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兒是金陵城西的一個小客棧,華燈初上的時候,最後一進小院子裡,兩間清
靜上房,李玉樓住一間,門掩著,燈光透紗窗,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西門飛霜跟小
紅、小綠住另一間,燈光下,主婢三人在說著話。
只聽小紅道:「那雙腳印很淺,可是沒能瞞過婢子的兩眼,腳印也不大,一看
就知道是什麼樣人留下的。」
西門飛霜清冷的嬌靨上掠過異樣神色,道:「我就知道她是個有心人,不會就
此作罷的。」
小綠道:「那姑娘為什麼還攔住他,讓他出去截住她,知道她的身份不是更好
?」
西門飛霜道:「我跟你們說過,我不是那種人,也不願意那麼做,況且,我也
認為,如果真是她家用「無影之毒」殺了司徒飛,她就絕沒有再為他解「無影之毒
」的道理。」
小紅道:「姑娘,那可難說啊!「九華宮」那麼多人,或許殺司徒飛的另有其
人,就算是她,可是司徒飛是司徒飛,他是他呀─」
小紅的這句話,西門飛霜懂,那是說,那個「她」,下得了手殺司徒飛,卻狠
不下心看李玉樓傷在「無影之毒」下。
西門飛霜一雙明眸裡,像蒙上了一層迷濛輕霧,只聽她道:「我知道她不會是
殺司徒飛的那種人。但是,也有可能說對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錯不得,否則後
果不堪設想,所以我要絆住他鄉留一夜,先代他問個究竟。」
小綠道:「怎麼,您打算找她?」
西門飛霜道:「我不用找她,她會找我,她跟到司徒飛那兒去,聽見我指出了
「九華宮」,一驚之下才會露了行藏,她恨定我了,不會就此算了,一定會跟在左
右,找機會找我的。」
小綠道:「真的?」
西門飛霜道:「不信你們等著看吧!不是為了等她,我也不會絆住他鄉留一夜
了!」
小紅道:「她來找您也好,他修為高絕,這回絕瞞不了他──」
西門飛霜道:「她不傻,這回一定會改用別的辦法了,至於他,在司徒飛那兒
未必就瞞過他了,只是他厚道,聽你們倆那麼說,不願意多辯,不願點破罷了!」
小紅呆了一呆,一時間沒話說了。
只聽小綠道:「您既然明知道她恨定了您,您還是這麼給她掩著覆著──」
西門飛霜一雙美目中那輕霧似的迷濛,為之濃了幾分,她道:「那是因為以己
度人,我知道情非孽,愛也不是罪過。」
小綠神情一震,沒說出話來。
小紅急道:「婢子們知道您心胸過人,可是──」
西門飛霜微微一搖頭,道:「你們不要再說了,我這麼說自有我的道理。」
她這兒話聲方落,那里門上響起輕微剝落聲,原來是夥計送來了茶水,放下了
茶水,伙計轉身要走。
西門飛霜似有意、若無意,輕抬玉手,向著夥計背後微一抬,等夥計走了,西
門飛霜微一笑道:「我沒有料錯,她來了!」
小紅、小綠齊聲道:「姑娘,在那兒?」
西門飛霜攤開了玉手,玉手裡一張小紙條,上頭還有些字跡。
小紅、小綠看直了眼。
個紅道:「姑娘,這是──」
西門飛霜道:「夾在送茶水夥計的後領上,你們沒留意!」
小紅、小綠雙雙為之怔住。
西門飛霜拿起那張小紙條看了一眼,站了起來,道:「我出去一會兒,萬一李
相公過來,就說我在洗澡。」
她把那張小紙條遞給了小紅,然後裊裊行了出去。
小紅、小綠忙看那張小紙條,只見上頭寫著兩行潦草,但仍不失娟秀的小字,
寫的是:「莫愁湖畔,勝棋樓上」。
既沒稱呼,也沒署名,更沒寫明是為什麼,要幹什麼,其實,對西門飛霜來說
,那是多餘,這就夠了。
※※ ※※ ※※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頭西」,依樂府詩章,石城莫愁,石城在楚,非石頭城
之南京,但是也有人為文以正之,昔傳六朝時,金陵有美妓名莫愁者,居於湖上,
因名,總之,其來源實無正確根據。
莫愁湖不大,周圍約三公里,但是開發很早,古詩中引用莫愁湖者,屢見不鮮
,自明太祖遷都南京,氣象為之一新。
湖之旁有「華嚴庵」,內有「勝棋樓」,即明太祖與徐中山奕棋處,二人相約
,以湖為輸贏之注,中山王勝,明太租乃賜湖於中山。
這時候的「莫愁湖」,一片寧靜,今夜雖然微有月色,但在這莫愁湖上,卻是
既不見船影,也不見人影,因為泛舟的人都在玄武湖。
這時候所能見到的,只是一片銀光閃動的煙波,一圈綠樹跟隱約於繁枝茂葉中
的勝棋樓。
西門飛霜衣袂飄飄的登上了勝棋樓,樓上空無一人,顯然,約她的人還沒來。
她並沒有感到意外,緩步至朱紅欄干旁,面對莫愁煙波,月色玉顏兩清冷,一
任晚風吹拂雲裳,憑欄綽立,望之若仙,令人有玉骨冰肌自清涼無汗之感。
忽地,一聲輕哼出自檀口,其聲清越,立即劃破了莫愁月色寧靜:「雨霽巫山
上,雲輕映碧天,遠峰吹散又相連,十二曉峰前。」
她吟的竟是「巫山一段雲」詞。
立身金陵莫愁湖畔「勝棋樓」上,怎地吟哦這「巫山一段雲」?清越吟聲甫落
,身後卻緊接著響起個冰冷話聲:「你知道我?」
西門飛霜仍然絲毫不感意外,緩緩轉過嬌軀,「勝棋樓」上,眼前,多了個人
,儒衫瀟灑,風流俊俏,赫然竟是那位救過李玉樓的水飄萍。
她深深一眼,淡然答話:「是的,你瞞得了他,卻瞞不了我!」
水飄萍雙眉陡揚,玉面冷如寒霜:「那你的用心更卑鄙,我見過有不擇手段的
,可沒見過像你這樣不擇手段的。」
西門飛霜依然淡然:「我不懂池姑娘你何指?」
水飄萍冰冷道:「西門飛霜,這時候還裝糊塗,顯得太小家子氣,你也不怕有
損你的家世,你自己敗壞家風,逃避婚事不說,居然還破壞我的──」
話聲至此,倏然住口,破壞他的什麼,卻沒說出來。
以「冷面素心黑羅剎」的性情,她從不受這個,也從沒有受過這個,而今,面
對這位水飄萍的尖刻指責,她居然仍絲毫不在意。
只見她淡然說道:「池姑娘,我破壞你什麼了?」
水飄萍玉面一紅,旋即更見冰冷,道:「西門姑娘,你逃避婚事,我原還同情
你,甚至於佩服你替天下女兒爭一口氣的勇氣。
你未嫁,李玉樓他也未娶,在這種情形下,你為兩字情愫,參予角逐,本來無
可厚非,可是你不該損人利己,用這種手法打擊對手──」
西門飛霜微笑截口:「池姑娘指我把你當對手,那麼很顯然的,池姑娘是也把
我當對手啦!」
水飄萍面上又一紅:「你用不著明知故問──」
「那麼池姑娘既把我當對手,當然也是為兩字情愫了?」
水飄萍道:「不要仗你有一張利口,那是我的事。」
西門飛霜微點頭:「我沒有想到,不過也難怪,他本就是個讓女兒家難以自恃
,讓女兒家不能不動心的鬚眉男兒。」
只聽水飄萍厲聲道:「西門飛霜──」
西門飛霜嬌靨上神色一整,話聲也為之一沉,緩緩截口道:「池姑娘,要是你
已經罵完了,就請你耐心聽西門飛霜說幾句話──」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西門飛霜緩緩道:「因為你對他有恩,也因為你救過他之後還不離左右,情義
兩重,讓我感動。
更因為西門飛霜不是你池姑娘所想像的損人利己之人,否則我沒有那麼好的耐
性,跟池姑娘你這麼說話,更不會這麼平心靜氣,等你罵完,池姑娘你既然知道西
門飛霜,就應該知道,往昔西門飛霜有沒有受過這個?」
水飄萍欲言又止,但她旋即又道:「你要說什麼?」
西門飛霜道:「池姑娘坦率,我也不願隱瞞自己,落個小家子氣,我不否認他
是我生平僅見,也不否認我對他動了情愫,否則我不會這麼關心他,但是我絕沒有
損人利己,這種事我還不屑做──」
水飄萍道:「你指點他上我「九華宮」追查「無影之毒」總是實情?」
「這是實情,我不否認,也不願否認,可是,「無影之毒」是你「九華宮」獨
門之毒,這是不是也是實情?」
「我不否認,也不願否認,可是這件事跟我「九華宮」絲毫扯不上關連──」
「我知道,也相信。」
「你既然知道,既然相信,為什麼你還──」
「池姑娘,救他之後,你一直沒離他左右,對他跟那個金瞎子之間的事,你究
竟知道了多少?」
「我不敢挨他太近,所以知道不多,但是我知道,那個金瞎子對他很重要。」
「何止重要,簡直太重要了,二十年前,他的父母同遭殺害,金瞎子是唯一知
道內情真像的人。
當時,金瞎子曾作許諾,在金陵候他二十年,二十年後的今天,他來聽金瞎子
告訴他內情真像,結果他先中「無影之毒」,命大未死。
接著,金瞎子又死於「無影之毒」滅了口,雖然明知道你救過他,可是我也知
道「無影之毒」的出處,若換池姑娘你是我,你會不會,該不該告訴他。」
水飄萍靜靜聽畢,臉色微變道:「原來如此──」
西門飛霜道:「我如果是池姑娘你想像中的損人利己之人,我大可以告訴他水
飄萍就是「九華宮」主的掌珠池映紅,也大可以告訴他,化名水飄萍的池姑娘,就
在左近,昨天在「虛無飄渺」的時候,我甚至可以當場截住你。
我用不著在告訴他「無影之毒」的出處之後,再告訴他追查這條線索的時候要
小心謹慎。
因為我不相信「九華宮」,或者池姑娘你,是以「無影之毒」害他在先,又殺
金瞎子滅口於後的人。
甚至,我可以讓他馬上離開金陵,趕到四川去,而沒有必要故意拖住他,在金
陵多待上一夜──」
水飄萍道:「你故意拖住他,在金陵多待一夜?」
西門飛霜道:「我知道池姑娘一定會誤會我,也一定會找機會找我,我倒不在
意池姑娘對我的誤會,但是我不能不告訴池姑娘,既然池姑娘心裡有他,就該助他
一臂之力,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水飄萍低下了頭,旋又抬起了頭,輕輕道:「看來我是誤會了你,我為我剛才
的態度,以及口不擇言致歉!」
西門飛霜微笑道:「能得「九華宮」池姑娘當面致歉的,遍數武林,恐怕我是
頭一個,能有這份榮寵,就是再多挨點罵,也值得了!」
水飄萍玉面飛紅道:「你這是何必!」
西門飛霜笑笑,沒說話。
水飄萍眉鋒微皺,道:「其實,早在我從東方玉琪手下救了他,給他療傷,發
現他體內「無影之毒」的餘毒沒有祛除盡淨時,我就驚異他怎麼會中了「九華宮」
的「無影之毒」──」
西門飛霜目光一凝,道:「池姑娘說從誰的手下救下他?」
「東方玉琪啊!乘他之危,落井下石,難道他沒告訴你?」
「沒有,或許因為他不認識東方玉琪。」
「他是不認識東方玉琪,可是我告訴他了,我甚至還告訴他,東方玉琪就是令
兄執意要為你撮合的那位。」
西門飛霜臉色微變,輕「哦」了聲,沒說話。
水飄萍看了她一眼,又道:「他居然沒告訴你,連提都沒提,顯然,他是不願
讓你因為他,再加深對東方玉琪的不滿。」
西門飛霜淡然道:「他好用心,也很會為別人想,令人敬佩,可是我對東方玉
琪的心性為人太瞭解,也太夠了,並不會因為誰而減少或者加重這份不滿輿卑視。」
只聽水飄萍輕輕道:「我沒有看錯他,就憑他這份過人的坦蕩,磊落胸襟,就
是我生平所見的頭一個。」
西門飛霜看了看她,岔開話題,道:「池姑娘也不知道「無影之毒」是怎麼流
落出來的?」
水飄萍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西門飛霜道:「但是,至少池姑娘查起來,應該比任何人都容易。」
水飄萍道:「這是實情。」西門飛霜道:「那麼,池姑娘是不是願意盡快幫他
查明這件事的真像?」
「我倒希望池姑娘能親自回去一趟,好在他明天一早就要啟程趕往「九華宮」
,要不了多少時日,要是池姑娘能在他抵達「九華宮」時,以女兒家本來面目跟他
相見,當面告訴他這件事的真像,豈不是更好。」
西門飛霜說得不但委婉,而且技巧,她暗示水飄萍,不過是小別而已。
水飄萍何等冰雪聰明,又怎會不懂?懂歸懂,但她是不免有點猶豫。
西門飛霜微一笑,又道:「或許不怎麼恰當,但我一時卻想不出更好的,池姑
娘應該知道秦少游那闕「鵲橋仙」裡的最後兩句。」
水飄萍玉面通紅,女兒家嬌羞之態畢露,欲言又止,旋即低下了頭。
西門飛霜又道:「至於我,池姑娘大可以放心,就算佔了點兒便宜,也佔不了
幾天。」
水飄萍猛抬頭,羞紅直透白嫩的耳根,只聽她叫道:「你怎麼好這麼說,我沒
有找錯你,到今夜我才真正知道,「冷面素心黑羅剎」是怎麼樣一個女兒家,無論
如何,你這個紅粉知己我是交定了。」
話落,閃身,一襲瀟灑儒衫輕飄出樓,飛射不見。
西門飛霜望著那襲瀟灑儒衫逝去處的夜色,嬌靨上浮現起一絲輕微的笑意。
但,旋即,這種輕微笑意消斂不見,代之而起的,竟是出現在遠山般一雙黛眉
之間的輕愁。
眉似遠山,那種輕愁,就好像飄浮在遠山之間的薄霧,美極,但似乎總能讓人
感染落寞,傷感!湖名莫愁,人又為什麼愁?莫愁湖似乎也被感染了,月色暗淡幾
分,湖面的霧,似也濃了些。
※※ ※※ ※※
西門飛霜回到了客棧,初更已過,小紅、小綠就在燈下,一見姑娘回來,忙雙
雙迎了上來。
兩個俏丫頭急不可待的要說話。
西門飛霜示意攔住了她倆,然後輕聲道:「李相公過來找過我沒有?」
小紅道:「沒有。」
小綠道:「姑娘,跟池映紅見面的情形怎麼樣?」
西門飛霜道:「現在沒工夫跟你們說,我過去看看李相公去。」
她又出去了,順著走廊,到了李玉樓所住的上房前,燈光透窗,顯然人還沒睡
,只是裡頭靜得很,聽不見一點聲息。
本來是,一個人住間屋,沒人說話,當然靜。
西門飛霜輕輕敲了門,剝落聲剛起,李玉樓的話聲也從屋裡響起:「那位?」
西門飛霜應道:「我!」
只聽屋裡一聲:「呃!是姑娘?」
兩聲步履聲,門開了,燈光外洩,李玉樓當門而立,他把西門飛霜讓了進去,
西門飛霜隨手掩上了門。
床上,被子已經攤開了。
顯然,李玉樓剛在床上躺過。
西門飛霜輕掃了一眼:「你要睡了?」
李玉樓道:「沒有,一個人枯坐無聊,躺在床上想些事。」
西門飛霜目光一凝:「或是後來到金陵一直想到如今!」
李玉樓強笑道:「也不全是──」
沒了下文。
顯然他是不願說。
西門飛霜也沒再問,道:「我一直忘了問你,那位水飄萍,是從什麼人手下救
了你。」
李玉樓微一怔:「姑娘怎麼突然問起這──」
西門飛霜淡然道:「我想知道是誰這麼陰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李玉樓遲疑了一下道:「那個人我不認識。」
「那位水飄萍,沒有告訴你?」
「沒有,或許他也不認識。」
西門飛霜道:「據我所知,那個陰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東西,是東
方玉琪。」
李玉樓神清一震,要說話。
西門飛霜目光一凝,道:「你可以不告訴我,可是沒有必要再幫他否認。」
李玉樓神情震動,沒有說話。
西門飛霜又道:「可以讓我知道一下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玉樓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因為我認為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西門飛霜道:「不是因為他正是我哥哥執意為我作伐的對象?我為此離家逃躲
,而你正捲入這場誤會之中?」
李玉樓神情再次震動,道:「姑娘──」
「我本就卑視他,厭惡他!」西門飛霜道:「你是不希望因為你,使我再加深
對他的卑視、厭惡!」
李玉樓沒有說話。
西門飛霜道:「你的胸襟過人,別人落井下石,乘你之危,想要你的命,你還
為別人著想,你這種人是我生平僅見,讓人敬佩。但是我告訴你,沒有用的,我對
他東方玉琪太瞭解了。
你這麼做,無補於改變對他的看法,而且即便沒有你的出現,我也永遠不可能
嫁到他「恆山世家」去。」
李玉樓道:「姑娘──」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西門飛霜道:「我哥哥跟東方玉琪的心性為人,沒
有人比我更清楚,除非我馬上答應嫁給東方玉琪,否則你永遠擺脫不了這場誤會。」
李玉樓雙眉一揚,道:「姑娘,李玉樓不是人間賤丈夫,我並不怕捲入這場誤
會,只衝著姑娘給予我的,為我做的這些,即便是為姑娘赴湯蹈火,也是應該。」
西門飛霜目光一凝道:「真的麼?」
李玉樓道:「我不慣作虛假,而且對姑娘,我不會。」
「只為我給予你的,為你做的這些?一點也不為別的?」
李玉樓遲疑了一下,毅然道:「姑娘的意思我懂,但是姑娘知道我的遭遇,在
父母含恨埋骨二十年,二十年後的今天,我為偵兇報仇進入武林,我為偵兇報仇而
遠來金陵找司徒飛踐二十年的約。
那知司徒飛因我的到來而被「無影之毒」殺之滅口,在這種情形下,我要是輕
涉兒女私情,怎麼對得起先父母在天之靈?怎麼對得起家師二十年的辛苦教誨?又
怎麼對得起隱姓埋名,在金陵苦等我二十年的司徒飛?」
西門飛霜靜靜聽畢,悚然動容,剎時間,她一轉莊嚴肅穆,道:「你說得對,
你的孝義也讓我敬佩。
你要知道,西門飛霜也不是人間賤娥眉,她能等你為父母盡孝,為朋友盡義之
後,而現在不作任何一點奢求。」
李玉樓目光一凝,毅然道:「我感激,那麼我告訴姑娘,人非草木,李玉樓我
更不是上上人。」
西門飛霜一個嬌軀忽泛輕顫,一雙美目之中,也泛起亮亮的淚光,她顫聲道: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西門飛霜一向孤傲,視世間鬚眉如草芥,沒想到在這麼一個
情形下,讓我在秦淮碰見了你,更沒想到我對你竟不能自持,也許這是冥冥之中早
定的天意,也因為你太不同於自懂事以來我所見過的人。
從現在起,只求你我之間互許為知己,暫時決不談其他,時候不早了,你歇著
去吧!我走了。」
話落,她絲毫未作停留,轉身要走。
李玉樓聽得難忍激動,脫口道:「姑娘──」
西門飛霜停了步,但沒轉回身。
李玉樓道:「李玉樓何德何能,我感激!」
只聽西門飛霜輕聲道:「你要知道,一個女兒家只對你動了情、傾了心,她要
的絕不是你的感激!」
李玉樓又一陣激動,道:「姑娘──」
西門飛霜道:「歇著吧!我回房去了。」
她就要走。
就在這時候,李玉樓的兩眼之中忽閃冷芒。
西門飛霜也聽見了什麼,立即停了步。
只聽院子裡響起一個蒼勁話聲:「老奴宮無忌,求見二姑娘!」
西門飛霜臉色一變,冰聲道:「原來是──」
她余話沒說出口,開門行了出去。
李玉樓想跟出去,一想不太好,遂又收勢停住。
西門飛霜出了屋,站在廊簷下,原在她屋裡的小紅、小綠也過來了,兩個人騰
身一掠,來到了她身邊。
只見院子裡二則四後站著五個人,正是衡陽世家的總管宮無忌,帶著衡陽世家
的八大護院之四,那小鬍子君伯英也在其中。
西門飛霜一出屋,宮無忌立即帶著四大護院躬下身去:「老奴等見過二姑娘!」
西門飛霜冰冷道:「你們真能找啊─」
宮無忌沒說話。
西門飛霜道:「宮無忌,你好大的膽,居然敢跟蹤我,你眼裡頭還有我嗎?」
宮無忌一欠身,忙道:「老奴天膽也不敢跟蹤二姑娘,是奉少主之命到處找尋
,好不容易才打聽出二姑娘住在這家客棧。」
西門飛霜道:「你們還找我幹什麼,是不是認為我對你們太客氣,沒拿你們怎
麼樣?」
宮無忌道:「老奴不敢,只是少主的令諭不敢違抗,還請二姑娘念老奴等不得
已──」
西門飛霜沉聲道:「若不是念你們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早在秦淮,我早讓你
們一個個躺在船上了,現在你們找到我了,又怎麼樣?」
宮無忌道:「不敢瞞二姑娘,老奴等只是先來稟明一聲,少主隨後就到。」
西門飛霜臉色微變,剛要說話。
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而近,到客棧外倏然停住。
宮無忌一欠身,道:「稟二姑娘,少主到了!」
話聲方落,人影橫空,一前八後九個人,劃破夜空,閃電射落,可不正是衡陽
世家的少主西門飛雪跟他那不離左右的「快劍八衛」。
宮無忌帶著四大護院一躬身,退向一旁。
小紅、小綠遙遙一禮:「婢子等見過少主!」
西門飛雪臉上一點表情沒有,視若無睹,聽若無聞,一雙冷峻目光凝望西門飛
霜:「小妹,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西門飛霜道:「也不難,我並沒有存心要躲,你還找我幹什麼?」
西門飛雪道:「小妹明知,何必故問?」
西門飛霜道:「你要是還是為東方家的事,我勸你最好別多費唇舌──」
西門飛雪道:「小妹猜錯了,這次我可不是為東方家的事,而是為咱們西門家
的事而來。」
西門飛霜道:「什麼事?」
西門飛雪冷冷一笑:「我為的是咱們西門家的門風。」
西門飛霜臉色一變:「我不懂你這話何指?」
西門飛雪冰冷道:「我指的是躲在你身後房裡不敢出來的那個小子。」
西門飛霜雙眉陡揚,方待說話。
屋裡,李玉樓已一步跨了出來,淡然道:「西門少主,我不是不敢出來,賢兄
妹會面,我只是覺得不方便出來!」
西門飛雪雙目之中倏現逼人冷芒,鄙夷一笑:「你的命真大啊!」
李玉樓道:「那倒未必,不過我的命並不是任何人都拿得去的。」
西門飛雪臉色陡然一變。
只聽西門飛霜道:「說得好,你無端遷怒人家一個無辜,險些傷人一條性命,
東方玉琪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這種行徑,令人齒冷。」
西門飛雪怒道:「此時此地,你還能說他無辜?」
西門飛霜道:「當然,不論我跟他怎麼樣,都跟我拒絕東方家的婚事無關,因
為我結識他在後。」
西門飛雪臉色煞白,道:「小妹,恆山世家的東方玉琪你看不上眼,卻寧願跟
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混在一起,他那一點比得了東方玉琪?」
西門飛霜道:「好教你知道,在我眼裡,他那一點都比東方玉琪強,強得太多
了,東方玉琪簡直不能跟他比。」
西門飛雪怒笑道:「好,好,好,小妹,逃躲家裡做主的婚事,不但在外私自
訂情,而且公然雙宿雙飛,我卻不能任你這麼敗壞西門家的門風──」
只聽一聲厲喝:「住口!」
厲喝聲中,西門飛霜已挾盛怒,帶著一陣香風撲到,揚掌就摑。
西門飛雪一驚,倏地飄退三尺,驚喝道:「長兄比父,你敢──」
「你不配!」西門飛霜如影附形,緊跟著追到,揚起的玉掌就要摑下。
西門飛雪適時揚起右掌,喝道:「大膽,你看這是什麼?」
他右掌裡黃光閃動,赫然是一面半個巴掌大小的金牌。
宮無忌等神情一肅,立即躬身低頭。
西門飛霜看見了,臉色一變,硬生生的收勢停住,道:「你請來了爹娘的「金
牌令」?」
西門飛雪沉聲道:「既知道是爹娘的「金牌令」,你還不低頭見禮?」
西門飛霜臉色再變,退後一步,躬身低頭。
西門飛雪冷冷一笑道:「爹娘「金牌令」下,命你馬上跟我回家。」
李玉樓一怔。
小紅、小綠脫口驚呼。
西門飛霜猛抬頭,叫道:「你──」
西門飛雪道:「怎麼樣,難不成你還敢違抗爹娘的「金牌令」?」
西門飛霜神色一黯,道:「你我是一母同胞親兄妹,你何忍為了自己,這麼對
我呢?」
西門飛雪冷冷一笑:「我為的是西門家的門風,回去不回去在你,可是你知道
違抗爹娘「金牌令」的後果。
那就是情斷義絕,不認爹娘,你從此不許再姓西門,也永遠不許再登西門家的
大門一步。」
西門飛霜嬌軀倏起顫抖,低下了頭。
西門飛雪唇邊泛起一絲冰冷得意笑容,但突然,這絲冰冷得意笑容變得猙獰可
怖,只聽他揚厲喝:「來人,這小子──」
他話未說完,身後「快劍八衛」就要動。
他話未說完,西門飛霜也猛然抬起了頭,嬌靨煞白,美目圓睜,震聲厲喝:「
誰敢?」
儘管西門飛雪如今執掌著衡陽世家權威無上的「金牌命」,西門飛霜的煞威畢
竟懾人,還真沒人敢動。
「快劍八衛」忙收勢停住。
西門飛雪怒聲道:「小妹──」
西門飛霜道:「我不只是為他,更是為你們,合你們眼前這些人之力,也未必
是他的對手。」
西門飛雪縱聲怒笑,裂石穿雲,直逼夜空:「小妹,你明知道他,一條命險喪
於我手──」
西門飛霜道:「你還記得最好,那時候他體有餘毒,不能貫注真力,就那樣你
都殺不了他。
而且,他顧念你是我哥哥,曾有一念不忍,所以才傷在你手下,如今他體內余
毒已經祛除盡淨,真力可以運用自如,你想想是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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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蕩江湖>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