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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子 漢

                   【第三十一章】
    
      在幾丈外一片蘆葦叢後,李玉翎扶著多倫格格上了馬車,馬車很狹小,多倫格 
    格整個人等於偎在李玉翎懷裡,李玉翎想挪離些,可是沒地方挪。 
     
      多倫格格道:“玉翎,咱們到桂榮那兒去一趟。” 
     
      李玉翎道:“您這是何必,看他怎麼辦不挺好麼?” 
     
      多倫格格沉默了一下道:“氣死我了……” 
     
      回到府裡,已經近三更了,多倫格格沒往後走,隨李玉翎一塊兒進了李玉翎住 
    的那間精捨,她坐在書桌前,往書桌上一靠,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李玉翎道:“您累了。” 
     
      多倫格格微微搖了搖頭:“心裡悶得慌……”一仰臉又問道:“餓不?” 
     
      李玉翎道:“卑職不餓,您餓了?卑職去讓廚房給您弄點兒吃的……” 
     
      “別!”多倫格格皓腕一揚道:“你告訴德玉一聲,去讓她辦,弄點酒菜,咱 
    們也好慶慶功。” 
     
      李玉翎答應一聲出去了。 
     
      過不一會,他回來了,多倫格格道:“德玉回來了?” 
     
      李玉翎道:“正等著您呢!” 
     
      多倫格格道:“你坐啊!” 
     
      李玉翎坐了下來,多倫格格餘怒未息,哼了一聲道:“桂榮這東西,我非整他 
    不可。” 
     
      李玉翎道:“以卑職看,錯不在桂大人” 
     
      多倫格格道:“不在他,在誰?” 
     
      李玉翎道:“以卑職推斷,桂大人那位護衛領班大有問題,他怎麼會知道卑職 
    是代西城那幫人出頭,當然是‘斧頭會’那幫人告訴他的,顯然他跟‘斧頭會’那 
    幫人有關連了。” 
     
      多倫格格道:“可是桂榮他不該找玉鐸去啊!” 
     
      李玉翎道:“桂大人曾經告訴過卑職,外城有‘斧頭會’這麼一個組織,他一 
    點兒也不知道,現在連這個組織都不知道,何來不好對付之語,必然是他那個護衛 
    領班的高明指點,因為他既然跟‘斧頭會’有關連,斷不會讓官家查辦這個組織。 
    ” 
     
      多倫格格道:“他那個護衛領班你見過,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你應該看得出 
    來。” 
     
      李玉翎道:“高手,而且是個高明的人物。” 
     
      多倫格格冷笑一聲道:“他的護衛領班勾結江湖莠民,有這麼一個罪名該夠他 
    受的。” 
     
      德玉進來了,把酒菜放在了桌子上。 
     
      多倫格格道:“你去睡吧!別等我了。” 
     
      德玉答應一聲走了。 
     
      德玉走了,多倫格格跟李玉翎小桌對坐,多倫格格親自斟上了兩杯酒,一舉杯 
    ,含笑說道:“玉翎,這頭一杯算咱們慶功。” 
     
      頭一杯算是慶功,第二杯多倫格格敬李玉翎,第三杯李玉翎回敬多倫格格。 
     
      一連干了三杯,多倫格格嬌靨上泛起了酡紅,燈下看,益顯得艷麗動人,嬌艷 
    欲滴。 
     
      放下空杯兒多倫格格噓了一口氣,旋即一笑道:“原想借酒消消這口氣,誰知 
    道適得其反,心裡悶得慌,借酒澆愁愁更愁,看來這句話不錯。” 
     
      李玉翎道:“那您就少喝點兒……” 
     
      “誰說的?”多倫格格美目一睜道:“你沒聽人說,一醉解千愁,今兒晚上我 
    就要嘗嘗醉滋味,看看它能不能解千種愁,你得陪我喝個酩酊。” 
     
      她又斟滿了兩杯,一舉杯兒道:“來,喝!” 
     
      李玉翎皺皺眉道:“格格……” 
     
      “喝啊!”多倫格格道:“難道你這個男子漢,還不如我這個女兒家嗎?” 
     
      她先干了,李玉翎豈能不喝。 
     
      多倫格格一張嬌靨越來越紅,酒意盎然含笑。李玉翎也覺得頭暈暈的。 
     
      三更過了,夜更深,人更靜了。桌上酒沒剩一滴,菜也殘了,多倫格格醉態可 
    掬,一推空杯兒,道:“行了,玉翎,我不能再喝了,咱們聊聊……” 
     
      一頓,接道:“你還記得李清照那兩句佳句麼?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 
    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還有,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李玉翎緩緩地點了點頭道:“卑職記得。” 
     
      多倫格格玉手摸上秀頰,哼地一笑道:“我只覺瘦了不少,非因病酒,不是悲 
    秋,誰知道為什麼?你知道麼?你知道麼?” 
     
      李玉翎心頭一震道:“格格……” 
     
      “你聽聽這句。”多倫格格凝睇含笑道:“奴面不如花面好,雲鬢斜簪,徒要 
    叫郎比並看。” 
     
      李玉翎心頭又是一顫道:“格格,你醉了!” 
     
      多倫格格嬌笑一聲道:“我醉了?人家說人醉心不醉,不錯,我心裡也明白得 
    很,玉翎,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生為皇族,生為親貴,使我不能說出我想說的話 
    ,做我想做的事呢?” 
     
      李玉翎道:“格格尊貴……” 
     
      多倫格格道:“我討厭這兩字尊貴,甚至痛恨它,我有什麼尊貴的,得人先蔭 
    而已,尊貴有什麼用,心裡想說的不能說,心裡想做的不能做,我寧可是個平凡的 
    民間女子。” 
     
      李玉翎道:“格格,人生際遇不同,格格的身份,也是天下人民欽慕的,夢寐 
    以求不可得,恨不生在官宦家。” 
     
      多倫格格哼地一笑道:“誰要有這種想法,誰就是天下第一等愚人。” 
     
      李玉翎道:“格格,話不能這麼說,人總是難以滿足的……” 
     
      多倫格格道:“你說呢?你說你的現在滿足麼?” 
     
      李玉翎道:“卑職不求聞達。” 
     
      多倫格格道:“好一個不求聞達,那你圖的是什麼?” 
     
      李玉翎道:“卑職無所圖。” 
     
      “無所圖?”多倫格格抬手一指道:“試問這些身在官家的,不惜逢迎,不惜 
    鑽營,那一個不求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心?” 
     
      李玉翎道:“卑職一不求飛黃騰達,二不求榮華富貴……” 
     
      多倫格格道:“那你求的是什麼?一輩子就這麼下去?” 
     
      李玉翎道:“做得頭頂天,腳立地,又何求其他。” 
     
      “好。”多倫格格一拍桌子道:“好一個做得頭頂天,腳立地,又何求其他, 
    該浮一大白……” 
     
      拿起酒壺就倒,倒不出點滴。 
     
      “咦!”多倫格格笑了:“酒沒了……” 
     
      一丟手中酒壺,搖晃著站了起來道:“我已不勝酒力,玉翎扶我一把。” 
     
      李玉翎忙起來伸手,可是他也頭暈目眩,腳下踉蹌。 
     
      兩個人倒下了一對,相擁著倒在床上。 
     
      剎時間,兩個人都靜默了……突然,多倫格格顫抖著一聲:“玉翎……” 
     
      李玉翎本在震顫,這顫抖一聲,他無法控制自己,只因為那害人的酒……桌上 
    ,燈焰搖動著,一伸一縮的……外頭,似是那麼黑那麼靜……人定後,酒醒了,多 
    倫格格嬌靨酡紅已退,如今是蒼白的一大片,淚說無聲地滑落那繡花枕濕了一大片 
    :“玉翎,怎麼辦,咱們怎麼辦?” 
     
      李玉翎手顫、心顫,渾身俱顫。 
     
      “卑職該死……” 
     
      多倫格格道:“這句話無補於事,只要讓別人知道,家法難容,我就是死路一 
    條……” 
     
      李玉翎雙眉突揚,道:“格格,卑職……”揚手抓向自己天靈。 
     
      多倫格格不知那兒來的快捷,不知那兒來的神力,伸手一把抓住了李玉翎的手 
    :“生在皇家已經夠可憐的,你還要我更可憐麼?” 
     
      李玉翎道:“可是格格……” 
     
      多倫格格道:“到了這時候,你還格格,卑職的麼?” 
     
      李玉翎沒說話。 
     
      多倫格格道:“告訴你,我自己取了個名字,連我哥哥都不知道,叫雁霜,可 
    是不許當著人叫我……” 
     
      李玉翎道:“是,格格。” 
     
      多倫格格眼圈兒一紅,道:“玉翎,你要是心裡沒我,你就不該…” 
     
      淚珠兒成串地落了下來。 
     
      李玉翎忙道:“雁霜……” 
     
      多倫格格嬌軀一歪,一顆蓬鬆的烏雲玉首埋進了李玉翎的懷裡,道:“玉翎, 
    我剛才說過,咱們倆間的事,為家法所不容,萬一要讓人知道了,擺在我面前的, 
    就只有死路一條,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李玉翎兩眼發紅,緩緩說道:“我絕不會辜負你……” 
     
      多倫格格道:“這是不夠的,玉翎,帶我走,天涯海角,那兒我都跟你去,什 
    麼苦我都能吃,只要能跟你長相廝守,雖苦也甜,帶我走,玉翎,咱們馬上走。” 
     
      李玉翎沒說話。 
     
      多倫格格猛然抬頭道:“你怎麼不說話呀?你不要我麼?” 
     
      李玉翎搖搖頭說道:“不是的,格格,既使是我心裡沒你,事情發生了,我也 
    應負起責任,何況我心裡也有你。” 
     
      多倫格格道:“那你就帶我走呀!你知道,咱們不能再在京裡待下去……” 
     
      李玉翎點點頭說道:“我知道,可是我暫時不能走。” 
     
      多倫格格道:“你暫時不能走,為什麼?” 
     
      李玉翎正感難以作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便道:“你知道‘天威牧場’宮 
    天鶴的女兒?” 
     
      多倫格格道:“你是說宮無雙,我知道,怎麼?” 
     
      李玉翎道:“她對我不錯,我曾經答應一旦進京,要替她辦一件事。” 
     
      多倫格格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你答應替她辦什麼事?” 
     
      李玉翎道:“營救她的父親。” 
     
      多倫格格怔了一怔道:“營救她的父親?怎麼回事?宮天鶴怎麼了?” 
     
      李玉翎搖頭說道:“她不是宮天鶴的女兒?宮天鶴也不是她的生身父親。” 
     
      多倫格格訝然說道:“怎麼說,她不是宮天鶴的女兒,那麼她是……” 
     
      李玉翎道:“她的身世夠悲慘,也夠可憐,她本姓嚴,叫玉華,父親原是吳三 
    桂麾下的一員副將,因不願隨吳三桂降清被執,囚在京裡某處,就在這時候宮天鶴 
    找上了她,告訴她說他可以救她的父親,但是,必須以她的姿色為朝廷延攬人才上 
    百人,否則他也有權殺死她的父親。 
     
      她是個孝女,為救自己的父親犧牲了自己,先失身於宮天鶴,後又跟宮天鶴扮 
    做父女,赴‘天威牧場’為朝廷延攬江湖上可用之才,到現在為止,她為朝廷招攬 
    的人才也不止百名了,可是宮天鶴仍不放她父親……” 
     
      多倫格格聽紅了眼,怒聲說道:“這宮天鶴簡直該死!” 
     
      李玉翎道:“宮天鶴是該死,可是官家之中有那一個肯替一個罪犯之女說話, 
    又有誰敢為一個罪犯之女主持正義?” 
     
      多倫格格道:“我。” 
     
      李玉翎說道:“也只有你了,也只有你肯、你敢、你能!” 
     
      多倫格格恨聲說道:“我非殺了宮天鶴不可,他原屬‘侍衛營’的,明天我叫 
    他們調他回京……” 
     
      李玉翎搖了一下頭,說道:“雁霜,他個人的作為,那只是他個人的作為,對 
    朝廷,他有大功,你要動他,恐怕不容易,以我看,目前不是動他的時候,真要說 
    起來,你也不該動他。” 
     
      多倫格格道:“你的意思我懂,可是難道就任他欺凌一個弱女子不成?” 
     
      李玉翎道:“難得你有這份正義之心,可是,雁霜,在這宦海之中,並不是事 
    事都行得通的,你只要幫忙救出她的父親來,也就夠了。” 
     
      多倫格格沉默了一下道:“她的父親叫什麼名字,囚在那兒?” 
     
      李玉翎道:“她的父親叫嚴重威,囚在那兒就不知道了,據她聽宮天鶴說是囚 
    在天牢,以我看不可能,她父親只是吳三桂麾下的一員副將。” 
     
      “不錯。”多倫格格點頭說道:“這種人多半是囚在一些秘密處所,像‘九門 
    提督’轅下的‘五城巡捕營’,或是‘侍衛營’、‘親軍營’……” 
     
      李玉翎道:“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 
     
      多倫格格道:“她這個忙我是要幫的,明天我就去問。” 
     
      李玉翎道:“事隔不少年了,怕只怕她父親已不在了。” 
     
      多倫格格一怔道:“真要那樣,怎麼辦?” 
     
      李玉翎歎了一口氣,才道:“也只好實話實說了,讓她早一天掙脫宮天鶴的脅 
    迫也是好的。” 
     
      多倫格格道:“嚴姑娘真是太可憐了,玉翎,你心裡也有她麼?” 
     
      李玉翎道:“這個?…雁霜,這是不可能的。” 
     
      多倫格格道:“她心裡有你,這一點我看得出,也早就多多少少的聽說過一點 
    兒,只要你心裡有她,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李玉翎道:“我剛才說過,她先失身於宮天鶴……” 
     
      多倫格格道:“別說了,我知道,就為這你不願意。” 
     
      李玉翎道:“雁霜,你知我不是那種人。” 
     
      多倫格格道:“是她自覺羞慚,不願跟你?” 
     
      李玉翎點點頭。 
     
      多倫格格揚了揚眉道:“一個女兒家愛一個人,卻因某種原因不能跟他結合, 
    不能跟他長相廝守,這是最斷人腸的……” 
     
      她緩緩地低下了頭,旋即又揚起了頭,道:“玉翎,嚴姑娘的父親還在,就救 
    他出來,要不在,就把消息原原本本的送給嚴姑娘,然後咱們就能走了是不是?” 
     
      李玉翎暗一咬牙道:“是的。” 
     
      多倫格格道:“那我明天就去辦,玉翎,你知道,我怕……” 
     
      李玉翎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我知道……雁霜。” 
     
      多倫格格輕輕地“嗯”了一聲道:“怎麼?” 
     
      李玉翎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知道我是‘藏龍溝’的人。” 
     
      多倫格格道:“我那兒都願意去,只要能跟你廝守在一起……” 
     
      李玉翎道:“雁霜,我不是這意思。” 
     
      多倫格格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你不是這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 
     
      李玉翎道:“我是孤兒,‘藏龍溝’的人沒人瞧得起我,只有一個賴大爺,他 
    視我為己出,待我跟一家人一樣……” 
     
      多倫格格道:“這位老人家是個好人。” 
     
      李玉翎道:“他有個女兒,叫芸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 
     
      多倫格格道:“我明白了,你心裡有她,是不是?” 
     
      李玉翎道:“賴大爺當面跟我提過親,我答應了,這門親事就憑一句話定了, 
    我不能不讓你知道一下。” 
     
      多倫格格仰著嬌靨道:“現在我知道了,怎麼樣?” 
     
      李玉翎道:“雁霜,我是說……我是說……” 
     
      “你不用再說了!”多倫格格道:“你的意思我懂,誰叫她在我之先,我願意 
    居小就是了。” 
     
      李玉翎搖頭道:“我不是這意思,芸姑也不是那種人,我只是擔心你不願意? 
    ” 
     
      多倫格格道:“事到如今,不願意又有什麼法子。” 
     
      李玉翎雙眉一揚道:“雁霜……” 
     
      多倫格格白了他一眼,嚏道:“偏你在這時候傻,逗著你玩兒的……” 
     
      李玉翎神色一鬆道:“雁霜,謝謝你……” 
     
      多倫格格微微低下了頭道:“你放心,只要她能容我,我會和她處得很好的。 
    ” 
     
      李玉翎道:“這你放心,雁霜,芸姑不是世俗女兒。” 
     
      多倫格格道:“我呢?我就是麼,這時候就偏心麼?” 
     
      望著那嬌態,再想想剛才情景,李玉翎心頭怦然,情不自禁伸手握住了多倫。 
     
      這時候的多倫更溫順,緊緊的偎在李玉翎懷裡。 
     
      良久,良久,多倫輕輕地挪離了嬌軀,仰臉說道:“玉翎,時候不早了,我該 
    回去了,再不回去怕德玉……” 
     
      臉一紅,閉上了小口。 
     
      李玉翎神情一震,忙收回了手。 
     
      多倫格格紅著臉站了起來,理理秀髮,整整衣衫,道:“我走了,別忘了,人 
    前不許叫我雁霜。” 
     
      李玉翎站了起來,道:“是,格格。” 
     
      多倫格格含嗅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突然一皺眉,輕輕地哎喲了一聲。 
     
      李玉翎忙一步道:“怎麼了?” 
     
      多倫格格嬌靨飛紅,害羞地望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李玉翎一怔,心弦為之震顫。 
     
      就在他發怔的時候,多倫格格輕輕開了門走出去。 
     
      天亮了,李玉翎還在睡夢中。 
     
      昨兒晚上他睡得很遲,一直睡不著,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 
     
      敲門聲驚醒了他,睜眼一問,門外是德玉,他連忙披衣下床開了門。 
     
      德玉進來了,看樣子她是早就起來了,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的,她一進門就拿眼 
    盯上了李玉翎。 
     
      李玉翎“做賊心虛”,心裡剛泛起一絲不安。 
     
      德玉那裡已矮身請了安,這是下人對主人的禮,這一禮施得李玉翎心又一跳。 
     
      德玉開了口:“爺,格格在前廳裡,九門提督府來了人,請您走一趟。” 
     
      連“李”字都免去了,這還不明白麼?李玉翎心頭猛一陣跳道:“謝謝你,我 
    馬上就來。” 
     
      德玉走了,李玉翎忙著漱洗,他腦子沒想是誰來了,幹什麼來了,只想德玉剛 
    才那神情,那一禮,那一聲稱呼。 
     
      進了前廳,“九門提督”桂榮赫然在座。 
     
      多倫格格賞他個座兒,面子不小。 
     
      李玉翎上前先給多倫格格見了一禮,多倫格格受了,接著一抬皓腕說道:“見 
    過桂提督。” 
     
      李玉翎轉身就是一禮,桂榮連忙離座站起,連稱不敢當,一付誠惶誠恐,禁受 
    不住的模樣。 
     
      容得李玉翎往邊上一站,多倫格格開了口:“玉翎,桂提督是來請罪的,你說 
    咱們怎麼當得起呀?” 
     
      桂榮那裡哈下了腰:“卑職該死,格格開恩!” 
     
      李玉翎向著多倫格格遞了個眼色。 
     
      多倫格格輕抬皓腕,淡然說道:“你坐。” 
     
      桂榮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坐了下去。 
     
      多倫格格又開了口:“桂榮,過去的事我不再提了……” 
     
      有這一句話,桂榮如逢大赦,忙又站起哈腰:“謝格格開恩,謝格格開恩!” 
     
      多倫格格道:“你坐。” 
     
      桂榮又是恭恭敬敬一聲坐了下去,不過轉眼工夫,他已是三起三落了。 
     
      桂榮剛坐定,多倫格格那裡開了口:“桂榮,我托你件事兒。” 
     
      桂榮忙欠身說道:“卑職不敢當,格格吩咐。” 
     
      多倫格格道:“你幫我查一查,你轄下的那個‘五城巡捕營’裡,可有囚著個 
    叫嚴重威的人。” 
     
      桂榮道:“是,卑職回去後馬上查,只不知格格查這個人是……” 
     
      多倫格格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查明之後給我回話就是。” 
     
      桂榮又應了聲:“是。” 
     
      多倫格格道:“真難為你起得這麼早,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桂榮離座而起,行了個大禮就要退。 
     
      李玉翎開了口:“大人,我直說一句,還望大人見諒。” 
     
      桂榮忙道:“李護衛有話只管說。” 
     
      李玉翎道:“西城那幫人,都是我的朋友,這回辦案也替格格出了不少的力, 
    還請大人嚴飭所屬,別再讓他們縱容‘斧頭會’侵犯了人家的地盤兒,要不然的話 
    ,格格可不便不管。” 
     
      桂榮也不知道這是衝著多倫格格,還是衝著李玉翎,忙一哈腰,連聲應道:“ 
    是,是……” 
     
      李玉翎道:“多謝大人了,我送大人出去。” 
     
      李玉翎代多倫格格送出了桂榮從前廳到大門這段路上,桂榮揀好聽的說,極力 
    巴結,十分熱絡的邀李玉翎常到他那兒去坐。 
     
      李玉翎含笑稱謝,然後說道:“大人既然今兒個到格格這兒來了一趟,今後就 
    是一家人了,往後大人要有什麼事,只管親自來見格格,或者對我說一聲都行。” 
     
      桂榮樂了,感激得不得了,連聲稱謝。 
     
      出了大門,門外就是一頂四抬軟轎,兩名武官抬轎槓,那護衛班領萬子儀就負 
    手站在軟轎前。 
     
      李玉翎偕桂榮一出去,萬子儀連忙迎上來含笑問好。 
     
      寒喧幾句之後,桂榮上轎走了。 
     
      當著萬子儀,李玉翎什麼話都沒說,可是有他在前廳裡對桂榮說那句話就夠了 
    。 
     
      桂榮走了,李玉翎轉身進了門。 
     
      一白天李玉翎都沒出門一步,整天陪著多倫格格,下下棋,作作畫,儼然燕爾 
    新婚,畫眉之樂。 
     
      上燈時候,李玉翎出了“怡親王府”,多倫格格說得好,人家幫幫忙,不能不 
    謝謝人家的。 
     
      在那八大胡同裡,李玉翎輕易地找到了鐵奎,李玉翎見面便謝,鐵奎瞪了眼, 
    一巴掌落在李玉翎肩上。 
     
      “這是幹什麼?自己哥們兒還來這一套。” 
     
      接著鐵奎問了情形,李玉翎概略他說了一遍。 
     
      閒聊了幾句之後,李玉翎道:“鐵大哥,有地兒麼?咱們喝兩杯兒去。” 
     
      “好啊!”鐵奎道:“‘王老順’不就是現成的地兒麼?” 
     
      李玉翎搖頭道:“那地方嫌小了些。” 
     
      鐵奎目光一凝道:“那地方嫌小了些,兄弟,你想幹什麼?” 
     
      李玉翎道:“弟兄們我不一定每個都見過,我邀大伙兒喝兩杯,借這機會彼此 
    也好見見面。” 
     
      鐵奎一咧嘴,道:“兄弟,會說話,自己哥兒們,咱們可別來這一套,要嘛咱 
    們哥兒倆去王老順喝一杯兒……” 
     
      李玉翎笑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弟兄們跟著你上過刀山,下過油鍋,現 
    在有酒有肉,你怎麼的一個兒獨享?” 
     
      鐵奎笑了,道:“吃獨食會長毒瘡。” 
     
      話雖這麼說,他仍是不肯。 
     
      他不肯他的,李玉翎是非請不可,鐵奎拗不過李玉翎,最後他只得點了點。 
     
      地方決定在老七相愛的小紅姑娘那兒,小紅原是跟三姑娘使喚的。這陣子鐵爺 
    點了頭,三姑娘歡歡喜喜的回鄉下去,要陪老媽媽住些日子再回來。三姑娘原住的 
    那兒地兒大些,在自己人家裡也可以盡情熱鬧熱鬧,酒菜在“王老順”叫。 
     
      決定了,鐵奎偕李玉翎先到小紅姑娘那兒,沒多大工夫,酒菜送來了,弟兄們 
    也到齊了,把李玉翎跟鐵奎往上座一按,大伙兒擄胳膊卷袖吃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老七紅著臉到了鐵奎跟前,囁嚅著道:“大哥,小紅她要嫁我,我 
    想請大哥說幾句話。” 
     
      看小紅姑娘,忸怩的站在一邊兒,低著頭直捏衣角兒,不勝嬌羞。 
     
      鐵奎眉鋒為之一皺,還沒說話。 
     
      那裡李玉翎輕咳了一聲,道:“好哇!今兒個不正是機會麼,兄弟們都在,乾 
    脆,今兒個這一頓就算大伙兒叨擾你兩個一杯喜酒了!” 
     
      鐵奎看了李玉翎一眼,李玉翎直笑:“拆散人婚姻,是會打入阿鼻地獄的,既 
    是五百年前注定事,你又何必,我是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 
     
      鐵奎道:“是前生注定事,莫錯過好姻緣。” 
     
      李玉翎一把拿起面前碗道:“鐵大哥,我敬你一碗。” 
     
      一碗仰頭干了,鐵奎轉過臉去,對老七正色道:“今後你是個有家的人了,少 
    惹事,聽見麼?” 
     
      老七馬上雙膝跪地,小紅她伶俐乖巧,走過來也跪下了,兩個人齊聲說道:“ 
    謝大哥成全。” 
     
      鐵奎道:“別謝我,謝大媒。” 
     
      兩個人站起來要謝李玉翎,讓李玉翎及時攔住了。 
     
      這一頓吃喝變成了喜宴,大伙兒舉杯稱賀,正熱鬧間,門口來了人,席前一欠 
    身道:“大哥,東城有人下帖子來了。” 
     
      鐵奎一怔道:“下帖子,這是幹什麼?讓他進來。” 
     
      那弟兄應聲而去,轉眼工夫帶著四十多歲的壯漢子來到席前,那壯漢子衝上座 
    一抱拳,道:“鐵大哥,恕兄弟鬧席。” 
     
      鐵奎站起答禮,道:“好說,有勞兄弟跑這一趟,坐下來喝一杯。” 
     
      那壯漢子道:“多謝鐵大哥仁義,敝令主還等著兄弟回話。” 
     
      探懷取出兩張大紅帖雙手遞上,道:“有一張是李爺的,還請鐵大哥轉交…… 
    ” 
     
      鐵奎接過兩張帖子道:“李爺人在這兒。” 
     
      李玉翎含笑說道:“咱們沒見過。” 
     
      那壯漢子“哦”地一聲,立即轉沖李玉翎抱卷欠身:“恕兄弟眼拙,上回沒能 
    瞻仰李爺的風采。” 
     
      鐵奎打開帖子一看,皺眉說道:“就是今兒個嘛!” 
     
      “正是。”那漢子道:“敝令主請二位一定賞光。” 
     
      鐵奎把李玉翎的帖子遞給了李玉翎,李玉翎一看,可不就是今兒個了,他抬眼 
    凝目,剛要說話。 
     
      鐵奎那裡開了口:“蒙貴瓢把子寵邀,那是看得起鐵奎兄弟,鐵奎兄弟不敢不 
    識抬舉,請兄弟先行一步,鐵奎兄弟隨後就到。” 
     
      那壯漢子一抱拳道:“敝令主的馬車現在胡同口兒,專為接二位的。” 
     
      鐵奎道:“貴瓢把子太看得起鐵奎兄弟了,請門外稍候片刻,鐵奎兄弟馬上就 
    去。” 
     
      那壯漢子很通江湖禮數,衝上座施一禮,然後又沖大伙兒一抱拳,轉身走了。 
     
      另一桌站起了老五,道:“大哥真要去?” 
     
      鐵奎道:“我點了頭還能當玩笑麼?” 
     
      老五道:“大哥,會無好會,宴無好宴,要去咱們都去……” 
     
      鐵奎道:“胡鬧,你們熱鬧你們的,我跟李二哥去去就來,聽著,不管我們倆 
    什麼時候回來,不許有人踏進人家的地盤兒一步,今幾個是老七的好日子,別招我 
    動火兒。” 
     
      轉身離了桌。 
     
      一名兄弟伸手遞過來一把叉子。 
     
      鐵奎伸手擋了回去,道:“用不著。” 
     
      偕同李玉翎雙雙行了出去。 
     
      一出門便看見了,果然,胡同口兒,那燈光下,停著一輛雙套黑馬車,鐵奎道 
    :我這輩子還沒坐過馬車呢!過過癮去。” 
     
      哥兒倆大步行了過去。 
     
      下帖那壯漢子迎了上來,把兩人護進馬車,自己跳上車轅,那另一名趕車漢子 
    “叭”地一聲脆響揮起了鞭。 
     
      車轅上坐的有人,哥兒倆也沒話好說。 
     
      車抵東城,在一座大宅院前停下,丈高的圍牆,朱紅的大門一對石獅子,一對 
    大燈,四個站門壯漢。 
     
      鐵奎一下車便道:“比我那破瓦房氣派多了。” 
     
      那下帖壯漢子,一聲客氣往裡讓客,隨即高聲喊道:“西城貴客到。” 
     
      震天的吆喝,一聲聲傳了進去。 
     
      李玉翎跟鐵奎在下帖壯漢子前導下直往裡去。 
     
      李玉翎耽過“承德”行宮,住過親王府,還沒覺得怎麼樣,鐵奎卻只覺得這“ 
    斧頭會”所在,簡直是一等一的大戶。 
     
      轉眼間到了大廳,大廳前那位“斧頭會”的令主,站在石階上等著呢!從頭到 
    腳一身墨綠,今兒個她沒幪面,柳眉杏眼,櫻口桃腮,一雙大眼睛好不水靈。 
     
      剛健中帶著婀娜,美艷中還帶著幾分俏意,看年紀不過二十多,李玉翎沒怎麼 
    樣,鐵奎卻猛覺得眼前一亮。 
     
      她身後除了她那位兄弟外沒別人。 
     
      她含著笑,笑得美而且甜,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輕輕地開了口說: 
    “恕我沒遠迎。” 
     
      “好說。”鐵奎一抱拳道:“令主派車往接,鐵奎兄弟已經受不起。” 
     
      她凝睇望向鐵奎道:“鐵大哥,今兒晚上咱們是初會。” 
     
      鐵奎道:“鐵奎仰名已久。” 
     
      她道:“我只恨無緣拜識。” 
     
      那一雙清澈深邃目光停在李玉翎臉上:“二位請!” 
     
      進大廳看,席僅一桌,俱銀杯銀著,極是氣派。 
     
      高懸四盞琉璃燈,四壁盡是名家字畫,琳琅滿目,美不勝收,李玉翎暗暗歎道 
    :“不想她是這麼一位姑娘……” 
     
      鐵奎顯然也有同感,兩眼四下觀望,微微為了動容。 
     
      主人是她,陪客等於是她那胞弟,一桌四個人,再沒第五個,不,一邊兒還站 
    著專門侍候的壯漢子。 
     
      入席坐定,她皓腕輕抬,尖尖玉指拿起眼前銀杯,微微含笑說道:“水酒粗餚 
    ,不敢言請,也不成敬意,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向李爺賠個罪,一方面也好拜識鐵大 
    哥,還請二位盡量。” 
     
      鐵奎道:“我是美酒只嫌少,佳餚不怕多,鐵奎借花獻佛,先敬主人一杯。” 
     
      銀杯、銀著,不怕做什麼手腳。 
     
      人家也為表示坦誠,杯奢交錯之間,賓主頗為融洽。 
     
      幾杯酒之後,她嬌靨微酡益顯嬌艷,含笑說道:“鐵大哥在城西,我據東城, 
    一向井河不犯,相安無事,都是我這個不聽話的兄弟惹事,但願能借這一杯酒盡釋 
    前嫌。” 
     
      鐵奎道:“好說,鐵奎也有不是之處,今後如何,自然全憑令主一句話。” 
     
      她道:“那我就謝謝了,願貴我雙方今後能成一家人,沒什麼東西城之分…… 
    ” 
     
      一名壯漢子行了進來,席前一欠身道:“稟姑娘,爺來了!” 
     
      她眉鋒一皺,望著二人道:“容我失陪片刻……” 
     
      轉望乃弟道:“你陪李爺跟鐵大哥喝兩杯。” 
     
      站起來往廳外行去。 
     
      她那裡出了廳,這裡年輕漢子舉起了杯:“李爺跟鐵大哥,請!” 
     
      喝了一杯,鐵奎望著年輕漢子道:“鐵奎還沒有請教……” 
     
      年輕漢子道:“不敢,我姐弟姓查,我叫查玉文。” 
     
      鐵奎道:“原來是查兄弟,府上原就在京裡?” 
     
      “不。”查玉文道:“我姐弟是‘遼東’人氏。” 
     
      鐵奎目光一凝道:“遼東姓查的不多,我提個人兄弟可認識?” 
     
      查玉文道:“鐵大哥提那一位?” 
     
      鐵奎凝注著他道:“昔日遼東‘長山島’上,有個‘天地幫’,幫主‘四海龍 
    王’查老爺子……” 
     
      查玉文神情一黯,強笑說道:“我姐弟聽說過遼東‘長山島,上,有這麼一位 
    雄霸四海的老英雄,可是沒見過,也不認識。” 
     
      鐵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旋即歎口氣道:“兄弟說的不錯,查 
    老爺子的確雄霸四海,他所率領的‘天地幫’盡是高手能人,能戰之士,擁有戰船 
    百艘,快艇無數,自查老爺子在‘長山島’高掛起‘天地幫’的旗幟之後,休說四 
    海寧靜,海盜絕跡,就是遼東陸路上的綠林宵小,也為之聞風膽落,斂跡遠揚,無 
    如樹大招風,勢大招忌,曾幾何時‘天地幫’讓江湖宵小勾結……” 
     
      一頓接道:“總而言之一句話,‘天地幫’是毀了,‘長山島’上,查老爺子 
    那創之不易的基業成一堆廢墟,那上百艘戰船,無數的快艇都沉人了海底,幫毀人 
    亡,那些江湖豪雄,忠義之士全都……” 
     
      歎了口氣,住口不言。 
     
      查玉文臉色發白,舉杯強笑,道:“鐵大哥何必為他人之事傷感,來,咱們干 
    。” 
     
      鐵奎舉起了面前杯,道:“兄弟可知道江湖上多少人為‘天地幫’扼腕,多少 
    人為‘大地幫’悲憤填膺,多少人………查玉文舉杯的手發顫,道:“鐵大哥…… 
    ” 
     
      有人進了廳,前頭是她,後頭是那位‘九門提督’桂榮的護衛班領萬子儀。 
     
      查玉文酒杯往桌上一放,低低說道:“鐵大哥別再提‘天地幫’事……”他站 
    起來迎上去,叫了萬子儀一聲大哥。 
     
      鐵奎跟李玉翎互望一眼也站了起來。 
     
      剛站起,萬子儀笑著走了過來:“我還當‘斧頭會’今兒晚上宴請那兩位貴賓 
    呢?原來是李兄跟鐵兄,小弟來遲,應該罰酒,自罰三杯陪酒。” 
     
      說什麼來遲,分明她沒邀他,也是趕巧了碰上的。 
     
      萬子儀走過來逕自喝了三杯。 
     
      李玉翎為他介紹鐵奎,萬子儀表現得相當熱絡,熱絡得感人。 
     
      他手搭在她香肩上,望著兩人含笑說道:“李兄,鐵兄,這是小弟的未婚妻, 
    她這兒以後還望二位多照顧。” 
     
      李玉翎暗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他這麼照顧‘斧頭會’了,這位姑娘倒是 
    找對了主兒……” 
     
      鐵奎呆了一呆,抱拳說道:“原來姑娘是……鐵奎失敬,鐵奎失敬!” 
     
      她淺淺一笑,笑得有點勉強,什麼都沒說。 
     
      重新入席,多了一個人。 
     
      萬子儀談笑風生,神采飛揚。 
     
      她反倒靜默,只在說笑的時候陪著笑笑。 
     
      這一席酒,直吃到初更,才終席。 
     
      鐵奎跟李玉翎便起身告辭,鐵奎說家裡還有事。 
     
      又是那輛馬車送回了他們兩個,回到小紅姑娘那兒,弟兄們猶在興頭上,正熱 
    鬧著呢!坐下來又熱鬧了一陣子,李玉翎走了。 
     
      這一頓吃喝雖算喜酒,但仍歸他請客。 
     
      李玉翎一走,鐵奎說話了,他要大伙兒散。 
     
      大伙兒在鬧笑戲謔之中散了。 
     
      鐵奎帶了幾分酒意去小紅姑娘家,陪著他的只有老五,老五海量,喝了近二十 
    碗,丁點事兒都沒有。 
     
      正走著,蹄聲得得車聲轆轆,那剛才送回他們已折了回去的馬車又來了。 
     
      鐵奎一怔,跟老五停了步。 
     
      轉眼間馬車馳到,車裡探出個人來,赫然是她。 
     
      “我正要找鐵大哥,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鐵大哥。” 
     
      鐵奎上前一步道:“姑娘有什麼事麼?” 
     
      她道:“鐵大哥有空嗎?” 
     
      鐵奎道:“我隨時都有空。” 
     
      她道:“我有件事兒想跟鐵大哥談談,請上車來吧!” 
     
      鐵奎遲疑了一下,他讓老五先回去,然後上了車。 
     
      馬車馳動了起來。 
     
      剛才他跟李玉翎同坐,沒覺得什麼,如今跟她坐在這輛馬車裡,心裡好不自在 
    。 
     
      她,落落大方,一路上都沒說話。 
     
      沒多久,車停了,鐵奎有點急不可待地下了車,下車一看,他也一怔,在“北 
    京城”裡,鐵奎沒有不熟的地方,他一眼就瞧出眼前是南城根兒。 
     
      荒涼的一片,有座小亭子,夜色迷濛而靜寂。 
     
      她往小亭子裡走,鐵奎一肚子納悶也跟在身後。 
     
      進了小亭子,坐定了之後,她從袖底取出一柄解腕尖刀,往石几上面一投,刀 
    光藍汪汪的。 
     
      鐵奎又復一怔道:“姑娘這是……” 
     
      她淺淺一笑開了口:“鐵大哥,我孤注一擲,賭賭自己的運氣指了指石几上的 
    解腕尖刀,道:“這把刀淬過毒的,見血封喉。” 
     
      鐵奎道:“我看得出。” 
     
      她道:“我賭贏了,這把刀就收起來不用,我要是輸了,鐵大哥,咱們之中將 
    有一個出不了這亭子。” 
     
      鐵奎笑了:“這陣仗倒是鐵奎生平首見,姑娘亮牌吧!” 
     
      她道:“鐵大哥,我姓查……” 
     
      鐵奎道:“令弟告訴我了。” 
     
      她道:“我叫查韞玉。” 
     
      鐵奎道:“這令弟沒說。” 
     
      查韞玉說:“今兒晚上鐵大哥跟我三弟提起過‘遼東’‘長山島,上的‘天地 
    幫’。” 
     
      鐵奎點頭說道:“不錯,我是提過。” 
     
      查韞玉道:“鐵大哥認識查老爺子?” 
     
      鐵奎搖頭說道:“不認識,但久仰。” 
     
      查韞玉道:“鐵大哥見過查老爺子麼?” 
     
      鐵奎搖頭說道:“也沒見過,我連‘遼東’都沒到過。” 
     
      查溫玉道:“鐵大哥知道‘天地幫’是怎麼毀的麼?” 
     
      鐵奎道:“我知道,可以說很清楚。” 
     
      查韞玉道:“鐵大哥是怎麼知道的?” 
     
      鐵奎道:“聽家師說的。” 
     
      查韞玉道:“令師是……” 
     
      鐵奎道:“等見個輸贏再說不遲。” 
     
      查韞玉微微一笑道:“鐵大哥可以說說看,‘天地幫’是怎麼毀的麼?” 
     
      鐵奎道:“樹大招風,勢大招忌,‘天地幫’是毀在江湖宵小勾結虜賊鷹犬血 
    腥手掌之下。” 
     
      查韞玉目光一凝道:“虜賊鷹犬?” 
     
      鐵奎點點頭道:“不錯,虜賊鷹犬。” 
     
      查韞玉道:“鐵大哥不怕招災惹禍?” 
     
      鐵奎倏然笑道:“那麼我改一改……” 
     
      查韞玉道:“改什麼?” 
     
      鐵奎道:“改成狗腿子。” 
     
      查韞玉臉色一整,道:“鐵大哥,‘天地幫,全毀了,除了查老爺子的一子一 
    女之外,什麼都沒留。” 
     
      鐵奎道:“姑娘跟令弟能夠逃出來,那是不幸中的大幸。” 
     
      查韞玉道:“只怕鐵大哥在席間已經明白了。” 
     
      鐵奎道:“令弟年輕,不擅掩飾。” 
     
      查韞玉目光一凝,道:“鐵大哥如今總該知道,我找上萬子儀那麼一個護身, 
    是別有所圖。” 
     
      鐵奎道:“姑娘的犧牲太大了。” 
     
      查韞玉一搖頭道:“不,至今我沒讓他碰過我一指頭。” 
     
      鐵奎一怔道:“姑娘原諒,我冒失。” 
     
      查韞玉道:“不敢,誰都會這麼想的。” 
     
      鐵奎道:“姑娘是要找那些當年去過‘長山島’的那些狗腿子?” 
     
      查韞玉道:“江湖上的我都找到了,只有他們,鐵大哥知道,那不容易……恐 
    怕鐵大哥也跟我一樣,對麼?” 
     
      鐵奎道:“姑娘是指……” 
     
      查韞玉道:“那位供職‘親軍營’的李爺。” 
     
      鐵奎笑笑,沒說話。 
     
      查韞玉臉色一整,話鋒忽轉,道:“我有萬丈雄心,畢竟是個女流,有很多地 
    方力不從心,我想請鐵大哥賜我一臂之力。” 
     
      鐵奎道:“姑娘先把這把刀收起來吧!藍汪汪的,讓人瞧著彆扭。” 
     
      查韞玉道:“我遵命,鐵大哥。” 
     
      伸玉手拿起那把淬毒解腕刀,又藏進袖子裡。 
     
      鐵奎道:“姑娘找對,也可以說姑娘找錯了人。” 
     
      查韞玉訝然說道:“鐵大哥這話……” 
     
      鐵奎道:“姑娘,我只是個搖旗吶喊的馬前小卒。” 
     
      查韞玉道:“鐵大哥客氣!” 
     
      鐵奎道:“這不是別的事,姑娘,這種事只有當仁不讓,而沒有客氣一說。” 
     
      查韞玉道:“那麼那掛帥的是……” 
     
      鐵奎道:“虎帳之中運籌帷幄,掌帥印的是我那位兄弟。” 
     
      查韞玉道:“鐵大哥的兄弟,鐵大哥指的是那一位?” 
     
      鐵奎正色說道:“就是那位剛從‘承德’行宮‘神武營’調來京裡‘親軍營’ 
    的那位李爺。” 
     
      查韞玉猛然一怔道:“是他……” 
     
      鐵奎道:“是的,姑娘,他才是正主兒,他的一身所學姑娘見過了,只有他才 
    配掌帥印做正主兒。” 
     
      查韞玉道:“我沒想到,真沒想到……” 
     
      目光一凝,望著鐵奎道:“鐵大哥跟他是……” 
     
      鐵奎道:“師兄弟,他是我二師伯的衣缽傳人,得意高足。” 
     
      查韞玉呆了一呆道:“原來鐵大哥跟李爺是藝出一門。” 
     
      鐵奎道:“我們倆藝出‘神州八異,,姑娘聽說過麼?” 
     
      查韞玉美目一睜道:“原來是那八位老神仙,我只聽說過,家父在世的時候就 
    常提起幾位老神仙,看來對鐵大哥跟李爺,我是大大的失敬了。” 
     
      鐵奎道:“我這個八異傳人不怎麼樣,我二師伯這位高足那可了不得,一身所 
    學不但在我們小一輩裡稱雄,就是幾位老人家恐怕也不是對手。” 
     
      查韞玉遲疑了一下道:“鐵大哥,這我就不懂了,李爺既然是八位老神仙的傳 
    人,怎麼挑了‘大刀會’……” 
     
      鐵奎道:“姑娘,‘大刀會’掛的是羊頭,賣的是狗肉。” 
     
      查韞玉點頭道:“那就難怪了。” 
     
      鐵奎忽然凝目問道:“姑娘對那萬子儀知道多少?” 
     
      查韞玉道:“鐵大哥問這……” 
     
      鐵奎道:“以我看這個人不是庸手,而且狡猾詭詐,極具心智,姑娘跟他交往 
    ,可要小心一二。” 
     
      查韞玉感激地看了鐵奎一眼道:“謝謝鐵大哥,我會小心的,據我所知,他是 
    經由‘熱河’‘天威牧場’到京裡來,藝出‘老爺嶺’一個不知名的瞎老人。” 
     
      鐵奎神情一震道:“怎麼說,姑娘,萬子儀他藝出‘老爺嶺’瞎老人?” 
     
      查韞玉道:“是的,怎麼,鐵大哥你知道這位瞎老人麼?” 
     
      鐵奎沒答,問道:“姑娘怎麼知道萬子儀他藝出‘老爺嶺’瞎老人?” 
     
      查韞玉道:“他自己說的,有一回我誇他所學高絕,他藉著幾分酒意告訴我他 
    藝出‘老爺嶺’瞎老人。” 
     
      鐵奎雙眉高揚,點點頭道:“好,又找著一個了。” 
     
      查韞玉道:“怎麼回事?鐵大哥。” 
     
      鐵奎道:“姑娘不知道,‘老爺嶺’上那位瞎老人,就是我那二師伯了……” 
     
      查韞玉一怔道:“這麼說,他跟李爺還是師兄弟……” 
     
      鐵奎道:“他不配,他是我二師伯的不肖叛徒。” 
     
      他把事情沒隱瞞地告訴了查韞玉。 
     
      聽完了鐵奎的說明,查韞玉明白了,道:“怪不得他一身所學高絕,原來他也 
    是‘八異傳人’……” 
     
      目光一凝道:“這麼說李爺非殺他不可了?” 
     
      鐵奎搖頭說道:“那倒不一定。” 
     
      查韞玉道:“怎麼說?” 
     
      鐵奎道:“要看他陷得有多深……” 
     
      查韞玉道:“據我所知,他在沒任‘九門提督’護衛班領之前,供職於‘五城 
    巡捕營’,在他手底下,有不少江湖忠義之士罹了難,都是受不了他的折磨死的。 
    ” 
     
      鐵奎揚了揚眉道:“那麼,姑娘的這一句話就是他的催命符。” 
     
      查韞玉道:“鐵大哥,萬子儀這個人不是好對付的。” 
     
      鐵奎道:“我知道,剛才我還提醒過姑娘。” 
     
      查韞玉道:“我是指‘五城巡捕營’那些人,他在‘五城巡捕營’待過,也帶 
    過他們,儘管他現在已不在‘五城巡捕營’,畢竟‘五城巡捕營’仍在‘九門提督 
    ’轄下,他是桂榮面前的紅人,仍可調用‘五城巡捕營’的人手。” 
     
      鐵奎道:“這個我知道,姑娘放心,我有辦法對付他,管教那‘九門提督’桂 
    榮都救不了他。” 
     
      手一伸,又道:“姑娘可有當年踩過‘長山島’那班狗腿子的名單,請給我一 
    份。” 
     
      查韞玉笑道:“有,我早預備好了,沒來的時候,我有八分把握賭贏,另兩分 
    因鐵大哥有李爺那麼一個朋友,我不敢確定。” 
     
      說著,便從袖裡取出一張素箋遞給了鐵奎。 
     
      鐵奎攤開素箋一看,怔了一怔道:“十個?” 
     
      查韞玉點點頭道:“而且在他們之中都是一等的好手。” 
     
      鐵奎道:“這是必然的,要不然他們也不敢踩‘長山島’。” 
     
      把素箋一招,揣進了懷裡道:“明天我就把它交給我那兄弟。” 
     
      查韞玉站了起來道:“我這兒先謝謝鐵大哥了!” 
     
      說著就要施禮。 
     
      鐵奎伸手就攔,恰好碰著人家姑娘的玉手,鐵奎連忙收回了手,紅著臉兒道: 
    “鐵奎冒失。” 
     
      查韞玉頭一低,輕輕說道:“沒關係。” 
     
      鐵奎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道:“時候不早了,姑娘請回吧,有什麼我會通知 
    姑娘。” 
     
      查韞玉抬起了頭,嬌靨上猶帶著三分嬌羞,煞是動人,那雙眸子顯得更水靈, 
    看了鐵奎一眼:“我送鐵大哥回去。” 
     
      鐵奎不敢正視那雙目光,道:“謝謝姑娘,不用了。” 
     
      查韞玉道:“不……” 
     
      鐵奎道:“我不是不讓姑娘送,我認為姑娘少跑一趟西城,對姑娘會多一分好 
    處。” 
     
      查韞玉懂了,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轉身裊裊行出了小亭。 
     
      鐵奎望著她出亭,望著她登車,臉上浮現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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