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情 劍 恩 仇

                   【第四章】
    
      萬海若道:「做主子的不能事事躬親,尤其他們還得盡量避嫌,把事情交給別 
    人去辦,固然辦事的都是親信,但是一層層下來,跟主於越隔越遠,這種事自是難 
    免。」 
     
      紀珠道:「多謝兩位,我自會小心。」 
     
      鐵英道:「自己人,還說什麼謝,兄弟,你跑到『八大胡同』『留香院』,找 
    那個萬能手,是為——」 
     
      紀珠把找「萬能手」的目的,以及「山海關」出事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鐵英一拍大腿道:「怪不得在『山海關』再找你,你已經不見,連 
    『關東客棧』他們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走的,不過兄弟,你怎麼確定是八阿哥那邊 
    的人幹的?」 
     
      紀繞道:「二阿哥這邊的人都這麼說,出了這種事,當然是對手幹的,二阿哥 
    的對手不在少數,他們徑指八阿哥而不指別個,自然是有他們的道理。」 
     
      鐵英道:「兄弟,說二阿哥的對手多,其實二阿哥的對手也不過兩方面,一是 
    以八阿哥大阿哥為首的,一是以四阿哥為首的。」 
     
      紀珠聽出話中有因,道:「鐵大哥的意思是——」 
     
      鐵英道:「這件事,要是對別人,我絕不會多嘴,對你,我不能不說。兄弟,
    據我所知,那些日子,那條路只出現過四阿哥的人,沒出現過八阿哥的人,而已,
    你所說的那兩個人沒多久之後,他們也回到了京裡,並沒有落進誰的手裡。」 
     
      紀珠聽怔了,簡直想猛然站起來,可是他忍住了:「鐵大哥,真的,你沒有弄 
    錯?」 
     
      鐵英道:「兄弟,我不會騙你,他們之間的事,可以彼此相瞞,瞞不了我,就 
    因為我一直不參與、不過問,也就跟瞞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了。」 
     
      萬海若道:「三少該查明之後再採取行動,免得一來就被人利用了。」 
     
      紀珠道:「這怎麼會,怎麼可能?白雪庵奉命秘上遼東,他也是二阿哥這邊的 
    親信——」 
     
      萬海若道:「越是親信,越不會被人懷疑,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 
    不是外人所能想像的。」 
     
      紀珠忍不住站了起來:「我這就進內城——」 
     
      鐵英伸手攔住:「兄弟進內城幹什麼?」 
     
      紀珠道:「找趙君平要白雪庵——」 
     
      萬海若截口道:「三少高明,這不像三少做的事。」 
     
      紀珠道:「萬姑娘——」 
     
      萬海若道:「出這主意,做這事的必不是東宮的人,趙君平他如果是二阿哥的 
    人,他未必知道人在何處,他若不是二阿哥的人,不但會絕口不承認有這種事情, 
    也絕不會告訴三少人在何處。」 
     
      紀珠道:「由不得他。」 
     
      鐵英道:「問題在三少無法確定他究竟是不是二阿哥的人。」 
     
      紀珠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鐵英道:「兄弟,你不必進內城找姓趙的要人,找哥哥我要人吧!」 
     
      紀珠一怔,忙道:「找鐵大哥你要人?」 
     
      鐵英道:「我知道人在哪兒,待會兒我帶你去。」 
     
      紀珠道:「鐵大哥,你不必帶我去,只告訴我地方——」 
     
      鐵英道:「兄弟是怕把我牽扯進去?」 
     
      紀珠道:「鐵大哥,北六省的江湖道,從不參與,也從不過問,所以一直跟他 
    們相安無事。」 
     
      鐵英道:「兄弟,我認不對別人說的都對你說了,也是要讓你先查明後再採取 
    行動,免得被人利用,除非你不去查,依舊被人利用,否則我已經牽扯進去了,他 
    們不會想不到毛病出在我身上——」 
     
      紀珠怔了一怔,道:「鐵大哥——」 
     
      鐵英道:「兄弟,我不怕他們想得到,誰叫你是遼東李家的人。」 
     
      萬海若道:「就是他們想得到,諒他們也不敢怎麼樣,無論任何一方都會明白 
    ,把北六省江湖道逼到對手那邊去,那是大不智,其實,這才是能跟他們相安無事 
    的主要原因。」 
     
      紀珠道:「鐵大哥——」 
     
      「兄弟,你是怎麼了?」鐵英道:「咱們這些人,哪一個是怕事的朋友,不就 
    是這麼交的麼,你的豪氣哪兒去了,真要一日有了事,你不會用把手幫幫哥哥我麼 
    ?」 
     
      紀珠一陣激動,又叫道:「鐵大哥——」 
     
      鐵英道:「什麼也別說了,兄弟,為朋友都能兩肋插刀,何況是咱們這種交情 
    ,坐下來再喝兩杯,我就陪你去。」 
     
      紀珠雙眉一揚,道:「鐵大哥,既是這樣,我是個急性子,我寧可等回來再喝
    。」 
     
      鐵英一笑,推杯而起:「好。」 
     
      萬海若跟著站起,道:「我溫酒熱菜以侯,再回來可得兩個.不能只有一個。」 
     
      鐵英笑道:「放心,就衝你這句話,我架也要把他再架回來。」 
     
      拉著紀珠走了。 
     
      小鬍子五爺忙跟了出去。 
     
      一出大門,門外八壯漢忙躬身「爺」。 
     
      鐵英道:「見過三少爺。」 
     
      那八個忙又躬身:「三少爺。」 
     
      紀珠答了一禮。 
     
      鐵英道:「兩個跟我走,老五帶其他的留在這兒。」 
     
      小鬍子五爺恭謹答應聲中,鐵英拉著紀珠步下石階,兩名壯漢緊隨身後。 
     
      口口口 
     
      沒盞條工夫,鐵英帶著紀珠到了東城一條胡同的一戶人家之前。 
     
      胡同裡寂靜、空蕩,沒一個人影,家家戶戶的門都關得緊緊的,沒一點燈光。 
     
      鐵車道:「兄弟,咱們是敲門而進,還是——」 
     
      紀珠道:「就在這兒?」 
     
      鐵英道:「就在這兒。」 
     
      「兩個都在這兒。」 
     
      「至少應該有一個在,他們回京以後就到這兒來了,絕錯不了。」 
     
      「這兒是——」 
     
      「老四允禎的一處秘密機關。」 
     
      紀珠一怔,但旋即點了點頭道:「應該是,我還問什麼,鐵大哥是先回去,還 
    是在外頭等我一下?」 
     
      鐵英道:「我想跟兄弟作一塊兒進去,見識見識。」 
     
      紀珠道:「鐵大哥,讓我一個人進去。」 
     
      「兄弟——」 
     
      「鐵大哥,這一點我堅持。」 
     
      鐵英沉默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好吧,我在外頭等,兄弟你請!」 
     
      紀珠道:「鐵大哥既然在外頭等,不如先回萬姑娘那兒去。」 
     
      鐵英道:「兄弟,這一點我也堅持。」 
     
      紀珠著了鐵英一眼,道:「咱們各人堅持一點,誰也沒佔便宜,誰也沒吃虧。」 
     
      鐵英咧嘴一笑。 
     
      紀珠長身往起一竄人已翻牆進去了。 
     
      落身在西廂房角獸,眼前是座不算小的四合院。上房堂屋裡還有燈光,從棉布 
    簾縫裡透了出來,東西兩廂房跟其他的屋,則黑漆漆、靜悄悄的。 
     
      紀珠緊貼西廂房簷子,矯捷得像只狸貓般的竄向上房,貼著堂屋門旁凝聽,堂 
    屋裡有燈沒聲息,西邊耳房裡沒燈有聲息,息息素素的。 
     
      紀珠一旋身,一掀棉布簾,人已進了堂屋。 
     
      堂屋裡面真的沒有人,擺設相當典雅,簡直像個普通的住家,一點也看不出來 
    像個秘密機關的樣子。 
     
      紀珠面對有聲息無燈的西耳房,輕輕咳了一聲。 
     
      「誰呀?」 
     
      沒燈的西廂房裡,傳出個話聲,這話聲,聽得紀珠心頭一跳,雙眉揚起,他沒 
    做聲。 
     
      他沒做聲,別人可不就此算了,布簾兒一掀,探出個人頭:「誰——」可不正 
    是白雪庵,他一眼看見三少紀珠,一驚色變,「呀」字還沒出口,就要縮頭往裡面 
    退去。 
     
      可惜他慢了點兒,紀珠人已到門邊,伸手把他揪了出來,只見白雪庵他披著衣 
    裳拖著鞋,似乎是要上床,或者是剛從床上起來。 
     
      紀珠道:「白雪庵不認識我了?」 
     
      白雪庵臉色變白,話聲都發了抖:「三少爺。」 
     
      紀珠道:「深夜客來,白雪庵就是這麼待客的麼?」 
     
      白雪庵強笑道:「三少請坐。」 
     
      紀珠道:「白雪庵也坐。」 
     
      他拉著白雪庵,先讓白雪庵坐下,然後他才坐了下去,他剛地下去,白雪庵道 
    :「三少清稍坐,我去穿好衣裳。」 
     
      站起就要往西再房走。 
     
      紀珠道:「白雪庵,我對你可是一直客客氣氣的。」 
     
      白雪庵連忙又坐了下去。 
     
      紀珠道:「還有那位叫綠的姑娘呢?」 
     
      白雪庵道:「她不在這兒。」 
     
      紀珠道:「我既然找到這兒來了,白雪庵就應該想到,我對這件事,這個地方 
    ,已經摸得很清楚了。」 
     
      白雪庵道:「她是不在這兒,偶爾會來看看。」 
     
      紀珠道:「白雪庵已經睡了?」 
     
      「是的。」 
     
      紀球拍手一指燈,道:「那麼睡了不熄燈,白雪庵是在等誰?」 
     
      白雪庵臉色一變,道:「她說今夜要來,不過到現在還沒有來。」 
     
      「她都是夜裡來?」 
     
      「是的」 
     
      「這麼說我來巧了。」 
     
      白雪庵沉默了一下,毅然道:「三少我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紀珠道:「我相信,而且深信不疑,不過我要知道,這是誰的主意,應該不是 
    你們主子,他不必事必躬親。」 
     
      白雪庵道:「三少我不能說。」 
     
      紀珠道:「白雪庵,你是個上了年紀的讀書人,我不願為難你,可並不是不會 
    。」 
     
      白雪庵道:「三少如要逼我說,不如殺了我。」 
     
      紀鐵道:「那麼我換個話題,二阿哥的身邊,還有多少個像雪老你這樣的人?」 
     
      白雪庵低下了頭:「三少原諒,這我更不能說。」 
     
      紀珠道:「白雪庵在二阿哥那邊,是一位頗得親信的幕賓,在這邊,恐怕遠不 
    如在二阿哥那邊。」 
     
      白雪庵低著頭道:「三少沒說錯,我還不如那位綠姑娘。」 
     
      紀珠道:「那麼,有些事問她,大概能問出個眉目來。」 
     
      白雪庵低著頭,沒做聲。 
     
      紀珠忽然目閃寒芒,道:「白雪庵,有人來了。」 
     
      白雪庵猛抬頭。 
     
      「白雪庵。」紀珠道:「聰明人最好不要做傻事。」 
     
      白雪庵沒動,也沒出聲。 
     
      忽聽門外響起個略帶冰冷的清脆話聲:「白老,外頭有人監視——」 
     
      棉布帘一掀,香風襲人,一身綠,好美個大姑娘閃了進來,她看見了屋裡情景 
    ,臉色一變,立時停住。 
     
      她,不是當日那位西貝小伙子車把式是誰? 
     
      紀珠道:「姑娘要是自信快得過我,盡可以走。」 
     
      綠姑娘定過了神,臉色一沉,寒意逼人:「我為什麼要走?」 
     
      她竟擰身走了過來,坐在了對面,美目之中兩把霜刃一瞟白雪庵,道:「為什 
    麼連衣裳都沒穿好?」 
     
      白雪庵苦笑未語。 
     
      那兩把霜刀落在了紀珠臉上:「是不是可以讓他把衣裳穿好?」 
     
      紀珠道:「有這個必要麼?」 
     
      「不管在什麼情形下,不能這樣狼狽不堪。」 
     
      紀珠淡然一笑:「說得好,白雪庵隨時請便。」 
     
      白雪庵忙站起進了西廂房。 
     
      綠姑娘森冷目光緊盯,道:「怪不得外頭有人監視,原來你找來了,怪不得你 
    能找到這兒,原來有人指點,北六省江湖道兒上的高明人物。」 
     
      紀珠心頭一震:「姑娘為什麼沒想到是八阿哥那邊的人?」 
     
      綠姑娘冷然道:「憑他那些人,還不可能知道這個地方。」 
     
      紀珠道:「姑娘高明——」 
     
      綠姑娘道:「在『山海關』看見鐵英,又聽人說有個像你的人慷慨解囊,解他 
    困窘,我就知道要遭,果然。」 
     
      紀珠心裡一陣跳;「姑娘既知道前因後果,諒必不會怪鐵霸王,他是個鐵錚英 
    雄,受人點滴必報湧泉。」 
     
      綠姑娘道:「怪不怪他,我還做不了主。」 
     
      紀珠道:「剛有幾件事請教白雪庵,他不敢說——」 
     
      綠姑娘道:「我也不願說。」 
     
      紀珠聽若無聞,道:「我想知道,這件事是誰的主意?」 
     
      綠姑娘道:「我剛說過——」 
     
      「姑娘!」紀珠接口道:「像眼下這種情形,都是非動手不可的,咱們為什麼 
    不能來個與眾不同的?」 
     
      綠姑娘道:「別以為動手能嚇了誰?」 
     
      紀珠雙眉睫揚:「姑娘可以為主子盡忠,但是我找姑娘的主子那兒去,照樣是 
    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相信李紀珠還有這個能耐。」 
     
      綠姑娘臉色一變,道:「是誰的主意,有什麼重要?」 
     
      紀珠道:「我看很重要,怎麼說我跟兩位有幾天的情誼在,抵京之後,我還發 
    了瘋似的要為二位報仇呢,這口冤氣我不能不出一出。」 
     
      綠姑娘的美目之中倏閃異采,道:「我跟白雪庵好好的,你就不能看在幾日情 
    誼的份上不追究?」 
     
      紀珠道:「我應該算得上已經仁至義盡了。」 
     
      經姑娘道:「那麼你只找我跟白雪庵.是不是為出你那口冤氣?」 
     
      紀珠道:「兩位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又何必代人受過。」 
     
      綠姑娘沉默一下道:「我告訴你,出這生意的,是我家姑娘。」 
     
      紀珠一怔:「姑娘的姑娘?」 
     
      綠姑娘道:「主子身邊數得著的,我只不過是人家一個奴婢,一個丫頭。」 
     
      紀珠目光一凝:「我不能相信。」 
     
      綠姑娘道:「為什麼你不能相信?」 
     
      紀珠道:「只因為——」 
     
      話到嘴邊,卻忽覺不便出口,立時收住。 
     
      綠姑娘美目之中再現異采,也沒說話。 
     
      一時間,堂屋裡靜寂得令人有點兒窘。 
     
      紀珠忙道:「我還想知道,二阿哥身邊,像姑娘跟白雪庵這樣的,還有多少?」 
     
      綠姑娘道:「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紀珠未必願意,但是他又不能明白表示,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綠姑娘已然又道:「我要是把這告訴你,我就是死路一條。」 
     
      紀珠道:「總該有個能告訴我的人。」 
     
      這,等於是承認,不願她死。 
     
      綠姑娘一雙美目之中再現異采,深深地看了紀珠一眼之後,才道:「當然,只 
    要你找對了人。」 
     
      紀珠道:「這麼一座宅子,只有白雪庵一個人住麼?」 
     
      綠姑娘道:「差不多是這樣,不過白雪庵也只是暫住的,等過一個時期,他就 
    不必住在這兒了。」 
     
      紀珠道:「等我上了當,找過八阿哥,等二阿哥跟八阿哥之間種下仇之後?」 
    
      綠姑娘一點頭道:「不錯。」 
     
      紀珠話鋒忽轉,道:「姑娘可不可以帶我,去見見姑娘的姑娘?」 
     
      綠姑娘道:「只你不上這個當,不採取對付八阿哥的行動,四阿哥這邊,就談 
    不上害了你,你也沒有什麼損失。」 
     
      紀珠道:「姑娘是要我就此算了?」 
     
      綠姑娘道:「是的。」 
     
      紀珠搖頭道:「在二阿哥那一邊,姑娘跟白雪庵的被劫持,安危難卜生死不明 
    ,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不能沒有個交代。」 
     
      綠姑娘道:「那麼你告訴他們,這是四阿哥這邊的一著嫁禍借刀計,不就行了 
    麼?」 
     
      紀珠道:「空口無憑,誰會相信。再說,二阿哥這邊指著名的要我,這中間還
    有位李家故人的推薦,我千里迢迢從遼東到京裡來,就是要為二阿哥盡點心力,要
    是就此算了,怎麼對得起二阿哥,又怎麼對得起李家那位故人?」 
     
      綠姑娘沉默了一下,道:「我不能不承認,你說的是實情實話,看來你我總有 
    一個人是要為難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是那麼容易。」 
     
      紀珠沒說話這話他不好接,讓他就此算了,他不能,讓這位叫綠的姑娘為難, 
    也不是他所願,這叫他怎麼接口? 
     
      綠姑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能等麼?」 
     
      紀珠道:「姑娘是說——」 
     
      綠姑娘道:「我是說你有沒有工夫坐在這兒等,怕不怕讓北六省那位總瓢把子 
    在外頭等得太久了?」 
     
      紀珠道:「姑娘的意思——」 
     
      筆姑娘道:「要能等,你就多等會兒,我們姑娘前來救我,就算我家姑娘不來 
    ,她也一定會派人夾。」 
     
      紀珠目光一凝:「姑娘的姑娘,會來救——」 
     
      綠姑娘道:「白雪庵已經報信兒去了,廂房床下有條秘道直通隔壁。」 
     
      紀珠心頭一震,他想猛然站起,去看究竟,但是他還是忍住沒動,他知道,這 
    時候再去看究竟,已經是太遲了。 
     
      這是李紀珠自離遼東以來,在這位叫綠的姑娘手裡,第二次栽了跟頭。 
     
      他一雙目光凝注在姑娘臉上,緊緊的。 
     
      綠姑娘不閃不避,道:「你最好跟那位北六省的總瓢把子打個招呼,叫他走, 
    或者是叫他避一避,否則待會兒讓我家姑娘看見。對他那北六省江湖道,可是不大 
    好。」 
     
      紀珠沒動,也沒說話。 
     
      綠姑娘道:「要是你信得過我,我就坐在這兒等你,絕不走。」 
     
      紀珠一聲沒吭,站起來就出了堂屋。 
     
      綠姑娘一雙美目之中奇光暴閃,嬌顏也突然泛起了輕顫。 
     
      紀珠出堂屋,一個起落已到了大門,拉開門閂開了門,鐵英帶著人疾閃而至, 
    道:「兄弟,完事了?」 
     
      紀珠道:「不,還沒有,恐怕要等上一陣子,我先出來招呼一聲,讓鐵大哥帶 
    著弟兄們先回去。」 
     
      鐵英訝異地道:「讓我先回去,為什麼?」 
     
      紀珠道:「現在沒工夫跟鐵大哥細說,鐵大哥聽我的,先回去就是了。」 
     
      鐵英環目炯炯,道:「逮著人了沒有?」 
     
      紀珠道:「逮著了。」 
     
      「幾個?」 
     
      「一個」 
     
      鐵英道:「我明白了,兄弟是要等另一個?」 
     
      紀對不想讓鐵英知道實情,以鐵英的性情,知道實情他一定不肯走,紀珠也沒 
    工夫跟他細說,只好道:「可以這麼說。」 
     
      鐵英道:「那我在外頭多等等有什麼要緊,兄弟,我不怕誰看見,我跟你說過 
    ,只要你找到了這兒,他們就根知道毛病出在我這兒,我也跟你說過,他們誰也不 
    敢奈何我。」 
     
      紀珠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鐵大哥先回去。」
    
      鐵英道:「兄弟——」 
     
      紀珠道:「鐵大哥,你就聽我這一回,詳情等我回去再說,何必讓我著急?」 
     
      鐵英望了望他,一點頭道:「好吧,你可一定要去,別讓我跟海若沒法交代。」 
     
      紀珠道:「鐵大哥放心,一辦完事,我馬上趕去。」 
     
      「那好,我走了。」 
     
      鐵英可是說走就走,說完話帶著人就走了。 
     
      望著鐵英等很快地消失在胡同夜色裡後,紀珠閂上門,走了回去。 
     
      堂屋裡,燈還亮著,棉布簾垂著,只不知道那位綠姑娘還在不在了。 
     
      在紀珠來說,這是「賭」,他並不怕她走掉,他也不相信就從此找不到她了, 
    只她這次走掉,下次再找到她,他也就不會「心軟」了。 
     
      猛然掀起了棉布簾,紀珠剎時間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來,因為,那位綠姑娘還在 
    ,還坐在原位上。 
     
      他望著那位綠姑娘,那位綠姑娘也正望著他,四目交投,四道目光所包含的, 
    都令人難以言語。
    
      進了屋,他道:「謝謝姑娘。」 
     
      綠姑娘道:「你既然那麼相信我,我怎麼能讓你失望,對我失去信心。」 
     
      紀珠道:「姑娘,這是為什麼?」 
     
      綠姑娘道:「我說過,咱們兩個之中,總有一個要為難,你一直沒有難為我, 
    這種心胸,這種氣度,我該有所答報,所以,寧願我為難來成全你。」 
     
      紀珠忍不住一陣激動,道:「謝謝姑娘,李紀珠永遠不會忘記。」 
     
      綠姑娘突然低下了頭,道:「我不要你謝,只要你不會忘記就行了。」 
     
      紀珠心頭又為之猛地一震,一時間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候,西廂房裡一絲輕微異響傳入耳中,他一定神,雙眉揚起:「既是 
    白雪庵搬借來的,躲在裡頭辦不了事。」 
     
      綠姑娘身軀一顫猛抬頭,西廂房的垂簾似遇狂風,猛然飄起,香風醉人,緊接 
    著從西廂房裡閃出一個體態阿娜,風韻動人的美艷少婦來。 
     
      她,從頭到腳一身黑,黑得美,黑得消,也黑得森冷逼人。 
     
      綠姑娘忙站了起來:「姑娘——」 
     
      黑衣少婦目凝寒冰,目光如兩把利刃,冰冷道:「芙蓉,你沒有怎麼樣吧?」 
     
      「芙蓉?」紀珠聽得一怔。 
     
      綠姑娘道:「謝謝姑娘,沒有。」 
     
      黑衣少婦道:「那就好——」轉眼冷冷的望向紀珠:「你就是遼東李家行三的 
    那個?」 
     
      紀珠道:「不錯。李紀珠。」 
     
      黑衣少婦道:「我早該料到,以作李家的威望,北六省江湖道一定會——」
    
      紀珠截口道:「芳駕高明,這麼說,白雪庵跟這位姑娘說的那一套,也一定出
    自芳駕的高明授意了?」 
     
      黑衣少婦道:「事實如此,我不願意否認。」 
     
      紀珠道:「各為其主,我不願意責怪芳駕,但是二阿哥身邊有的是別人,芳駕 
    不應該挑上我這個剛來的。」 
     
      黑衣少婦道:「就因為你是東宮指著名要的,就因為東宮秘密派人去請你,也 
    就因為是你,所以我才挑上你。」 
     
      紀珠道:「也就因為這樣,你不該挑上我,因為芳駕你替你的主子挑了禍根。」 
     
      黑衣少婦冷冷一笑道:「是麼?」 
     
      紀珠道:「眼前事只是個開端,往後的芳駕可以自己看。」 
     
      黑衣少婦道:「恐怕這件事只有開端,沒有往後了。」 
     
      綠姑娘一驚。 
     
      紀珠淡然一笑道:「是麼?」 
     
      黑衣少婦冰冷道:「不信你自己看。」 
     
      話落,抬皓腕,揚玉手,遙遙一掌拍了過來。 
     
      這一掌,乍看像輕輕的一抬手,其實紀珠已經感覺到,一股勁風已迎面排來前
    身的重穴都在籠罩之中。 
     
      紀珠既沒放在眼裡,也沒放在心上,輕描淡寫,抬手一指點了過去。 
     
      黑衣少婦臉色微變,沉腕變招,閃身欺到,一剎那間攻出了六掌。 
     
      紀珠身軀不動,抬掌封架,一連拆了五掌,第六招單掌疾抖,『叭』地一聲在 
    黑衣少婦手背上拍了一下。 
     
      黑衣少婦花容失色,臉色大變,抽身暴退。 
     
      紀珠淡然道:「倘若我這一掌力加幾分,芳駕那隻玉手,只怕要廢掉了。」 
     
      黑衣少婦一雙美目倏現後芒殺機。 
     
      綠姑娘一聲驚叫:「姑娘——」 
     
      她叫遲了,黑衣少婦一隻玉手已自揚起,兩蓬烏芒從她一隻玉手的掌心中暴噴 
    而出擁天花雨.向著紀珠當頭罩下。 
     
      映著燈光,烏芒點點,分明是淬了毒的百毒玩藝兒。 
     
      只聽綠姑娘一聲驚叫:「快躲。」 
     
      紀珠雙眉挑處臉色倏沉,身軀閃動,疾若旋風單掌一揮,一閃即回。 
     
      黑衣少婦悶哼聲中,那蓮烏芒落了空,打得牆上、桌椅上到處都是,一陣『嗤 
    嗤』聲響,縷縷青煙冒起,令人觸目驚心。 
     
      再看黑衣少婦,她抱著右手,臉色蒼白,額上已現汗跡身軀帶著顫抖,顯然, 
    她那隻右手傷的不輕。 
     
      「姑娘!」 
     
      驚叫聲中,綠姑娘連忙去扶。 
     
      「滾開。」 
     
      黑衣少婦一聲厲叱,揚左手把綠姑娘打得踉蹌倒退,她惡狠狠看著紀珠,咬牙 
    切齒:「李紀珠,我記住你了。」 
     
      她轉身要撲西廂房。 
     
      紀珠震聲喝道:「站住!」 
     
      黑衣少婦霍地轉過身來。 
     
      紀珠道:「想走不難,把二阿哥身邊像白雪庵這樣的人告訴我之後再走。」 
     
      黑衣少婦道:「辦不到,你可以殺我。」 
     
      紀珠雙眉方剔,一眼瞥見綠姑娘那雙帶著乞求幽怨的目光,他倏覺不忍,臉一 
    偏,身一閃,電一般的穿出了堂屋。 
     
      黑衣少婦呆了一呆,霍地轉臉望向綠姑娘,一雙目光凌厲已極,綠姑娘極感不 
    安的忙低下了頭。 
     
      只聽黑衣少婦冰冷道:「跟我回去。」 
     
      綠姑娘低著頭應道:「是。」 
     
      黑衣少婦轉身撲進西廂房。 
     
      綠姑娘忙跟了進去。 
     
      口口口 
     
      紀珠站在大門外,面對著胡同裡的一片漆黑,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是來幹什麼的,他帶著一腔氣憤而來,為的是出這口氣,為的是對付白雪庵 
    跟那位綠姑娘,為的是問明四阿哥那邊,派去二阿哥這邊「臥底」的還有多少。 
     
      他找到了白雪庵見到了綠姑娘,也見到了綠姑娘的那位姑娘上司,綠姑娘的那 
    位姑娘上司甚至用淬了毒的暗器想要他的命。 
     
      而,就為了一個綠姑娘,一念不忍,不但什麼都沒問出來,還把人放了,為什 
    麼?怎麼會這樣子?還把鐵英的北六省江湖道牽扯了進去,值麼? 
     
      這件事如果就此算了,怎麼向二阿哥這一邊交代,又怎麼讓玉倫郡主向二阿哥 
    交代。 
     
      當然,只等見著了二阿哥,固然可以明說這是四阿哥那邊嫁禍借刀的陰謀,但 
    是,既知是四阿哥那邊的陰謀,為什麼不採取行動,空口無憑,又是不是能夠取信 
    於人? 
     
      越想心裡越不是味兒,幾幾乎想回頭再追,但是,來得及麼?就算來得及追上 
    了,到時候他又狠得起那顆心麼? 
     
      一跺腳,門口的石階碎了一塊,深吸一口氣,長身飛掠而去。 
     
      回到了姑娘萬海若那兒,萬姑娘跟鐵英在廳裡置涵相候,一見他回來,姑娘萬 
    海若嬌靨上立現喜色:「三少真是信人。」 
     
      忙命人去燙酒熱菜。 
     
      鐵英則拉著他入座,道:「怎麼樣?兄弟!」 
     
      紀珠不知該怎麼說好,遲疑了一下道;「全放了!」 
     
      鐵英一怔道:「全放了?」 
     
      紀珠只好這麼說:「一個是上了年紀的文弱老人,一個則是個姑娘家,還能怎 
    麼樣。」 
     
      鐵英又一怔,一時沒說話。 
     
      姑娘萬海著卻微一笑道:「三少好氣度。」 
     
      也許姑娘是無心,卻聽得紀珠臉上一熱,他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他既沒說話,姑娘萬海若銀鐵英也都沒再說什麼。 
     
      燙的酒、熱的菜送上來了。怪了,大廳裡的氣氛居然顯得有點沉悶,不過還好 
    ,姑娘萬海若似乎是心竅玲球,一邊倒酒勸酒,一邊談笑風生,笑語如珠的,倒使 
    得沉悶的氣氛為之減退了不少。 
     
      酒喝沒幾杯,天亮了。 
     
      紀珠起身告辭,鐵英也帶著人走了,姑娘萬海若送到廳門口,含笑邀約,空時 
    常來走動,等到紀珠跟鐵英等走了之後,她在廳門的石階上站了老半天,嬌靨上的 
    神色有點異樣,一直等從廳裡出來兩個俊俏的姑娘催她去歇息,才把她驚醒。 
     
      出了姑娘萬海若的門,鐵英還邀紀珠上他那盤桓半日去,紀珠以出來一夜該回 
    去了,婉拒了鐵霸王的好意,臨分手,鐵英叮囑,空時也常跟他見見面,他在京裡 
    沒一定的住處,不過只放出話去,他馬上就會知道。 
     
      跟鐵英分了手,紀珠就回到京華鏢局,天剛亮,門還沒開,紀珠從牆上翻了進 
    去,回了自己的屋,倒在床上睡了。 
     
      起先思潮洶湧,怎麼睡也睡不著,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醒來就覺出屋裡有人,翻身一看,可不真有人,姑 
    娘樂家倩正坐在桌旁,含著微笑看著他,打扮得比昨天剛見面時還漂亮。 
     
      紀珠忙坐了起來:「樂姑娘——」 
     
      樂家倩笑吟吟地道:「以為你早起來了,進來一看你還在睡,沒敢打擾你,八
    成昨兒晚上你回來得很晚。」 
     
      似乎,她把昨天的不愉快,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紀珠道:「今天天亮才回來。」 
     
      樂家倩微一怔:「哎喲,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紀珠還帶著睡意,沒說話。 
     
      樂家倩又道:「我聽乾爹說了,找到萬能手了麼?」 
     
      紀珠道:「找到了。」 
     
      「情形怎麼樣?」 
     
      紀珠道:「還好,我沒中人嫁禍指刀之計。」
    
      樂家倩訝然道:「沒中人借刀嫁禍之計!這話怎麼說?」 
     
      紀珠道:「萬能手是八阿哥那邊的人沒有錯,但是白雪庵兩個不是二阿哥那邊 
    的人,在『山海關』劫持他們的也不是八阿哥那邊的人。」 
     
      樂家倩忙道:「那麼他們都是誰的人?」 
     
      紀珠道:「白雪庵他們,跟劫持他們的,都是四阿哥那邊的人。」 
     
      樂家情一驚,嬌靨色變,覆地站了起來:「你是說——」 
     
      紀珠沒說話。 
     
      樂家倩接道:「怎麼會有這種事兒,你怎麼知道他們都是老四那邊的人?聽萬 
    能手說的?他的話怎麼能信,他是八阿哥那邊的人,當然會幫他的主子說話。」 
     
      紀珠道:「樂姑娘,萬能手的話本就不可信。」 
     
      樂家倩道:「那你——你不是聽萬能手說的?」 
     
      紀珠道:「我找到了白雪庵兩個,他們兩個親口承認的。」 
     
      他沒提鐵英。 
     
      樂家倩道:「原來你——那就不會錯了,該死,怎麼會有這種事兒,你在哪兒 
    找到白雪庵他們的,你怎麼會知道他們沒被劫持,又怎麼知道他們藏在哪兒?」 
     
      看來,姑娘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紀珠道:「我原就有些懷疑。」 
     
      樂家倩道:「可是那只是懷疑,北京城這麼大,你怎麼會知道他們躲在哪兒呢 
    ?一找就找著了。」 
     
      紀珠道:「樂姑娘,北京城裡,我有朋友。」 
     
      樂家倩「哦」地一聲,道:「我忘了你是遼東李家的三少爺了,你的朋友是— 
    —」 
     
      紀珠不想說,但又不好不理,道:「幹什麼的都有。」 
     
      樂家倩道:「那麼,把他們躲藏處告訴三少的,是三少的朋友裡幹什麼的呢?」 
     
      紀珠目光一凝,道:「樂姑娘這是盤問我,」 
     
      樂家倩瞟了他一眼,道:「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只不過問問,你想想,你現 
    在被安插在鏢局裡,白雪庵兩個人被劫持的事,不能算小事,上頭一定會追查.要 
    是上頭問起來,我們父女總不能不說出個什麼來呀!」 
     
      紀珠談然道:「樂姑娘放心,這件事自有我往上回話。」 
     
      這一句,姑娘不愛聽了,也著實有點忍不住了,眉梢兒一揚,就待說些什麼。 
     
      只聽一個話聲傳了過來:「三少起來了麼?」 
     
      聽話聲,是總鏢頭樂振天。 
     
      樂家情臉色頓時就是一變。 
     
      紀珠道:「總鏢頭,我已經起來了!」 
     
      步履聲到了門口,門被推開了,樂振天滿臉笑,一步跨了進來,一眼望見樂家 
    倩,臉色覆地一變,但是剎那間恢復了正常,又堆上一臉笑:「丫頭,你在這兒呀 
    !」 
     
      樂家倩瞼色冷冷的,沒答理。 
     
      樂振天旋即帶著那臉笑,轉望紀珠:「三少起來了!」 
     
      這一老一少的神態表情,紀珠全看在眼裡,他正在想姑娘萬海若的話,聞言含 
    笑道:「是的,起晚了。」 
     
      樂振天那一句,不過是開場白,紀珠一答話,他馬上就轉上了正題:「三少昨 
    兒晚上什麼時候回來的,情形怎麼樣?找到萬能手了麼?」 
     
      紀珠還沒來得及說話,樂家倩已冷冷接口:「別問了,人家跟咱們藏了心眼兒 
    ,問什麼都是掏半包兒。」 
     
      樂振天怔一怔。 
     
      紀珠卻道:「承蒙總鏢頭的指點,萬能手倒是找到了,他也確是八阿哥的人, 
    不過根據我查證的結果,白雪庵兩個並沒有被劫持,這完全是四阿哥那方面的嫁禍 
    借刀計。」 
     
      樂振天又一怔:「則怎麼回事兒?」 
     
      紀珠聽過姑娘萬海若的話,儘管對這一老一少又動了些疑心,但是他也想到鐵 
    霸王說的,這種事瞞不了人,任何人只一想,就會知道,毛病一定出在鐵霸王這些 
    人身上,所以這回他沒有隱瞞消息的來源,把找到白雪庵藏身處的經過說了一遍, 
    只沒提姑娘萬海若。 
     
      樂振天靜靜聽畢。 
     
      樂家倩那裡臉上變了色:「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問你的時候你不肯說,你是 
    瞧不起我呢?還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紀珠道:「只在證明,我沒有白了心眼兒、掏半包兒。」 
     
      樂家倩沒再說話,白著臉,擰身出去了。 
     
      樂振天忙向紀珠賠著笑臉,道:「她就這麼不懂事,都讓我給寵壞了,三少千 
    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紀珠道:「好說,總鏢頭言重了。」 
     
      樂振天眉鋒一皺道:「沒想到會有這種事,二阿哥身邊竟會有別人的人臥底, 
    這太可怕了,我得趕緊往上報。」 
     
      紀珠道:「總鏢頭,事由我起,這件事還是由我來辦吧。」 
     
      樂振天馬上又賠上了滿臉的笑,道:「也好,憑三少的能耐,辦起來一定比任 
    何人辦得都漂亮——」 
     
      紀珠道:「那倒不敢——」 
     
      樂振天抬手一攔道:「三少別客氣了,這件事咱們暫且不談,昨兒個我不在, 
    回來的時候天也已經晚了,沒來得及,今兒個如今天也快晌午了,我想請三少上外 
    頭吃個便飯,就算是給三少接風——」 
     
      紀珠忙道:「總鏢頭,好意心領,不用了。」 
     
      樂振天道:「那怎麼行,飯總是要吃的,我這不成敬意。只是聊表寸心。」 
     
      紀珠道:「總源頭這麼說,我就更不敢當了,我還有頭改天再說吧!」 
     
      「怎麼,三少還有事兒?」 
     
      紀珠道:「就是這件事,我總得給二阿哥一個交代。」 
     
      樂振天遲疑了一下道:「既是這樣,我不敢耽誤三少的正事,那就改天,改天 
    三少可不能再推辭了。」 
     
      紀珠含糊的應了兩聲。 
     
      樂振天也沒多說什麼就走了,一出紀珠房,他加快步履往後走,進了姑娘樂家 
    倩的房,姑娘寒著瞼,神色怕人,一見樂振天進來,她砰然拍了桌子,道:「李紀 
    珠他可惡、可恨。」 
     
      樂振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上他屋幹什麼去了?不是自己找的麼,人家這 
    位李三少,可是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 
     
      姑娘樂家倩霍地轉過臉來,臉色鐵青裡微泛紅意:「你這話什麼意思?」 
     
      樂振天冷然道:「我這話什麼意思,是你知我知,當然不管論哪一樣,我樂振 
    天是比不上他,可是就算我不吭聲,人家未必願意。」 
     
      樂家倩鐵青著臉,忽然笑了,笑得怕人:「喲,敢情你捻了酸、吃了醋了,你 
    憑的是哪一樣,我是典給你了,賣給你了?」 
     
      樂振天道:「是典是賣,你自已明白,我憑的就是這。」 
     
      「你也配?」樂家倩咬著牙,道:「咱們倆外頭說說去,我是你的乾女兒,你 
    是我的乾老子。」 
     
      樂振天瞅了她一眼,哈哈笑道:「說或許能說可是不能抖露呀,一旦抖露出來 
    ,不能做人的可不只一個人呀,我是個男人家,也入土半截了。我還不在乎啊。」 
     
      姑娘樂家倩花容失色,臉色慘變,戟指樂振天跺了腳:「姓樂的,你有半點良 
    心沒有?你還算人麼?拿我給你掙功勞,沒有我,你哪有今天,背地裡跟你睡一張 
    床,當著人還得叫你聲乾爹.讓你佔盡了便宜,你還——」 
     
      樂振天道:「別問我有沒有良心,只要你對我死心塌地,我對你可也不薄——」 
     
      「呸。」姑娘樂家倩壓著嗓子叫道:「你對我不薄,你給了我什麼了?不過是 
    供我吃穿而已,就憑我,只把給你的付出去一半,我到哪兒不能吃喝,還准比你這 
    兒強。」 
     
      樂振天雙眉一聳道:「那你就去呀,還在這兒守著我幹什麼?」 
     
      樂家倩的臉色大變,一指樂振天道:「好,姓樂的,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就等 
    你這一句,也等了多少年了。」 
     
      一擰身,邁步就走。 
     
      樂振天忙橫身攔住。 
     
      樂家倩道:「你幹什麼?我不欠你的,也沒帶走你一針一線,閃開。」 
     
      樂振天突然賠上了笑臉:「姑奶奶,我是逗著你玩兒的,你怎麼當了真?」 
     
      樂家倩臉色又一白道:「你是逗著我玩兒的?哼,哼,姓樂的,你真行呀,你 
    是逗著我玩,我可不是——」 
     
      擰身就往外闖。 
     
      樂振天兩臂一伸,攔腰抱住。 
     
      姑娘急了,連打帶踢。 
     
      樂振天閉眼受了,就是不放。 
     
      突然,姑娘既不打了,也不踢了,居然掩著臉哭了,哭得好傷心。 
     
      樂振天挨打受踢能閉著眼一動不動,可是如今,他驚了神,忙了手腳,左賠不 
    是、右賠小心,最後,他竟然雙膝落地,跪在姑娘面前。 
     
      姑娘騰出了一隻手,水蔥似的玉指往樂振天的額上一點,差點沒把樂振天點仰 
    過去:「你真有良心,姓樂的,你真有良心,你怎麼就不想想,多少年了,你戴了 
    多少頂綠帽子了,又哪在乎多戴這一頂,你怎麼就不想想,咱倆是誰的人,他是來 
    幹什麼的,我這是為了誰,我要是能把他拉過去,不又是你的大功一件,這件大功 
    不比往年的哪一件都大——」 
     
      樂振天猛一怔,急道:「真的?你是打算——」 
     
      樂家倩道:「你以為我是幹什麼的,我要是真想另打主意,真有二心,還會便 
    宜你這麼多年麼!」 
     
      樂振天忙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除了吃飽了,睡足了纏我,別的你還知道什麼?」 
     
      樂振天的手抱住了姑的樂家倩的雙腿,道:「哎喲,姑奶奶,你真是我的王母 
    娘娘活菩薩,你要是真能把他拉過去,讓我給你用響頭,叫你一聲娘,我都願意, 
    只是,你可不能跟他動了真的——」 
     
      姑娘抖手就給了他一個嘴巴子,沒用多大勁兒,也不怎麼響,恨恨的說道:「 
    我恨不得咬下你一塊肉來,你把我害成了這個樣兒,我還能跟誰動起真的來,就算 
    我一百個、一千個願意,誰又會要我。」 
     
      樂振天延瞼笑道:「最好沒人要,到頭來全是我一個人的。」 
     
      姑娘樂家倩道:「我算倒了血霉,也不知道前輩子做了什麼孽了,還不快起來 
    去報信兒去,這件事裡有北六省江湖道插手壞了事,要上頭小心提防。」 
     
      「是,是!姑奶奶,我去,我這就去。」 
     
      樂振天一骨碌爬起來走了。 
     
      樂家後坐著沒動,嬌靨上浮現了令人難以意會的異樣神色。 
     
      樂家倩跟樂振天走了之後,紀珠才有工夫漱洗,這裡剛激洗完畢,有個鏢局的 
    趟子手進了屋來,笑嘻嘻的,挺客氣:「李爺,秦五爺找您。」 
     
      秦五爺!秦五爺是誰? 
     
      紀珠一怔。 
     
      那趟子手近乎巴結的湊過了笑臉道:「沒想到您認識秦五爺,秦五爺可是京裡 
    響噹噹的人物啊!」 
     
      一聽見「京裡響噹噹的人物」,紀珠馬上想起是誰來了,心想:莫不是鐵霸王 
    手下的那位小鬍子五爺。 
     
      心裡這麼想,嘴裡問道:「人呢?」 
     
      那趟子手忙道:「在前廳裡住著呢,我給您帶路。」 
     
      他一哈腰擺了手,還賠著笑臉的兩眼瞅著紀珠。 
     
      紀珠沒跟他客氣,整整衣裳,邁步走了出去。 
     
      趟子手三腳並成兩步,急忙跟出了屋。 
     
      紀珠住的屋,離前廳很近,幾步路就到了,趟子手搶先奔上了台階,高聲叫道 
    :「五爺,我把李爺給您請來了。」 
     
      紀珠進了廳,快步迎上來的,真是鐵霸王手下的那位小鬍子五爺,他恭恭敬敬 
    的一躬身:「三少。」 
     
      紀珠忙答禮,趟子手微一怔,更巴結紀珠了,把兩人讓坐下,倒了兩杯茶,守 
    在旁邊還不肯走。 
     
      還是小鬍子五爺說了話:「謝謝你了,我跟三少說幾句話,你請吧!」 
     
      這,趟子手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趟子手一走,紀珠含笑道:「他告訴我有位秦五爺找,起初我沒想到是五爺你 
    。」 
     
      小鬍子五爺忙道:「我叫秦玉松,您跟我們總瓢把子兄弟相稱。千萬別跟著他 
    們叫什麼五爺的。」 
     
      紀珠微一笑道:「秦五爺找我有事兒?」 
     
      秦玉松忙道:「三少——」 
     
      紀珠道:「別那麼計較稱呼,我跟鐵大哥,各交各的。」 
     
      秦玉松沉默了一下,然後道:「三少,白雪庵找您。」 
     
      紀珠一怔:「白雪庵?」 
     
      秦玉松道:「他說那位綠姑娘出事兒了,氣急敗壞的找上總瓢把子要找您。」 
     
      紀珠心頭一跳:「那位綠姑娘出了什麼事兒?」 
     
      秦玉松道:「他沒細說,只讓我趕緊找您,很急。」 
     
      紀珠道:「白雪庵人呢?」 
     
      秦玉松道:「在總瓢把子那兒等著您呢。」 
     
      紀珠站了起來:「走,我跟你去一趟。」 
     
      兩個人出了前廳,那名趟子手還在外頭候著呢。一見兩人出廳,忙迎了上來。 
    「怎麼,五爺這就走!不多坐會兒?」 
     
      秦玉松只微笑點頭,顯然是不大願意答理。 
     
      紀珠把話接了過去:「麻煩跟總鏢頭說一聲,我有事出去……」 
     
      在趟子手答應聲中,紀珠跟秦玉松已走了出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掃瞄 aim-9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