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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 提 劫

                     【第三十六章 土遁雙凶】 
    
        這天早上,南昌附近的萬壽宮傳出了個震驚天下武林,能使整個江湖動盪的消息,
    那是——日月盟的總盟主,碧血丹心雪衣玉龍朱漢民突然身羅怪疾,難以行動,在昨夜子
    時剛過之後臥床不起。 
     
      這消息,很快地便傳遍了南昌附近百里。 
     
      尋常人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但那些武林人物卻競相走告,議論紛紛,有的扼腕歎息,甚至痛哭流涕,但有的卻 
    暗暗竊喜。 
     
      自然這消息,這惡耗,對整個武林來說,影響夠大,尤其對那些武林中的熱血忠義 
    之士。 
     
      所幸的是,如今這消息,這噩耗,還沒有傳出南昌周圍百里之外,不過,武林中的 
    消息是傳得很快的,要再過幾天那就難說了。 
     
      正是茶樓酒肆上座的時候,南昌城內一家酒樓上站起了一個人,那是個身材高大的 
    黑衣漢子,他會過帳後,便匆匆下樓而去。 
     
      他這裡走,那角落裡另一付座頭上陸續地站起了五個人,那是兩名黑衣老者與三名 
    面目陰沉的黑衣漢子。 
     
      這五個丟下一些碎銀,魚貫地跟下樓去。 
     
      顯然,他五個是跟上了那一個! 
     
      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五個跟下樓,樓頭各處又站起了三個人,那是一個身軀 
    強壯黑衣漢子,一個身材頎長的青衫客與一個較為矮小的白衣人。 
     
      看身材,看衣著,那似乎是霍玄、端木少華與岑參,可是再看看那三張臉,卻又完 
    全不對。 
     
      於是,那三撥人一撥跟一撥地穿大街走小巷,一直走出了南昌城,跟人的,始終不 
    即不離,被跟的也始終茫然不覺,看來跟人的都有一套跟人的好本領。 
     
      出南昌里許,在那官道上,那走在最前面的黑衣漢子,背負著雙手,左看看,右看 
    看,一副悠閒模樣。 
     
      走著走著,他那黑衣下擺忽然掉下了一件東西,那似乎是條汗巾,不錯,瞧,他彎 
    腰拾了起來,趁勢抖了抖塵土,站直了腰,把汗巾收入懷中,又向前走去。 
     
      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可是,當那兩名老者與那三名黑衣漢子行經那汗巾落地處之際,卻都同是身形一晃 
    ,躺下了兩對半。 
     
      這就不平常了,不但不平常,而且驚人。 
     
      官道上來往的人不少,突然發生了這麼一件怪事,立刻爭先恐後地擁過來一大堆。 
     
      那站在最後的三個,都沒有擁過去看熱鬧,個個目閃寒芒,加快了步子,可是就在 
    這一陣驚亂之間,不過轉眼工夫,那前行黑衣漢子已然沒了影兒。 
     
      怪了,這真怪了! 
     
      三人中那白衣人冷哼一聲,道:「好厲害,老大,咱們也被他甩掉了。」 
     
      那黑衣漢子巨目怒瞪,道:「我不信他能升了天,遁了地,走,往前找去。」 
     
      當先向前行去,步子較常人快上兩倍不止。 
     
      那白衣人冷冷說道:「別只顧走不瞧路,假如咱們也踏上一腳,豈不也要跟那五個 
    鷹犬一樣躺在這官道上?知道麼?」 
     
      那黑衣漢子沒有說話,轉眼間這三個便走遠了。 
     
      這三個剛走遠,由那堆看熱鬧的人群中擠出一人,赫然正是適才那黑衣漢子,他望 
    著那三個消失處露齒一笑。轉身離開了官道,往西邊行去,走了片刻,看看離官道已遠 
    ,他突然騰身而起,向前飛馳而去。 
     
      片刻工夫之後,他到了一座小村落之前,一近村落,他立即緩下身形,負手邁步向 
    村裡行去。這村落總共不過十幾戶人家,四下裡都是樹林,若不近看,若沒有那直上半 
    空的炊煙,誰也想不到這兒會有十幾戶人家。 
     
      那黑衣漢子走到一戶圍著竹籬開著門的人家門前停了下來,站在竹籬外,揚聲喊道 
    :「二狗的媽,開門,我回來了!」 
     
      那戶人家的兩扇門,呀然而開,開門的不是二狗的媽,卻是二狗的爹?也是個黑衣 
    漢子。 
     
      那漢子拉開竹籬的兩扇木門,外面的那位,一句話也沒說,舉步進了院子,在屋門 
    前,他又停下了步,躬身說道:「稟教主,屬下告時。」 
     
      只聽屋中響起個陰沉話聲:「進來。」 
     
      那黑衣漢子恭謹應了一聲,低頭走了進去。 
     
      看屋內的情形,這屋子這該是村落裡的小財主所有,因為這廳堂裡的擺設不類一般 
    家庭。 
     
      在這小小的廳堂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滅清教主和天仇,一個則是那昔日布達拉 
    宮的阿旺藏塔法王。 
     
      那黑衣漢子在和天仇面前躬下了身:「稟教主,屬下回來覆命。」 
     
      和天仇目光凝注道:「消息如何?」 
     
      那黑衣漢子道:「回教主,屬下在南昌一家酒樓上聽說,那姓朱的身羅怪疾,不能 
    行動,昨夜臥床不起!」 
     
      和天仇目中異采暴閃,笑顧那位法王,道:「法王,如何?」 
     
      那位法王臉上未見喜色,淡淡說道:「教主以為如何?」 
     
      和天仇仰天大笑道:「自然他已毒發身死,這還用說得?」 
     
      那位法王道:「死了就是死了,何謂身羅怪疾,不能行動?」 
     
      和天仇笑道:「群醫束手,藥石無效,此即所謂身羅怪疾,伸腿瞪眼斷了氣,一縷 
    冤魂赴九幽,此即所謂不能行動。」 
     
      他倒挺會為人解釋的。 
     
      那位法王搖頭說道:「我是說,那沒有假托騙人的必要。」 
     
      「有。」和天仇道:「這樣可免影響打擊各門派心理……」 
     
      「不然。」那位法王搖頭說道:「這消息給人打擊與影響也不小。」 
     
      和天仇道:「那總比死了總盟主要好得多。」 
     
      那位法王搖頭說道:「以我看,此中大有文章。」 
     
      和天仇道:「法王,怎麼說?」 
     
      那位法王淡然一笑,道:「教主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們自己不說出來,誰會 
    知道,既有假托騙人之必要,何如根本不動聲色?」 
     
      和天仇呆了一呆,道:「法王的意思是……」 
     
      那位法王道:「可疑就可疑在他們自己為什麼要說出來?」 
     
      和天仇道:「那恐怕不是他們自己說的,也許是萬壽宮中的雜毛無意之中洩露出來 
    的。」 
     
      那位法王搖頭說道:「教主,內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和天仇笑道:「法王太以多慮,須知那毒無人能解。」 
     
      那位法王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除了服用獨門解藥外,便是大羅金仙也只有束 
    手,他們是絕對救不了他的。」 
     
      和天仇笑道:「那他還不必死無疑?」 
     
      那位法王道:「該如此,可是他們應該根本不動聲色的,而今卻假托身羅怪疾,不 
    能行動,這令我不能不疑……」 
     
      略一沉吟,抬眼接道:「我請教主下個令。」 
     
      和天仇道:「下什麼令?」 
     
      那位法王道:「命人至各處散佈消息,就說那朱漢民昨夜身羅怪疾,不能行動,臥 
    病不起,延至今晨已不治身死。」 
     
      和天仇呆了一呆,道:「法王這是什麼意思?」 
     
      那位法王笑道:「既有先前之消息,此一消息一經散佈,必然人人深信,我要看看 
    那各大門派來弔祭的情形,同時也給他們一個重大的打擊……」 
     
      和天仇點頭笑道:「好,法王,我聽你的……」 
     
      「還有。」那法王及時又道:「請教主下令那三個丫頭,要她們到萬壽宮探視回報 
    。」 
     
      和天仇詫聲叫道:「法王,那豈不是要她們去……」 
     
      那位法王搖頭說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和天仇忙道:「法王難道忘了,上一次她們還帶了傷……」 
     
      那位法王淡然笑道:「姓朱的身邊俱皆當世高手,那三個丫頭差他們良多,一旦動 
    起手來,哪可能只受那麼輕的傷?」 
     
      和天仇眉鋒一皺,道:「法王怎麼又來了……」 
     
      那位法王道:「教主莫責我多疑,且想想我說的道理對不對?」 
     
      和天仇道:「對是對,可並不一定非丟條胳臂斷條腿不可啊。」 
     
      那位法王道:「固然,可是我對軒轅神君放置的那盒火藥沒有爆炸,至今也深感懷 
    疑。」 
     
      和天仇道:「那可能是他們自己發覺的,法王怎好……」 
     
      那位法王截口說道:「教主,那只有極小的可能。」 
     
      和天仇道:「王該知道,目前正值用人之期,咱們不能輕易得罪……」 
     
      那位法王道:「可是萬一我不幸而料中,那三個丫頭果真跟他們暗中有勾結,不及 
    早除去,那後果是不堪想像的。」 
     
      和天仇沉默了一下,道:「法王說得是理,但我擔心真讓她三個去冒險,會激起軒 
    轅神君夫婦的反感與不快。」 
     
      那位法王沉吟了一下,道:「教主何妨這麼說,著她三人去暗窺究竟,願不願去由 
    她三個?」 
     
      和天仇微愕說道:「去不去由她三個?」 
     
      那位法王面露詭笑,點頭說道:「不錯,去不去由她三個。」 
     
      和天仇訝然說道:「法王這是什麼意思?」 
     
      那位法王笑道:「給她們個選擇餘地,她們若是去了,那表示她們急於去看看情形 
    ,她們若是不去,那就表示……」 
     
      和天仇搖頭說道:「法王這一說法,我不敢苟同,我既然下了令,她們不會不去。 
    」 
     
      那位法王笑道:「教主怎麼忘了,去不去由她三個呀。」 
     
      和天仇道:「她們要是真跟朱漢民等暗中有勾結,早就偷偷溜去看個究竟了,哪裡 
    還會等我下令?」 
     
      那位法王笑道:「教主有所不知,我已在她們的住處周圍派了人,監視著她們的一 
    舉一動,若是她們自己偷偷潛往萬壽宮探視,我早就知道了,哪再要教主下這個令。」 
     
      和天仇吃了一驚,道:「怎麼?法王已在她們住處周圍派了人?法王怎的這麼做, 
    萬一被軒轅神君夫婦發現,豈不……」 
     
      那位法王搖頭笑道:「教主盡請放心,我做事向有分寸,那些人在暗中負責監視任 
    務,表面上卻是聽候差遣調派的,軒轅神君夫婦不但不會起疑,反而對教主大為感激呢 
    。」 
     
      和天仇呆子一呆,搖頭興歎,道:「好吧,法王,我聽你的……」 
     
      向那垂手恭立面前的黑衣漢子一擺手,道:「去,傳我令諭給三位司徒姑娘。」 
     
      那黑衣漢子應了一聲哈了腰,道:「稟教主,屬下尚有下情稟報。」 
     
      和天仇目光一凝,道:「你還有什麼事,說。」 
     
      那黑衣漢子應了一聲,道:「回教主,屬下適才在南昌城外官道上,收拾了五名滿 
    虜鷹犬,大內侍衛……」接著將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聽畢,和天仇含笑點頭,道:「不差,我著五堂記你一功,有賞,去吧。」 
     
      那黑衣漢子喜孜孜地施了一禮,轉身欲去。 
     
      那位法王卻突又擺手說道:「且慢,我有話問你。」 
     
      那黑衣漢子聞聲轉身,哈下了腰。 
     
      那位法王道:「你說另外還有三個人?」 
     
      那黑衣漢子道:「回法王,那三個人已被屬下騙往東邊去了。」 
     
      那位法王道:「你看清楚了,不是霍玄、端木少華與岑參三人?」 
     
      那黑衣漢子忙道:「回法王,霍玄三個屬下認得,那三個人絕不是。」 
     
      那位法王哼了一聲擺手說道:「要是他三個,不但你騙不了他三個,只怕反過來被 
    騙的是你,哼,既然你看準不是就行,去吧!」 
     
      那黑衣漢子領命而去。 
     
      他剛走,忽聽門外響起另一話聲:「稟教主,屬下告進。」 
     
      和天仇道:「進來。」 
     
      門外哈腰走進個粗壯黑衣大漢,他近前施禮,道:「稟教主,七堂剛接獲北京傳書 
    ,二娘出府未歸,至今下落不明。」 
     
      和天仇眉鋒一皺,尚未說話。 
     
      那位法王已然喝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那黑衣大漢道:「回法王,傳書中說有好些目子了,他們起初只當二娘是出外遊玩 
    ,故一直沒有在意,直到……」 
     
      那位法王變色冷哼,道:「該死的東西,他們為什麼不早報……」 
     
      旋即轉注和天仇,道:「教主,那朱漢民未死……」 
     
      和天仇一怔方待發問,只聽門外有人震聲笑道:「朱漢民當然未死,憑你們這些妖 
    魔鬼怪哪能害得了他!」 
     
      和天仇大驚失色,便欲站起,那位法王抬手一攔,目注門外,喝道:「霍玄,是你 
    三個?」 
     
      屋外霍玄的話聲說道:「不錯,是我三個,法王閣下,你兩個真會躲,我三個好不 
    容易才找到這兒來,你兩個還想跑麼?」 
     
      那位法王冷冷說道:「我兩個自知逃走無望,其實也沒有逃走的意思,只是你三個 
    恐也進不了那道竹籬。」 
     
      屋外霍玄說道:「你把這區區一道竹籬當成了銅牆鐵壁?」 
     
      那位法王道:「竹籬雖非銅牆鐵壁,倒卻跟銅牆鐵壁差不多,適才在官道上你三個 
    看見了麼?那五個滿虜鷹犬……」 
     
      屋外霍玄道:「看到了,我明白,你在這竹籬上面施了毒。」 
     
      那位法王笑道:「當然,我怎能不預防萬一?其實又何止是竹籬上面,舉凡竹籬內 
    的一草一木,大小什物都施有劇毒,只要沾上一沾,碰上一碰,那便絕無生理。」 
     
      屋外霍玄道:「那有用麼?倘若我三個凌空而渡,什麼不沾呢?」 
     
      那位法王笑道:「這一著我若想不到,我跟教主就不會穩坐在這兒了。」 
     
      猛聽砰然一聲,那兩扇木門豁然大開,由內外望,霍玄、端木少華與岑參正並肩站 
    在竹籬外。 
     
      那門口地上,躺著一個黑衣漢子,正是適才開門的那個。 
     
      由外內望,也看得清楚,霍玄大笑道:「你兩個果然敢穩坐在那兒,頗出我意料之 
    外。」 
     
      那位法王平靜地道:「那沒有什麼,有恃無恐,怕什麼?」 
     
      「好個有恃無恐。」霍玄道:「法王閣下,你以為我會相信麼?」 
     
      那位法王一擺手,道:「沒有人攔你,不信你儘管試試看!」 
     
      霍玄雙眉一揚,道:「我自然要試。」 
     
      抬腿便要踢向竹籬。 
     
      岑參伸手一攔,道:「小霍,慢點,別跟漢民一樣。」 
     
      霍玄聞言連忙縮回了腿。 
     
      顯然,這三位奇俠是被那毒嚇破了虎膽。 
     
      那位法王笑道:「怎麼,霍玄,你怎麼不試呀?」 
     
      岑參冷冷說道:「你休得意,就算你在各處施了毒,我三個進不去,可是我三個若 
    由外面點上一把火,在外面等著捉活的,那只有比進去費事更好。」 
     
      和天仇臉色一變,那位法王卻平靜地笑道:「這兒人家不下十幾戶,戶戶緊接在一 
    起,只要不怕波及無辜,你儘管點你的火。」 
     
      這一招高,誠如他所說,這兒家家戶戶雖不能說緊挨在一起,但距離也出不了一丈 
    ,況且家家戶戶之間都有那枝葉茂密的樹林,一家著火,只要有一點風,其他民房便難 
    免遭受波及,這三個個個仁俠,這種事哪做得出來?斷不會為擒兩個頑凶而連累無辜。 
     
      岑參呆了一呆,一時未能答上話來。 
     
      那位法王卻一笑又道:「霍玄,朱漢民當真未死?」 
     
      霍玄揚眉說道:「憑你們還害不了他。」 
     
      那位法王道:「這麼說,當是有能人為他解了毒了?」 
     
      霍玄點頭說道:「不錯,是有能人及時為他解了毒。」 
     
      那位法王道:「那位能人該是由北京來的?」 
     
      霍玄略一遲疑,毅然再點頭,道:「不妨告訴你,是那位鄔飛鶯鄔姑娘。」 
     
      和天仇臉色驟然一變。 
     
      而那位法王卻平靜如故,笑道:「我早就知道是她,霍玄,如今她人在何處?」 
     
      霍玄道:「你休要妄圖報復,鄔姑娘已被我夏大哥安置在一處既隱密又安全的所在 
    ,休說是你……」 
     
      那位法王截口說道:「是麼?今日凌晨滅清教高手在某處截獲一人,你要不要看看 
    是誰?」 
     
      霍玄臉色一變,道:「我不信你能截得鄔姑娘?」 
     
      那怎會?還有個功力昔非今比的小霞為伴! 
     
      那位法王笑道:「不信沒關係,我讓你看看……」 
     
      隨即轉向和天仇,道:「教主,請至東廂把令姨請出來讓他們看看。」 
     
      和天仇狀頗遲疑,那位法王接著又道:「沒關係,我擔保他們搶不走令姨就是,請 
    接住這個。」 
     
      一抖手,向和天仇拋過一物。 
     
      和天仇伸手接住,目中異采一閃,站起身來走進東邊一間房中,霍玄雙目暴睜,道 
    :「番禿,那鄔姑娘當真……」 
     
      那位法王笑道:「別急,看看自知。」 
     
      霍玄方待再說,岑參一眼瞥見竹籬內草叢中有一物在跳動,那是一隻小蛤蟆,他腦 
    中靈光一閃,冷笑說道:「小霍,咱們上了他的當了。」 
     
      霍玄道:「小岑,怎麼說?」 
     
      岑參抬手一指那只蛤蟆,道:「你看,它都不怕毒,咱們會怕麼?」 
     
      霍玄目中寒芒暴射,大叫一聲:「好番禿,好心智……」 
     
      閃身便欲撲入。 
     
      只聽那位法王大笑說道:「三位,為時已晚,來不及了。」 
     
      他的話聲方落,一溜火光自東屋中衝起,頃刻「劈拍」之聲大作,烈火熊熊,四處 
    冒起濃煙,熱氣逼人。 
     
      這下可好,不但不能再進去,便是視線也被那濃煙烈火擋住,霍玄大急,回首叫道 
    :「小岑,難不成他們要自焚……」 
     
      岑參最為冷靜,道:「且莫管他,你在這兒看著,老二跟我繞到左右去,咱們不敢 
    放火他們敢,小心火勢蔓延,殃及鄰宅。」 
     
      端木少華一聲「說得是」,兩人身形閃動,分別撲向了左右。 
     
      可是怪得很,任憑這幢房子濃煙四起,烈火熊熊的,其他民家就生似不知道一般, 
    關著門兒毫無動靜。 
     
      霍玄三人全神貫注在這一邊,自沒有留意這不該有的怪現象,火,就那麼燒著,還 
    算好,今天一點風也沒有,火焰直上,絲毫沒有往旁邊竄。 
     
      休看這一幢一明兩暗的民屋,卻是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火勢才開始弱下,漸趨熄 
    滅。 
     
      一棟好好的民房,頃刻之間盡化灰燼。 
     
      霍玄越看越氣,越想越火,突然騰身掠了過去,雙掌一陣揮掃,那焦木瓦礫四飛, 
    查看之下,他愣住了。 
     
      不單是他愣住了,便是端木少華與岑參也瞠目愕然。 
     
      如今這一大片的灰燼瓦礫堆中,六道犀利目光搜索之下,可以看得很清楚,廳堂中 
    有具燒焦了的屍體。 
     
      但由那身材看,那該是適才報信的黑衣大漢。 
     
      可是,除了黑衣大漢這具被燒焦了的屍體,別的竟然再也看不到一具屍體的影子。 
     
      定過神來,霍玄首先叫道:「難不成他兩個借了火遁?」 
     
      岑參冷冷說道:「火遁未必,土遁倒有可能。」 
     
      端木少華道:「到了生死關頭就不顧賣命的人,這兩個心腸夠狠的。」 
     
      岑參道:「你才知道哇。」 
     
      雙掌一翻,擊開了一大片的瓦礫,目光只一搜尋,最後凝注在東屋的地上,他說道 
    :「在這裡。」 
     
      那地方,他目光凝注處,有一個手掌大小的鐵環。 
     
      霍玄閃身過去,三不管地伸手便拉。 
     
      岑參忙伸手一攔,道:「小霍,使不得,燙。」 
     
      霍玄連忙縮回了手,冷哼一聲,俯身再伸手,這一回他已暗運了大靜神功,便是塊 
    燒紅了的烙鐵也不在乎了。 
     
      他拉著那鐵環只一提,一大塊鐵板應手掀起,鐵板起處,兩點黑芒飛射而出,直取 
    霍玄小腹。 
     
      這一著毒,霍玄來不及閃躲,岑參及時出手虛空一抖,兩點黑芒偏射,「嗤!」「 
    嗤!」兩聲,沒入一旁灰燼中。 
     
      霍玄抬頭道:「好厲害,沒想到還設有埋伏。」 
     
      垂目望去,只見眼前腳下有個方方的大洞,黑越越的,一眼難窺其底,有一道土梯 
    直通洞下。 
     
      霍玄冷哼一聲,道:「果然借土遁跑了,瞧這個洞還是新挖不久……」 
     
      抖手把那塊鐵板甩往一旁,舉步便要下梯。 
     
      岑參忙抬手將他攔住,道:「小霍,你怎麼幹什麼事都那麼魯莽!」 
     
      霍玄停了步,岑參卻翻身掠出瓦礫堆,折回來時,手中提著那適才倒在竹籬門口的 
    黑衣漢子。 
     
      岑參一掌拍上那黑衣漢子後腰。 
     
      那黑衣漢子應掌而醒,見狀臉色一變,剎時沒了人色。 
     
      岑參抬手一指那洞口,冷冷說道:「你告訴我,這洞通往何處?」 
     
      那黑衣漢子猶自遲疑。 
     
      岑參冷哼了一聲,那黑衣漢子機伶一顫,忙道:「通,通,通往……」住口不言。 
     
      岑參道:「你最好不要等我出手。」 
     
      那黑衣漢子目光溜向右邊相隔兩家的一戶民房,道:「我只知道一處出口通往那一 
    家……」 
     
      不等他說完,端木少華閃身掠了過去,一閃撲進那戶民屋,但轉眼間他又自那屋中 
    縱了出來,揚聲說道:「小霍,沒有,連個人影子也沒瞧見。」 
     
      岑參目注那黑衣漢子冷冷說道:「你敢騙我?」 
     
      那黑衣漢子嚇得發抖,忙道:「我沒有騙你,那兒是有一處出口,不信你請那位再 
    找找!」 
     
      岑參道:「這地洞共有幾處出口?」 
     
      那黑衣漢子道:「有好幾處。」 
     
      岑參道:「都在什麼地方?」 
     
      那黑衣漢子道:「都在這村子裡的民房中。」 
     
      岑參猛一點頭,道:「好,我要看看他們能不能翻出咱們的手掌心,小霍,我到屋 
    上去,你跟老二挨家挨戶搜。」 
     
      說完了話,他騰身掠到一處最高的屋面上,這地方居高臨下,就是一隻耗子要溜出 
    村去,也休想瞞過他的耳目。 
     
      底下,霍玄開了口,向著那黑衣漢子問道:「你告訴我,這村子裡的村民哪兒去了 
    ?」 
     
      那黑衣漢子臉色一變,道:「這村子裡的村民,總共也不過百來個。」 
     
      霍玄道:「我問你他們哪裡去了?」 
     
      那黑衣漢子白著臉囁嚅說道:「都,都被殺了……」 
     
      霍玄雙目暴射寒芒,一把扣上黑衣漢子肩井,威態嚇人地沉聲喝道:「你怎麼說? 
    」 
     
      那黑衣漢子痛得臉上現了汗珠,齜牙咧嘴地道:「都被殺了,他們是被逼挖了這地 
    道,教主唯恐他們口風不緊說了出去,所以,所以……」 
     
      霍玄咬牙說道:「和天仇,你好狠毒……」 
     
      長吁一口大氣,鬆了五指,道:「好,咱們下洞找那兩個東西去,你先走!」 
     
      那黑衣漢子如逢大赦,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連忙舉步走下洞去,哪知,他一腳剛 
    踏上那土梯的第一階,慘呼一聲,往後便倒,四肢蜷曲,雙睛暴出,只一抽搐,便即口 
    吐鮮血,寂然不動,那露在外面的肌膚剎時間一片褐紫。 
     
      霍玄心神猛震,倒抽一口冷氣,回想適才要不是岑參伸手攔得快……機伶一顫,揚 
    聲大呼:「小岑,屋上守好了,老二,咱們搜,只要是找到那兩個匹夫,我要不把他兩 
    個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閃身掠入最近一家民宅中。 
     
      同時,端木少華也進了另一家民宅。 
     
      這村子裡民宅沒有多少家,不消片刻功夫,他兩個巳搜遍這村子裡所有民宅,沒有 
    ,就是沒有。 
     
      別說和天仇與阿旺藏塔法王的蹤影,便是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未尋到,這豈非出了鬼 
    ? 
     
      霍玄與端木少華各由一家民宅中走了出來,兩人瞠目對望,難發一言,半晌,還是 
    霍玄開了口,他向屋面岑參發話說道:「小岑,可曾看見什麼?」 
     
      岑參搖了搖頭,詫聲說道:「怪了,難道他們能消失於無形……」 
     
      霍玄冷哼說道:「八成兒兩個匹夫還躲在地道中。」 
     
      端木少華揚眉說道:「只怕是另有出口處,早已鴻飛冥冥了。」 
     
      霍玄皺眉恨聲說道:「那匹夫必然在各處地道口都施了毒,苦就苦在……」 
     
      雙目異采一閃,擊掌說道:「有了,他既放火,咱們也放火……」 
     
      端木少華急道:「小霍,你要燒人家的房子……」 
     
      霍玄搖頭說道:「我霍玄還不會幹這種事兒,老二,你逮過兔子麼?」 
     
      端木少華愕然搖頭,道:「沒有,怎麼?」 
     
      霍玄笑道:「我忘了,你閣下是不歸谷的少谷主,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處處有人 
    侍候,想吃什麼有什麼,哪幹過這個?像我跟小岑就不同了,自小便是個無父無母的孤 
    兒,渴了自己找水,餓了自己想辦法,哪一樣都得靠自己,這逮兔子的辦法,就是小時 
    候學來的。」 
     
      端木少華道:「什麼辦法?」 
     
      霍玄道:「有句話你該知道,狡兔三窟。」 
     
      端木少華道:「我知道,怎麼樣?」 
     
      霍玄道:「兔子生性狡猾,一個洞至少也有三處出口,所以你要從這個洞伸手進去 
    ,它准往別的洞口溜了,所以,我小時候逮兔子的時候,先摸清它有幾處出口,然後在 
    入口處點上一把松枝,讓那煙火往洞裡灌,你就在其他幾處洞口上埋伏好了,准包一逮 
    就著!」 
     
      端木少華恍然笑道:「眼前這兩個正是三窟的狡兔!」 
     
      霍玄道:「所以我才想起了逮兔子的土法子,來吧,瞧我的!」 
     
      說著,走回了那一堆瓦礫之處,就原地未熄盡的焦木撿了幾根,先用火種點著了火 
    ,然後把它一根根地插進了那黑黝黝的洞口去,這個洞的出路處,自不怕不通風,既然 
    通風,一陣劈拍連響,立刻著了起來。 
     
      火燃得快,霍玄也不閒著,站立在洞口前,雙臂凝聚功力,大靜神功功貫雙掌,左 
    右開弓,把巴掌當作了兩把蒲扇,一連串的呼呼掌風直往洞裡扇去。 
     
      這一扇不要緊,煙火無一點外漏,全灌進了那黑黝黝的洞口之中去,一邊扇,偶爾 
    還騰出一隻手添柴加火。 
     
      沒片刻,眼前這村子裡民宅中,有好幾家由那門窗裡往外冒青煙,霍玄向著佇立屋 
    頂的岑參叫道:「小岑,留神些,只要那兩個匹夫仍在地道中,他們熬不住忍不了,就 
    該快出來了。」 
     
      岑參笑道:「扇你的火吧,我自會留神。」 
     
      霍玄未再說話,又是幾根焦木,一陣掌風。 
     
      片刻之後,青煙四起,直上半空,地道裡別說是人,便是鐵打的金剛,銅澆羅漢他 
    也受不住這煙熏火烤。 
     
      可是怪了,別說不見那和天仇與那阿旺藏塔法王出來,便是連該有的咳嗽也沒有。 
     
      霍玄皺眉說道:「難不成那和天仇練成了龜息大法。」 
     
      端木少華道:「別忘了,還有個不諳武學的番禿!』,話聲方落,只聽屋面上岑參 
    跺腳叫道:「糟了,別扇了,那兩個東西早就跑了,你兩個上來看看吧!」 
     
      霍玄與端木少華一怔,對望一眼,齊齊騰身掠上岑參立身屋面,循岑參所指望去, 
    不由立即怔住了! 
     
      村後,三四十丈外,有一片小小的樹林子,而如今,那片小小的樹林子裡,陣陣青 
    煙透過枝葉,冒上樹梢,猶自裊裊直上,生似有人在樹林裡點了火。 
     
      定過神來,霍玄大叫一聲:「好匹夫,走,咱們瞧瞧去!』』 
     
      三條人影橫空,撲向那片樹林。 
     
      進林一看,三人個個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那樹林中央,是片小小平地,雜草叢生,長可沒足,而在那雜草叢生的平地上,一 
    個黑黝黝的洞穴正自冒煙。 
     
      顯然,這是另一處隱秘的出口。 
     
      霍玄既羞又氣更恨,砰然跺腳,卻一句話沒說。 
     
      岑參翻了他一眼,道:「人都走得沒了影兒,發狠何用?咱三個敗在那夏大哥都感 
    佩服的阿旺藏塔法王手裡,並不算丟人,走吧!」 
     
      霍玄瞪眼說道:「走?哪兒去?」 
     
      岑參道:「還能上哪兒去?自然是找他們去!」 
     
      霍玄道:「上哪兒去找?」 
     
      岑參道:「找到哪兒算哪兒,這要碰運氣。」 
     
      霍玄默然不語,緊接著三條人影破林掠出,飛射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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