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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恩 仇

                   【第十六章】
    
      紀珠走了過去,在那人身後丈餘外停住。 
     
      年羹堯跟著來到,道:「納蘭——」 
     
      只聽那人道:「羹堯,四爺找你。」 
     
      年羹堯轉臉向紀珠:「兄弟,我先告退一下。」 
     
      紀珠道:「年爺請便!」 
     
      年勇堯轉身走了,很快的消失在夜色裡。 
     
      那個人並沒有馬上轉過身來,隨聽他又說了話語氣冰冷,道:「你就是遼東李 
    家的李紀珠麼?」 
     
      紀珠沒答,反問:「你一向跟人說話,都是這樣的麼?」 
     
      那人道:「你很大膽,居然敢這麼問我!」 
     
      紀珠道:「遼東李家的人還沒有什麼不敢的。」 
     
      那人道:「好大的口氣,我可以告訴你,見你遼東李家的人,我就是這樣願意 
    見你,已經是你天大的造化。」 
     
      紀珠道:「我沒有想到,大學士家的家教如此——」 
     
      那人怒喝:「住口。」 
     
      紀珠道:「我也告訴你,只是聽我這麼說,你還能夠站立在我的眼前,這也是 
    你的天大造化了。」 
     
      那人仰面長笑,聲若龍吟,直透夜空:「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李家在什 
    麼驚人絕學,要我轉過身來不難,只要你有讓我轉過來的能耐。」 
     
      紀珠道:「你站穩了!」 
     
      跨步欺到,突出一指,疾點那人背心。 
     
      那人冷哼一聲,頭也沒回,反手後拋,捷如靈蛇,硬截紀珠那一指。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只這麼一招,紀珠便已經試出了,眼前這位,的確 
    是位少見的高手。 
     
      但是,紀珠藝高,也一身傲骨,並沒把眼前這位放在眼裡,沉腕變招,五指如 
    鉤,扣向對方腕脈。 
     
      那人招式一頓,中指翹起,點向紀珠掌心,竟似腦袋後頭長了眼。 
     
      紀珠冷冷一笑:「留神。」 
     
      五指一伸,振腕疾搖。猛拂那人腰眼重穴。 
     
      那人身軀一震,想變招封架,但是紀珠手掌一搖,幻影十餘,整個罩住了他的 
    背心,分不清楚虛實,令人無從封架,想要躲閃,又已經來不及,他只有霍然旋身 
    ,雙掌並出硬架住紀珠單掌。 
     
      紀珠的目的只是在逼他轉身,並不是要跟他拚鬥,既見他轉過了身,當即沉腕 
    收招,退向後去。 
     
      那人的雙掌頓時落了空,也立即收招。 
     
      這時候看見那人的臉了,只見一張勝冠玉也似的,長眉鳳目,膽鼻方口,俊美 
    絕倫,跟紀珠不相上下。 
     
      但是,那人的臉色鐵青、一雙鳳目之中寒芒暴射,比起紀珠那氣定種閒安祥詳 
    的神態,可就差多了。 
     
      入目那俊美絕倫的相貌,紀珠有著一瞬間的錯愕。 
     
      而那人,這位納蘭公子,兩眼之中寒芒漸斂,臉色也漸漸恢復正常,道:「真 
    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沒想到你是這麼一個少見的俊逸人物。」 
     
      紀珠道:「彼此。」 
     
      納蘭公子道:「你是頭一個逼我轉過身來的人。」 
     
      紀珠道:「是麼,」 
     
      納蘭公子道:「聽說你要見我,為什麼?」 
     
      紀珠道:「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納蘭公子雙眉微揚:「跟我說話,不能你呀你的。」 
     
      紀珠淡然道:「跟我說話,最好不要用這種態度,你貴為統領帝都鐵衛的大員 
    ,那是對別人不是對遼東李家。」 
     
      納蘭公子臉色一變,鳳目又現寒芒:「你太狂、太猖撅了。」 
     
      紀珠道:「好說,我這狂、猖只是因人而異,別人尊重我,我也照樣尊重別人 
    。」 
     
      納蘭臉色又恢復正常,鳳目中的寒芒也自斂去道:「你要知道,自本朝開國至 
    今沒有一個人敢為叛逆說話。」 
     
      紀珠道:「鐵霸王不是叛逆。」 
     
      「他是莠民,比叛逆好不到哪兒去?」 
     
      紀珠臉色微沉,道:「我請問,鐵霸王所領導的北六省江湖道,曾經干犯了哪 
    一條王法,你指他為莠民?」 
     
      納蘭公子道:「你不必為他辯護,朝廷對江湖人沒有好感。」 
     
      「當初除鰲拜,靠的卻是江湖人。」 
     
      「事實上,你李家就是一個最大的叛逆。」 
     
      紀珠淡淡的笑了笑,道:「事實上確是如此,我不否認,既是如此,你就不該 
    再跟我這麼面對面說話。」 
     
      納蘭公子臉色一變,但剎那間又恢復了正常:「你是老郡主的推薦,曾經皇上 
    點頭,我不能動你。」 
     
      「遼東李家離京城不遠,朝廷也不該任它存在。」 
     
      納蘭公子臉色大變,厲聲道:「李紀珠,你太過份了!」 
     
      紀珠淡然道:「不然,站在朝廷的立場,我說的這是實情實話,納蘭公子,難 
    道你能否認事實?」 
     
      一句話問住了納蘭,站在他的立場,他絕不能否認,甚至不能有任何辯駁。 
     
      納蘭公子臉色發白,點頭說道:「好、好、好,李紀珠,皇上只是念你李家當 
    年對皇家有過功——」 
     
      紀珠截口道:「納蘭公子,你既提當年事,那就表示你清楚當年事,當年事是 
    各取所需,李家從不敢居功。」 
     
      納蘭一雙鳳目中寒芒暴射:「李紀珠,你是逼朝廷對你李家採取行動作,要明 
    白,只要我一聲令下,你遼東李家馬上就會遭到緝捕。」 
     
      紀珠道:「我建議納蘭公子最好分頭並進,雙管齊下,因為站在納蘭公子你面 
    前的,還有個李家的李紀珠。」 
     
      納蘭咬牙道:「好,我就先捕殺你,再下令對你遼東李家採取行動。」他猛然 
    抬起右掌,曲起五指,那修長的五指,剎時變得如同一把鋼鈞。 
     
      紀珠乃是垂手站著,那麼悠閒、那麼安詳。 
     
      他淡淡的道:「在納蘭公子動手出招以前,我要聲明一點。提醒一句,李家曾
    經執掌日月令,為匡復而效力,但如今,雖永遠以漢族世胃、先朝遺民自居,卻跟
    大清朝廷,一直相安無事,由於老郡主,李家也一直不願跟官家為敵,就拿眼前事
    來說,儘管鐵霸王傷得那麼重,我不但盡力地壓制北六省江湖道群家,甚至自己也
    先經由四阿哥向官家報備、我只找江南來的江湖道,希望官家也不要再採取任何行
    動。而如今,納蘭公子你最好能一舉殲滅李家,捕殺李紀珠,否則就憑李紀珠一個
    人,一把劍,不惜任何代價,誓必跟官家周旋到底,鬧得京城鬼哭神號。」 
     
      納蘭公子聽得神情震動,臉色連連變化,等到李紀珠把話說完,他立即冰冷長 
    笑道:「李紀珠,要只憑你一句話就讓官家歇手,豈不是顯得官家太無人麼?我納 
    蘭今後又怎能統率帝都鐵騎面對別人——」 
     
      顯然,他的話風語氣已經變了。 
     
      變得只針對眼前事,隻字不提搏殺紀珠,殲滅李家。 
     
      紀珠何許人,他怎會不給人留退身步,何況他不能不為鐵霸王著想便道:「那 
    麼以納蘭公子之見?」 
     
      納蘭道:「不讓官家插手,你就該有不讓官家插手的能耐,只你有這個能耐, 
    我擔保官家不插手,可是要是你沒那個能耐呢?」 
     
      「容易,」紀珠的雙目微揚,震聲說道:「李紀珠就是頭一個叛逆,願意任憑 
    官家的處置,如何?」 
     
      納蘭道:「不,皇上念舊,又有老郡主在,你明知道官家不會拿你怎麼樣,我 
    只要你從此不要再管京城裡的任何事。」 
     
      「可以。」紀珠道:「我早就打算回遼東去了。」 
     
      「李紀珠,丈夫一言。」 
     
      「納蘭公子,快馬加鞭。」 
     
      納蘭一點頭道:「好,留神。」 
     
      他那鋼鉤般五指當胸緩緩推出。 
     
      雖然慢、雖然有一段距離,但是只要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他那五指所指, 
    已經罩向紀珠胸前所有的重穴。 
     
      紀珠垂手沒動,兩眼緊緊盯住紀珠那隻手一眨不眨。 
     
      轉眼工夫,納蘭的一條右臂已然伸直,沒見他作勢,他一個身軀突然離地而起 
    ,電射而至,同時那像五指鋼鉤的右掌一搖,掌影倏化十餘,奔電般當胸抓到。 
     
      掌還沒到,已可感覺凌厲指風逼人。 
     
      紀珠仍沒動,容得指風沾衣,他突然閃身出手。 
     
      只聽砰然連響。 
     
      只見人影交錯。 
     
      閃電般互換三招。 
     
      只三招,然後兩條人影倏然分開,各自退立原處。 
     
      紀珠雙手下垂,肅穆挺立。 
     
      納蘭臉色雪白,兩眼寒芒逼人,一襲袍子無風自動。 
     
      只因為,他那件馬褂上,近領口的扣子,已少了一顆。 
     
      只一轉眼工夫,他兩眼寒芒斂去,袍子也靜止不動,但臉色卻更白了,只聽他 
    道:「李紀珠,以當今論,你是頭一個,頭一個能勝我納蘭的人,念你擒喇嘛、效 
    力東宮有功,我做主,准你所請。」 
     
      這恐怕是出身貴冑的公子哥兒的通病,明明不是人家對手,還非要找個藉口, 
    官腔十足的遮上一遮。 
     
      紀珠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可是他也不便為已太甚,一抱拳,道:「多謝納蘭公 
    子,李紀珠告辭。」 
     
      他沒容納蘭再說任何一句,轉身就走。 
     
      納蘭並沒有再說任何一句,望著紀在那頎長、挺拔的身軀消失在夜色中,他那 
    俊逸的臉龐之上,浮現起一絲令人難以言喻的異樣神色。 
     
      紀珠一離開「雍王府」,直奔八大胡同萬姑娘的住處,但是他一看見鐵霸王手 
    下的弟兄,就不再往前走了。 
     
      鐵霸王手下的弟兄過來一個,是個很清秀的小伙子,他恭恭敬敬的抱拳躬身一 
    禮道:「三少爺。」 
     
      紀珠伸手一攔道:「兄弟別客氣,裡頭有事麼?」 
     
      「回您的話,到現在為止沒有一點動靜。」 
     
      「鐵大哥的情形怎麼樣?」 
     
      「不礙事了,盞茶工夫之前裡頭傳出話來,爺醒過來了,可是隨後又睡了。」 
     
      紀珠心裡一鬆道:「那就不礙事了。芙蓉姑娘是不是已經來了?」 
     
      「姑娘來了,已經來了半天了。」 
     
      「那就好。」紀珠道:「我跟兄弟你打聽一下,弟兄裡,有沒有誰知道,江南 
    來的那幾個,落腳在什麼地方?」 
     
      「知道,有一個在大內,其他的都散住在外頭。」 
     
      紀珠道:「派人盯住他們了?」 
     
      「這是五爺的主意,這兒事過以後,五爺馬上就派出人手盯住了他們,本來是 
    打算等把您請來之後就採取行動的,可是後來五爺又下令說暫時不許輕舉妄動,雖 
    然暫時不許動,可是盯他們的人到現在還沒撤回來,許是五爺準備隨時採取行動。」 
     
      紀珠道:「好極了,他們都散在什麼地方?」 
     
      「廟裡、客棧裡、住家、祠堂,哪兒都有,怎麼,您是要——」 
     
      「我要找他們,告訴我離這兒最近的一個。」 
     
      「三少,您能不能把帶路的差事常給我,我雖然不能動,也好讓我看著您出手 
    給爺報仇雪恨啊!」 
     
      「不行,要嘛你只能帶路,不許看,我不希望把任何一個弟兄牽扯在內。」 
     
      「也行,只給您帶路,也算能出我這口氣。」 
     
      紀珠只得點了頭:「好吧。」 
     
      「您等一下,我去交代一聲。」 
     
      小伙子興奮的不得了,一陣風似的轉身走了。又一陣風似的折了回來,折回來 
    一躬身,只一句:「您請跟我來。」 
     
      轉身快步又走了。 
     
      紀珠要的是最近的一個,這一個的確夠近,就在永定門大街上。 
     
      永定門大街靠西,有一家「聚英客棧」還開著門,燈光從櫃房照到大街上來, 
    街上已經沒有行人了。 
     
      兩邊的店面也差不多都上了板兒。 
     
      小伙子一到胡同口,撮口發出了兩聲,其聲不大,但相當尖銳的聲響,對街胡 
    同裡就奔過來一個中年漢子,一見紀珠,忙見一禮。 
     
      小伙子道:「三少要先找這一個,人在客棧裡?」 
     
      中年漢子道:「在,他一住進去就沒出來。」 
     
      紀珠道:「知道姓什麼叫什麼嗎?」 
     
      「不知道,怕打草驚蛇,沒敢上櫃房去問。」 
     
      「那麼他住在——」 
     
      「最後一進的北上房。」 
     
      「一個人?」 
     
      「是的。」 
     
      「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沒有。」 
     
      「好了,你們都走吧。」 
     
      中年漢子一怔。 
     
      小伙子道:「三少說不願意把咱們任何一個牽扯在內。」 
     
      中年漢子道:「那待會兒三少要找別個——」 
     
      小伙子道:「對,三少,我留下來給您帶路。」 
     
      「不用了。」紀珠道:「我找的這一個他應該知道別個住在什麼地方。」 
     
      小伙子跟中年漢子互望一眼,沒再說什麼,施一禮走了。 
     
      紀珠邁步行向對街。 
     
      到了對街,紀珠不走客棧門口,逕直走進了客棧旁邊那條胡同裡。 
     
      往裡走,約莫已到了客棧的最後一邊,看看四下無人,騰身一躍,就進了客棧 
    那最後一進院子。 
     
      紀珠的落身處,是北上房的西頭往前走兩步看,只見兩邊四間廂房都已經揭了 
    燈,只有北上房裡還透著燈光。 
     
      顯然,江南來的許多位裡的這一位,還沒睡。 
     
      正好。 
     
      紀珠轉身踏上屋簷,兩步便到了北上房門口,舉手敲了門。 
     
      只聽屋裡傳出個低沉話聲:「哪位?」 
     
      紀珠應道:「不速之客夜訪。」 
     
      一剎那間的靜寂,隨聽屋裡那低沉話聲道:「門沒關,請進。」 
     
      紀珠抬手推開了門,他沒有馬上進去,站在門外看。 
     
      屋裡,燈光下,在對著屋門,站立著一個身軀偉岸的中年漢子,穿一件黑格, 
    臉色泛紅,濃眉大眼,還留著一圈短短的絡腮鬍,頗具威態。 
     
      威猛黑袍漢子兩手下垂,臉上雖沒什麼表情,但神色極其平靜。 
     
      紀珠邁步走了進去,隨手帶上了門。 
     
      只聽威猛黑格漢子道:「請教。」 
     
      紀珠未答反問:「莫非江南甘大俠當面?」 
     
      威猛黑袍漢子道:「不敢,正是甘鳳池。」 
     
      紀珠雙眉微楊道:「沒有想到俠名遍武林,江南人人敬仰的甘大俠,也跑到北 
    京來賣身投靠了!」 
     
      甘鳳池目光一凝,道:「閣下是北六省江湖道上的哪一位?」 
     
      紀珠道:「別把我當北六省江湖道,我只是鐵霸王的一個朋友。」 
     
      「那麼貴姓大名,怎麼稱呼?」 
     
      「李,十八子李。」 
     
      甘鳳池神色一動:「我聽說遼東李家有位李三少,現在京裡。」 
     
      紀珠道:「我就是李紀珠。」 
     
      甘鳳池臉色一變,道:「我知道,北六省江湖道上的朋友遲早會找上我,因為 
    我自從跨進了城門,他們就有人盯上了我,一直到我住進了這家客棧,可是絕沒想 
    到找上我的,會是遼東李家的李三少。」 
     
      紀珠道:「李紀珠是為朋友。」 
     
      甘鳳池道:「那麼李三少如今找上我,想必是要為鐵霸王報仇雪恨了!」 
     
      「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李三少以為,所有江南來的都已賣身投靠、都該殺?」 
     
      「這話什麼意思?」 
     
      「我說李三少找錯人了,不知道李三少信不信?」 
     
      「儘管我為友報仇雪恨心切,但是遼東李家沒有不講理的人只要你說得出理由 
    ,拿得出證據,我不敢不信。」 
     
      甘鳳池道:「李三少,我跟別個是同時來京的沒有錯,但是我的來意跟他們不 
    同,也沒有參與他們的任何行動,甚至說,我目前人在京裡,他們還未必知道。」 
     
      紀珠道:「以甘大俠在江南的俠名,我不敢不信,但以朋友的身受以及江南那 
    些個都是蒙面行動,我又不敢輕信,我請問,甘大俠的來意是什麼?」 
     
      甘鳳池神情一黯:「總是多年手足般的道義交,能勸則勸他們回頭,不能勸那 
    就以好——不過,照目前的情勢看,就算他們有回頭之心,也已遲了。」 
     
      紀珠凝望甘鳳池,目光如兩把利刃:「這真是甘大俠的來意?」 
     
      甘鳳池道:「三少既是遼東李家人,不該不知道苦大師?」 
     
      紀珠神情一肅,道:「當年的長公主,以後的獨臂神尼,家父昔年習藝時,曾 
    經拜見過,但是李紀珠福薄緣淺。」 
     
      甘鳳池道:「甘某北來之前,曾經將北來的目的請示過苦大師,蒙苦大師欣以 
    令符特准。」探懷取出一物:「這就是苦大師的令符,三少請看。」 
     
      他雙手托著一顆念珠,高舉過頂,這顆念珠奇特,竟有雞蛋大小,其色深紅, 
    裡隱隱發光,珠面上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一邊鐫刻著一個篆寫的「日」字,一邊則是 
    鐫刻著一個篆寫的「月」字。 
     
      紀珠一眼就能認出,那確是領導整個匡復大業,昔年崇幀帝的長公主,而後的 
    獨臂神尼的苦大師所號令天下漢族世冑,先朝遺民的獨特令符。 
     
      因為此念珠為『北天山』的峰鐵心木所磨製,鐵心木是每百年才成長一株,整 
    座「北天山」也僅只一侏而已,當年已被神尼砍伐,若是有人再想用鐵心木製作什 
    麼,至少也需要等上七十年以後。 
     
      是故,紀珠一見念珠,立即肅容躬身:「遼東『摩天嶺』下,若曾代掌『日月 
    令旗』李燕月三子李紀珠,參見苦大師令符。」 
     
      甘鳳池立即放下念珠,藏入懷中道:「如今,三少可信得過甘某?」 
     
      紀珠站起身軀,抱拳道:「甘大俠既有苦大師令符,李紀珠何敢再不相信,幸 
    虧甘大俠奉有苦大師令符,否則李紀珠險鑄大錯。」 
     
      甘鳳池抱拳答禮:「這就不敢。」 
     
      紀珠道:「不敢多事打擾——」 
     
      甘鳳池忙道:「三少是否可以暫留一步?」 
     
      「甘大俠還有什麼教言?」 
     
      甘鳳池道:「不敢,甘某請教,離此之後,三少是不是要去找他們別個?」 
     
      紀珠點頭道:「不錯。」 
     
      「那麼甘某有個不情之請,這件事,可否由甘某代勞?」 
     
      紀珠微一怔:「這是為什麼?」 
     
      甘鳳池道:「李三少,說大,這是江南江湖道事,說小,是甘某弟兄間事。」 
     
      紀珠明白了,道:「甘大俠,如果這件事沒涉及鐵霸王,我承認說大是江南江 
    湖道事,說小是甘大俠弟兄間事,但是如今鐵霸王重傷臥床,我就不能承認了。」 
     
      「那麼三少的意思是——」 
     
      「甘大俠原諒,這件事我必須管,而且一定要管出個結果。」 
     
      甘鳳池道:「要是我以苦大師的令符再請呢?」 
     
      紀珠臉色一變:「還請甘大俠不要用苦大師的令符壓我,遼東李家昔年為苦大 
    師取回過先皇帝遺物,曾蒙苦大師特准,卅年內可以不聽令符調度。」 
     
      甘鳳池一怔,一雙濃眉也為之一軒。 
     
      「但是甘大俠不要誤會,李家對苦大師仍一本尊崇,永遠遵從令符調度,不過 
    眼前這件事與匡義無礙,且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是故李紀珠可以抗個不遵。」 
     
      甘鳳池道:「三少,甘某願相求——」 
     
      紀珠道:「有件事甘大俠恐怕還不知道。」 
     
      「什麼事?」 
     
      「我在行動之前,曾經跟統率京都禁衛的納蘭有過磋商,他親口答應,官家絕 
    不干涉,可是那只是對李紀珠,如果由你甘大俠出面,一定會引起官家於涉。」 
     
      甘鳳池雙眉軒動。道:「甘鳳池要是怕這個,也就不來了。」 
     
      紀珠淡然道:「怕誰都未必怕,問題只在一旦引起官家干涉,有幾分成功的把 
    握,尤其甘大俠奉有苦大師令符,一旦不幸事敗怎麼向苦大師交待,又怎麼維護令 
    符的權威與尊嚴?」 
     
      甘鳳池神情猛一震,竟做聲不得。 
     
      紀珠道:「所以,以我淺見,該收手的應該是甘大俠,而不是我李紀珠。」 
     
      話落,他轉身要走。 
     
      甘鳳池忙道:「三少。」 
     
      紀珠停步回身。 
     
      甘風池臉色微苦,道:「三少,我既奉苦大師令符,若是空手而回,不是同樣 
    沒法向苦大師交待。」 
     
      紀珠微一怔點頭道:「我不能不承認,這也是實情——」 
     
      甘鳳池道:「是不是可以讓我跟三少聯手?」 
     
      「不!甘大俠。」紀珠道:「別人,尤其是你甘大俠,只一插手,官家一定干 
    涉,我不願給納蘭這麼一個藉口。」 
     
      甘鳳池道:「那麼——」 
     
      紀珠沉吟一下道:「只有一個辦法,甘大使把苦大師的令符交給我。」 
     
      甘鳳池一怔道:「這——」 
     
      「只有這樣,甘大俠請准於苦大師,我則算間接的奉苦大師令諭。」 
     
      甘鳳池皺了眉:「事關重大——」 
     
      「甘大俠可以考慮。」 
     
      他又轉身要走。 
     
      甘鳳池忙叫道:「三少——」 
     
      紀珠停步回身,道:「甘大俠,夜已深了,我不願多打擾,而且我也不願再多 
    耽擱。」 
     
      甘鳳池正色道:「李三少,苦大師的令符,甘鳳池不敢隨便交付他人,但是這 
    件事甘鳳池決定不再插手就是。」 
     
      紀珠道:「甘大俠不怕異日無法向苦大師覆命?」 
     
      甘鳳池苦笑了下,道:「那就是我的事了,到時候我自有說詞,就是拼著受罰 
    也是在所不惜。」 
     
      紀珠道:「甘大俠既然做此決定,我無法勉強,好吧!」 
     
      他微一點頭,轉身便往外走。 
     
      只聽甘鳳池在身後說道:「李三少,『府學胡同』值得走一趟。」 
     
      紀珠正感鐵霸王手下的弟兄已離去,還得折回去找他們打聽別個的所在,聞言 
    心裡一跳,忙道:「多謝甘大俠。」 
     
      他一步跨出『北上房』,騰空而去。 
     
          ※※      ※※      ※※ 
     
      沒多大工夫,紀珠已到了「府學胡同」。 
     
      以他的判斷,這條「府學胡同」裡,只有一個地方適於住江南的來人,那就是 
    「文丞相祠」了。 
     
      「文丞相祠」在順天府學之鄰,根據志載,這地方也就是當年文天祥授命歸天 
    之地。明永樂六年,北京按家副使劉篙,奉命建祠。 
     
      到了「文丞相祠」前,只見兩扇銅門緊閉,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紀珠試著推了推門,沒能推開。 
     
      顯然裡頭已經上了閂。 
     
      他神情一肅,向著上懸「文丞相祠」額的門一躬身,心裡默禱了一句,然後騰 
    身直躍上牆頭,翻了進去。 
     
      「文丞相祠」不算大,入口處有「萬古綱常」匾額,兩旁有對聯:「敵國仰威 
    名,一片丹忱昭史冊;法天留策對,千秋正氣壯山河。」 
     
      神座之右有聯:「正氣常存,煙豆至今尊帝裡,孤忠立極,神靈宜近接關官。」 
     
      其後另有一聯:「南宋狀元宰相,兩江孝子忠臣。」 
     
      紀珠在詞內所見,儘是歷代名人詩聯,藉著如豆似的一盞油燈,可以看得見, 
    而且神座前的遺像前碑上,還刻有文文山的衣帶贊「孔日成仁,孟日取義,唯其義 
    盡,所以仁至,醫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可謂天地正氣,永垂 
    萬世。 
     
      他的名著「正氣歌」全文書子屏風之一筆勢飛舞,滿酒明快,兼而有之。 
     
      明崇頓十七年三月戊申,有左鄰御史李邦華曾縊死詞中,以為尸諫,清代賜溢 
    忠市公,文丞之感人,有如是者。 
     
      紀珠在詞中無所見,閃身出祠,繞過祠後。 
     
      相後,是一個年久失修,略顯荒蕪的小院子,有花,有樹,但也有相當高的雜 
    草。 
     
      小屋兩三間,分散的坐落著,兩間黑漆漆的,一間還透著微弱的燈光。 
     
      微透燈光的那一間,坐落在稀疏疏的一片樹叢中。 
     
      從前面銅堂裡的油燈看,紀珠知道,文祠裡住的有人,他不知道住的是什麼人 
    ,但想得到定是看守祠堂一類的僧、道。 
     
      這個地方是府學胡同裡唯一可以供外人住的地方,只是他不能肯定江南來的人 
    是不是住在這兒。 
     
      既是住在這兒,又住在哪一間呢? 
     
      紀珠靜靜的聽了一下,突然,一個混濁的呼吸聲傳人耳中。 
     
      沉濁的呼吸聲並不大,但卻逃不過紀珠敏銳的聽覺,而且他一聽就聽出來了, 
    那混濁呼吸聲是來自猶透燈光的那一間。 
     
      他提一口氣,閃身撲了過去,停身在窗外混濁的呼吸聲從窗戶裡傳出來,更見 
    清晰。 
     
      紀珠沾濕了手指,在窗戶紙上點破了一個洞。 
     
      內望,他看見了。 
     
      屋裡的陳設相當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床上閉目 
    盤股正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一身白衣,相當年輕,相當白淨,長眉細目,膽鼻方口,可以說相當 
    俊逸,只是,此刻一張臉略顯蒼白,滿頭是汗,不住劇喘,呼吸沉濁,一看就知道 
    在運功療傷。 
     
      很顯然的,此人是武林中人。 
     
      出錯不了,這個人一定是江南來人中的一個。 
     
      紀珠是個大行家,他知道,行功時受不得驚擾,尤其是在此刻行功的緊要關頭 
    ,只一受到驚擾,立刻就會走火入魔,重則喪命輕則變成殘人一個。 
     
      他不願乘人之危,就靜靜站在窗外,一直等裡頭的呼吸聲轉為均勻輕微,他才 
    輕咳一聲:「不速之客,夜訪江南俠者。」 
     
      話落,屋裡立即發出一聲異響,油燈也同時熄滅。 
     
      紀珠何等經驗,他不破窗沖入拔起直上屋頂。 
     
      果然他剛上屋頂就看見一條白影從後窗穿窗掠出,直往牆頭撲去。 
     
      紀珠沉喝道:「站住。」 
     
      頭下腳上,飛掠撲下,橫截那條白影。 
     
      那條白影一看有人從屋面掠下截他,半空中身子一翻,雙掌連環飛快劈出。 
     
      紀珠冷哼一聲揮掌硬接,他從上而下,本來就佔便宜,何況白影又帶著傷,悶 
    哼聲中,白影滾翻落地收身暴退,劇喘不已。 
     
      紀珠也借一震之勢孤身落地,再看白衣人,他沒有再動只是臉色更見蒼白,想 
    必就是想跑也力不從心了。 
     
      紀珠道:「你認識我?」 
     
      白衣年輕人喘了一陣,漸趨平靜,冷熱道:「不認識。」 
     
      紀珠道:「既然連認識都不認識,你跑什麼?」 
     
      白衣年輕人道:「聽你提起江南,我把你當作了滿虜鷹犬。」 
     
      紀珠道:「那麼,你現在就准知道我不是滿虜鷹犬?」 
     
      白衣年輕人一怔,旋即道:「現在我覺得你不像。」 
     
      紀珠道:「恐怕,你是聽我提起江南俠者,把我當成了北六省江湖道上的了吧 
    ?」 
     
      白衣年輕人臉色一變:「你這話什麼意思?」 
     
      紀珠道:「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白衣年輕人要說話。 
     
      紀珠抬手一攔,道:「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不遲,你是江南來的人裡的哪一個 
    ?」 
     
      白衣年輕人道:「你呢,」 
     
      紀珠道:「我姓李,不是北六省江湖道上的。」 
     
      白衣年輕人道:「我姓白,白不凡。」 
     
      紀珠淡然一笑道:「數典忘祖,賣身投靠,名改了,姓還不敢改,以我看,你 
    不叫什麼白不凡,應該叫白泰官。」 
     
      白衣年輕人臉色又一變:「如果你找白泰官,那你就認錯人了。」 
     
      紀用雙眉微揚,道:「我沒想到,江南俠者這麼怯懦,這麼小家子氣,連承認 
    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白衣年輕人道:「我真叫白不凡,白泰官另有其人,他名列江南有數高人中, 
    我不敢冒人之名,掠人之美。」 
     
      紀珠抬手一指,道:「容易,甘鳳池甘大俠來了,他該認得出你是誰。」 
     
      他指的是白衣一輕人背後,白衣年輕人一驚轉身,當他發現眼前空空,只有夜 
    色時,情知上當,騰身拔起。 
     
      可是,他沒有紀珠快。 
     
      紀珠已快一步搞到他的頭頂,雙掌往下一按,硬把白衣年輕人按了下去,然後 
    ,他掠到白衣年輕人前方落了地,道:「現在,你是誰?」 
     
      白衣年輕人臉色已由蒼白轉為鐵青,兩眼放光,沉聲道;「你究竟是誰,來找 
    白某人是為了什麼?」 
     
      紀珠道:「李紀珠,是為好友鐵霸王要債來了。」 
     
      白泰官神情震動,腳下往後退了一步:「李紀珠,你就是李紀珠,只是你說什 
    麼鐵霸王、要債是什麼意思?」 
     
      紀珠冷冷道:「你又怯懦小家子氣了,既然承認是白泰官,你就更不該這麼怯 
    懦,這麼小家子氣。」 
     
      白泰官道:「我是真不知道——」 
     
      紀珠道:「那麼我問你,你這有不太輕的內傷,是怎麼來的?」 
     
      「那是我的事,沒有必要非告訴你。」 
     
      紀珠臉色一沉:「剛才你在行功,要殺你輕而易舉,可是我不願乘人之危,一 
    直到你行功完畢,才出聲招呼,你又怎麼好這樣對我。」 
     
      白泰宮臉色紅了紅,道:「你——」 
     
      「說吧,」紀珠道:「喪心病狂,賣身投靠,告密出首,帶領官家好手,襲擊 
    鐵霸王重傷,有沒有你的份?」 
     
      白泰官道:「沒有——」 
     
      紀珠兩眼寒芒暴閃,沉喝道:「白泰官——」 
     
      白泰宮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那麼你這身內傷哪兒來的?」 
     
      「我剛告訴過你,那是我的事。」 
     
      紀珠道:「我的朋友受了重傷,那就不是單純你的事了。」 
     
      白泰官冷然道:「你的朋友重傷,那還是你的事,你找傷他的人去,找不著我 
    。」 
     
      紀珠雙眉陡揚:「白泰官,你讓人忍無可忍。」 
     
      單掌一遞,當胸就抓。 
     
      白泰官冷哼一聲,右掌劃半弧揮下,掌直如刀硬截紀珠腕脈。 
     
      兩個人用的都是迅捷靈巧的擒拿手。 
     
      高手過招,疾快如電,轉眼間已然對拆八招。 
     
      第九招上,白泰官突揚沉喝閃身撲進,雙掌一揮,滿天掌影罩住紀珠週身要害。 
     
      紀珠冰冷一笑,跨步直迎上去,兩條人影一合,只聽砰然連聲,隨即影定人現 
    ,紀珠臉色冷峻,卓立不動。 
     
      自泰官一連退了三步,哇地一口鮮血噴出,連晃了幾晃才站穩,臉色白得沒有 
    一絲血色,兩眼也黯淡無神。 
     
      紀珠冷冷一笑,道:「你要不是做賊心虛,為什麼一聽見甘鳳池他這三個字, 
    就嚇成了那個樣。」 
     
      白泰官突然兩眼暴睜,眼中剎時滿了血絲,道:「李紀珠,那是我們弟兄之間 
    的事,你少管,也不要自作聰明,別說只是甘鳳池他一個,就是周清他們都來,此 
    時此地我姓白的也未必會怕。」 
     
      紀珠道:「只因為此時此地,你有愛新覺羅的帝都鐵騎在後撐腰做靠山。」 
     
      白泰官猛一怔,臉色倏變。 
     
      紀珠道:「這是不打自招,是不是?」 
     
      白泰宮厲聲叫道:「李紀珠——」 
     
      紀珠抖手揮出一掌。 
     
      雖然隔著將近一丈遠,白泰官卻似受直接重擊,渾然往後一翻,一個跟頭摔倒 
    在地,但是,他馬上又支撐著站了起來,唇角邊掛著一絲血跡,惡狠狠的盯著紀珠 
    道:「李紀珠,士可殺不可辱——」 
     
      紀珠鄙夷一笑,說道:「貪生怕死,敢做而不敢當,你不配稱『士』,所以我 
    要好好折磨你個夠。」 
     
      白泰官身軀劇顫,嘶聲大叫道:「住口,李紀珠,傷那個鐵霸王有我一份,你 
    敢把我怎麼樣?你——」 
     
      紀珠揚了揚雙眉:「你終於承認了,衝著你這一句,我會讓你死得像個『士』 
    一樣,不過你該知道那很勉強,因為你是個數典忘祖賣身投靠的敗類。」 
     
      白泰宮顫聲叫道:「李紀珠,你住口,你給我住口——」 
     
      紀珠道:「不要怕這個,不要表現得那麼激動,剛才我看穿了你,你根本不想 
    死,而且簡直還怕死,要不然你早揚掌自碎天靈了,還會忍受這麼多?」 
     
      白泰官臉上很快的浮現一絲紅意道:「我——」 
     
      紀珠懶得聽他說下去,抬手一攔,道:「我明白,很可能,你是還存著一線希 
    望,希望愛新覺羅的鷹犬能及時來救你,甚至希望我有所顧忌不敢下手,如果說我 
    言中了,那麼,白泰官臨死之前,我讓你落個明白,我跟那個統率他們北京鷹犬的 
    納蘭,已經說好了,只我不找他愛新覺羅氏朝廷的霉氣,不動他官家好手,我找你 
    們這些賣身投靠、甘心做狗腿子的,他會不聞不問,當作不知道一樣。」 
     
      白泰官聽得臉色連變,叫道:「我不信。」 
     
      紀珠道:「你不信,我就證明給你看,殺你就是最好的證明,望你死後有知, 
    能看得清清楚楚,看看你們的靠山.他們會不會伸手。」 
     
      白泰宮瞪大了失神的兩眼,驚聲道:「李紀珠,納蘭公子他——」 
     
      紀珠淡然一笑道:「我不說麼,望你死後有知,到那時,是真是假你自會明白 
    。」 
     
      話落,他抬起了右掌。 
     
      白泰官身軀暴顫,連嘴唇都抖起來了,瞪圓了兩眼,滿臉驚恐神色,舉步維艱 
    ,踉蹌著往後退去。 
     
      紀珠道:「你儘管退,我絕不進逼,只要你能夠在我出掌發招之前,退得出我 
    的掌力範圍以外。」 
     
      說話間,他一隻右掌已拍在腰際,手腕一揚,便要拍出。 
     
      白泰官砰然一聲,跌坐在地上,兩眼一閉,顫聲道:「李紀珠此時此地殺我, 
    你算什麼英雄好漢,恨只恨我帶著這麼重的內傷,要不然——」 
     
      紀珠本來要揮掌拍出,聞言倏地沉腕停住,道:「白泰官,要不然怎麼樣?」 
     
      白泰宮猛睜大了兩眼,道:「要不然鹿死誰手,還很難說,你要知道,我此時 
    受制於你,非戰之罪。」 
     
      紀珠雙眉一揚,收掌垂腕,道:「李紀珠寧願多費一些手腳,也不願落個乘人 
    之危,勝之不武。」 
     
      白泰官一怔忙支撐著站起:「李紀珠,你——」 
     
      紀珠截口道:「說吧,等你傷勢痊癒功力恢復,需要多少時日?」 
     
      白泰官道:「你是個大行家,你看得出。」 
     
      紀珠道:「不要給我戴高帽子,對你沒有什麼幫助的,我給你三天三夜,而且 
    從明天天亮算起。」 
     
      白泰官道:「三天三夜?」 
     
      「你既然知道我是個大行家,就該知道,我給你的只多不少。」 
     
      白泰官道:「好吧,就三天三夜,你盡可以放心,在這期間內,我寸步不離這 
    座祠堂,三天三夜之後,我在這兒等你,而且絕對一個人。」 
     
      紀珠道:「我並不怕你跑,只我要找你,躲到哪兒去都沒用,只不過是苟延殘 
    喘,多活些時日而已,其實,我倒希望你盡快離開這兒,因為你沾污了正氣貫日月 
    的文文山,而且,到那個時候,納蘭他們不會伸手,敗類已誅除盡淨,就是想找幫 
    手,你也找不到了,臨走之前,我問你一句,還有誰,都在哪兒落腳?」 
     
      白泰官道:「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除了我,就剩下一個魚殼了,他在東 
    宮,你找他去吧。」 
     
      紀珠一笑道:「白泰官,在我面前別賣弄小聰明,你打錯了算盤。」 
     
      「你什麼意思?」 
     
      「問你,你不是想借刀殺人,永除你的禍患麼?當然,只我闖大內、進東宮, 
    納蘭他們怎麼也不會再不伸手,不過你可以放心,我還沒把所謂的帝都鐵騎放在眼 
    內,趕快療你的傷吧,否則魚殼之後就是你了。」 
     
      他長身而起,飛射不見。 
     
      白泰官像個地了氣的皮球,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      ※※ 
     
      紀珠剛出文祠,衣袂飄風之聲至,丈餘外人影一閃,他一收掠勢,就要抬掌。 
     
      只聽夜色裡傳來急促話聲:「三少,是我。」 
     
      紀珠一聽就聽出是誰來了,他這裡沉腕收掌,那裡一條人影已落在眼前,可不 
    正是給他帶路上「聚英客錢」鐵霸王手下弟兄裡的那個小伙子。 
     
      紀珠道:「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小伙子道:「幸虧我上這兒來了,要不然我只好闖東宮找您了。」 
     
      紀珠聽得一怔:「闖東宮?」 
     
      「可不,」小伙子道:「約模工夫,您是不會在『聚英客棧』了,再找第二個 
    ,最近的是這兒,我當然趕到這兒來碰運氣。」 
     
      「找我有事兒?」 
     
      「芙蓉姑娘傳出來的令諭,命盡快找到您,讓您趕快回住處去。」 
     
      紀珠眉鋒微皺道:「什麼事?」 
     
      小伙子道:「令諭裡沒交代,我們也沒來得及問。」 
     
      紀珠沉吟了一下,心想一定有什麼急事,不然芙蓉不會在這節骨眼派人來找他 
    ,反正魚殼在東宮絕不會逃,不會躲,不差這一會兒工夫。 
     
      他當即說道:「我這就趕回住處去,你要是不急著趕回去,就守著附近,盯著 
    裡頭的白泰官,他——」 
     
      小伙子一怔,訝然道他著他,「怎麼,您沒——」 
     
      紀珠道:「他帶著不輕的內傷,我不願乘人之危,他一定會盡快離開這兒,只 
    盯住他,看他上哪兒,絕不許動他。」 
     
      小伙子道:「是,三少。」 
     
      「不一定一個人盯到底,看方便,隨時可以換人,又別讓他甩掉就行了。」 
     
      「您放心,只要我們盯上他,他就是會升天入地也甩不掉的。」 
     
      「那就好,我走了!」 
     
      紀珠話落,飛身疾撲而去。 
     
          ※※      ※※      ※※ 
     
      紀珠情知,必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否則芙蓉不會在這時候派人來找他。 
     
      他原以為,定是萬姑娘的住處、鐵霸王方面的事有變。 
     
      但是很快的,他自己又把這個猜想推翻了。 
     
      因為,如果是萬海若住處方面、鐵霸王的事有變,芙蓉不可能通知他趕回自己 
    臨時那個家去的,應該趕往萬姑娘住處才是。 
     
      那麼,還有什麼不尋常的急事,會使得芙蓉在這節骨眼上派人找他。 
     
      一經推翻了前一個想法,他就想不出第二種可能了。 
     
      急速趕路,自然是疾若奔電,沒一會工夫,他已然趕抵了住處。 
     
      老遠他就瞧見了,大門敞開著,門前兩名穿戴整齊位衛打扮的,佩刀提燈站立 
    著。 
     
      大內侍衛這是怎麼回事? 
     
      心中念轉,人已抵達門口。 
     
      「什麼人?站住!」 
     
      沉喝聲中,兩名大內侍衛抬起手中的燈籠攔住了他。 
     
      紀珠淡然道:「怎麼回事,我自己的家,自己不能進去?」 
     
      話聲方落,兩名大內傳衛還沒來得及說話,從裡頭已經快步搶出一個人來,道 
    :「兄弟,你可回來了!」 
     
      赫然是年羹堯。 
     
      年羹堯怎麼會跟大內侍衛扯在一塊兒? 
     
      紀珠心裡這麼想,口中卻道:「年爺,是您找我?」 
     
      年羹堯一把拉住了他:「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沒容紀珠再問,拉著就往裡走。 
     
      轉過影壁牆,堂屋裡燈火通明,燈光透明之下,院子裡分兩排對立,站著四名 
    佩刀的大內傳衛。 
     
      從堂屋裡瀟灑地走出一個人來,竟是納蘭。 
     
      紀珠明白了:「是閣下找我?」
    
      納蘭迎著紀珠,臉上沒什麼表情:「不錯。」 
     
      「莫非是閣下反悔了?」 
     
      納蘭臉上仍沒什麼表情:「你可有所獲?」 
     
      紀珠道:「找到一個,但是我不願乘人之危,給他三日夜工夫,等他傷好了再 
    說。」 
     
      「是哪一個?」 
     
      「白泰官。」 
     
      納蘭臉上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據我所知,白泰宮這個人善變、多變、性情 
    卑劣沒有一點格,你不怕他跑掉了?」 
     
      紀珠淡然道:「能跑掉,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命不該絕。」 
     
      納蘭一點頭道:「說得好。」 
     
      紀珠道:「閣下還沒有答我問話。」 
     
      納蘭轉望年羹堯:「雙峰,你怎麼不說話?」 
     
      年羹堯笑笑道:「你們談的事,我插不上嘴。」 
     
      納蘭道:「現在題外話談完了,該談正題了。」 
     
      年羹堯轉臉向紀珠:「兄弟,皇上要見你。」 
     
      紀珠為之猛的一怔,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康熙皇帝會要見他,脫口叫道:「怎麼 
    說,皇上要見我?」 
     
      年羹堯道:「納蘭公子怕找不著你,便找上了我,我也不知道你上哪兒去,只 
    好找上了芙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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