翹拇指 
    ……” 
     
      秦天樣道:“那是場主雄才大略,善於經營,跟我沒關係,我一點忙也沒能幫 
    上。” 
     
      瘦高老者道:“秦老哥忒謙了,忒謙了。” 
     
      又閒聊了兩句,瘦高老者話鋒一頓,扯上了正題:“怎麼,這回是宮場主讓秦 
    老哥來的。” 
     
      秦天祥點頭說道:“是的,場主要我帶這封信給館主,請館主先過過目。” 
     
      探懷取出那封信遞了過去,真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信封好了。 
     
      瘦高老者輕“哦”一聲欠身接過,那封信,拆開看過一遍之後,立即抬眼望向 
    李玉翎。 
     
      “這位就是李老弟。” 
     
      秦大樣點頭說道:“是的,館主。” 
     
      李玉翎微一欠身道:“李玉翎。” 
     
      “好名字。”瘦高老者上下打量李玉翎,將著幾把山羊胡頻頻點頭,那模樣像 
    在欣賞什麼。 
     
      “李老弟不但名字好,而且人品也是我生平僅見,像李老弟這樣的人品出去逛 
    一趟,怕不馬上傾倒‘承德城’。” 
     
      李玉翎道:“館主誇獎了。” 
     
      瘦高老者道:“李老弟,我姓井,單名一個檜宇。” 
     
      李玉翎道:“井館主。” 
     
      瘦高老者並檜搖頭說道:“我這個名字跟宋朝那遺臭萬年的大好賊秦檜相同, 
    我每每引以為恥,引以為恨,可是沒法子,改又改不過來……” 
     
      李玉翎沒說話。 
     
      井檜掃了信箋一眼,接著說道:“李老弟,宮場主寫的信我看過了,官場主在 
    信上很推崇你老弟,也極力推薦,你放心,我閱人甚多,對這雙眼還有點自信,別 
    說有宮場主這封信,就是沒宮場主這封信,像你老弟這樣難得的人才我也會珍惜, 
    也會……” 
     
      李玉翎一欠身道:“謝謝館主。” 
     
      “別客氣。”並檜一擺手道:“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還用得著客氣 
    麼,只是有些話我得先說在前頭,你老弟當然明白,這是個做什麼買賣的地方!。 
    ” 
     
      李玉翎還沒有說話,秦天祥已然說道:“我在路上跟李爺提了一些。” 
     
      井檜“哦”地一聲接著說道:“那最好不過,李老弟,這種事起先可是苦得很 
    ……” 
     
      李玉翎道:“館主,我來自江湖,江湖生涯並不很安穩。” 
     
      “好話。”並檜一點頭道:“起先在館裡只是一名武師,吃穿住用不著李老弟 
    操心,只是這吃穿住都夠簡陋的……” 
     
      李玉翎道:“應該比奔波於江湖,吃無定頓,任無定所的強。” 
     
      井檜望了他一眼點頭說道:“這倒也是實話,不過那也得看怎麼說,有些人就 
    在這兒待不住,因為這兒不比江湖上自由。” 
     
      李玉翎道:“館主的意思我懂,事實上進這個門,吃這碗飯,就不會有那麼自 
    由,也不該有那麼自由。” 
     
      井檜點頭說道:“李老弟既然明白那最好,你老弟也應該知道,進這個門,吃 
    這碗飯是夠險的,說不定什麼時候要賠上性命。” 
     
      “館主。”李玉翎道:“還有比刀口舐血的江湖生涯更險的麼!” 
     
      “說得是,說得是。”井檜笑著連連點頭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 
    拿這句話來告訴老弟,只要能在這兒熬過這一段,往後去的日於那是可想而知的, 
    這,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李玉翎道:“我知道,館主。” 
     
      井檜道:“經常每個人都要在這兒待上個半年,你老弟特殊,我破例只留你老 
    弟待三個月……” 
     
      李玉翎欠身說道:“謝謝館主。” 
     
      井檜搖頭說道:“別謝我,要謝,你老弟該謝自己,因為你老弟的條件好,一 
    千個裡頭也挑不出一個來。”他低估了李玉翎。 
     
      李玉翎道:“館主誇獎了。” 
     
      “我說的是實話。”井檜道:“咱們今兒個是頭一回見面,處久了,你老弟就 
    知道了,我這個人向來有一句說一句,生平最實在。” 
     
      那才是天知道! 
     
      頓了頓之後,他接著說道:“還有,凡是進了這個門裡的人,都要改名換姓, 
    把那張臉變一變……” 
     
      李玉翎眉鋒為之一皺。 
     
      井檜接著說道:“只是你老弟……我要直說一句,你老弟剛出道,沒什麼名氣 
    ,認識的人不多,知道你的人更少,用不著改名換姓,我珍惜你老弟這人品,臉更 
    用不著變。” 
     
      李玉翎雙眉一展,忙道:“謝館主。” 
     
      井檜笑著擺手說道:“別客氣,別客氣,話雖這麼說,主要的還是你老弟讓我 
    一見投緣,我不敢說沒有一點私心……” 
     
      這話讓人聽著心裡多舒服,多受用! 
     
      話鋒一頓,他把目光轉向秦天祥道:“怎麼樣,秦老哥,在‘承德’待些日子 
    ,玩玩再回去。” 
     
      秦大樣道:“晚上來的時候場主是這麼交待的,這是場主的好意,我卻不敢曠 
    職過久,我預備待一兩天就回去。” 
     
      “那也好。”井儈點頭說道:“牧場裡是少不了你老哥的,晚上就在館裡住了 
    。” 
     
      “不,謝謝館主。”秦天祥道:“我在外頭隨便找個地方湊合兩天得了。” 
     
      井檜道:“那我就不堅邀了,好在秦老哥也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當不會怪我 
    這個做地主的慢待……” 
     
      秦天祥道:“館主見外了,那怎麼會!” 
     
      井檜站了起來道:“秦老哥,我這個人是急性於,咱們這就陪李老弟看看住處 
    去怎麼樣。” 
     
      秦天祥和李玉翎也跟著站了起來,秦天祥道:“館主既有吩咐,我焉敢不遵。 
    ” 
     
      井檜含笑說道:“那麼我前頭領路。” 
     
      他雙手往後一背,當先行了出去。 
     
      李玉翎最後出門,借這機會他打量全屋,卻沒找到那可能有的暗門。 
     
      出了這間屋,井檜帶頭往門口方向走,走到從門口算第十間門口他停了下來, 
    回身笑道:“裡頭已經打掃乾淨了,請進來看看吧!” 
     
      這話剛說完,屋裡走了那矮小青衣漢子跟那去倒茶一去不回的中年漢子,兩個 
    人衝著井檜一彎腰道:“館主,收拾好了!” 
     
      井檜點了點頭,望著李玉翎道:“李老弟有沒有行李,我讓他們去拿來!” 
     
      李玉翎道:“不敢麻煩地二位,只有幾件換洗衣裳!” 
     
      井檜衝著矮小青衣漢子一擺手道:“跑一趟去,小心點兒別弄掉了什麼!” 
     
      矮小青衣漢子答應一聲,飛步而去。 
     
      這裡,井檜把李玉翎跟秦天樣讓進了屋。 
     
      這間屋,乾淨倒是挺乾淨的,稱得上窗明几淨,點塵不染。 
     
      只是屋裡的擺設太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除了現成的舖蓋外, 
    別的什麼也沒有。 
     
      井檜笑笑說道:“李老弟,話我剛才說過了!” 
     
      李玉翎淡然說道:“館主,我都聽見了。” 
     
      井檜道:“李老弟就在這兒將就一段日子,只三個月……” 
     
      李玉翎道:“館主,我認為這兒挺好。” 
     
      井檜點頭說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李老弟剛來,沒什麼事,旅途 
    勞頓也夠累人的,請歇歇吧!” 
     
      轉過臉去對秦天祥道:“走,秦老弟,咱們老哥見面後多聊聊去。”他先行走 
    了出去。 
     
      秦天祥抬眼向李玉翎遞過一個眼色道:“李爺,我走了,一兩天後我就回牧場 
    去了,到時候我不來辭行告別,你在這兒只有三個月,往後有空我會到‘承德’來 
    看您。” 
     
      李玉翎道:“謝謝秦老一路照顧,那我也就不送了。” 
     
      秦天祥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屋跟井檜走了。 
     
      那中年漢子在外頭沒進來,李玉翎仔細打量這一間房,這時候他只覺得這間屋 
    像個黑牢房,要不是為了任務,他寧可睡馬廄。 
     
      只有一扇小窗戶,屋子裡黑黝黝的,除了井檜跟那兩個漢子外,整個武術館靜 
    悄悄的,他們似乎不願看見別的人,這叫什麼地方,又叫什麼日子。 
     
      正在這麼想著,門口步履響動。那矮小青衣漢子,提著一個小包袱走了進來, 
    手一揚道:“這是你的麼?” 
     
      好不客氣,連個稱呼都沒有,李玉翎想想秦天祥的話,也就不以為怪,當即點 
    頭說道:“正是,謝謝。” 
     
      那矮小青衣漢子把手中包袱往桌上一放,道:“放在這兒了,要不要茶水?” 
     
      李玉翎道;“謝謝,不要。” 
     
      李玉翎不要茶水,按說這矮小青衣漢子該走了,誰知他仍站在那兒不動,而且 
    一雙眼緊緊地盯著李玉翎,像是李玉翎臉上有引人注目的花兒。 
     
      李玉翎被他看得既不自在,又不耐煩,揚了揚眉,剛要說話,那矮小青衣漢子 
    突然冒出一句:“你姓李?” 
     
      李玉翎微微一愕道:“是的,怎麼?” 
     
      那矮小青衣漢子跟著又是一句:“真姓李?” 
     
      李玉翎道:“這還能假得了麼,館主說了,不讓我改名換姓。” 
     
      那矮小青衣漢子道:“我說嘛,你這張臉怎麼還是老樣子,我見過的人可多了 
    ,他們只見過館主之後,原叫張三的改成了李四,一張臉也全走了樣兒,看來你很 
    特殊。” 
     
      李玉翎道:“也許是館主厚愛。” 
     
      那矮小青衣漢子突然提起那把僅有的椅子坐了下去,真不客氣,誰讓他了,他 
    抬眼望著李玉翎道:“你是那兒來的!” 
     
      李玉翎有點不高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進門時我就說了,‘天威牧場’ 
    來的。” 
     
      那矮小青衣漢子可沒在意,一點頭道:“這我知道,我是問您是那兒的人。” 
     
      李玉翎道:“藏龍溝,聽說過?” 
     
      那矮小青衣漢子一皺眉,搖頭道:“沒聽說過,藏龍溝在那兒?歸那一省管。 
    ” 
     
      李玉翎道:“就在‘松嶺山’下經‘承德’歸一個省管。” 
     
      那矮小青衣漢子“哦”了一聲說道:“就在‘松嶺’山下呀!‘松嶺山’我就 
    知道,可沒聽說過那兒有個‘藏龍溝’……” 
     
      李玉翎道:“本來就是個小地方。” 
     
      那矮小青衣漢子道:“別客氣,我來的那個地方也不大,西河營,歸‘察哈爾 
    ’管,聽說過?” 
     
      李玉翎搖頭說道:“沒聽說過。” 
     
      矮小青衣漢子倏然說道:“套你一句話,那地方本來就不大。” 
     
      他居然笑了,可真難得。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我叫魯金,往後你叫我老魯好了,你呢?” 
     
      李玉翎道:“李玉翎。” 
     
      矮小青衣漢子魯金點頭道:“嗯!這名字好,跟你的人一樣。” 
     
      李玉翎眉頭剛一蹙,魯金又接著說道:“我是這兒的下人,跑腿兒,打雜什麼 
    都歸我,掃個地,擦桌於,送送飯,送送茶水,我魯金也不知道怎麼樣的,前前後 
    後,進進出出我見過不少人,可就覺得跟你投緣,往後有什麼事兒,你只管找我就 
    是。” 
     
      又一個投緣的,大半是館主井檜對李玉翎另眼看待的關係,李玉翎淡淡地說聲 
    :“謝謝!” 
     
      “玉翎老弟!”一下子變得那麼近,他居然叫李玉翎老弟,他望了望李玉翎道 
    :“你剛來,今兒個是頭一天進館,有些事兒你不知道,我是這兒的老人了,屁大 
    一點事我都知道,前三皇,後五帝,我說起來如數家珍,要不要我告訴你點兒。” 
     
      李玉翎本來懶得跟他扯,可是聽他這麼說,心裡為之一動,當下淡淡地說道: 
    “你要願意說,我當然願意聽聽。” 
     
      曹金咧嘴一笑,這一笑笑得有點狡猾,似乎有點看透了李玉翎的意味,使得李 
    玉翎心裡又一跳。 
     
      “咱們頭主姓井,單名一個檜字。” 
     
      李玉翎道:“這我知道,館主告訴我了。” 
     
      魯金道:“館主出身北五省綠林,想當年是北五省的響噹噹人物,有個外號叫 
    ‘要命郎中’,內外雙修,掌上功夫獨到,尤其那一手小玩意兒更怕人,如今任職 
    行宮‘神武營’,這你知道麼,他告訴你了麼?” 
     
      李玉翎道:“這倒沒有。” 
     
      “還是!”魯金含笑說道:“我知道的畢竟比你多,還是聽我的吧!” 
     
      李玉翎臉上熱了一熱,道:“我沒說不聽。” 
     
      魯金道:“那就好,這兒眼下有十四個人,連你在內共有十五個人,每一個人 
    一間屋,平時很少見面,就是見了面,彼此也是很少說話,你別在意,待久了,就 
    習慣了。” 
     
      李玉翎道:“你說這兩邊隔壁住的都有人。” 
     
      魯金道:“除了最後那間作會客廳用之外,其餘十五間住的滿滿的,再有人來 
    就沒地方住了,怎麼?” 
     
      李玉翎道:“這半天,我怎麼沒聽見有動靜。” 
     
      魯金道:“是聽不見,他們也聽不見咱們說話,你摸牆看看。” 
     
      李玉翎好奇地掠身過去摸摸床邊那堵牆,一模之下,心頭為之一震,這牆看上 
    去是磚砌抹灰的,其實它確是假的,他閃過身來詫異地望向魯金。 
     
      魯金笑笑說道:“這叫銅牆鐵壁。” 
     
      李玉翎道:“這是為什麼?” 
     
      魯金道:“承德每年都要遭幾回‘大蓋風’,就是刮不倒,要不然官家每年得 
    花多少銀子。” 
     
      李玉翎雖知這不是真話,當下又道:“除了屋裡的擺設外,全是鐵的。” 
     
      李玉翎心頭震動,雙眉微揚,一點頭道:“那是夠結實的。” 
     
      魯金道:“這兒跑腿打雜就我一個,剛才那個他不是,他叫樂逵,當年他是個 
    響馬頭兒,一身硬功夫了得,是後院的護院,兼館主的保鏢,三兩個高手近不得他 
    的身,聽說他生具異稟,力大無窮,能舉鼎拔樹!” 
     
      李玉翎道:“這我可真沒看出來。” 
     
      魯金道:“那是你走眼了,人不可貌相,我瞧他長得不起眼,在現下江湖上或 
    是在官家,卻算得一等人物。” 
     
      李玉翎道:“那我的確是走眼了。” 
     
      “留神他。”魯金笑笑說道:“不聽話的歸他整,他整起人來心狠手辣,叫人 
    看了頭就發炸,這小子的心不是肉做的,他那整人的手法誰聽見了,聽都沒聽過, 
    能把人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看過一回,三晚上沒睡過覺,我便沒敢再看第 
    二回。” 
     
      李玉翎道:“有這種事兒,館裡還整人。” 
     
      “怎麼了。”魯金道:“這還新鮮,根本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你老弟知道這是 
    什麼地方,也不是什麼買賣,半路上自然會有幾個不聽話的,不整行麼!” 
     
      李玉翎想起了秦天祥的話,心裡想這大概就是秦天祥所說的那回事兒了,他道 
    :“據我所知,凡是到這兒來的人,都不算是庸手,既然這樣我不信他們應付不了 
    一個樂逵,任他整得死去活來。” 
     
      魯金道:“我還會騙你不成,要是你應付得了他,他活不到今天了,不信你瞧 
    著好了,你總會碰上一兩回的,對了,你要在這兒待多久。” 
     
      李玉翎道:“館主說要我在這兒待三個月。” 
     
      “三個月。”魯金怔了一怔搖頭說道:“你的確是夠特殊的,凡是到這兒來的 
    人,十個有九個都待上半年,那你可以放心了,館主既然對你另眼看待,這個整字 
    就輪不到你頭上,當然,要是出了大錯,那又當別論。” 
     
      李玉翎本想說我可不怕他整,但仔細一想,又覺不妥,遂又把話嚥了下去,閉 
    著嘴沒說話。 
     
      魯金看了他一眼道:“老弟呀!官家這碗飯可不好吃啊,你知道麼!” 
     
      李玉翎道:“我聽館主說過了。” 
     
      魯金道:“那就好,今天是頭一天,多考慮考慮,現在打退堂鼓還來得及,只 
    待上二三天,一等賭咒起誓,沾著血把自己的姓名寫在那張紙上,再想抽身可就難 
    了。” 
     
      李玉翎明白他,淡然說道:“我既然來了,就不只經過三思,也沒打算再走回 
    去。” 
     
      魯金道:“那是最好不過,進了咱們這‘武術館’後,平時日子出不去,但是 
    每隔十大有一次假,到那時候鳥兒出了籠,可以盡情的玩個快樂,現在還早,到時 
    候我會指點你這‘承德’城幾個玩樂的去處,只管你去一回想二回。” 
     
      李玉翎道:“謝謝,我這個人一向很懶。” 
     
      “懶!”魯金咧嘴一笑道:“關上十天,什麼都沒有,什麼也瞧不見,到那時 
    候你就不懶了,還包管比誰都勤快,我見過很多了,那一個不是三天沒過心就出外 
    頭去了。” 
     
      李玉翎心想這可難不廣我,我在“老爺嶺”上待過整整五個年頭,那兒不知道 
    多苦。心裡雖這麼想,可是他嘴裡卻沒說話。 
     
      魯金忽然站了起來。 
     
      “我該走了,要讓人家瞧下去,我吃不完兜著走,我寧可死也不願落進樂逵那 
    小於手裡。” 
     
      說著,他轉身要出去,但剛轉身他又轉了回來。 
     
      “對了,我忘記告訴你那要緊的了,老弟,閒得沒事兒,前院任你走,任你逛 
    ,可千萬別冒冒失失地,往後院跑,那怕是一步都別邁,最好連那北牆跟後院門兒 
    都別看一眼。” 
     
      李玉翎心裡一動道:“這是為什麼?” 
     
      魯金道:“就為那後院是館主的私宅,反正我這麼說你這麼牢牢記住就是。” 
     
      李玉翎道:“館主的私宅?館主還有家人麼?” 
     
      魯金道:“聽說有,只是我沒見過,不瞞你說,我進館好幾年了,一向並沒進 
    過後院,整個武術館除了館主跟樂逵那小子外,任何人不許去後院一步。” 
     
      李玉翎心裡大大詫異,大大地動了疑,心想這後院是什麼機密地,這般緊要, 
    心裡這麼想,表面上他點了頭。 
     
      “謝謝,我記住了。” 
     
      “那就好!”魯金點頭說道:“我走了,有事兒招呼我一聲就行了,我隨時都 
    在。” 
     
      說完了話,他走了。 
     
      李玉翎在床沿上坐了下來,眉鋒微皺,腦子裡盤旋著這“承德武術館”,還有 
    魯金適才那番話。 
     
      夜來臨了,天黑了。這“承德武術館”的夜色而得特別黑.還透著點兒陰沉, 
    李玉翎點了桌上的油燈。 
     
      燈火跟豆那麼大,如今再看,這間屋越發像囚人的牢房。 
     
      突然,一陣雄健步履聲,直奔他門口而來! 
     
      李玉翎剛一凝神,門上響起了說話聲,他走過去開了門,門開處,那叫樂逵的 
    漢子當門而立,抬手遞過一張紙條,臉上沒一點表情,木然說道:“這是館主的手 
    令,也是你進館頭一試。” 
     
      李玉翎望著他,接過來一看,不由心神狂震,臉色大變。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寫的是:“西大街隆福客棧,三進後院北上房秦天祥五更 
    以前斬殺提頭回報。” 
     
      李玉翎猛然抬起了頭,震聲說道:“這是館主的手令。” 
     
      那叫樂逵的漢子冷冷說道:“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李玉翎道:“我不是這意思,你知道這手令上……” 
     
      那叫樂逵的漢子道:“手令是給你的,不是給我的。” 
     
      李玉翎把那紙條往前一遞道:“你可以看看。” 
     
      那叫樂逵的漢子冷冷的望著他,一動沒動。 
     
      李玉翎一揮紙條道:“手令讓我殺秦總管。” 
     
      那叫樂逵的漢子像個沒事人兒一般,道:“是的。” 
     
      李玉翎道:“你可以看看。” 
     
      那叫樂逵的漢子冷然說道:“我不用看,只要你進了武術館的門兒,只要你想 
    從這兒轉往別處去,就是讓你殺你的爹娘你也得殺。” 
     
      李玉翎臉色陡然一變。 
     
      那叫樂逵的漢子冷然抬手,從袖管裡抽出一把帶鞘的短小匕首,往前一遞,冷 
    然說道:“這是一把淬過毒的匕首,見血封喉,你用他也許能省一點事。” 
     
      李玉翎沒接,道:“據我所知,秦總管是自己人。” 
     
      那叫樂逵的漢子道:“我知道的比你更清楚。” 
     
      李玉翎道:“那為什麼……” 
     
      那叫樂逵的漢子道:“去問館主去,或者跑一趟‘天威牧場’問問場主也行。 
    ” 
     
      李玉翎明白了,心頭猛然一震,作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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