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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子 漢

                   【第十三章】
    
      那穿褲褂的漢子大驚失色的抱腕而退,叫道:“好,好,你敢……” 
     
      他話還沒說完,從上頭快步走來兩個打扮跟他一樣的中年漢子,其中一個老遠 
    便叫道:“老劉,你在這兒嚷嚷什麼?” 
     
      那姓劉的漢子精神一振,立即扭過頭去叫道:“你兩個快來,這叛逆亂闖行宮 
    還拒捕……” 
     
      叛逆,闖行宮,拒捕,罪名可不小,也大得滔天。 
     
      那兩個漢子一聽這話,老遠地便從腰間掣出軟劍,嘴裡叱喝著。 
     
      樂逵怕了,臉都白了,望著李玉翎道:“老弟,咱們……” 
     
      一陣急促蹄聲驟雨一般地傳了過來。 
     
      這陣蹄聲來得好快,剛傳入耳中,兩匹健騎已一陣風般到了廿丈內,那是一紅 
    一黑兩匹馬。 
     
      那姓劉的漢子一見這兩匹馬,臉色一變,一臉的驚慌神色,急急向著李玉翎、 
    樂逵二人揮手喝道:“讓路,快讓路。” 
     
      嘴裡喝著,也不管李玉翎跟樂逵二人讓路了沒有,就立在道旁躬身下了身軀。 
     
      那兩個漢子也退向了道旁,提著劍躬下了身。 
     
      就這一句話工夫,那兩匹健騎已紅前黑後馳到。 
     
      快似流星趕月,眼看就要疾掠而過,忽聽一聲輕“咦”,那前面紅馬作長嘶踢 
    蹄而起,然後猛然勒住,好俊的騎術。 
     
      這一下出人意料,那後面黑馬沒能及時剎住,但聽一聲驚呼,黑馬衝勢一偏, 
    擦著道旁直擦上去,嚇得那三個“神武營”的急忙後退躲避。 
     
      那黑馬衝上去幾丈才停住,只聽黑馬上騎士憤怒說道:“你怎麼老不打招呼就 
    勒馬!” 
     
      李玉翎看清楚了,這一匹紅馬,一匹黑馬,是一匹棗騮,一匹烏錐,正是那天 
    跟秦天祥在鼓樓大街路見的那兩位,那位旗裝大姑娘跟那位年輕俊漢子。 
     
      不過今天那位大姑娘已經換了行頭,一身合身的勁裝,外罩披風,大辮子拖在 
    腦後,比那天更嬌艷,更動人,也比那天多了幾分剛健的英氣。 
     
      大姑娘像是沒聽見年輕俊漢子的話,她瞪了眼瞅著那兩個提劍漢子道:“這是 
    什麼呀!在這兒動刀動劍的。” 
     
      那三個“神武營”的人走過神來,還沒有答話,那裡那年輕俊漢子已然叱道: 
    “說話呀!是聾了還是啞了!” 
     
      那姓劉的漢子這時候一點脾氣也沒有,連忙惶恐地哈腰道:“回格格的話,這 
    兩個叛逆亂闖行官還拒捕……” 
     
      又是這罪名,那年輕俊漢子一聽這話揚了眉,道:“這還得了,還站在那兒發 
    什麼楞,還不快拿下了。” 
     
      有他這句話,那姓劉的漢子又如狼似虎起來,“喳!”地一聲,一揮手,領著 
    那另兩個就要上。 
     
      李玉翎適時淡然一笑道:“我們兩個要是叛逆的話,這位格格還能穩坐雕鞍麼 
    ?” 
     
      那美艷大姑娘微微一楞,馬鞭一伸,嬌聲說道:“慢點兒。” 
     
      有了她這一句,那三個立即停身沒敢再動。 
     
      美艷大姑娘目光在李玉翎臉上一轉,道:“你這個人好面熟,我好像在那兒見 
    過你。” 
     
      李玉翎含笑說道:“您好記性,前幾天在鼓樓大街……” 
     
      美艷大姑娘美目一睜,滿臉驚疑色,道:“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人 
    ,跟個老頭兒在一塊兒,挺神氣的……” 
     
      只聽那俊美年輕人冷冷說道:“好沒規矩,跟格格是這麼說話的麼!” 
     
      李玉翎沒說話,用不著他說話,美艷大姑娘那裡已然開了口,帶點嗔怪地對俊 
    美年輕人道:“玉鐸,你這是幹什麼呀!人家又不是咱們的什麼人……” 
     
      那俊美年輕人道:“是誰也一樣。” 
     
      美艷大姑娘美目一瞪,揚了眉。 
     
      那俊美年輕人忙道:“好,好,好,算我多嘴,我不管,我不管,行了吧!” 
     
      美艷大姑娘嗔道:“沒人讓你管……” 
     
      轉望李玉翎,立即斂去嗔態,道:“你到行宮來幹什麼呀?” 
     
      李玉翎道:“是這樣的,我本來在‘承德武術館’,是‘神武營’的統帶昨晚 
    上下條子要我今天進行宮來見他……” 
     
      美艷大姑娘“哦”地一聲道:“是榮富下條子叫你來的。” 
     
      李玉翎道:“是的。” 
     
      美艷大姑娘道:“榮富叫你來行宮幹什麼呀!” 
     
      李玉翎道:“條子上說要我調進宮當差。” 
     
      美艷大姑娘道:“這麼說是榮富提著名兒要你。” 
     
      李玉翎笑笑說道:“統帶的恩典提拔。” 
     
      美艷大姑娘眨動了一下美目道:“瞧不出你還挺會說話的,據我所知榮富的眼 
    光高得很,多少人托關係,找門路想進‘神武營’當差他還不要呢!現在競指著名 
    兒要你,你靠的是什麼關係呀!” 
     
      李玉翎雙眉微揚,淡然一笑道:“回格格,我出身貧寒,落拓江湖,無親無故 
    ,在官家更沒有一個朋友。” 
     
      美艷大姑娘道:“那他為什麼指著名兒要你呀?” 
     
      李玉翎道:“您最好還是去問統帶。” 
     
      那俊美年輕人突然說道:“好沒規矩,格格就要問你。” 
     
      美艷大姑娘嗔怪地看了俊美年輕人一眼,道:“誰要你多嘴。” 
     
      李玉翎沒理會這些,淡然一笑道:“您不明白,不是我不說,實在是我不便說 
    。” 
     
      “我明白了。”美艷大姑娘嫣然一笑道:“你是有什麼大本事,大得能叫榮富 
    賞識你,是不。” 
     
      李玉翎道:“您明白,我不敢這麼說。” 
     
      美艷大姑娘美目一凝,道:“你好神氣,也夠傲的。” 
     
      李玉翎道:“那我不敢,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不便說的道理所在。” 
     
      美艷大姑娘深深一眼,微一點頭道:“你的確很會說話,那為什麼他們說你是 
    叛逆,亂闖行宮還拒捕呀?” 
     
      李玉翎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您最好問他。” 
     
      美艷大姑娘轉眼過去望著姓劉的漢子道:“劉文秀,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呀?” 
     
      那姓劉的漢子低著頭囁嚅說道:“回格格,奴才,奴才……” 
     
      美艷大姑娘眉鋒一皺,道:“你倒是往下說呀!” 
     
      那姓劉的漢子道:“回您的話,奴才告訴他兩個統帶不在。” 
     
      美艷大姑娘道:“他兩個硬要往裡闖,是麼?” 
     
      “不,不是。”那姓劉的漢子可沒敢騙這位格格,一搖頭忙道:“是他倆個要 
    走……” 
     
      美艷大姑娘說道:“那不就對了麼!榮富既然不在,他進去找誰呀?這能叫亂 
    闖行宮麼!” 
     
      那姓劉的漢子道:“是奴才覺得他兩個可疑,問他兩個要憑據,他兩個什麼憑 
    據都沒有,奴才職責所在,不敢輕忽大意,當時奴才就要拿人,他……他竟敢拒捕 
    ……” 
     
      美艷大姑娘笑了,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呀!說什麼叛逆亂闖行宮,怪嚇人的 
    ,下次可不許亂給人扣帽子胡說八道了,知道不。” 
     
      那姓劉的漢子忙道:“是,格格,奴才記住了。” 
     
      美艷大姑娘道:“榮富在營裡麼?” 
     
      那姓劉的漢子道:“回格格,在。” 
     
      美艷大姑娘轉望向李玉翎,笑問道:“你知道榮富在不在?” 
     
      李玉翎道:“他說統帶不在,我自然信以為真。” 
     
      美艷大姑娘嫣然一笑道:“別跟我耍心眼兒,我明白了,他們一向對人是什麼 
    樣我知道,八成兒是他不夠客氣,偏你又不肯低頭,他就告訴你說榮富不在,你有 
    心整他,來個扭頭就走,他急了,也愕了,這才向你要什麼憑據,對不對。” 
     
      李玉翎笑笑說道:“格格高明。” 
     
      那俊美的年輕人突然說道:“多倫,時候不早了。” 
     
      美艷大姑娘美目一翻,道:“要那麼急,你不會先走麼!” 
     
      俊美年輕人碰了個釘子,心理好不是味兒,臉上也帶了出,可是他沒再說話。 
     
      美艷大姑娘收回目光望向李玉翎,道:“瞧你挺老實的,卻沒想到你會一肚子 
    的鬼……” 
     
      李玉翎道:“您明鑒,那得看對誰。” 
     
      “好話。”美艷大姑娘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呀?” 
     
      李玉翎道:“回您,我姓李,雙名玉翎。” 
     
      美艷大姑娘輕輕說道:“李玉翎……” 
     
      李玉翎道:“是的,格格。” 
     
      美艷大姑娘道:“金玉的玉,那後一個字兒是……” 
     
      李玉翎道:“雕翎的翎。” 
     
      “好!”美艷大姑娘一點頭道:“好名字……” 
     
      那俊美年輕人輕輕地哼了一聲。 
     
      巧了,美艷大姑娘聽見了,眼一抬,道:“玉鐸,你哼什麼?” 
     
      那俊美年輕人道:“誰哼了。” 
     
      美艷大姑娘沒跟他多纏,收回目光道:“你那兒來的呀?” 
     
      李玉翎道:“回您,我從‘天威牧場’來。” 
     
      美艷大姑娘“哦!”地一聲道:“‘天威牧場’呀!‘天威牧場’裡有位姑娘 
    ,你知道麼?” 
     
      李玉翎道:“您天概是說場主的千金宮姑娘。” 
     
      美艷大姑娘微一點頭道:“是的,就是她,官無雙,是個出了名的大美人。” 
     
      李玉翎沒說話,這讓他怎麼接下去! 
     
      美艷大姑娘卻跟著又是一句:“是不是?” 
     
      李玉翎不得不說了,他這麼說:“宮姑娘是場主的千金,我不敢置評。” 
     
      美艷大姑娘倏然一笑道:“宮無雙這三個字兒可是大大地有名啊!這兒的人可 
    沒有不知道她的。” 
     
      李玉翎道:“是麼,這我不大清楚。” 
     
      美艷大姑娘道:“往後多待些日子你就清楚了,若沒有事兒,不多談了,以後 
    有空找我玩兒去,問榮富,他知道我住那兒。” 
     
      李玉翎道:“謝謝格格,明兒個我一定進府請安去。” 
     
      美艷大姑娘轉臉望向姓劉的漢子,道:“別胡搞了,帶他去見榮富,聽見了麼 
    ?” 
     
      那姓劉的漢子連忙答應,沒敢說半個不字。 
     
      美艷大姑娘又望向李玉翎道:“我走了,記住,以後有空找我去。” 
     
      兩腳一磕馬腹,揮了一鞭,策馬衝了上去。 
     
      那俊美年輕人忙跟了上去,臨走還看了李玉翎一眼,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李玉翎沒在意,眼望著那兩人兩騎被山上的樹林遮住後,轉眼望向姓劉的漢子 
    ,他仍捉狹,一句話不說。 
     
      那姓劉的漢子好不是滋味,道:“你兩個跟我來吧!” 
     
      走到道旁拾起軟劍,一邊往腰裡塞,一邊往上走去。 
     
      李玉翎望了望樂逵道:“樂兄,走吧!” 
     
      樂逵遲疑了一下,跟著說道:“現在到了地頭了,你一個人能進去,我就不進 
    去了!” 
     
      李玉翎道:“怎麼,樂兄不進去了。” 
     
      樂逵勉強笑笑說道:“我得回去給館主回個話去。” 
     
      他已經沒面子了,還進去幹什麼。 
     
      李玉翎心裡明白,他沒強邀,當下微一點頭道:“那好,樂兄就請回了,我謝 
    了,改天有空我會到館裡看樂兄去。” 
     
      樂逵招手遞過了包袱,道:“得麻煩老弟自己提包袱了。” 
     
      李玉翎伸手接過包袱,道:“應該的,自己的東西嘛!” 
     
      樂逵沒多話,說聲:“老弟保重,有空常來館裡坐坐。” 
     
      一抱拳,轉身走了。 
     
      樂逵走了,李玉翎也轉身往上去了。 
     
      李玉翎跟著那姓劉漢子一路左彎右拐,沿途濃蔭就沒斷過,越走越陰涼,稍微 
    穿得單薄一點還會有點涼嗖的冷意。 
     
      沒多久,行官到了,圍牆既高又厚,矮堞一個個,數都數不清,朝南宮門三座 
    ,一般地宏偉高大。 
     
      禁衛宮門的是禁軍,一個個跨刀持劍,精神異常,另外還有幾個穿褲褂的便服 
    漢子,不用說,那是“神武營”的。 
     
      姓劉的漢子前頭走,到了宮門口,跟那些“神武營”的低低說了幾句話,徑自 
    從左邊那個門裡走了進去。 
     
      李玉翎到了門口沒人攔他,那幾“神武營”的可都拿眼瞅著他,似乎都透著點 
    敵意。 
     
      李玉翎明白,這是那姓劉的漢子幫他的忙,他沒在意,看也沒看那幾個一眼, 
    便進了左邊那宮門。 
     
      進了宮門再看,石板路一條條,高高低低,數不清的亭台樓閣。 
     
      還有一座“喇嘛廟”,李玉翎知道,那最大的一座是“布達拉寺”,廟裡差不 
    多有上千喇嘛。 
     
      李玉翎看見那姓劉的漢子往在邊一個大院子行去,那大院子像個大宅院,李玉 
    翎明白,那就是行宮“神武營”所在。 
     
      “行宮”“神武營”雖然沒有宮裡“侍衛營”那麼神氣,可是說起來也算得侍 
    衛,一個個也是四五品,也都能在御前跨刀。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頂上尖下圓,跟個漏斗也似的帽子,長袍、馬褂,腰裡跨 
    著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挺神氣的。 
     
      李玉翎知道,這才是“神武營”的“制服”,往後怕自己也要穿戴那麼一套。 
     
      姓劉的漢子又跟那兩個低低說了幾句,在門口停了步,沒再往裡走,一直等李 
    玉翎走到了,他才說道:“這就是‘神武營’,你在這兒等著,我通報去。” 
     
      說完了話逕自扭頭行了進去。 
     
      李玉翎沒跟他說一句客氣話,站在門口等著了。 
     
      那兩個站門的直拿眼瞅他,可沒跟他說一句話。 
     
      沒一會兒,姓劉的漢子帶著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行了出來,那老頭兒瘦瘦的, 
    長眉細目,唇上留著兩撇小鬍子,一身長袍馬褂,舉止挺有派頭。 
     
      姓劉的漢子出門後向那老頭兒哈了腰走了。 
     
      那老頭兒站在石階上拿眼上下一打量李玉翎,然後捋著鬍子開口說道:“你就 
    是武術館來的李玉翎麼?” 
     
      李玉翎道:“是的,您就是……” 
     
      那老頭兒道:“我姓宋,是‘神武營’的文牘。” 
     
      李玉翎一抱拳道:“原來是宋老,失敬……” 
     
      那老頭兒臉上有了笑意,一點頭道:“統帶在裡頭等著你呢!跟我進來吧!” 
     
      轉身走了進去。 
     
      李玉翎跟在他身後進了“神武營”。 
     
      進門再看,好大的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不少樹。 
     
      兩排營房整整齊齊,怕不能住下一兩百人,兩排營房之間是一條既寬又平的石 
    板路,直通到後頭那樹蔭深處。 
     
      一邊走,那老頭兒開口問道:“怎麼現在才來。” 
     
      李玉翎道:“井館主今天上午才告訴我。” 
     
      那老頭兒眉鋒一皺道:“井檜可真會辦事兒,統帶急著要見你,這怎麼能耽誤 
    ,只怕少不了一頓排頭……” 
     
      “宋老。”李玉翎是個聰明人,他問了這麼一句:“萬一統帶待會兒跟您一樣 
    ,也這麼問,您看我怎麼說合適。” 
     
      那老頭兒瞅他一眼,咧嘴一笑道:“你老弟會做人,怎麼說你老弟是打‘武術 
    館’來的,是不。” 
     
      這話還不懂,李玉翎一點就透,道:“是的,宋老,飲水還要思源,過橋豈能 
    拆橋。” 
     
      “不錯,不錯。”那老頭兒呵呵笑道:“就憑你老弟這一句,我擔保你今後在 
    這‘神武營’裡極得人緣,絕錯不了,聽說你老弟是打‘天威牧場’來的。” 
     
      李玉翎道:“是的,宋老,宮場主愛護,提拔。” 
     
      “那是一定的。”那老頭兒道:“別的不說,就憑你老弟這人品,那怕不人見 
    人愛,其實我那天鶴老弟有一雙過人的眼光,凡是他賞識的人,那就准錯不了,打 
    從‘天威牧場’進‘神武營’來的可不只你老弟一個,多少年來那一個不是出類拔 
    萃的翹楚,到那兒都是好樣兒的,到那兒都教人挑拇指……” 
     
      李玉翎心裡一動,道:“宋老,以前打從‘天威牧場’進‘神武營’來的人很 
    多麼?” 
     
      “可不少,那可不少啊!” 
     
      老頭兒道:“每年總有十來個了,如今他們分散在各處為朝廷效力,沒有一個 
    不是極得上眷的,老弟,我那天鶴老弟好麼?” 
     
      這位“神武營”的文牘也不知道是為人機警還是怎麼,他對這件事似乎不願多 
    談。 
     
      他既不願多談,李玉翎也不傻,遂也沒再多問,只要人進了“神武營”,以後 
    還怕沒機會打聽出想知道的。 
     
      李玉翎當即點頭說道:“宮場主安好,年紀那麼大了,身子比年輕人都硬朗, 
    精神尤其好,一天忙到晚,從沒見他臉上有一點倦色。” 
     
      “那當然,那當然。”那老頭兒欣慰地呵呵笑道:“我那天鶴老弟是何等樣人 
    ,一身功夫數遍這個圈兒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少林高徒,更兼‘密宗’,一身絕學 
    ,這種人才可不多啊!” 
     
      李玉翎附和地道:“正是,正是,聽說宮場主向不輕露,有一回只用了一招便 
    打倒了一名高手。” 
     
      那老頭兒道:“不錯,不錯,一點也不錯,你老弟是聽誰說的?” 
     
      李玉翎道:“牧場裡的人誰不知道,能有這麼一位場主,提起來沒有一個不引 
    以為榮呢!” 
     
      那老頭兒目光一凝,笑哈哈地道:“你老弟這身所學怕也很紮實,不常見吧! 
    ” 
     
      李玉翎謙笑說道:“我這幾手莊稼把式只怕拿不出去,宋老該知學武要經名師 
    ,我從小到現在換了五六個師父,這個這兒學幾招,那個那兒學幾式,他們沒一個 
    是名師,我學的也沒一招是絕學……” 
     
      那老頭兒笑道:“你老弟過謙,你老弟過謙,莊稼把式能毫不費事地解決那種 
    一流好手的‘天威牧場’總管秦天祥麼!” 
     
      李玉翎一怔,心裡也一陣刺痛,道:“怎麼,宋老知道……” 
     
      那老頭兒笑道:“那有不知道的道理,我管‘神武營’的文牘,這種事兒他們 
    得行文往上報,來往都經我的手,你老弟不就為這件事得統帶賞識的麼!” 
     
      李玉翎道:“不瞞宋老說,起初我還真有點不瞭解,您知道秦天祥是‘天威牧 
    場’的總管,宮場主的親信……” 
     
      “親信?”那老頭兒呵地一笑道:“我那天鶴老弟看透這位親信可有不少年了 
    ……” 
     
      “怎麼,宋老。”李玉翎裝了糊塗,另一方面他也想多從這老頭兒嘴裡打聽些 
    ,他瞪著眼道:“難道秦天祥不是……” 
     
      那老頭兒微微一笑道:“別再往下問了,老弟,我只能說這麼多,你老弟也最 
    好就知道這麼多,其實,你在營裡待久之後就會知道的!” 
     
      李玉翎應了兩聲,沒再問。 
     
      那老頭兒話鋒忽轉,道:“對了,我還沒請教,你老弟府上是……” 
     
      李玉翎故作窘迫笑道:“小地方,在小窩子裡,恐怕宋老不知道,在‘松嶺山 
    ’下有個‘藏龍溝’……” 
     
      那老頭兒就一張會說話,會捧人的嘴,立即說道:“溝裡‘藏龍’,那兒出來 
    的人還會錯得了,有朝一日風雲起,怕不飛騰上青雲。” 
     
      李玉翎也是不含糊的,微笑著說道:“謝宋老,倘有這麼一天,必不忘宋老這 
    句口彩。” 
     
      那老頭兒哈哈大笑,道:“你老弟真會說話,你老弟真會說話,不知怎麼回事 
    兒,咱們雖然剛見面,交談也不過幾句話,我竟覺得跟你老弟有一見如故,就十分 
    投緣的感覺……” 
     
      李玉翎道:“那是宋老重看厚愛,以後還望宋老多照顧。” 
     
      “那還有什麼說的。”那老頭兒喜形於色,煞有其事地一挺胸脯道:“誰叫我 
    跟你老弟一見如故,這麼投緣,其實……喲……” 
     
      他赧然一笑停了步,道:“盡顧著跟你老弟聊,頭都快碰著門了,還不知道呢 
    !” 
     
      李玉翎抬頭一看,可不是麼,兩個人停身在一間精捨前,這間精捨有點像書房 
    ,門緊閉,窗半關,座落在濃蔭深處。 
     
      陣陣輕風吹襲,讓人覺得有點涼意,難怪皇上每年率領親信大臣來“承德山莊 
    ”避暑,這“承德山莊”確實是個避暑納涼的所在。 
     
      連“神武營”都如此,那行宮深處就可想而知。 
     
      正答問,只聽那老頭兒道:“這是統帶的書房,也是統帶處理機要的所在,統 
    帶很難得在這兒見客,你老弟面子不小……” 
     
      李玉翎道:“統帶厚愛,讓人感激。” 
     
      那老頭兒咧嘴一笑道:“你老弟等等,待我報個進……” 
     
      輕咳一聲,揚聲說道:“稟統帶‘武術館’來人到。” 
     
      話聲方落,只聽書房裡傳出了操流利的京片子,中氣十足,還帶著點懾人威嚴 
    的話聲:“是天行麼,進來吧!” 
     
      敢情這老頭兒叫宋天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嗯,不差。 
     
      那老頭兒宋天行應了一聲,扭頭一句:“老弟請跟我進來吧,別緊張,統帶為 
    人很隨和。” 
     
      還用他交待,李玉翎生就一顆什麼膽,見什麼場面,見什麼人會緊張,會膽怯 
    ? 
     
      李玉翎跟在哈腰低頭的宋天行身後進了書房,這間書房很寬敞,很氣派,擺設 
    也很講究。 
     
      左邊牆上懸掛著字兒,有一幅便是御筆親書,寫的是“神武’兩個字。 
     
      右邊牆上掛著一口長劍,還有一套鮮明的穿戴,那是一套官服,頂子上居然還 
    有個單眼花翎,他這個統帶比幾品大員還神氣。 
     
      正中,對著門,一張大書桌後,靠椅上坐著個穿便服的中年人,他有點“福態 
    ”。 
     
      白白胖胖的,帶著點兒養尊處優的樣兒,一雙長眉,一對細目,鼻子很直很高 
    ,唇上也留著兩撮小鬍子,像極了那家生活優裕的有錢大爺。 
     
      可是那一雙眼的眼神卻更威武,而且犀利無比,炯炯懾人,李玉翎一眼就看出 
    此人不簡單,有一身很好的內功,只怕手上功夫也不含糊。 
     
      其實那當然,差點能當行宮“神武營“的統帶麼? 
     
      只聽宋天行道:“稟統帶‘武術館’來人到。” 
     
      那位“神武營”的統帶榮富,上下打量了李玉翎一眼,從鼻子裡輕輕地“嗯” 
    了一聲。 
     
      李玉翎上前一欠身,道:“李玉翎見過統帶。” 
     
      按禮他該打千,而李玉翎只欠個身。 
     
      這位“神武營”的統帶大概真的為人很隨和,他沒在意,也沒計較,順手拿起 
    桌上一張看上去像公文的紙張,道:“你就是李玉翎?” 
     
      李玉翎道:“回統帶,是的。” 
     
      榮富又問道:“‘天威牧場’來的。” 
     
      李玉翎道:“回統帶,是的。” 
     
      榮富道:“松嶺山‘藏龍溝’的人。” 
     
      李玉翎心知那張像公文的紙張上,必然寫著自己的來龍去脈,身家底細,他當 
    下又是了一聲;“回統帶,是的。” 
     
      榮富道:“出身是……” 
     
      李玉翎道:“回統帶,我出身貧寒農家,幼年失恃……” 
     
      “這我知道。”榮富揚了揚手裡那張公文道:“天威牧場宮天鶴,跟‘承德武 
    術館’的井檜報得很清楚,很詳細,可是他們沒報你的出身門派,你的師承。” 
     
      李玉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在腦海裡飛快的一轉,道:“回統帶,我十五歲那 
    年趕上‘藏龍溝’各族集會……” 
     
      榮富道:“別那麼羅嗦,直說。” 
     
      “是,統帶。”李玉翎應了一聲道:“藏龍溝裡來了走方郎中……” 
     
      榮富目光一凝道:“走方郎中算卦的。他姓什麼,叫什麼,有個什麼樣的號兒 
    ?” 
     
      李玉翎道:“回統帶,我整整跟他三年,他只告訴我他叫‘神手華陽賽君平’ 
    我也只知道這麼多。” 
     
      榮富深深看了他一眼,輕“哦”一聲道:“看來這是個江湖異人,在這江湖上 
    的奇人異士都是這樣兒,你這身武藝就是他傳授的。” 
     
      李玉翎道:“回統帶,是的。” 
     
      榮富道:“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也不知道他是那一門,那一派的。” 
     
      李玉翎道:“不敢欺蒙統帶,我知道他號稱‘神手華陽賽君平’……” 
     
      榮富把那張公文往桌上一丟站了起來,揹著手繞過來往李玉翎眼前一站,道: 
    “我要試試你,你儘管放手施為,別有一點拘束,也別有一點顧忌。” 
     
      話落一出手,像老朋友見面似的,那只白白胖胖,而且寬,又細嫩的手掌搭向 
    李玉翎左肩。 
     
      他這一手看上去很慢,指的也是李玉翎的左肩。 
     
      其實,李玉翎看得清楚。 
     
      這位“神武營”統帶的這一手,發則快極無比,而且威力控制了他整個上半身 
    。 
     
      的確,這位“神武營”的統帶不簡單。 
     
      李玉翎沒在意,身立未動,容得榮富五指即將沾上那一剎那,他左肩往下一塌 
    ,左掌跟著翻起,直向榮富手肘抓去。 
     
      榮富笑了,笑得很輕淡:“應變不差,只是這是很俗的一招。” 
     
      他右手五指變掌,往下一落,閃電一般往李玉翎腕脈截去,看他用的勁兒,要 
    是這一下被截上,李玉翎這只左掌非廢不可。 
     
      李玉翎微微一笑,沒躲沒動。 
     
      “叭!”地一聲,榮富那一掌正截在他手腕上,李玉翎那只左腕像一根橫在半 
    空裡的鐵條鋼柱,一動沒動。 
     
      榮富一隻右掌卻被震起半尺來高,跟著,李玉翎翻起左掌,如影附形追上榮富 
    那只被震起的左掌,閃電一般抓向腕脈! 
     
      就在眼看要抓上榮富輸脈那一剎那,李玉翎突然沉腕垂手,道:“謝統帶指點 
    。” 
     
      榮富兩眼猛地一睜,眼光為之一閃,他緩緩垂下了右掌,兩眼緊緊地盯住李玉 
    翎,半晌才道:“他們說你輕易地解決了秦天祥,我覺得有點誇張,有點渲染,如 
    今我信了,只是……” 
     
      眉鋒一皺,接道:“你這是那一門,那一派的路子?” 
     
      李玉翎沒說話,他知道,這時候以不說話來應付榮富這一句是上策。 
     
      榮富也沒有多說多問,忽然抬手一擺,道:“你坐。” 
     
      李玉翎為之一怔,旋即欠身就道:“統帶面前,我怎敢……” 
     
      榮富道:“別客氣,也別講這些俗禮,凡‘神武營’的弟兄,到我這兒來都有 
    個座兒,我這個人一向很隨和。” 
     
      李玉翎這才謝了一聲坐在最邊上的一張椅子上。 
     
      榮富也落了座,坐定,他抬手也讓宋天行。 
     
      “天行,你也坐。” 
     
      宋天行大概是常在這兒坐,立即應了一聲,走過去坐在榮富下首。 
     
      等來天行落了座,榮富轉眼望向李玉翎,道:“你認識多倫格格。” 
     
      李玉翎又復一怔道:“您說……” 
     
      榮富道:“多倫格格,恰親王的妹妹。” 
     
      李玉翎知道榮富指的是誰了,“哦”了一聲道:“我不敢說認識,事情是這樣 
    子的……” 
     
      他就把那天跟秦天祥進城時,以及剛才在那山陰道上發生的經過,詳詳細細地 
    說了一遍。 
     
      聽畢,榮富微微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我說嘛,你剛來不久,以 
    前又是在江湖上,怎麼會認識多倫格格……” 
     
      頓了一頓,接道:“我可以告訴你,剛才多倫格格跟七貝子來過了,多倫格格 
    把剛才你在宮外的事告訴了我,而且要我多照顧你……” 
     
      李玉翎沒想到那位美格格會先來一趟,更沒想到會讓榮富多照顧自己,樂了一 
    樂道:“這……我謝謝格格跟統帶。” 
     
      榮富微微一笑道:“別謝我,還早,我可以告訴你,我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找關係,走門路,你是不是能讓我特別照顧,別人怎麼說,無 
    論是誰,那都沒用,還得看你自己,這話你懂麼!” 
     
      這話李玉翔當然懂,他當即說道:“我懂,我相信統帶會特別照顧我的。” 
     
      他這話說得也含蓄。 
     
      榮富何等樣人,自然也懂,他微微一笑道:“那最好不過,只要你在我這兒好 
    好兒干,我絕不會虧待你的,你可以打聽打聽,其實依日後就會知道了,現在在各 
    處得意的那些人,有幾個不是從我這‘神武營’出去。” 
     
      李玉翎道:“這個我剛才聽來老說了,宋老也讓我好好干,宋老說統帶樂於提 
    拔人,受統帶提拔之恩的人也不在少數。” 
     
      榮富點了點頭道:“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從現在起,你就是這行宮‘神 
    武營’的一份子,這行宮‘神武營’都幹些什麼事兒,你知道麼?” 
     
      李玉翎道:“應該是禁衛行宮,職責跟宮裡的‘侍衛營’同。” 
     
      榮富微一搖頭道:“宮裡禁軍分十四營,總稱‘禁軍八旗’,這十四營是‘駐 
    軍營’、‘前鋒營’、‘驍騎營’、‘步軍營’、‘護軍營’、‘火器營’、‘健 
    銳營’、‘內府三旗護軍營’、‘虎槍營’、‘內府三旗前鋒營’、‘頤和園護軍 
    ’、‘南苑守軍’、‘五城巡捕營’、‘神機營’,這十四營裡以‘神機營’最為 
    精銳,可以告訴你,那也是我一手訓練出來的。 
     
      ‘侍衛營’不在這十四營之內,可是它的地位比任何一個營都高,專為護駕跟 
    禁衛大內。 
     
      至於巡捕緝拿,那‘九門提督’轄下‘五城巡捕營’的事,而我這‘神武營’ 
    就不同了,這兒是‘行宮’,不比京裡,沒有那麼多營。實際上皇上每年以到這兒 
    來一次,來一次也住不了多久。用不著設那麼多營。所以我這‘神武營’除了皇上 
    來的時候護駕,跟禁衛行宮之外,還司掌巡捕緝拿,舉凡叛逆、盜賊,甚至於熱河 
    境內各大小官員有貪贓枉法,不規矩的,只要是證據足夠,‘神武營’就有權直接 
    處置,不必上奏,也就是這‘行宮’‘神武營’負有警奸除暴,並監視大小官員的 
    任務,你明白了麼?” 
     
      李玉翎道:“我明白了,這麼說‘神武營’的職權還較京裡‘侍衛營’為大。 
    ” 
     
      “不錯。”榮富微一點頭道:“這也只是在行宮,當然,論地位這行宮‘神武 
    營’還是比不上京裡的‘侍衛營’,所以‘神武營’裡的好手常被‘侍衛營’調去 
    ,弄得我也只好經由‘天威牧場’跟‘承德武術館’這兩處機關不斷吸收新人,補 
    充員額。” 
     
      李玉翎道:“待您這麼一說,我全明白了。” 
     
      榮富點頭說道:“那就好,我再告訴你,這行宮‘神武營’分東西二營,東營 
    十班,每班連領班共是十名,兩營十班,弟兄也是一百個,東西二營各有一個大領 
    班,其他各領班跟二領班。 
     
      這跟前明‘錦衣衛’軍的‘大檔頭’、‘二檔頭’一樣,待會兒我讓天行帶你 
    去見見兩個大領班,至於你,我預備把你安插在東營裡,東營一班有個二領班剛調 
    走,我打算先委曲你一陣子,再說你也剛來……” 
     
      李玉翎一怔忙道:“統帶,這恐怕不妥當……” 
     
      榮富道:“怎麼不妥當?” 
     
      李玉翊道:“正如你所說,我剛進營,無論從那一方面說,我都是個生手,而 
    己沒有一點表現……” 
     
      榮富道;“那你的意思是……” 
     
      李玉翎道:“按情按理,應該在一班裡論功擢拔,我願意從最下層干起……” 
     
      “難得。”榮富倏然一笑道:“這二領班一職出缺,有多少人求還求不到呢! 
     
      假如我說一句在營裡擺選,他們能打破頭,你竟然推拒不受……” 
     
      李玉翎道:“我不敢,統帶,我剛說過,我願意從最下層干起,您知道,無論 
    在那兒,只要帶人,除了德威之外,還得論年資跟表現,否則便難以服眾。” 
     
      “說得好,說得好。”榮富點頭笑道:“有多少人懂這道理,他們只認為我比 
    別人行,就要往人上頭站,其實帶人那有那麼容易啊!就拿我這個統帶來說吧! 
     
      我一不靠關係,二不靠門路,所以能爬上今天這個位子,所以能頭頂單眼花翎 
    ,那完全靠我的表現!我有東西拿出來給人看,‘禁衛八旗’以‘神機營’最為精
    銳,那是我榮富一手訓練出來的,至於你……” 
     
      搖搖頭又道:“不必擔心這個,論表現,單一指解決秦天祥就夠了,秦天祥是 
    內外雙修的一流好手,試問他們那一個能扳倒他,就算能,誰又能這麼容易,別說 
    這二十個二領班,就是兩個大領班也未必做得到……” 
     
      李玉翎道:“統帶,您愛護,您誇獎,不過我仍請您收回成命。” 
     
      榮富一搖頭道:“我這個人決定一件事必經三思,只要決定了一件事很少有改 
    變的,可以說根本沒有。” 
     
      李玉翎還待再說。 
     
      榮富突然一聲沉喝道:“來人。” 
     
      只聽書房外有人答應一聲:“屬下在。” 
     
      榮富喝道:“叫東營一班劉玉典進來見我。” 
     
      只聽書房外那人“喳”地一聲,輕盈步履聲如飛而去。 
     
      宋天行望著李玉翎笑說道:“玉翎老弟,咱們統帶記性過人,無論看什麼,看 
    過後便能不忘,東西兩營弟兄兩百人,連大廚房的伙記,跑腿灑掃的營卒,咱們統 
    帶都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則他們的性情,脾氣,甚至於嗜好都瞭若指掌。” 
     
      李玉翎聽得心頭一震,道:“統帶令人佩服。” 
     
      榮富笑笑道:“帶人嘛!有什麼法子,吃飽了飯什麼事不管,不用腦筋那還行 
    ,也唯有這樣才能用人,才能服人。” 
     
      的確,這位統帶是不簡單。 
     
      步履聲由遠而近,飛快,轉眼間已到書房外,仍是適才那人在外頭恭聲稟道: 
    “稟統帶,東榮一班劉玉典到。” 
     
      榮富當即喝道:“叫他進來。” 
     
      外頭那人“喳”地一聲,隨見一人低著頭走了進來,一見這人,李玉翎為之一 
    怔,不就是山蔭道上刁難自己那姓劉的漢子。 
     
      他這裡心念剛轉。那姓劉的漢子趨前打下千去。 
     
      “屬下劉玉典見過統帶、” 
     
      榮富“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那劉玉典立即承下退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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