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飄香名劍斷腸花

                   【第十二章】
    
      宮裝人兒美目中再現異采,深深的看了年輕人一眼,道:「你很實在,你也是 
    我頭一個所碰見這麼實在的人,我頭一眼看見了你,就覺得你跟別的人不一樣,事 
    實上我並沒有看錯!」 
     
      年輕人道:「謝謝芳駕,我自己倒不覺得,現在我可以走了麼?」 
     
      宮裝人兒道:「你這麼急著走麼?」 
     
      年輕人道:「不錯。」 
     
      「你要上那兒去,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兒?」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道:「恕我不便奉告。」 
     
      宮裝人兒道:「我仍然不願意勉強你,你既然不是武林中人,或許你不知道, 
    我叫柳楚楚,是『紫雲宮』的人,你呢?可以告訴我麼?」 
     
      年輕人又遲疑了一下,或許是宮裝人兒柳楚楚的那雙目光令他不忍,遲疑了一 
    下之後,他道:「李玉樓,告辭!」 
     
      他再次抱拳,轉身要走。 
     
      宮裝人兒柳楚楚沒再說話。 
     
      但是,卻突然一聲呻吟,一個嬌軀竟然搖搖欲倒。 
     
      旁邊兩名肩插長劍的姑娘急忙扶住了她道:「姑娘,姑娘——」 
     
      已經走出兩步去的李玉樓,當然聽見了,他停步回望,見狀一怔,一步便已到 
    了近前,他原站立處離柳楚楚坐處,少說也在丈餘之外,他情急之下一步便已跨到 
    ,好在姑娘們都在留意柳楚楚,沒有留意他。 
     
      只見柳楚楚嬌靨顏色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人似也昏過去。 
     
      他忙道:「柳姑娘是——」 
     
      一名肩插長劍的姑娘憂形於色,道:「我家姑娘有病,隔不多久就會發作一次 
    ——」 
     
      李玉樓道:「柳姑娘是什麼病?」 
     
      那名姑娘道:「我們不清楚,宮主延請多少名醫給看過,但都看不出是什麼病 
    來。」 
     
      李玉樓道:「柳姑娘隨身可帶有藥物?」 
     
      那名姑娘搖頭道:「沒有,看不出是什麼病來,大夫們不敢開藥。」 
     
      李玉樓道:「那麼柳姑娘每次發作——」 
     
      那名姑娘道:「姑娘每次發作都臉色蒼白,出冷汗,而且總要昏迷一陣子,昏 
    迷多久不一定——」 
     
      李玉樓道:「既有這種病,又沒有藥可以治療,為什麼還要出來?」 
     
      那名姑娘道:「我家姑娘從來沒有出來過,這是頭一次出門,她想出來到處走 
    走,就是因為她有這種病,所以我們宮主不忍過於阻攔。」 
     
      李玉樓道:「跟出來的就你們這幾位麼?」 
     
      那名姑娘道:「我懂李相公的意思,可是大夫們都看不出這是什麼病,也不敢 
    亂投藥石了。 
     
      就算我們宮主親自跟出來,又有什麼用?何況我家姑娘不讓宮主跟出來,甚至 
    多派些人手都不讓。」 
     
      這倒也是實情,為人父母者,疼愛子女,一旦碰上這種情形,其心中之悲痛可 
    知,恐怕也都只好如此了。 
     
      李玉樓再看柳楚楚,嬌靨顏色依然蒼白,人也仍在昏迷中,而且香額之上已見 
    了污跡,恐怕這不是熱得出汗,而是冷汗。 
     
      他空有一身高絕修為,此刻也束手無策,一籌莫展。 
     
      只聽那名姑娘道:「李相公,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你要是有事,你就請 
    吧!也許我家姑娘一會兒就會醒來了。」 
     
      按情論理,萍水相逢,緣只這麼一面,李玉樓他既幫不上什麼忙,是可以走, 
    當然了,如果不走,也自必是情份。 
     
      偏偏李玉樓他不忍走,道:「我不差這一會兒工夫——」 
     
      頓了頓道:「我看柳姑娘不適宜在這兒待了,附近可有莊鎮?應該找個合適的 
    地方,讓柳姑娘躺下來多歇歇!」 
     
      那名姑娘道:「這附近恐怕沒有什麼村鎮,倒是剛剛我們來路上,離這兒不遠 
    處有座廟。」 
     
      李玉樓道:「那也比這兒好。」 
     
      那名姑娘沒再多說,立即招呼同伴把柳楚楚抬進了軟轎,略作收拾之後,由那 
    四名未帶長劍的姑娘抬起了軟轎。 
     
      她們剛剛的來路,正是李玉樓如今要走的去路,加以李玉樓不忍離去,自然也 
    就跟著她們去。 
     
      果然,不過里許之遙,離這條路十餘丈外有一片樹林,就在那片樹林裡,座落 
    著一座廟,久無香火,年久失修的破廟。 
     
      一不為遊覽,二不為禮佛參禪,廟破不破無關緊要,只要能歇息就行了。 
     
      軟轎抬進破廟,在僅有的大殿內停下,四名帶劍姑娘從軟轎底下取出一條毯子 
    及一張涼席舖好,然後小心翼翼的從軟轎裡扶出了柳楚楚,讓她躺下。 
     
      此刻的柳楚楚,仍在昏迷中,嬌靨仍是那麼蒼白,面見冷汗比剛才更多。 
     
      八個姑娘家是夠心焦的,李玉樓一點忙也幫不上,是以誰也沒有說話,破廟裡 
    靜得隱隱令人窒息。 
     
      就這樣,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地上的柳楚楚突然呻吟出聲。 
     
      四名帶劍姑娘忙齊聲呼叫:「姑娘,姑娘——」 
     
      兩排長長的睫毛一陣眨動,柳楚楚緩緩睜開了一雙鳳目,她頭一眼就看見了李 
    玉樓,微一錯愕道:「你——」 
     
      一名帶劍姑娘道:「李相公見您又犯了病,所以他還沒有走!」 
     
      柳楚楚一雙失神的鳳目為之一亮,也為之飛閃異采,望著李玉樓道:「你—— 
    這是為什麼?」 
     
      李玉樓道:「不只是對姑娘,也不只是我,對任何人,或者是任何人,只要碰 
    上這種情形,都不會不顧離去。」 
     
      柳楚楚道:「只是這個理由麼?」 
     
      「是的。」 
     
      柳楚楚蒼白的嬌靨上,神色有點異樣,她沉默了,但旋即又說了話:「畢竟是 
    萍水相逢,緣只是一面,我怎麼想,那是我的事,我不能勉強你也跟我一樣,你走 
    了是本份,沒走是情份,我該知足了!」 
     
      入耳這番話,不知道李玉樓心裡有什麼感受,表面上是看不出什麼來的,或許 
    他根本就沒聽懂。 
     
      只聽他道:「姑娘現在覺得好點了麼?」 
     
      「好點兒了,謝謝你!」 
     
      「那麼我可以走了——」 
     
      柳楚楚忙道:「你就不能再多留一下?」 
     
      李玉樓道:「逆旅相遇,姑娘突然犯病,任何人都會留下照顧,俾能盡一已之 
    心力,如今姑娘已醒過來了,我也該走了!」 
     
      柳楚楚這:「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閉著眼裝一會兒,別醒過來。」 
     
      這回,李玉樓神情震動了一下,但他沒說話。 
     
      柳楚楚又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兒?」 
     
      李玉樓道:「關於姑娘的病,有位姑娘已經告訴我了。」 
     
      柳楚楚道:「一個女兒家,年輕輕的得了這種怪病,自己甚至於不知道得的是 
    什麼病,連治都沒有辦法治,你不覺得她可憐麼?」 
     
      李玉樓道:「我沒能為姑娘盡一點心力,感到很不安。」 
     
      柳楚楚這:「你也別這麼說,我這種病,連那麼多名醫都束手無策,何況是你 
    ,不過只要你能留下來多陪我一會兒,也就算盡了心力了。」 
     
      李玉樓沉默了一下,他並沒有表示否認願意多留一會兒,只道:「姑娘既然得 
    了這種病,實在不該離家出門。」 
     
      柳楚楚這:「就是因為我得了這種病,所以我才要出來走走。」 
     
      李玉樓道:「姑娘這話怎麼說?」 
     
      柳楚楚道:「這是我心裡的秘密,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甚至連我爹娘都沒有 
    告訴,現在我願意告訴你。 
     
      我得了這種群醫束手,難投藥石的病,將來不知道會怎麼樣,也不知道那一天 
    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要趁有生之年,還活著的時候,出來到處走走,到處看看,走到那兒 
    算那兒,能有多少算多少。」 
     
      這番話,柳楚楚說得很平靜,沒有一點悲傷的樣子,也不帶一絲兒楚楚可憐。 
     
      但,李玉樓卻聽得熱血上湧,胸氣激盪,他為眼前這位人兒叫屈,為眼前這位 
    人兒不平任何一個人得了這種病,都是不幸,何況這麼一位風華絕代,國色天香的 
    年輕輕姑娘家,上天豈非太以刻薄,造物豈非太以弄人? 
     
      他脫口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不相信世上就沒有一個人能治好姑娘的 
    這個病?」 
     
      柳楚楚道:「但願能如你所說,不管我這個病是不是真沒人能治,有你這句話 
    ,我就很高興了。」 
     
      李玉樓道:「姑娘——」 
     
      柳楚楚截口道:「其實,自從我知道得了這種病之後,對生死,我已經看得很 
    淡了,每個人對自己的生命、將來,都充滿了希望與憧憬,尤其是我,但是上天要 
    隨時奪去我的生命,不讓我有將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只要能讓我一番心願得償,到了我臨死的那一天,我會死得毫不留戀,也不會 
    再有一點遺憾。」柳楚楚仍然是那麼平靜,但她身邊得八個姑娘都美目湧淚,紛紛 
    低下了頭。 
     
      李玉樓胸中又一陣激動,道:「姑娘不要這麼想,我剛說過——」 
     
      柳楚楚道:「我聽見了,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只是你為什麼不問問,我這 
    樁心願是什麼?」 
     
      李玉樓道:「姑娘的心願是——」 
     
      柳楚楚道:「我跟世上每一個女兒家一樣,都憧憬著情愛,但是我的心願又跟 
    她們有點不一樣。 
     
      她們期盼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廝守終生,我不敢奢望,我只求能找到一個如意 
    郎君,陪伴著我到處走走,到處看看,在還活著的有生之年嘗試情愛,享受歡樂, 
    到了該死的時候,我就死在他身邊,死在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 
     
      這,就是我唯一的心願,能讓我了了這樁心願,我就是死,也會死得含笑瞑目 
    ,心滿意足了!」 
     
      她蒼白的嬌靨上浮現了酌紅,鳳目中也閃現出令人心神震顫的異采。 
     
      那八位姑娘,都已經哭泣出聲。 
     
      這是一種期盼,每一個女兒家的期盼。 
     
      這是一種心願,每一個女兒家的心願。 
     
      這也是一種最誠摯的吐露,只有感人,沒有人會視之大膽,更沒有人會視之為 
    不知羞恥李玉樓難言感受,道:「希望姑娘早一天能找到如意郎君,也祝姑娘能早 
    一天達成這個心願。」 
     
      柳楚楚道:「謝謝你,我已經找到了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了,只不知道他願不 
    願意幫助我達成這個心願?」 
     
      李玉樓有點明白,但又不便自認,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默然。 
     
      柳楚楚又道:「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我找到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誰?」 
     
      李玉樓道:「姑娘——」 
     
      柳楚楚道:「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李玉樓道:「姑娘,你我萍水相逢,緣只不過一面?」 
     
      「夠了!」柳楚楚道:「若是有緣,一面也就夠了,除了家裡的人,任何人沒 
    見過我的容顏面目,你是頭一個。 
     
      我一身所學不俗,聽得見十丈之內的飛花落葉,但是我卻沒聽見你,而讓你看 
    到了我的容顏面目,難道說這不是緣? 
     
      我也告訴過你,凡是看到我容顏面目的外人,都得剜去雙目,除非我願意,我 
    願意把身心交付給他,也就是說把他當作我的如意郎君,我未來的伴侶,而對你, 
    我願意,這還不夠麼?」 
     
      儘管李玉樓已經明白,可是聽完這番話,也還是免不了心神震顫,他道:「萍 
    水相逢,緣只一面,姑娘對我究竟知道多少?」 
     
      柳楚楚道:「我由來對自己的眼光有自信,我不會看錯你,這,換個任何人都 
    會求之不得,而你卻不是,再加上這些,就已經很夠了。」 
     
      李玉樓強笑一下,道:「姑娘言重,我至感榮寵,無如,我恐怕不能幫姑娘達 
    成這唯一的心願。」 
     
      「為什麼?」 
     
      「我還有事,我也跟姑娘說過。」 
     
      「不要緊,我願意陪你去辦。」 
     
      「謝謝姑娘的好意,這件事我不願,也不能假手他人!」 
     
      「我可以只是陪著你,何況只要你願意接受我,我就不算是別人了!」 
     
      「姑娘原諒,這件事非我自己辦不可。」 
     
      「能不能告訴我什麼事?」 
     
      「我說過,不便奉告。」 
     
      「那麼,你辦這件事要多少時日?」 
     
      「我不敢說,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三年五載,當然,我希望越快越好。」 
     
      八個姑娘猛抬頭,沒一個不是滿面淚跡。 
     
      一名肩插長劍的姑娘道:「李相公,我家姑娘從沒求過人,今天她這麼求你, 
    你居然還——為了我家姑娘,說不得我們要用強!」 
     
      柳楚楚轉眼輕叱:「大膽,誰叫你跟李相公這樣說話的。」 
     
      那名姑娘道:「姑娘,婢子是——」 
     
      柳楚楚這:「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是我不許你們這麼做!」 
     
      那名姑娘道:「姑娘——」 
     
      柳楚楚道:「你們什麼時候學會不聽我的話了?」 
     
      那名姑娘立即低下了頭:「姑娘別生氣,婢子們不敢。」 
     
      柳楚楚轉眼望李玉樓道:「我相信你不會嫌我,也可以想見,你的事一定很重 
    要,不管十天半月,不管三年五載,我都願意等你把你的事辦完——」 
     
      李玉樓道:「謝謝姑娘!」 
     
      「不過!」柳楚楚道:「但願我能等那麼久,等你把你的事情辦完,真要是等 
    不到那一天,那也就是我的命了!」 
     
      話落,她閉上了一雙鳳目。 
     
      李玉樓忍不住一陣激動,脫口叫道:「姑娘——」 
     
      只聽柳楚楚輕輕說道:「你走吧!」 
     
      李玉樓看了看輕閉雙目的柳楚楚,忍了忍心中的不忍,毅然這:「我告辭!」 
     
      他轉身行去,沒再回頭。 
     
      柳楚楚沒有睜開一雙鳳目,兩串晶瑩的淚珠,卻從眼角流出,滑過雲鬢,無聲 
    的落在草蓆之上。 
     
      那名姑娘悲聲道:「姑娘——」 
     
      柳楚楚道:「你們什麼都不要說,我相信這是緣份,而且我也情難自禁,只能 
    讓我碰見他,蒼天對我已很仁厚了。」 
     
      八名姑娘又低下了頭——
    
          ※※      ※※      ※※ 
     
      李玉樓一口氣走出了好幾里去,激動的心情才逐漸平復。想想自已,總覺得忍 
    心了些,可是再想想自己身上背負的使命,卻又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猛吸一口氣,把剛才的事暫時置諸腦後,他又邁步急行而去。 
     
          ※※      ※※      ※※ 
     
      歷史上描述巫山峽的詩很多,如白居易三峽絕唱四首,亦均以描述巫山峽為主。 
     
      所謂巫山十二峰,望霞、翠屏、朝雲(即神女)、松巒、集仙、聚鶴、浮壇、 
    上升、起雲、飛鳳、登龍、聖泉,此等志上峰名,難詳知其誰為何峰。 
     
      因為兩岸山多且高,所以巫山峽一帶光線陰暗,杜甫詩云:「巫山巫峽氣蕭森 
    」,看日,看月,非過午刻不見,山猿甚多,擾山長嘯,其聲甚哀。 
     
      李玉樓如今就站立在巫山之前,仰望十二峰,挺拔俊秀,雲封霧鎖,再邊聽見 
    的是陣陣猿啼。 
     
      九華宮究竟在什麼地方? 
     
      他想起了對西門飛霜說過的話,只要踏遍巫山十二峰,不然找不到九華宮。 
     
      對!他雙眉一揚,身軀拔起,直如一縷輕煙,隨風直上巫山。 
     
      他身法高絕得令人咋舌。 
     
      不過頓飯工夫,他已踏遍六七座山峰,來到了「神女峰」前。 
     
      「神女峰」形勢之美,稱最於十二峰,相傳赤帝之女瑤姬,死葬於巫山之陽, 
    戰國時楚襄王夢游高唐,遇神女,守玉乃作「高唐賦」以紀之,所謂「朝為行雲, 
    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風流韻事,流傳千古。 
     
      就這座靈秀的「神女峰」,看得李玉樓不禁駐足長吟:「青天小立玉英蓉,秀 
    絕巫山第一峰,我欲細書神女賦,薰香獨贈美人峰……」 
     
      他這兒叫聲未落,忽聽一聲輕「咦」傳了過來。 
     
      這一聲極其輕微,但卻沒能瞞得過他敏銳超人的聽覺,他略一分辨上即聽出這 
    聲輕「咦」是從峰側一片松林內傳出。 
     
      自入巫山以來,一直沒見過人跡。 
     
      如今突聞人聲,應該跟九華宮有關。 
     
      他心念動處,身軀已然飄起,電光石火般,疾射那片松林,十幾丈距離,一閃 
    便至。 
     
      但,當他進入這片松林時,四周卻是寂靜空蕩,別說是人了,就是連一點風吹 
    草動都沒有。 
     
      難不成是他聽錯了? 
     
      不可能! 
     
      憑他的高絕修為,敏銳聽覺,十幾丈內,休說是飛花落葉,就是蟲走蟻鬧也休 
    想瞞得過他。 
     
      難道剛才那一聲輕咦,不是出自人口,而是出自於巫山猿猴? 
     
      也不可能。 
     
      即便是飛翻騰躍,來去如風的猿揉,也快不過他的高絕身法。 
     
      那麼,人到那兒去了? 
     
      他凝神細聽,十幾丈內,確實沒有人跡。 
     
      他躍身上了最高一株松樹頂,他看見了。 
     
      廿多丈以外,一條嬌小的淡紅人影,一閃而逝。 
     
      有人了,不但有人,而且分明是個身手不錯的練家子,此時此地,當然是跟九 
    華宮有關了。 
     
      他沒動聲色,就在松樹頂騰身,飛射追去。 
     
      那條淡紅色的嬌小人影夠快,但是他快不過李玉樓,轉眼工夫就被李玉樓追近 
    了十丈之內。 
     
      看清楚了! 
     
      是個身穿淡紅衣裙,身材美好的女子。 
     
      李玉樓不再進追,始終保持個十丈距離,一路輕捷跟蹤。 
     
      那穿淡紅色衣裙的女子繞「神女峰」奔馳著。 
     
      片刻之後,忽然進入一處谷口不見。 
     
      谷口是兩塊插天峭壁夾成,寬窄只容一人進出,宛如一線,形勢天成。 
     
      李玉樓飛身跟了進去。 
     
      狹道十幾丈,一閃即過,走過狹道,進入一處谷地,這處谷地卻看得李玉樓不 
    禁為之呆住了。 
     
      谷內細草如茵,流泉飛瀑,景色美極,美得不帶人間一絲煙火氣。 
     
      但是,那身穿淡紅衣裙的女子,卻已芳蹤飄渺,不知去向。 
     
      谷地不大,一眼可以看到底,是個死谷,四面峭壁如削,滿佈綠苔,滑難留手 
    ,猿猱難渡,出入口也隻身後這一處。 
     
      那個女子那裡去了,難道她插翅飛了不成? 
     
      定過了神,李玉樓皺了眉,邁步往裡行去,邊行,邊聽,邊看。 
     
      他看到的,是綠草、冷泉、飛瀑。 
     
      他聽到的,卻也是那一條來自峭壁頂端的飛瀑,百餘丈奔瀉而下,注入壁下水 
    潭,激起飛珠噴玉,滿天水露的嘩嘩水響。 
     
      除了這些,他看不到別的,也聽不到別的。 
     
      不,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 
     
      那是水潭旁的一塊圓石,圓石長年經水滑潤,長滿了青苔,而唯獨頂端巴掌大 
    小一塊,露著石頭,一點青苔也沒有。 
     
      可能麼?不可能,要長青苔都沒長,不可能只這頂端巴掌大小一塊不長,這一 
    塊地方照樣也是濕的。 
     
      可是,偏偏他就沒長青苔。 
     
      為什麼? 
     
      李玉樓何等聰明個人? 
     
      馬上他就悟出了道理,心頭為之一陣跳,他從潭邊拾起一顆小石子,揚手直向 
    那條峭壁間奔瀉而下瀑布和去。 
     
      石子去勢如電,「噗!」地一聲打進瀑布,當石子出手之際,他便凝神細聽, 
    而除了石子打進瀑布,那「噗」地一聲之外,他沒聽見別的聲音。 
     
      所謂別的聲音,也就是石子在穿過瀑布之際,打在峭壁上,理應發出的「叭! 
    」地一聲當然!水聲嘩嘩,這要是在常人,即便石子打在峭壁上,發出了聲響,也 
    是聽不見的。 
     
      而,李玉樓不是常人,他既有石子打穿瀑布之能,也聽得見石子打在峭壁上, 
    發出聲響之能,即便是極其輕微的一響。 
     
      他既然沒聽到聲響,便是石子沒打上峭壁,沒發出聲響,石子既已穿過瀑布, 
    怎可能沒打中峭壁,沒發出聲響?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瀑布後是空的,也就是說,至少應該有個洞口。 
     
      淡紅衣裙少女至此不見,潭邊長了青苔的石頭上,只有頂端巴掌大一塊沒有青 
    苔,瀑布後又是空的。 
     
      那麼那個身穿淡紅衣裙的少女那裡去了?似乎不難明白。 
     
      李玉樓提了一口氣,護住了週身要穴,未見他作勢,人已離地飄起,隨即,他 
    橫空平射,直向瀑布撲去。 
     
      只見人影一閃,他便已沒入瀑布中不見。 
     
      身入瀑布穿水而過,他始終睜著眼,不但睜著眼,而且竭盡目力,全神貫注, 
    因為他不知道洞口的大小、形狀、確實位置,一穿過瀑布便要看準落足點,距離近 
    ,工夫不過剎那,他不能不作應變。 
     
      而,他一穿過瀑布就看見了,那是個一人多高的圓形洞口,位置不高不低,不 
    偏不斜,任何人只一穿過瀑布,藉著那騰掠的餘勢,便可順理成章,很容易的落在 
    洞口之內。 
     
      如今,李玉樓就已經落身洞口,不但衣衫未濕,就連水點也沒沾一點,那是因 
    為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像電光石火。 
     
      站在洞口往裡看,筆直的一條洞道,幾十丈外,另有一個滿月似的洞口,透著 
    淡淡的光亮。 
     
      他沒有遲疑,閃身便撲了過去。 
     
      幾十丈距離轉眼間,他已到了透著光亮,滿月似的洞口。 
     
      他沒有馬上出去,站在洞口外望。 
     
      這一看,看得他心神震動,暗暗驚訝讚歎不已。 
     
      洞口外,是另一處谷地,圓形的谷地,四周蒼翠絕峰插天,巫山本就是個不但 
    神秘,而且美的地方。 
     
      而這處各地,則更美,更神秘,古人筆下的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 
     
      一眼望去,綠草如茵,奇花處處,綠得沁心,異香撲鼻,嫣紅配紫,爭奇鬥艷 
    的花朵,更令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谷裡,籠罩著迷濛的輕霧,輕霧之中,座落著一大片宮殿式的建築,紅牆綠瓦 
    ,飛簷狼牙,一座連一座,隱約於輕霧之中,樓閣亭台,應該是一應俱全。 
     
      谷裡的景色美,輕霧美,這些宮殿更美而神秘,不帶人間一絲煙火氣,簡直就 
    是神仙的居處。 
     
      巫山十二學之間,怎麼會有這麼一處所在? 
     
      莫非就是「二宮」之中的「九華宮」? 
     
      真要是,「九華宮」的所在地,難怪就世人皆知「九華」,而不知宮在巫山何 
    處了? 
     
      真要是「九華宮」的所在地,那淡紅衣裙的少女,也必是「九華宮」的人無疑 
    了! 
     
      定了定神,李玉樓邁步前走,這時候他又發現,這處洞口,只是在一塊峭壁的 
    半腰,離地約摸十來丈,沒有石階,也沒有木梯或繩梯。 
     
      其實不必,如果此處真是「九華宮」的所在,「九華宮」上下進出這個洞口, 
    那一個需要石階或梯子? 
     
      他飄身而下,踏著地氈似的綠草,穿過那些奇花異草,直向那座宮殿行去。 
     
      他沒看見人,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或許,那淡紅衣裙的少女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蹤,即便知道有人跟蹤,也絕想不 
    到跟蹤他的人會找到那隱藏在瀑布之後的秘密入口。 
     
      但,沒看見人,沒聽見聲音,那是在轉眼工夫之前,就在這轉眼工夫之後,劃 
    破谷中寧靜,穿透迷濛輕霧,從那座宮殿裡,響起一陣鐘聲。 
     
      鐘聲不算響亮,但在這各地裡,卻能激起四周山舉迴響,蕩起陣陣餘音。 
     
      李玉樓聽得剛一怔,只見霧氣動盪,輕霧之中出現幾條人影,衣袂飄飄,凌波 
    御虛般飛掠而來。 
     
      幾條人影還在輕霧中,李玉樓便已一眼看出,來的是一前四後五個人,都是女 
    子,後四名身穿淡紅衣裙,跟所見那少女一樣,最前面那名,則是個身穿大紅宮裝 
    的少女,一個個都明眸胎齒,秀麗不俗。 
     
      心念轉動間,前一後四五名少女穿出輕霧,在離李玉樓丈前處停住。 
     
      那身穿大紅宮裝的少女立即冷然喝問:「你是什麼人?竟敢擅入我『九華宮』 
    禁地——」 
     
      果然是「九華宮」。 
     
      李玉樓泰然抱拳,從容發話:「煩請代為通報,李玉樓遠來拜望池姑娘。」 
     
      那大紅宮裝少女微一怔,然後凝目微注,道:「『九華宮』沒有你要找的池姑 
    娘,許是你找錯地方了,無心之過,本宮可以不計較,不追究,你就此回頭,出谷 
    去吧!」 
     
      李玉樓微一怔道:「怎麼說,貴宮沒有池姑娘?」 
     
      大紅宮裝少女道:「不錯!」 
     
      水飄萍就是池映紅,是「九華宮主」的掌珠,這還是東方玉琪跟西門飛霜告訴 
    他的,難道會有錯? 
     
      東方玉琪的話或許不可靠,西門飛霜指點他到「九華宮」來追查「無影之毒」 
    這條線索,應當不會錯。 
     
      心念一轉,當即道:「那麼,仍然煩請代為通報,李玉樓拜望貴宮宮主!」 
     
      大紅宮裝少女道:「你這個人好生奇怪,你來拜望池姑娘,我們『九華宮』沒 
    有池姑娘,你又要拜望我們宮主,我們宮主根本不認識你,你拜望我們宮主幹什麼 
    ?」 
     
      李玉樓道:「據我所知,池映紅地姑娘是貴宮宮主的掌珠,芳駕說貴宮沒有一 
    位池姑娘,我只好求見貴宮宮主。」 
     
      大紅宮裝少女道:「我家宮主是有位掌珠,但是『九華宮』卻沒有你要找的那 
    個人,『九華宮』一向不見男客,而且一向列為男人禁地。 
     
      你擅入此谷,已經觸犯『九華宮』禁忌,但是我剛才說過,無心之過,本宮可 
    以不計較,不追究,所以我勸你還是盡快出谷去吧!」 
     
      李玉樓道:「我遠道而來,有要緊大事,非見貴宮宮主不可,還請芳犯原諒!」 
     
      大紅宮裝少女臉色一沉,道:「本宮念你無心之過,不為已甚,我也一再好言 
    勸你,既是如此,那我只好下逐客令了。」 
     
      話落,她玉手一抬。 
     
      只這麼一抬手,四名淡紅衣裙少女立即閃身而動;四個人衣袂飄飄,帶著一片 
    勁氣飛撲李玉樓,動若脫免,兩手分別點向李玉樓胸前重穴。 
     
      四名淡紅衣裙少女的動作,不能說不夠快,但是沒見李玉樓動,誰也沒見李玉 
    樓動,李玉樓已經從她四個之間穿過,四隻手掌立即落了空。 
     
      大紅宮裝少女臉色微變,輕「咦!」一聲。 
     
      李玉樓道:「芳駕,我以禮求見——」 
     
      他話還沒說完,那四名淡紅衣裙少女已旋風般轉過身軀,四隻手掌疾遞,仍然 
    指向李玉樓身後重穴。 
     
      李玉樓沒回頭,但身後像長了眼睛,仍然沒見他動,他已經又從四名淡紅衣裙 
    少女之間穿過,那四隻手掌又落了空。 
     
      只聽他接著說道:「無意動手拚鬥,還望芳駕能代為通報——」 
     
      話聲未落,四名淡紅衣裙少女也自轉了過去,這回是八掌震出,上下翻飛,立 
    即把李玉樓罩在了滿天掌影之中。 
     
      顯然,這一次出招,較前兩次凌厲,也更具威力。 
     
      而,李玉樓卻仍是那麼未見作勢的又自四女揮出的滿天掌影之中穿過,休說是 
    傷他了,就連他的一片衣角也沒能碰到。 
     
      很明顯的,這是李玉樓沒有忘記西門飛霜的叮囑,一開始便作了容忍與禮讓。 
     
      三招已過,不但未能把這位來人李玉樓制於掌下,或逐出谷去,便連他躲閃撲 
    擊的身法都沒能看出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闖蕩江湖>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