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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子 漢

                   【第四章】
    
      賴大爺走了,壯子皺了眉,他在想這位賴大爺實在是個怎麼樣的人物,以往‘ 
    藏龍溝’的人走眼了,他更是走眼了。 
     
      作夢也沒想到賴大爺會是這麼一個高明人物。 
     
      他像個高深莫測,深藏不露,隱於偏僻鄉隅的奇人,老謀深算,甚富心智的奇 
    人,只不知道他會不會武。 
     
      奇人不一定會武,會武的不一定是奇人。 
     
      壯子也記得他那位兩眼失明的師父,曾給他介紹過不少當今的高手,當世的奇 
    人,然而尋遍記憶,可就找不出像賴大爺這個模樣的奇人。 
     
      想了半天,他毫無所獲,不過有一點他很放心,是賴大爺儘管著破了他,盡管 
    是個來路不明的奇人,對他至少沒有惡意。 
     
      不但沒惡意,而且賴大爺還有助成他的意思,同時,賴大爺還要把自己的獨生 
    女兒許給他。 
     
      想到了這,他想起了芸姑,他想起句俗話:“名師出高徒,強將手下無弱兵。 
    ” 
     
      賴大爺既然是位奇人,芸姑就不會是個平凡女子,想到這點,他心裡起了陣蕩 
    漾,那倒不是因為發現芸姑是個不平凡的女子心裡高興,而是種異樣的感覺異樣的 
    激動,真要說起來,他寧願芸姑是個平凡的姑娘。 
     
      相處多年,從十五六到長大成人,這父女兩瞞得人好苦,掩飾得也極其高明, 
    這點讓人不能不佩服。 
     
      想到了這兒,他苦笑搖搖頭。 
     
      就在這時候,步履聲響動,賴大爺懷裡抱個小包袱來了,陪著他的有那位清瘦 
    老人跟秦天祥二人。 
     
      賴大爺一到近前,便舉了舉那小包袱道:“你看看,這是場主賞的,我不要, 
    場主非賞不可。” 
     
      壯子表現得很懂事,向清瘦老人一欠身道:“謝謝場主!” 
     
      清瘦老人擺手笑道:“別客氣,你在這兒給我幹活兒,賣力氣,我就有義務照 
    顧你的家,凡是在我這牧場裡有妻子的弟兄都一樣,我不讓他們有後顧之憂。” 
     
      賴大爺立即接口道:“聽見了麼!壯子,場主待咱們可是恩高義厚,好好兒干 
    ,就是賣了命也應該,今後有什麼事兒多找秦爺。” 
     
      壯子道:“我知道,您放心就是。” 
     
      儘管壯子讓他放心,賴大爺似乎還放心不下,又左叮嚀,右囑咐了一陣,這才 
    依依不捨地走了。 
     
      場主表現得很夠意思,著秦天祥親自送了出去。 
     
      當然,壯子也得送送。 
     
      眼看著賴大爺被場主派的兩個弟兄送上了馬,護送著走了,眼看三人三騎消失 
    在牧場大門處的夜色裡,壯子這才收回了目光。 
     
      清瘦老人那裡吩咐上了:“大樣,給壯子安置個住處去,今天晚了,明天帶他 
    到各處走走去。” 
     
      秦天祥剛答應一聲,壯子卻忙道:“不,場主,我還得給那匹棗騮煎藥、灌藥 
    ,暫時我就住在馬廄外邊好了。” 
     
      清瘦老人道:“那怎麼行?我怎麼能讓你住在馬廄……” 
     
      壯子道:“場主,等那匹棗騮配過之後,再給我安置住處不遲。” 
     
      清瘦老人沉默了一下,微一點頭道:“也是,那好,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在馬 
    廄外頭搭個帳篷,你暫時就在那兒委曲兩天好了。” 
     
      轉向秦天祥道:“天祥,這件事交給你了!” 
     
      秦大樣一欠身道:“您放心,交給我就是。” 
     
      清瘦老人轉望壯子含笑說道:“你跟秦總管去吧!今後有什麼事兒只管找他。 
    ” 
     
      說完了話,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他忽然轉回了身:“藥我已經派人去抓了 
    ,半夜之前就會回來,你一個人行麼,要不要我找個人給你打打下手?” 
     
      壯於心念一轉,當即說道:“場主,您這匹棗騮,平日是那位負責照顧的?” 
     
      清瘦老人道:“是朱順,我把他調到別的馬廄照顧幾匹馬去了,怎麼?” 
     
      壯子道:“這匹棗騮一直是他照顧麼?您要是打算派個人給我幫忙的話,最好 
    還是找他,因為他比別人瞭解……” 
     
      壯於話還沒說完,清瘦老人便點頭:“說的是,有理,天祥,待會兒你派個人 
    把朱順叫回來,叫他找壯子報到。” 
     
      清瘦老人走了之後,秦天祥立即派人給壯子在馬廄外頭搭上一座帳篷,帳篷不 
    大,但睡兩三個人還綽綽有餘。 
     
      舖蓋全是新的,另外還給壯子拿來幾套換洗衣服,凡是應該有的,帳蓬裡全有 
    了。 
     
      一切就緒之後,夜深了,秦天樣跟壯子說了幾句之後,帶著幾個壯漢走了,都 
    安頓妥了。 
     
      夜深沉,這“天威牧場”裡顯得很靜,除了偶而幾聲馬嘶牛羊叫外,幾幾乎聽 
    不到別的聲響。 
     
      抬頭看看天,晴空一碧如洗,今夜有月,是一彎鉤月。 
     
      越過馬廄往外看,廣大的草原一片幽黑,除了那一圈木柵上一點點的燈光外, 
    也很難看見什麼。 
     
      收回目光再看那匹棗騮,睡得很香甜。 
     
      壯子只覺得很無聊,矮身鑽進帳篷躺了下去。 
     
      他剛躺下,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而近,夜深人靜,尤其頭靠在地上,聽得很清 
    晰,像擂鼓一樣。 
     
      想必是送賴大爺的人回來了,壯子沒在意。 
     
      可是沒多久,一陣輕盈步履聲傳了過來,由遠而近,而且是直奔這座馬廄,這 
    是誰?這麼晚了還來……壯子意念剛動,那輕盈步履聲已到了馬廄外,只聽一個清 
    脆、甜美、悅耳的女子口音,驚聲喝問道:“是誰睡在這兒?” 
     
      壯子連忙翻身爬起,鑽出了帳篷。 
     
      帳篷外,站著個美艷絕倫的大姑娘,她身穿一套大紅勁裝,披了一件大紅披風 
    ,腳下是一雙暗藏尖刀的鹿皮蠻鞋,從頭到腳,襯得她像團火。 
     
      她很白,一張嬌靨吹彈欲破,高揚著一雙柳眉圓睜著一雙杏眼,模樣兒帶著幾 
    分嬌美,幾分任性,幾分刁蠻,還有幾分凌人的傲氣,望著壯子問道:“你…你是 
    誰?” 
     
      壯子很平靜,道:“我是來給這匹棗驟煎藥、灌藥的,姑娘是……” 
     
      紅衣姑娘沒答話,問道:“你是來給這匹棗騮治病的?” 
     
      壯子道:“不是我,是我的一位長輩,他老人家回去了,留下我在這兒照顧這 
    匹棗騮,給這匹棗騮煎藥、灌藥。” 
     
      紅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壯子一陣,道:“你是那兒來的?” 
     
      壯子道:“我是‘藏龍溝’的人。” 
     
      紅衣姑娘“哦”一聲道:“原來是‘藏龍溝’來的……這匹棗騮怎麼了,什麼 
    毛病?” 
     
      壯子道:“聽我那位長輩說,這匹棗騮沒毛病……” 
     
      “沒毛病?”紅衣姑娘不答話完便截了口:“沒毛病它怎麼不吃不喝,脾氣大 
    得嚇人,沒毛病幹什麼給它煎藥,灌藥啊!” 
     
      壯子道:“是這樣的。我那位長輩說,這匹棗騮是思念前些日子那匹牝馬而不 
    吃不喝,脾氣暴燥……” 
     
      紅衣姑娘“哦”地一聲道:“有這種事兒,馬還會思念誰麼?” 
     
      壯子道:“姑娘,通靈的畜生跟人一樣地有靈性,古來靈馬不少,就拿漢壽亭 
    候關雲長那匹馬來說……” 
     
      紅衣大姑娘似乎不耐煩聽那麼多,截口問道:“那匹牝馬?” 
     
      壯子道:“我不知道,聽場主說被位朋友騎到‘承德’去了。” 
     
      紅衣姑娘“哦”地一聲道:“是那一匹呀!嗯,不差,那確是一匹讓人愛不釋 
    手的好馬,我本來要留下的,偏偏被他死要活要的要了去……” 
     
      一頓接道:“那怎麼辦哪?” 
     
      壯子道:“場主已經派人上承德要馬去了,只等那匹馬回來,跟這匹棗騮…跟 
    這匹棗騮做個伴兒就好了。” 
     
      紅衣姑娘道:“真的麼?” 
     
      壯子道:“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欺騙姑娘!” 
     
      紅衣姑娘道:“那我就放心了,瞧它這兩天……真是急死人了,牧場裡的人看 
    過了,找來的大夫也看過了,都看不出它得了什麼病,急得人要哭……” 
     
      美目忽地一凝,道:“既然等那匹牝馬一到就好了,幹什麼還給它吃藥啊?” 
     
      這讓壯子怎麼說,他能跟個大姑娘家說這種事,也不好打譬喻,他只有這麼說 
    :“這是我那長輩交待的,我可不清楚,姑娘去問問秦總管就知道了。” 
     
      紅衣姑娘道:“不管我問誰,你可別給它吃藥吃壞了……” 
     
      壯子忙道:“姑娘放心,那不會的,吃藥只為它好,怎會讓它吃壞了。” 
     
      紅衣姑娘似乎有點不高興,臉色微沉冷冷說道:“我是這麼說,最好小心點兒 
    ,這馬棗騮是罕見的異種龍駒,身價比個人都高。” 
     
      壯於兩眉軒動一下,沒話說。 
     
      紅衣姑娘卻不放鬆地又道:“我說話你聽見了麼?” 
     
      壯子道:“我聽見了,姑娘。” 
     
      紅衣姑娘道:“那你怎麼不說話呀!” 
     
      壯子道:“姑娘放心就是,我會小心的。” 
     
      紅衣姑娘翻了他一眼,道:“這不也是句話麼……” 
     
      擰腰邁步向馬廄走去,到了馬廄前,往馬廄裡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低聲說 
    道:“它睡著了……” 
     
      壯子道:“姑娘只管大聲說話,吵不醒它的。” 
     
      紅衣姑娘一怔道:“怎麼?” 
     
      壯子道:“它吃了迷藥了。” 
     
      紅衣姑娘有點羞怒,也有點被作弄之感,嬌靨一紅,立即提高了話聲,揚眉瞪 
    眼,發怒說道:“你怎麼不早說?” 
     
      壯子道:“我並不知道姑娘會來看它……” 
     
      “廢話!”紅衣姑娘道:“出去一天了,心裡就惦記著它,一回來就往這兒來 
    ,不是來看它是來幹什麼的,還來看你的不成。” 
     
      壯子笑笑,沒說話。 
     
      紅衣姑娘臉又一紅,叱道:“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壯子道:“沒什麼,姑娘,姑娘見責,我笑,這有什麼不好,難道姑娘喜歡看 
    人拉長臉不成。” 
     
      “拉長臉?”紅衣姑娘道:“你敢,你在牧場去打聽打聽,誰敢跟我拉長臉? 
    ” 
     
      壯子道:“我就是不敢跟姑娘拉長瞼,所以我才說。” 
     
      紅衣姑娘道:“刁嘴滑舌,可惱,你叫什麼?” 
     
      壯幹道:“我叫壯子。” 
     
      紅衣姑娘一怔,道:“你說你叫什麼?” 
     
      壯子道:“我說我叫壯子。” 
     
      紅衣姑娘詫聲說道:“壯子?這叫什麼名字……” 
     
      壯子道:“這是我的小名兒,壯烈的壯。” 
     
      紅衣姑娘翻了他∼眼道:“那麼大個人,還叫小名兒,你沒個大名兒麼?” 
     
      壯子道:“有,誰人沒有大名兒!” 
     
      他就是不說出來,非等人問不可。 
     
      紅衣姑娘道:“那麼,你的大名叫什麼?” 
     
      壯於道:“我叫玉翎,玉石的玉,雕翎的翎。” 
     
      紅衣姑娘道:“還不算太俗……” 
     
      肚子道:“姑娘誇獎。” 
     
      紅衣姑娘道:“沒人誇獎你,你姓什麼?” 
     
      壯子道:“我姓李,木子李。” 
     
      紅衣姑娘道:“你讀過書麼?” 
     
      壯子道:“讀過幾年。” 
     
      紅衣姑娘冷笑聲道:“那怪不得你刁嘴滑舌地,原來是個有學問的人。” 
     
      壯子道:“姑娘明知道我不敢。” 
     
      紅衣姑娘臉色一沉道:“我諒你也不敢,告訴你,我這匹棗騮交給你了,它要 
    有個什麼差池,我找上‘藏龍溝’拿你抵命。” 
     
      話落,擰身就走。 
     
      壯子緩緩說道:“姑娘不必找上‘藏龍溝’,一時半會兒我不會離開‘天威牧 
    場’的。” 
     
      這句話使得紅衣姑娘停了步,她霍然轉身過來道:“你說什麼?” 
     
      壯子道:“蒙場主垂青,把我留在了牧場裡……” 
     
      紅衣姑娘尖聲叫道:“我爹會要你這種土裡土氣的……你會什麼?” 
     
      壯子道:“姑娘!‘藏龍溝’裡的人本來就是既窮又土的,環境使然,命運使 
    然,這並不丟人,至於後者,我什麼都不會。” 
     
      紅衣姑娘道:“就會刁嘴滑舌要貧嘴。” 
     
      壯子道:“那我不敢,姑娘切勿以這罪名加諸於我。” 
     
      紅衣姑娘冷笑一聲道:“剛說你有學問,你就酸起來了,也不看看,有多麼不 
    襯,我就要說,你怎麼樣?” 
     
      壯子淡淡說道:“姑娘既是場主的千金,我就是姑娘的下人,一個下人敢把姑 
    娘怎麼樣,不過我要說給姑娘聽,姑娘要說的這個襯,世上並不多見,如果讓我選 
    的話,我寧要敗絮其外,金玉其中,而不要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紅衣姑娘柳眉一堅,大聲說道:“你說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壯子道:“姑娘知道,我沒說任何人。” 
     
      紅衣姑娘冷哼聲道:“諒你也不敢,我問你,你究竟會什麼?” 
     
      壯子道:“我不說了麼,我什麼都不會。” 
     
      紅衣姑娘道:“那麼我爹把你留在牧場裡幹什麼?吃閒飯?” 
     
      壯於微一搖頭道:“我不知道,這,姑娘最好去問令尊去。” 
     
      紅衣姑娘道:“我就要問你,要你說。” 
     
      壯子兩手一攤,道:“我什麼都不會,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場主為什麼要把我留 
    下來,也許場主看我可憐,有意賞我一碗飯吃。” 
     
      “你可憐?”紅衣姑娘道:“世上的可憐人多著呢!要我看你只有可惡……” 
     
      壯子道:“也許場主的看法跟姑娘不一樣。” 
     
      “胡說。”紅衣姑娘道:“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我這就問我爹去,要是你什 
    麼都不會,哼!‘天威牧場’可不管吃閒飯的人,也沒那麼多糧食。” 
     
      氣沖沖地轉身就走了,她剛走兩步,迎面來了個人,五短身材,唇上留著小鬍 
    子矮矮胖胖的中年漢子。 
     
      他一見紅衣姑娘來,一怔立即躬下身去。 
     
      “姑娘!您回來了!” 
     
      紅衣姑娘怒叱說道:“幹什麼走路那麼輕,嚇人一跳!” 
     
      矮胖小鬍子又一怔,還待再說,紅衣姑娘已帶起一陣醉人的香風擰身走了,他 
    怔在那兒了。 
     
      好半天他才定過神來,轉身望了壯子一眼,強笑問道:“這位兄弟是壯子麼? 
    ” 
     
      壯子微一點頭道:“不錯,我就是壯子,大哥是……” 
     
      矮胖小鬍子道:“我叫朱順,秦總管叫我來找兄弟你報到。” 
     
      肚子輕“哦”一聲道:“原來是朱大哥,報到那是秦總管說的,我不敢當,聽 
    說這匹棗騮一直是朱大哥照顧的,所以我請朱大哥來幫個忙。” 
     
      朱順道:“幫忙什麼話,是匹馬一直是我照顧的,真要說起來,該是兄弟幫我 
    的忙,我嘛只能打打下手,我懂馬,可是治病這一套我外行……” 
     
      壯子道:“朱大哥客氣,朱大哥懂馬,老經驗了,以後還望朱大哥多指點,我 
    出身貧寒,來自”藏龍溝’,什麼都不懂……” 
     
      朱順豪邁地笑道:“兄弟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出身貧寒,英雄不談出身低,這 
    世上有幾個是天生富貴的,兄弟,你別跟我客氣,我這個人天生一付直腸子,不會 
    這一套,咱們頭次見面,還不熟,等熟了之後,你就知道這個人了。” 
     
      壯子笑笑說道:“是麼,我現在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朱順笑道:“兄弟會說話……”轉望馬廄,微一搖頭道:“這匹棗騮也不知道 
    怎麼回事,好好地會害起這種怪病來,真讓人想不通,兄弟,看出它是什麼毛病了 
    麼。” 
     
      壯子搖頭說道:“給它看病,是我一位長輩,我不大清楚,我只管在這兒照顧 
    它,給它煎藥,灌藥的。” 
     
      朱順“哦”地一聲點了點頭。 
     
      壯子接著說道:“朱大哥,請過來坐坐吧!” 
     
      朱順走了過去,毫不猶豫地在帳篷之內坐了下去,坐定他抬眼問道:“兄弟, 
    藥抓回來了?” 
     
      壯子搖頭說道:“還沒有,抓藥的人大半夜才能回來。” 
     
      朱順點了點頭,道:“半夜,那不急,咱們可以腳一聊,兄弟,你剛才說是藏 
    龍溝來的。” 
     
      壯於點頭說道:“是的,朱大哥。” 
     
      朱順微笑說道:“‘藏龍溝’這地方我沒去過,可是我常聽這一帶的人提起它 
    。” 
     
      壯於道:“小地方,那值得一提!” 
     
      朱順道:“兄弟又跟我客氣了……” 
     
      一頓凝目接道:“兄弟,剛才是怎麼回事兒?” 
     
      壯子道:“朱大哥是問那位姑娘?” 
     
      朱順點頭說道:“我看她是帶氣走的。” 
     
      壯子笑笑說道:“可不是麼,這位姑娘好大的脾氣。” 
     
      朱順道:“兄弟,你才知道呢!咱們這位姑娘脾氣大著呢!簡直刁蠻任性,她 
    要是一發起橫來,能讓人哭笑不得,連場主都得讓她三分,兄弟,你怎麼得罪她了 
    ?” 
     
      壯子道:“我何曾得罪她?是她亂髮脾氣,亂生氣……”接著他把剛才的經過 
    說了一遍。 
     
      聽畢,朱順點頭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兄弟,你的膽子夠大,真讓人替你 
    捏把冷汗,你可不知道她有多刁蠻多任性,這都是嬌慣的,平日裡不但罵人,動不 
    動還拿馬鞭子抽人,你沒挨上她的,可是天大的便宜,要是我,我就太知足了。” 
     
      壯子笑笑說道:“朱大哥,我沒說不知足。” 
     
      朱順搖頭說道:“跟我說沒用,兄弟,她這一往場主那兒跑,怕只怕你這飯碗 
    要破了……” 
     
      壯子道:“真的麼,朱大哥。” 
     
      朱順道:“你不知道,兄弟,咱們這位姑娘啊!天大的事兒,場主也會依她的 
    ,只差沒辦法上天給她摘月亮去,你剛來,你要是能待下去,往後你就知道了!” 
     
      壯子道:“那我以後得小心點兒,可不敢再得罪她,招她惹她了。” 
     
      朱順道:“對,兄弟,凡事兒忍忍,在人下,為這碗飯,誰叫咱們天生的這種 
    命,再說,咱們也是個男人家……” 
     
      目光忽地一凝,道:“兄弟,你好像沒當回事兒,全不著急。” 
     
      壯子淡然一笑道:“要是飯碗保得住,用不著急,要是保不住,急也沒用,朱 
    大哥以為這話對麼?” 
     
      “有道理,兄弟。”朱順猛一點頭,一巴掌拍上大腿,道:“看不出兄弟你是 
    這麼豁達的人,簡直跟我一樣,怪不得我見你就覺得投緣……” 
     
      壯子笑道:“我這那裡是豁達,是沒出息,也有點既硬又臭。” 
     
      朱順兩眼一轉,張嘴大笑,但他剛笑一聲就連忙收斂了,轉過頭去凝神聽聽, 
    沒驚動誰,這才轉過頭來道:“兄弟,你這話簡直說到了我心眼裡,我就是這麼個 
    脾氣,牧場裡的弟兄們也常這麼說我,只是,兄弟……” 
     
      目光一轉,壓低了話聲接到:“沒出息、硬、都是不要緊,你可知道,咱們這 
    ‘天威牧場’,跟別的牧場不同……這麼說吧!跟任何一家都不同!” 
     
      壯子點頭說道:“我知道,‘天威牧場’首屈一指,場主家大業大,手底下的 
    弟兄,個個有一身好能耐,好本事……” 
     
      朱順搖頭說道:“我不是說這,我是說……看來你是不知道,就這麼胡裡胡塗 
    地進來了,不過總算你說對了一點,場主底下這些兄弟,個個有一身好能耐,好本 
    事,越往上,本事越大,能耐越高,這些人中,算起來首推秦總管,場主本人就更 
    不必說了……” 
     
      微一頓,接問道:“兄弟,場主身後有四個人,寸步不離,你見過麼!” 
     
      壯子道:“見過了,他四位叫鐵雲、穆桐、柳青、李仲……” 
     
      “不錯!”朱順點頭說道:“就是他四個,他四個是咱們場主的護衛,保鏢, 
    本事大著哪!能耐高著吶,每一個都能抵上十來個,那一身功夫都快趕上秦總管了 
    ……” 
     
      壯子“哦!”地一聲道:“場主為什麼還要護衛,要保鏢啊!” 
     
      朱順說道:“我不說了麼,咱們這牧場跟別家牧場不同,這一點就跟別家牧場 
    不同,按說一個牧場的場主,是用不著什麼護衛,保鏢的,可是咱們這位場主就有 
    ,不但有而且一下子弄了四個……” 
     
      壯子詫異地道:“咱們這牧場跟別人究竟有什麼不同?” 
     
      朱順搖頭說道:“我不能說,兄弟,只要你待得長遠,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 
    的,不管怎麼說,兄弟,我跟你一見投緣,我勸你一句,多做事,少說話,不明白 
    的事放在肚子裡悶著,別問,也別管閒事就對了。” 
     
      壯子道:“謝謝朱大哥,我知道。” 
     
      朱順微一搖頭道:“我不知道咱們場主看中了你那一點,要拿您派什麼用場, 
    可是我要告訴你,你現在還什麼都不明白,不想幹撒腿還來得及,要等你什麼都明 
    白了,不想幹那可不行!” 
     
      壯子道:“那為什麼?” 
     
      朱順道:“不為什麼,我今天話說得太多了,這是對你,要換個別人我一句也 
    不會說,也錯非是我,別人他也不會對你說這些,一句話,兄弟,兄弟,不想干現 
    在走還來得及,想幹就照我的話干,只管著自己就行了。” 
     
      壯子道:“謝謝朱大哥,不瞞朱大哥說,不愁吃穿住,干我是要干的,可是我 
    會照著朱大哥的話干,這麼就行了。” 
     
      朱順一點頭道:“那就行了,兄弟,話我說得已經夠多了,不再多說,話多了 
    也是這麼回事兒,我看看馬去!” 
     
      一直腰,起身站了起來走向馬廄。 
     
      壯子邁步跟了過去,道:“為了方便灌藥,我向秦總管要了瓶迷藥,隔一會兒 
    給它吃了一顆,這樣就不怕它會醒了。” 
     
      朱順道:“我說嘛,這東西怎會這麼老實……” 
     
      微一搖頭,接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好好地它竟會……這匹馬來頭大 
    ,身價高,也的確是罕有的好馬,場主跟姑娘愛它愛得不得了,照顧的也比那些馬 
    好,都周到,卻不料……” 
     
      壯子道:“這匹馬一直是朱大哥照顧的麼?” 
     
      “可不是麼?’朱順道:“洗、刷、喂、溜,全是我,我照顧場主跟姑娘的坐 
    騎也有不少日子了,一天到晚跟它們混在一起,別的大小事一概不用管,可是並不 
    輕鬆,我寧可去干別的活……” 
     
      壯子道:“怎麼,朱大哥?” 
     
      “怎麼?”朱順道:“兄弟,你以為照顧馬是件輕鬆差事兒,我寧願管十個人 
    ,我寧願干重活兒也不願看這些馬,你可不知道這差事兒有多累人,多煩人,擔的 
    責任又大……” 
     
      壯於道:“累,煩,我懂,這擔大責任……” 
     
      “怎麼不?’味順道:“鐵雲四個是場主的保縹,我就是這幾匹馬的護衛,場 
    主交待過,這幾匹馬除了他跟姑娘之外,任何人不許近,這也是為什麼場主要把馬 
    廄蓋在這兒的原因,事實上確有這必要,都得小心,這些馬,場主跟姑娘每天得騎 
    幾回,萬一這些馬出點什麼亂子,那場主跟姑娘不就……” 
     
      壯子“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的確,朱大哥擔的責任很大……” 
     
      話鋒一轉,接著:“這麼說,這些馬,除了場主,姑娘跟朱大哥外,別人是永 
    遠不能靠近的了。” 
     
      “那也不是!”朱順道:“就拿秦總管來說吧!他沒事兒就常來逗逗它們,有 
    時候場主不知道,有時候場主知道,可是他是個總管,又是場主的親信,咱們能讓 
    他別近?只好睜只眼,閉只眼了,再說場主自己都不說話,咱們犯得著招上惹上的 
    麼?” 
     
      壯子點頭說道:“說得也是,於這差事不容易,擔的責任既大,又不便得罪人 
    ,這麼說,偌大一座牧場,能近這些馬的,只有場主、姑娘、秦總管跟朱大哥了。 
    ” 
     
      朱順搖頭說道:“是的,兄弟,再也沒別人了。” 
     
      壯子搖搖頭道:“這幾匹馬可真是得天獨厚,比人都重要啊!” 
     
      朱順道:“半點也不差,人命還沒有這些馬的命值錢呢!” 
     
      壯子搖頭笑了笑,沒再說話。 
     
      朱順也似乎把話都說完了,又隨便聊了兩句,兩個人先後鑽進了帳蓬,朱順命 
    好福氣大,心裡似乎從不放事兒,躺下沒多久就打了呼嚕。 
     
      壯子心裡有事兒,本就一時難合眼,再加上朱順那悶雷般的呼嚕,就更別想睡 
    了。 
     
      他把兩手枕在腦後,眼望著帳蓬頂,微微地皺著一雙濃眉在想,在想賴大爺的 
    指點跟朱順的話。 
     
      賴大爺指點他查出那害馬之人,來個條件交換,作為進身之階,朱順明白地告 
    訴他接近這些馬的只有四個人。 
     
      四個人之中只有兩個人可疑,一個是總管秦天祥,一個是這馬伕朱順,因為場 
    主跟紅衣姑娘父女們不可能害自己。 
     
      可疑的雖只這兩個,可是還得費一番手腳,下一番工夫,那是因為總管跟馬夫 
    都是場主的親信,既是親信又怎會做這種事,再則也可能有別人在暗中行事。 
     
      這“天威牧場”裡的人,身手都不錯,要是暗中進行陰謀,瞞住這個馬伕朱順 
    ,諒還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可疑的人雖然已經有了,但是他還不能下斷語,仍得費手腳,下工夫去 
    查,慢慢的查。 
     
      朱順的呼嚕聲雖然吵人,可是也誘人的,想著想著,壯子有了困意,眼皮漸漸 
    地合上了。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蹄聲由遠而近,驚走了他的困意,他睜開眼凝神一聽, 
    馬直馳近。 
     
      這是誰回來了? 
     
      蹄聲歇後,壯子就沒再聽見動靜,好一會兒工夫,壯子才聽見一陣輕快的步履 
    聲傳了過來。這是誰?幹什麼的?” 
     
      壯子心念剛動,兩個打扮俐落的壯漢走近了馬廄,一個捧著一個紙包,另一個 
    端著火爐藥罐。 
     
      敢情是抓藥的回來了,壯子爬起來鑽出了帳蓬。 
     
      那兩個壯漢到了近前,捧藥的那名道:“抓藥回來了,火爐藥罐子拿來了,都 
    放在這兒了。” 
     
      他兩個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轉身走了,真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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