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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香名劍斷腸花

                   【第十五章】
    
      池映紅一時沒能聽明白,她只詫異而困惑的叫了聲:「娘——」 
     
      九華宮主道:「娘知道,你一定沒聽明白,娘的當年既然跟你如今一樣,遭受 
    到的卻是痛苦、悔恨。 
     
      為什麼既怕這種事情在你身上重演,反而不再怪你,說起來,都是『九華宮』 
    這幾代傳下來的規法。 
     
      當年,娘結識了一位鬚眉知己,娘傾心於他,不能自拔,雖然生下了你,但礙 
    於『九華宮』的規法,不能結合。 
     
      我懷你、生你,都沒敢讓我的母親知道,直到我的母親過世,我接掌了『九華 
    宮』,才把奶娘跟你接了回來,我受到的痛苦,跟你現在一樣,以己度人,我實在 
    不該,也不忍心再讓你受這種痛苦,所以——」 
     
      她似乎說不下去了,住口不言。 
     
      池映紅聽得淚如雨下,悲聲道:「我知道了,我現在都知道了,娘是一番愛我 
    、疼我的心意,我竟然不能體會,我,我該死——」 
     
      「還有,紅兒!」九華宮主道:「你現在知道的,只是娘為什麼毅然改變心意 
    ,還不知道娘為什麼多年來一直嚴厲的執行規法,冷酷無情。 
     
      那是因為我懷了你之後,我那個鬚眉知己並沒有為情力爭.而且我知道那時候 
    他已是使君有婦,他等於是欺騙了我、負了我——」 
     
      池映紅臉色倏變,道:「原來那個人他——娘,他是誰?現在在什麼地方?您 
    告訴我,我情願去——」 
     
      九華宮主道:「你也不必想去找他了,也就在我剛生下你不久的時候,他一家 
    三日遭逢橫禍,都死了!」 
     
      池映紅脫口一聲驚呼,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儘管她明知這死的是她的生身之父,她並沒有悲傷,因為她跟她這位生身之父 
    間,沒有一點感情,甚至從沒見過面。 
     
      此刻,李玉樓也完全明白了,他不再怪九華宮主不近情理,冷酷無情,反之, 
    他倒十分同情她的不幸遭遇。 
     
      他忍不住道:「由於晚輩,勾起了前輩的傷心往事,也由於晚輩,使得前輩不 
    得不重新提起,晚輩至感不安。」 
     
      九華宮主臉色忽地一冷,道:「李玉樓,你用不著不安,我雖然不怪我女兒, 
    可卻並不表示我完全贊成你們交往,因為我對你知道的不多。」 
     
      只聽白髮老婦人道:「宮主,老身已經問過李少俠了,宮主要是能夠信得過老 
    身的話——」 
     
      九華宮主臉色一轉柔和,道:「奶娘,對你,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老實說, 
    適才他不願傷我『九華宮』人,而寧願選擇出宮離去,我就知道他心地仁厚,如今 
    又由你帶紅兒跟他來見我,想也知道;你一定滿意他的人品——」 
     
      白髮老婦人道:「既然這樣,宮主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如今,他的事也就等於 
    咱們的事了,就請宮主把當年『無影之毒』失落的事告訴他吧!」 
     
      九華宮主道:「奶娘又不是不知道,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現在告訴他又有什 
    麼用處呢?」 
     
      池映紅跟李玉樓聽得都一怔。 
     
      「不,宮主。」白髮老婦人道:「這一點老身怎麼想不到,只是事隔二十幾年 
    後的今天,『無影之毒』不但重現武林,而且有人用它來毒害人,足見當年的『無 
    影之毒』並沒有跟隨那個人埋入地下,實在有追查的必要。」 
     
      九華宮主呆了一呆,這:「李玉樓,當年那『無影之毒』,並不是從『九華宮 
    』丟失的,而是我給了那個鬚眉知己。」 
     
      地映紅臉色一變。 
     
      李玉樓道:「那麼前輩是否可以賜告,那個人他姓什麼,叫什麼?」 
     
      九華宮主道:「他跟你一樣姓李,他就是二十年前武林的『一府』,中原李家 
    主人李少侯。」 
     
      李玉樓臉色大變,心神狂震,頭一暈,險些昏倒,他機伶暴顫,退了兩步,脫 
    口叫道:「怎麼說,宮主,他,他,他就是——」 
     
      池映紅驚聲道:「玉樓兄,你怎麼了?」 
     
      李玉樓機伶再顫,臉色蒼白,心如刀割,他強忍震驚與悲痛,道:「多謝宮主 
    相告,也請池姑娘從此不要再以李玉樓為念,告辭!」 
     
      他連抱拳都覺得無力抬手。 
     
      話落,轉身就要奔出去。 
     
      人影一閃,池映紅已帶著香風攔在前面,她圓睜美目,顫聲道:「玉樓兄,你 
    ,你剛才怎麼說?」 
     
      李玉樓一咬牙道:「池姑娘,令堂那位鬚眉知己,你的生身之父,中原李府的 
    主人李少侯,就是生父。」 
     
      池映紅一聲撕裂人心的驚呼,立即傻在了當地。 
     
      白髮老婦人猛然站起。 
     
      九華宮主一掠到了李玉樓面前,驚急顫聲:「怎麼說,你,你是李少侯的兒子 
    ?」 
     
      李玉樓道:「是的。」 
     
      「你也就是二十年前,『百花宮』中失蹤的嬰兒?」 
     
      「是的。」 
     
      「你——」 
     
      九華宮主第三句剛一個「你」字出口,李玉樓已電光石火般衝了出去。 
     
      池映紅嬌軀一晃,往後便倒。 
     
      「紅兒!」 
     
      九華宮主急急伸手扶住。 
     
      只聽白髮老婦人喃喃地道:「天啊!這是什麼事,這是什麼事啊——」 
     
          ※※      ※※      ※※ 
     
      李玉樓沒辨方向,但他一口氣奔到了出口處,掠上洞口,又一口氣奔過了洞道 
    ,穿過了瀑布。 
     
      但當他穿過瀑布之後,他並沒有一掠越過水潭,落在岸上,竟似掠勢不夠,一 
    頭紮在了水潭之中。 
     
      不知道水潭有多深。 
     
      只知道李玉樓一頭紮下去之後就沒了影。 
     
      只知道李玉樓一頭紮下去之後,半晌沒見起來。 
     
      濺起的水花落下了,蕩起的波浪也平復了。 
     
      而,李玉樓卻不見了! 
     
          ※※      ※※      ※※ 
     
      「九華宮」裡。 
     
      宮主的寢宮之內,紗幔重重,流蘇低垂的八寶軟榻之上,靜靜的躺著池映紅, 
    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有氣息,但微弱得很。 
     
      九華宮主坐在榻上,面向外,雙手上下翻飛,連連在愛女胸前幾處重穴上拍擊 
    ,她臉色凝重,神情肅穆,汗如雨下。 
     
      白髮老婦人就站在榻前,兩眼緊盯著榻上的池映紅,一眨不眨,神色比九華宮 
    主還要凝重。 
     
      片刻之後,榻上的池映紅,雖然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但氣息已微轉有力, 
    也漸趨均勻。 
     
      九華宮主收手停住,雙手放在膝上,閉上了一雙鳳目,顯然她是因為真氣耗損 
    過巨,正運功調息。,白髮老婦人神情一鬆,微吁一口氣。 
     
      她不由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椅子上。 
     
      約摸盞茶工夫,九華宮主睜開了一雙鳳目,目光落在池映紅那蒼白、憔悴的兩 
    頰之上,目光之中,滿是關切、憐愛、痛惜,還有幾分愧疚。 
     
      只聽白髮老婦人道:「宮主,姑娘她——」 
     
      「她」字出口,她並沒有再說下去,目光凝視,靜等九華宮主說話。 
     
      九華宮主並沒有馬上接話,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沒想到她用情竟是這 
    麼深,這沉重的打擊,已經傷了她,而且傷得很重,我雖然保住了她的性命,可是 
    要復原,恐怕要等很長一段時日了。」 
     
      白髮老婦人道:「怕只怕姑娘她永遠忘不了這個打擊。」 
     
      九華宮主道:「應該還好,這個打擊不同於別的打擊,玉樓只是她同父異母的 
    胞兄,不能結合而已,男女之愛可以轉變為兄妹之情,慢慢的,她應該可以忘掉。」 
     
      白髮老婦人歎道:「造物真個弄人,怎麼會有這種事,又怎麼會這麼巧——」 
     
      九華宮主的臉上,閃過了一陣輕微的抽搐道:「這許是上天的懲罰,可是我並 
    不知道他是個有家的人,我並沒有罪過,即便有,受到懲罰的也應該是我,而不是 
    我的女兒。」 
     
      白髮老婦人道:「真要說起來,應該受到懲罰的是他,他是已受到了懲罰,一 
    個人犯下的過錯,也不該延及他的兒子。」 
     
      九華宮主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白髮老婦人接著又道:「宮主,剛才您閉目運功調息的時候,我想過了,整個 
    事情根本不對。」 
     
      九華宮主道:「奶娘是說——」 
     
      白髮老婦人道:「當年,您把『無影之毒』給過李少侯,就算他的妻子發現了 
    他移情變心,二十年前在百花谷中跟他落了個同歸於盡——」 
     
      九華宮主道:「奶娘,當年百花谷的事,怎見得是他妻子下的手?」 
     
      白髮老婦人道:「我是假設,也是唯一合情合理的推測。」 
     
      九華宮主道:「你說下去。」 
     
      白髮老婦人道:「兩個當事人都已經死了多年了,二十年後的今天,不該再有 
    人會阻止追查這件事,更不該阻止他的兒子迫查,甚至以『無影之毒』殺害他們的 
    兒子。」 
     
      九華宮主道:「奶娘,這麼一來,你剛才那唯一合情合理的推測就要推翻了, 
    另一個合情合理的推測,應該是當年害他們夫婦的,另有其人。 
     
      所以二十年後的今天,才阻止他們的兒子追查,甚至斬草除根,以『無影之毒 
    』來害他們的兒子。 
     
      也就是說,當年我給李少侯的『無影之毒』,在李少侯夫婦遇害後,已落在了 
    別人手裡,那個人也就是當年在百花谷害死李少侯夫婦的人。」 
     
      白髮老婦人道:「嗯!這倒是,如果是這樣,那麼下毒李玉樓的人,不是金陵 
    那個金瞎子。 
     
      如果是他,他不必改名換姓,隱於金陵二十年,信守諾言,苦等李玉樓,他大 
    可以改名換姓隱於別處,這件事就成了無頭公案,即使是二十年後的今天,李玉樓 
    現身武林,也無從查起了——」 
     
      「也有可能,金瞎子是為斬草除根,苦等了李玉樓二十年,由後來金瞎子本人 
    也死於『無影之毒』,可知金瞎子本人不是當事人,不過是受人指使而已,再不就 
    是金瞎子跟當年以及如今陰謀害人之人毫無關係。 
     
      他只是適逢其會,看見了,知道李少侯夫婦是被何人所害,救走李玉樓之後, 
    又苦等二十年,確為告訴李玉樓真像,不意仍被那陰謀害人之人發現,殺害李玉樓 
    斬草除根不成,又及時殺害了全瞎子滅了口。」 
     
      「可是,宮主,聽李玉樓說,對他暗施『無影之毒』的,分明是金瞎子。」 
     
      九華宮主道:「那就是前者了,或許,所謂金瞎子看見了當時的情形,知道真 
    像,根本就是騙局,苦等李玉樓二十年,為的也就是斬草除根。」 
     
      「不對,宮主!」白髮老婦人道:「金瞎子真要是受人指使,為斬草除根苦等 
    李玉樓二十年,他何如當初就不救李玉樓,或者當初就殺李玉樓斬草除根,豈不是 
    更容易。」 
     
      九華宮主苦笑道:「那麼就該是後者了,金睛子毫無關係,當年陰謀害人,如 
    今暗施『無影之毒』的,是另有其人,而且是同一個人。」 
     
      白髮老婦人道:「那麼,又為什麼非等二十年的今天才殺金瞎子滅口,為什麼 
    對李玉樓暗施『無影之毒』的,又是金瞎子本人呢?」 
     
      九華宮主苦笑道:「這確是一件奇案,到現在竟然理不出一點頭緒來——」 
     
      白髮老婦人目光一凝,道:「最要緊的一點,不知道宮主有沒有想到。」 
     
      九華宮主道:「奶娘是指——」 
     
      白髮老婦道:「不管怎麼說,不管怎麼推測,怎麼理,從當初以至二十年後的 
    今天,咱們也有理由殺害他們唯一的兒子,您說是不是?」 
     
      九華宮主沉默了一下,道:「奶娘,你為什麼不索性說是我?」 
     
      白髮老婦人沒有說話。 
     
      九華宮主道:「奶娘,你明知道不是我,別人不知道,可是你最清楚。」 
     
      白髮老婦人道:「我當然知道,當然最清楚,可是李玉樓遲早會想通這一點, 
    但願他也能相信,但願天下武林也能相信。」 
     
      「奶娘!」九華宮主道:「『無影之毒』已經不是『九華宮』所獨有的了,我 
    早在當年就給過李少侯——」 
     
      「宮主!」白髮老婦人道:「畢竟李少侯已死,也沒了對證啊!李少侯已死了 
    二十年,他不會,也不可能用『無影之毒』加害他自己唯一的骨肉啊!」 
     
      「我不怕!」九華宮主臉色一轉冷肅:「就算李玉樓跟天下武林不相信,我也 
    不怕,我問心無愧!」 
     
      白髮老婦人沒說話。 
     
      九華宮主的一雙冷肅目光落在了橫臥身前的池映紅的臉上,神色忽地一暗,道 
    :「其實,事至如今,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白髮老婦人口齒啟動,似乎想說話,但是她還是忍住了,沒說。 
     
      她什麼也沒再說。 
     
          ※※      ※※      ※※ 
     
      這是一塊大石頭,平平滑滑的一塊大石頭。 
     
      這塊大石頭,在「神女峰」之陽半腰,邊上臨著斷崖,下面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這地方,除了陣陣大風及松濤之聲外,別的什麼也聽不見,除了滿眼的蒼翠, 
    以及峰腰、澗頂,蜿蜒一帶的雲霧之外,別的什麼也看不見。 
     
      而如今,就在這塊大石頭上,卻面對斷崖,下臨深淵的坐著個人,一個衣衫俱 
    濕,髮梢帶水的年輕人。 
     
      年輕人不是別人,是李玉樓。 
     
      、他木然的坐著,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整個人也一動不動的。 
     
      一趟「九華宮」之行,恍若一場夢,一場惡夢,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寧願那是在夢境之中。 
     
      涼冷潭水的一激,使得他冷靜了不少,洶湧澎湃的心情,也已經平復了。 
     
      所以他找了這麼一個地方,這麼一個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的地方,他要靜靜 
    的,好好的想一想。 
     
      他並不會太在意,池映紅會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因為他對池映紅,並不像池映紅對他,已付出太多,太深的感情。 
     
      他在意的只是他的父親。 
     
      知道有,在記憶裡卻找不到一點音容形象的父親。 
     
      記憶裡雖找不到一點音容形象,可是他聽過的不少。 
     
      稱尊天下,領袖武林的「一府」主人李少侯,驚世奇才,絕代天驕,不但人名 
    蓋世,一身所學也宇內第一。 
     
      不然,何以聲威凌駕於「二宮」、「三堡」、「四世家」、「八門派」之上, 
    稱尊天下,領袖武林? 
     
      可是,他絕沒有想到,他的父親,「一府」主人李少侯,會是這麼個人? 
     
      英雄本色,名土風流,多一個,甚至於幾個紅粉知己,不是罪過。 
     
      即便是有了家室,再有外遇,也不是不能原諒,萬年武林之中,一修數好的佳 
    話不是沒有。 
     
      但絕不是這樣的偷情,這樣的欺瞞。 
     
      更不是這樣不負責任的薄情寡義。 
     
      他在意的,也是他的母親。 
     
      知道有,在記憶裡也找不到一點音容形象的母親。 
     
      由於在意父親的這種不該有的行為,他更同情母親。 
     
      在被欺騙中過日子,在被欺騙中與父親廝守,人人都羨慕的神仙眷屬,是這麼 
    樣的一對夫妻? 
     
      最後,年紀輕輕的又落得那麼樣一個慘死,夫妻多年,她獲得了什個?死後明 
    白了麼,能瞑目麼? 
     
      他在意的,也是他背負著的親仇家恨,不管父親如何,他身為人子,親仇家恨 
    應該報,義不容辭,也沒有任何的借口推卸這個責任。 
     
      可是,唯一的線索斷於這座「九華宮」。 
     
      「九華宮」唯一外流的「無影之毒」,據九華宮主說,是當年給了他的父親, 
    而如今他父親已身死二十年。 
     
      教他能去向誰查問? 
     
      又如何再去找線索? 
     
      真說起來,父親雖已身死二十年,但二十年後的今天,「無影之毒」曾經一現 
    再現,而且身受其害的是他,追查起來,並不會怎麼受父親已死二十年,二十年久 
    遠之隔的影響,而太過艱難,甚至毫無希望。 
     
      主要的是,這件案子裡的一個疑點,讓他沒辦法理出一個脈絡來,因之也就不 
    知道該怎麼著手,從何查起? 
     
      那個疑點就是,金瞎子既救他於二十年前,為什麼又要向他於二十年後,又為 
    什麼要苦等他二十年? 
     
      那殺金瞎子以滅口的人,又為什麼一直等到二十年後的今天才下手?是早就知 
    道金瞎子隱於金陵,還是二十年後的今天才知道的? 
     
      如果說是早知道金瞎子隱於金陵,為什麼早不下手,非等金瞎子害他不成之後 
    才下毒手? 
     
      如果說是二十年後的今天才知道的,怎麼會這麼巧? 
     
      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別師進入江湖,找來金陵,那殺金瞎子滅口之人也同時找 
    來了金陵。 
     
      他別師進入江湖,沒人認得他,就是二十年後赴金陵之約這件事,也只有師父 
    跟金瞎子,還有他自己三個人知道。 
     
      那殺金瞎子滅口之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就這個疑點,使他無法理出一條脈絡來。 
     
      因此.也就不知道該怎麼著手,從何查起? 
     
      他想了半天,苦了半天,沒有理出脈絡,卻勉強得了個結論。 
     
      那就是,二十年前在百花谷下手他的父母,二十年後的今天毒害於他,雖未必 
    是同一個人,但一定是同一個原因,同一件事。 
     
      九華宮主當年給父親的「無影之毒」,在百花谷事後,落進了別人手裡。 
     
      也就是說,那「別人」在百花谷害了他的父母之後,奪走了當年九華宮主送給 
    他父親的「無影之毒」。 
     
      至於那「別人」為什麼心狠害他父母於二十年前,手辣欲斬草除根,以「無影 
    之毒」害他於二十年後,他還不知道。 
     
      不過,顯然這是仇,深仇大恨! 
     
      他父親,「一府」李家主人李少侯得罪過誰,跟誰有如此深仇大恨? 
     
      當年百花谷事後,九華宮主送給他父親的「無影之毒」可能落進了什麼人手裡 
    ,應該是「一府」李家主人最清楚。 
     
      「一府」李家,不應該只他的父母跟他三個人,除了他們三口之外,應該還有 
    別人,像什麼總管、護院、丫頭、老媽子等。 
     
      當年百花谷事後,主人夫婦雖已遇害,這些人即便已風流雲散,不知流落何方 
    ,但他們應該還在。 
     
      二十年不是短時日,人事的變化很大,即便不是全在,至少也應該有一兩個在。 
     
      百花谷事後,主人夫婦遇害,幼主失蹤,知道這件事的,武林之中,也不只是 
    一兩家,一兩個人。 
     
      那麼,李家僅存的人,二十年來到如今,也一直在找他也說不定。 
     
      他應該從這些人身上著手。 
     
      應該從這些人身上查起。 
     
      人海茫茫,宇內遼闊,那裡去找這些人? 
     
      踏遍江湖,到處打聽,到處問? 
     
      不必,也不必那麼做! 
     
      樹有根,水有源,應該上「一府」李家去,離家二十年了,他也應該回去看看 
    ,看看「一府」李家,如今成什麼樣子了。 
     
      一念及此,心意遂決,他就要站起來離去。 
     
      離開這座「神女峰」,離開巫山……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一絲聲息。 
     
      聲息起自他身後,極其輕微,既不是風聲,也不是松濤,而是人。 
     
      他沒有動,就在收勢未動之後,他又聞到了一絲異香隨風飄到,異香,淡淡的 
    脂粉異香。 
     
      也就在他聞到了這絲淡淡異香的同時,一個輕柔、甜美的話聲起自身後:「人 
    ,你坐在這兒幹什麼?」 
     
      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老年人、中年人或年輕人? 
     
      人,是「人」的通稱。 
     
      怎麼會這樣稱呼他? 
     
      稱呼他是人,難道說,背後發話的不是人? 
     
      李玉樓微一怔,霍地轉過了身。 
     
      他看見了! 
     
      身後,就在他坐的這塊大石上,站著一個。 
     
      分明是人,不但是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女人一襲雪白宮裝,雲髻高挽,環佩低垂。 
     
      女人二十上下年紀。 
     
      女人長得相當美,不但是花容月貌,而且還帶著無限嬌媚,眼波流轉,直能勾 
    人魂,攝人魄。 
     
      他看得又為之微一怔。 
     
      只聽那個女人又開了口,話聲不但較前一句更為輕柔甜美,而且還帶了媚意, 
    道:「我問你話呢!」 
     
      李玉樓知書達禮,他沒再坐著,當即站了起來:「芳駕是——」 
     
      那女人一雙眼波閃漾著妙目,緊緊盯在他臉上,吹彈欲破的嬌靨上,神色平和 
    ,帶幾分詫異,也有一絲極其輕微的笑意:「你還沒有答我問話呢!」 
     
      李玉樓沉默了一下,腦際閃電百轉,然後才道:「我是登臨遊覽到此!」 
     
      顯然,他是沒有說實話。 
     
      那女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登臨遊覽到此,為什麼衣衫俱濕?」 
     
      李玉樓道:「不小心,失足掉進水潭。」 
     
      那女人微一搖頭道:「人畢竟是人,你們人說話都不老實,為什麼?」 
     
      李玉樓道:「人?我們人?難道芳駕不是——」 
     
      那女人道:「我是人,只是曾經是人,幾千年前,我是人,可是幾千年前的某 
    一天之後,我就不是人了。」 
     
      天.幾千年前是人。 
     
      可是幾千年前的某一天之後,她就不是人了,那麼她是——李玉樓何許人,自 
    然不信這一套怪力亂神之說,淡然一笑,道:「那麼,我應該怎麼稱呼芳駕?」 
     
      那女人道:「看你像個讀書人,讀書人就應該知道,赤帝之女瑤姬,死後葬於 
    巫山,是為神女——」 
     
      李玉樓道:「這麼說,芳駕就是那位神女?」 
     
      那女人道:「是的,在巫山縣裡,有我的廟,可以一早受各方香火,唐時薛濤 
    曾經到廟裡去看過我,還作了一首詩——」 
     
      李玉樓道:「滿猿啼處訪華唐,路入煙霞草木香,山色未能意宋玉,水聲猶似 
    哭襄王,朝朝夜夜陽台下,為雲為雨楚國亡,惆悵廟前多少柳,春來空自門眉長。」 
     
      那女人妙目一睜,異采飛閃:「對,就是這首詩,你不愧是個讀書人,胸蘊豐 
    富。」 
     
      李玉樓微微一笑,沒說話。 
     
      那女人神色忽一黯,眉宇間滿是幽怨之色,接道:「可是我還是經常到巫山來 
    ,我喜歡這兒的秀麗景色,也無法忘情這兒的一段往事,奈何自楚襄王以後,千百 
    年來,我就沒有再碰見過多情的有緣人,我才知道,天人相隔,神仙是寂寞的?沒 
    想到,今天會在這兒碰見了你——」 
     
      這番話,其實沒什麼。 
     
      可是在她來說,簡直如泣如訴,如怨如慕,一字字,一句句,無不扣人心弦, 
    令人迥腸蕩氣,心胸激動。 
     
      任何人聽來都難免,唯獨李玉樓,他心境平靜得根,平靜得宛如一泓池水,因 
    為他不信,就是信,現在他也沒有那個心情。 
     
      只聽那女人接著說道:「這是緣,你是自楚襄王以來的第二個有緣人,你的人 
    名風度,也正是我夢寐以求的意中人,我不能也不願意當面錯過,還望你跟我相聚 
    朝夕,了卻這段仙緣。」 
     
      李玉樓微一笑道:「芳駕的好意我感激,蒙芳駕垂青,應該也是我的榮寵,只 
    是,神女有情,奈何襄王無夢。」 
     
      那女子微一怔道:「你——」 
     
      李玉樓道:「我出道晚,不知道芳駕是眼下武林中的那一位,為何裝神扮鬼, 
    如此作賤自己?」 
     
      那女人目光一凝,道:「原來你不信我就是當年楚襄王所遇的『巫山神女』?」 
     
      李玉樓道:「我是不信。」 
     
      那女人道:「你不信我不怪你,因為你是個讀書人,中了子不語怪力亂神之毒 
    ,我顯些神力給你看看。 
     
      你姓李,你不是登臨遊覽至此;你是去了池家母女的『九華宮』,你也不是不 
    小心失足落水,而是從『九華宮』出來的時候,掉進了瀑布外的那個水潭裡,對不 
    對?」 
     
      李玉樓為之心神震動,脫口叫道:「芳駕——」 
     
      那女人道:「這就是神力,你現在信了沒有?」 
     
      李玉樓當然還是不信,他以為這個裝神弄鬼的女人一定跟蹤了他,再不就是她 
    來自「九華宮」。 
     
      他本打算冷笑一聲予以拆穿,但適時腦際靈光一閃,點點頭:「我信了!」 
     
      那女人笑了,笑得嬌媚無限:「為什麼你們人總是這樣,非等顯現神力之後才 
    肯相信,那麼你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李玉樓道:「既是神女當面,理當敬遵仙諭,只是不知道神女要帶我到什麼地 
    方去——」 
     
      那女人妙目中忽閃異采,攝人魄,勾人魂,輕聲道:「自然是攜手巫山,共赴 
    陽台,了卻仙緣,跟我來!」 
     
      她探皓腕,伸玉手,直向李玉樓左腕抓去。 
     
      李玉樓立即功凝雙臂,並運氣護住週身穴道,任她抓住左腕,任她拉著飄身躍 
    下了大石。 
     
      那女人拉著李玉樓飄身躍下大石之後,循山腰小徑,直往峰上馳去,馳行之間 
    ,步履輕盈,衣袂飄飄。 
     
      此時此地,真有幾分恍若神仙,分明輕功身法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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