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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劍 恩 仇

                   【第八章】
    
      鐵英道:「沒想到他們的消息還真靈通,才多久,『雍王府』跟東宮就都知道 
    了,兄弟,要不要換個地方?」 
     
      紀珠道:「不用,我並不怕誰知道。」 
     
      鐵英道:「可是我擔心他們的後者,人,他們可以不要,但卻不願被對方拉了 
    去,你這情形難免會招東宮誤會,他們要是再來,恐怕就不像『福王府』這樣的了 
    。」 
     
      姑娘忙道:「剛才老郡主也曾這麼暗示。」 
     
      鐵英道:「你看!」 
     
      紀珠雙眉激揚:「我不怕,就是不怕這個。」 
     
      鐵英道:「我知道你不拍,我是擔心你不好出手。」 
     
      紀珠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紀珠還沒有把他們皇族親貴放在眼裡,他 
    們要我的命,我還有什麼不便出手的。」 
     
      鐵英道:「那就這樣,我派人在外頭就擋住他們——」 
     
      「不!」紀珠道:「鐵大哥,你管的已經夠多了,這件事你不要再介入。」 
     
      鐵英一笑道:「什麼叫別介人,根本就是我起的頭——」 
     
      紀珠正色道:「鐵大哥,不管你怎麼說,這次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你要是把 
    我當朋友,這件事,你就別管,不管誰來,放他們進來。」 
     
      鐵英道:「兄弟——」 
     
      紀珠道:「鐵大哥,這一次無論如何你要聽我的。」 
     
      鐵英沉默了一下,點了頭:「好吧,聽你的就聽你的,不過,兄弟——」 
     
      「不過怎麼樣?」 
     
      鐵英搖頭一笑:「我還是不說的好,免得你說我不拿你當朋友。」 
     
      人家一番好意,一付熱心腸,怎麼能讓人這樣怕自己做的。 
     
      紀珠有點不意思,道:「鐵大哥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了。」 
     
      鐵英道:「兄弟,宅子這麼大,你一個人本事再好,未必照顧得過來,姑娘身 
    體又還沒復原,萬一他們多來幾個,難不成你也讓我站那兒看著著急?」 
     
      紀珠淡淡地笑道:「真要是那樣,鐵大哥代我照顧姑娘就是了。」 
     
      鐵英一拍大腿,道:「我等的就是你這一句,行了,我們走了。」 
     
      話落他站了起來。 
     
      紀珠、姑娘芙蓉忙跟著站起。 
     
      紀珠道:「怎麼話還沒說兩句就要走呢?」 
     
      芙蓉道:「鐵大哥跟秦五爺在這兒吃飯。」 
     
      鐵英笑道:「不了,侍候一個就夠受的了,我們哪能再給添麻煩?往後有的是 
    時候,等你身於復原以後再說吧!」 
     
      說完了話,他帶著秦玉松行了出去。 
     
      紀珠、芙蓉要送出去,鐵英他伸手攔住了姑娘,道:「你歇著吧,讓兄弟陪著 
    我走兩步就行了。」 
     
      姑娘留了步,紀珠送了出去。 
     
      鐵英跟紀珠一路說著話,等轉過了影壁牆,紀珠忽然問道:「鐵大哥,是不是 
    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鐵英目光一凝:「你怎麼知道?」 
     
      紀珠道:「要不然鐵大哥不會攔住她,讓我送出來。」 
     
      鐵英一笑道:「逃不過兄弟你這高明法眼,我是想問問,年羹堯幹什麼來了?」 
     
      紀珠道:「鐵大哥也真是,這當著她有什麼不好問的?」 
     
      鐵英道:「她總曾是『雍王府』的人,不管怎麼說,我總認為跟她不如咱們兄 
    弟近。」 
     
      紀珠道:「趕她出『雍王府』的,是她的姑娘,年羹堯跟她處得不錯,『雍王 
    府』也一直很器重她,年羹堯說,過一陣子想辦法還讓她回『雍王府』去。」 
     
      鐵英目光一凝:「兄弟願意她再回『雍王府』麼?」 
     
      「我憑什麼願意不願意,再說她也應該回『雍王府』去。」 
     
      秦玉松在旁插了一句,道:「三少已經跟東宮沒瓜葛了,芙蓉姑娘就算再回『 
    雍王府』去也不要緊。」 
     
      紀珠為之臉上一熱。 
     
      鐵英道:「他有沒有表示有意思請你也——」 
     
      紀珠截口道:「他倒是有這個意思,不過不可能,我是代李家來還債的,既然 
    二阿哥這頭都不幫了,我不會再管他們的閒事,幫他們任何一個的。」 
     
      鐵英道:「恐怕這也是他的主要來意。」 
     
      紀珠道:「不,他來之前還不知道我已經不是東宮的人了。」 
     
      紀珠三少的心眼兒,畢竟還是實。 
     
      鐵英道:「哦!這麼說我料錯了?」 
     
      「恐怕是。」 
     
      鐵英皺眉道:「按常理說,不該這樣。」 
     
      「鐵大哥是說——」 
     
      「他們彼此之間,一個盯著一個盯得緊的不得了,不可能不知道對方的動靜, 
    尤其是像你這麼個能人高才被趕出二阿哥的門,而雍主這邊,又在東宮身旁安插了 
    不少臥底的,年羹堯在來此之前,似乎是不可能不知道。」 
     
      紀珠聽得呆了一呆,半響才說道:「這倒是,那麼年羹堯為什麼表現得事先完 
    全不知道這一回事?」 
     
      鐵英沉吟了一下道:「兩種可能,一是有意思羅致你,表現得事先不知道,可 
    以不著痕跡,一就是我料錯了。」 
     
      紀珠道:「大哥說的有道理,不應該有錯。」 
     
      鐵英道:「那就是他們不願著痕跡。」 
     
      紀珠道:「恐怕是了,不管是什麼,他們的好意,我只有心領。」 
     
      鐵英沒再多說什麼,一揚手道:「我們走了,你回去吧!」 
     
      送走了鐵英跟秦玉松,紀珠關上大門走了回去——
    
      ……………………
    
      吃過了晚飯,坐了一會兒,紀珠為防夜裡有事,讓芙蓉先安歇了。 
     
      姑娘許是知道自己身子還沒復原,不能動手,也沒張羅留下陪紀珠,聽話的就 
    轉身進了西耳房去。 
     
      紀珠一個人燈下獨坐,還真無聊,一直候到二更,見沒什麼動靜,就拿起了桌 
    上的油燈進了東再房。 
     
      拉開被子,收拾好床,剛要脫衣裳,就聽見東廂房南角傳來一聲輕微異響,他 
    雙眉激揚,抓起床頭的劍,吹了燈就出去了。 
     
      剛到堂屋,西耳房裡傳出姑娘低低的話聲:「來了?」 
     
      紀珠應了一聲,道:「你只管睡你的,別出來。」 
     
      他把堂屋門開了一條縫,人已閃了出去。 
     
      剛出堂屋,夜色裡傳來一個話聲:「三少,是我。」 
     
      是秦玉松。 
     
      人影一閃,秦玉松已到了眼前,一身利落打扮,左手裡還提著一把單刀,他道 
    :「有動靜了,他們已經往這邊來了,大爺讓我來給您送個信兒。」 
     
      紀珠道:「來了幾個?」 
     
      秦玉松道:「看見的有六七個之多,是不是還有,現在還不知道。」 
     
      紀珠道:「謝了,五哥去告訴鐵大哥放他們過來。」 
     
      秦玉松道:「您交代再三,大爺不會不放他們進來,大爺讓我留下照顧姑娘的 
    屋。」 
     
      紀珠眉鋒微笑,道:「好吧,不過,他們不犯西耳房,請五哥不要出手。」 
     
      秦玉松剛一聲答應,夜空之中傳來一聲梆子響,秦玉松忙又道:「三少,他們 
    已經進胡同來了。」 
     
      紀珠一擺手道:「五哥請退到暗處去吧。」 
     
      秦玉松一聲答應,閃身疾退,隱人了兩耳房西頭的暗影中。 
     
      秦玉松剛自不見,紀珠抬眼望東廂房瓦面,冷冷的發話道:「不要躲躲藏藏了 
    ,現身下來相見吧。」 
     
      東廂房瓦面有影往起一冒,一連躍下了四個人來,四個人清一色的黑色夜行在 
    靠,清一色的黑色蒙巾,兩個提刀,兩個提劍。 
     
      秦玉松說六七個,眼前只有四個,那三個呢? 
     
      紀珠沒放在心上,裝不知道,容得四個黑衣蒙面人在近丈處停住,他冷熱發話 
    :「你們是哪條路上的,這是什麼意思?」 
     
      兩名提到黑衣蒙面人中的一名冰冷道:「想知道容易,閻王爺那兒問去吧。」 
     
      鋅然一聲,長劍出了路。 
     
      這把劍出了路,另一把劍也出了鞘,兩個提刀的也把刀當胸一抱,腳下移動, 
    一左一右堵住了紀珠。 
     
      紀珠像沒看見,道:「北京城天子腳下,是個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哈!」哪頭一個長劍出鞘的黑在蒙面人仰天一個哈哈,笑道:「王法 
    管不了爺們,爺們也就是王法,爺們要你死。」 
     
      「死」字甫落,寒光一閃,長劍已點到紀珠胸前,指的是重穴,出手就是殺招。 
     
      這一劍,他倒是夠快、狠、準。 
     
      可惜,地碰上了李紀珠。 
     
      只見光芒一閃,只聽鋅然一聲,黑衣白面人的那把劍已脫手飛去,倏化長虹, 
    篤的一聲,插在了丈餘外地上,而紀珠的劍已經又入了鞘,冷冷的道:「憑你,還 
    不配用劍,更不配用我動手了。」 
     
      這是紀珠來京之後的頭一回亮劍,頭一劍就這麼快捷,頭一劍就輕易磕飛了一 
    個劍術好手的長劍。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就這麼一劍,就震懾住全場。 
     
      秦玉松躲在暗處,看得清楚,差點沒脫口叫出聲來。 
     
      紀珠道:「我不為已甚,說出你們的來處,放下兵刃,現在走還來得及。」 
     
      另一個黑衣蒙面人,毫無聲息,長劍一遞,直指紀珠。 
     
      左右兩把刀也同時發動,王把兵刃,帶著金刃被風之聲疾襲紀珠。 
     
      紀珠雙眉一揚:「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長劍二次出手,振腕一抖,朵朵劍花飛飄出去。 
     
      就在這時候,西廂房牆頭暗影中,傳來秦玉松一聲沉喝緊接著金鐵交鳴,顯然 
    ,另有人偷襲西廂房,雙方已經接上手了。 
     
      掙然連響,長劍跟兩把單刀蕩了開去。 
     
      紀珠就要振腕再次出劍。 
     
      西廂房牆頭,傳來秦玉松一聲悶哼。 
     
      紀珠雙眉一揚,兩眼寒塵暴閃,一個緊旋,連人帶劍撲了過去。 
     
      他人在半途使已看出,秦玉松兵刃下來,人靠在廂房牆上,一名黑衣蒙面人在 
    他面前舉刀要扎,與此同時另兩名黑在蒙面人就要撲西廂房的窗戶。 
     
      紀珠的身上沒帶暗器,他也從來不用暗器,在這種情形之下,一把劍無法兼顧 
    。總要分個先後。 
     
      他腦中電旋,只有決定先救秦玉松,人未到,先揚一聲霹靂大喝,喝聲震天逼 
    人,震得三個黑衣蒙面人手上都一頓。 
     
      就這剎那間的一頓工夫,紀珠已連人帶劍撲到,振腕一抖,寒光暴漲,疾捲而 
    去。 
     
      那聲震靂大喝先聲奪人,紀珠又御劍而至,威若天神,那名黑衣蒙面人心腦欲 
    裂,連躲的念頭都還沒來得及轉,一顆腦袋便被寒光捲飛,熱血噴灑。立即倒地。 
     
      紀珠一劍斃敵,救了秦玉松。就打算回劍疾襲另兩個黑衣蒙面人。 
     
      就在這時候,那兩個已近西廂房窗戶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各自大叫丟刀捂臉,指 
    縫見血,各一個踉蹌,倒下去滿地亂滾。 
     
      顯然,屋裡的姑娘出了手。 
     
      可不,窗戶紙上有兩個小破洞,清晰可見。 
     
      秦玉松似乎惱恨在心,竄過來揚兵刃就砍。 
     
      紀珠伸手一攔道:「留活口。」 
     
      只見院子裡哪兩個一聲不響,轉身就走。 
     
      紀珠冷哼道:「今天晚上一個也別想走。」 
     
      他仗劍騰掠,撲了過去。 
     
      那四個不是庸手,奈何他們碰上的是紀珠,李三少一個起落便已追到。 
     
      那四個,驚弓之鳥,魂飛魄散,一起回身,做困獸之鬥,猛攻紀珠。 
     
      紀珠振腕抖劍,一連幾揮,但快得令人分不清出了幾劍,只聽幾聲悶哼,四個 
    人的兵刃都脫手飛去。 
     
      尤其使劍的那個人不但長劍第二次脫手,握劍的五個指頭,也只剩下了一個, 
    疼得他抱腕疾退,晃了幾晃才拿樁站穩。 
     
      紀珠沒有再出劍,不但沒有再出劍,反而立即回劍入鞘。 
     
      那四個,站在那兒沒再敢動一動。 
     
      紀珠道:「五哥把那兩個帶過來。」 
     
      那兩個還在滿地滾,秦玉松過去就踢,道:「李三少的話你們聽見了?滾過去 
    。」 
     
      那兩個哪敢不聽,手捂著瞼,讓它血狂流,掙扎爬起,跌跌撞撞奔了過來,近 
    前卻各一跤又摔在地上,摔下去之後就沒再動。 
     
      秦玉松跟了過來,提著單刀站在紀珠身後。 
     
      只聽紀珠喝落:「把你們的面罩拿下來。」 
     
      誰敢不聽? 
     
      簡直如奉聖旨,那四個,忙各自取下了罩頭的黑面罩。 
     
      紀珠卻是一個也不認識,冷然道:「告訴我,誰派你們來的?」 
     
      兩個使刀的,望望使劍斷指的那個沒說話。 
     
      紀珠明白,那是頭兒,抬劍一指,道:「你說。」 
     
      使劍斷指的,是個滿臉陰鷲,如今卻蒼白不帶血色的瘦削中年漢子,只聽他咬 
    著牙,帶著哼哼的道:「姓李的,你多此一間,當然是二阿哥。」 
     
      紀珠道:「我不信,二阿哥仁厚得跡近懦弱,他不會,甚至於不敢這麼做。」 
     
      那瘦削的中年漢子道:「只要是二阿哥門裡的人,任何哪個人派的,不都等於 
    是二阿哥派來的。」 
     
      紀珠道:「不無道理,但是我還是要知道,派你們的,究竟是哪一個?」 
     
      瘦削中年漢子道:「告訴你,你也不知道,是桂老。」 
     
      「桂老?」 
     
      「二阿哥的首席智囊,桂治芳,你知道麼?」 
     
      紀珠道:「我不必多知道,只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也就夠了。」 
     
      「有本事不要在我們身上施,你找桂老去。」 
     
      紀珠一笑道:「你們把姓桂的當成了什麼人,別說是東宮,就是王大殿,我要 
    闖也是照樣,念你們是奉命行事,我不願為已太甚,可以走的,你們就走吧。」 
     
      那四個,如逢大赦瘦削的中年漢子也顧不得手疼了,兵刃也不要了,急忙轉身 
    向大門急急奔去。 
     
      只聽門柱一陣響連大門都沒顧得再關上。 
     
      再看看地上那兩個,都仰面躺著,一動不動,死了似的。 
     
      只聽秦玉松道:「三少,您別管了,我去招呼人來把他們抬走。」 
     
      這還真得麻煩鐵霸王手下的那些弟兄。 
     
      紀珠道:「有勞了!」 
     
      秦玉松扭頭就走,紀珠看見那兩個的腦門上,各插著一根銀管,都打進去一半 
    了,他走過去拔起了兩根銀管,在那兩個身上擦了擦,順手扯下了兩具黑頭罩。 
     
      剛才那四個,紀珠一個也不認識,而這兩個,卻看得紀珠為之一怔。 
     
      這兩個,雖然滿臉血,但是紀珠仍能看出,一個是「京華鏢局」的鏢師穆子春 
    ,一個則是「京華鏢局」的趟子手。 
     
      紀珠看得火兒往上一衝,隨即又忍了下去。 
     
      這時候,秦玉松帶著人進來了,還有鐵英。 
     
      紀珠叫了聲:「鐵大哥。」 
     
      鐵英道:「了事了,你可不能說我沒聽你的。」 
     
      紀珠截然一笑沒說。 
     
      秦玉松在那裡招呼著,把地上的穆子春跟趟子手抬走了。 
     
      鐵英道:「我把玉松派來,不過白搭,他一點忙也沒幫上,還得累兄弟你救他 
    。」 
     
      紀珠道:「不能說五哥沒幫上忙,他到底擋了擋剛才那兩個。」 
     
      鐵英凝望著紀珠道:「聽玉松說,他是因為貪看你的劍法疏了神,兄弟,我沒 
    有玉松那麼好的眼福。」 
     
      紀珠道:「別聽五哥的,只能怪他們派來的這幾個太不濟。」 
     
      鐵英道:「跟我還客氣,我又不是不認識李家的人?時候不早了,你歇著吧! 
    姑娘睡了,我也不——」 
     
      只聽西廂房裡傳出了姑娘的話聲:「我沒睡,鐵大哥坐坐。」 
     
      紀珠道:「鐵大哥留下來陪她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鐵英微愕道:「你上哪兒去?」 
     
      紀珠道:「我到『京華鏢局』去一趟。」 
     
      鐵英道:「兄弟,他們也都是奉命行事。」 
     
      紀珠道:「鐵大哥別忘了,樂振天不是東宮的人,今晚來人裡頭,有他鏢局裡 
    的,我不能不去問個清楚。」 
     
      鐵英一怔,紀珠提劍走了。 
     
      堂屋門口出現了姑娘芙蓉,鐵英忙迎過去。 
     
      姑娘道:「鐵大哥,他——」 
     
      鐵英把紀珠剛告訴他的話,告訴了姑娘。 
     
      姑娘臉色有點異樣,但沒說什麼,把鐵英請進了堂屋。 
     
      口口口 
     
      紀珠腳下快,何況是帶著一肚子火兒,他一口氣趕到了「京華鏢局」。 
     
      鏢局的大門關著,連燈都滅了,紀珠三不管,一腳就把大門踢開了,邁腿闖進 
    去。 
     
      夜靜時分,砰然一聲門聲,還有不驚動人的? 
     
      紀珠剛到前院,兩邊廂房裡奔出來三四個。有光著上身的,有披著衣裳的,一 
    見是紀珠,幾個人都一怔。 
     
      紀珠道:「我只找樂振天,跟別人沒關係。」 
     
      說完話,他就要往裡走。 
     
      有個光著脊樑的副鏢師,過來攔住了,道:「這時候了,你有什麼事?」 
     
      紀珠目光一凝:「你要攔我?」 
     
      那副鏢師還挺橫:「你已經不是這兒的人了,我當然要問個清楚。」 
     
      紀珠冷冷道:「他派穆子春跟一個趟子手去殺我,但是兩個人都傷在我劍下, 
    就是這麼一回事?」 
     
      幾個人一聽,臉上全變了色,但是紀珠手上提著劍,誰也沒敢動。 
     
      那名副鏢師道:「我們明白了,我們要攔你,但是——」 
     
      紀珠截口道:「放心,只你空著手,我絕不出劍。」 
     
      「好。」 
     
      那副鏢師一點頭,挫腰當胸就是一拳。 
     
      紀珠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腕子,底下加上一腿,副鏢師馬上躺下了,紀珠看也沒 
    看他,邁步就往裡走。 
     
      一聲沉喝,廂房裡又撲出一個,手裡端根梨花槍,分心就刺。 
     
      紀珠一側身躲了過去,猛揮劍路正砸在那人手上,那人大叫一聲丟了槍,往後 
    就退,紀珠一腳把根梨花槍踢得老遠,邁步就走。 
     
      西廂房裡一下又湧出了不少人,但是再也沒一個敢攔的了。 
     
      紀珠提著劍直闖後院,進了後院看,偌大一個院子竟然連一點燈光都沒有。 
     
      是樂振天跟樂家倩聞風躲了。還是——紀珠剛要再往裡去,只見夜色裡,那條 
    青石小徑上離他約莫有三丈來遠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無限美好的人 
    影。 
     
      紀珠一眼就看出,那是樂家倩。 
     
      他心頭微一震,立即收勢停步。 
     
      樂家倩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但是無限美好的身影中,卻透著幽怨與淒涼,讓人只覺得,看她一眼,馬上就 
    會被她所感染到。 
     
      紀珠吸了一口氣,發話道:「我找樂振天。」 
     
      樂家倩開了口,話聲平靜,而且不帶一點感情:「你來得不巧,他不在。」 
     
      紀珠道:「真不在?」 
     
      樂家倩道:「我不會騙你,更不會幫著他騙你。」 
     
      紀珠道:「後院聽得見前頭?」 
     
      「是的。」樂家倩道:「要不,我怎麼會站在這兒等你?」 
     
      紀珠道:「那麼,樂振天是聽見我來之前就不在的,還是聽見我來以後才不在 
    的。」 
     
      樂家倩道:「我不願意幫他說話,也沒有必要冤枉他,在你來以前,他就不在 
    了。」 
     
      「他上哪兒去了?」 
     
      「他下午就不在了,帶著穆子春跟一個弟兄出去了。」 
     
      「穆子春?」 
     
      「是的。」 
     
      「你可知道,穆子春跟另外一個已經死了?」 
     
      「知道,我剛才聽見你說了。」 
     
      「那麼你是知道樂振天帶著穆子春跟另外一個幹什麼去了?」 
     
      「原先不知道,可是現在我知道了,不過我相信到你那兒去的只有穆子春跟那 
    名弟兄,或者還有別人,但是我那位乾爹絕不會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瞭解你的修為,知道你的身手,這種事他只會讓別人去,自己是絕不 
    會往前搶。」 
     
      「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麼來的!」 
     
      「我也是聽見你說話以後才知道的。」 
     
      「你有機會躲,你為什麼不躲?」 
     
      「我沒有必要躲,也不想躲。」 
     
      「不要以為我只找樂振天,不找你,找不到樂振天,先找你也一樣。」 
     
      「我相信在外人眼裡,找他跟找我都一樣。」 
     
      「在外人眼裡,難道說有什麼不一樣?」 
     
      「先讓我告訴你,我為什麼不躲,反而站在這兒等你。」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次,就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下一次,即便有的 
    話,那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再過下去,生不如死,所以我寧願抓住這一次 
    機會,不管是生,還是死。」 
     
      紀珠聽得心中跳動,目光一凝,道:「我不懂你這什麼意思了。」 
     
      「那要看你是讓我生,還是讓我死,如果你是讓我死,那什麼都不用說了,你 
    過來給我一劍,我絕不還手,也絕不躲避。」 
     
      「你願意死?」 
     
      「我生不如死,但是只能讓我覺得還有生趣,我當然還是願意活著。」 
     
      「我實在不但你的意思。」 
     
      「我會告訴你,但要看你是讓我生,還是讓我死。」 
     
      紀珠越聽越覺得她話裡有話,越聽越覺得許然心動,道:「我不是個不講理的 
    人,只要能讓我覺得某個人有應該活下去的理由,我當然會讓他活下去——」 
     
      「你是說,我得先讓你懂得我的意思?」 
     
      「不錯。」 
     
      樂家倩沉默了一下:「放眼京畿,甚至於當今,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救你?」 
     
      「是的。」 
     
      「你認為我能救你?」 
     
      「當然,你現在也可以一劍要了我的命,我絕不會怪你的,因為對我來說,那 
    也是一種解脫的。」 
     
      「為什麼你認為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因為你修為高絕,少有敵手,因為你的立場超然,不畏權勢,因為你有一付 
    俠骨柔腸,劍膽琴心。」 
     
      「為什麼你認為我一定會救你?」 
     
      「這我就沒有把握了,我剛告訴過你,對於生與死,我原就是一半一半的機會 
    ,至於究竟是哪一半,那就要等你聽過我的理由之後,由你來決定了。」 
     
      紀珠道:「你說吧。」 
     
      樂家倩還沒有說話,身軀先泛起了一陣輕顫,紀珠看得清楚,在她一雙美目之 
    中也閃漾起晶瑩的光亮。 
     
      然後,她道:「你來京不久或許沒有聽到,外面有些風言風語,說我那位乾爹 
    跟我。名義上是義父女,實際上這老少倆之間,不乾不淨——」 
     
      紀珠心頭一跳,沒說話。 
     
      當然他是不便說已經聽到過了。 
     
      樂家倩道:「我可以告訴你,人家不是無中生有,也不是血口噴人,壞我名節 
    ,事實上,我就是我那位乾爹樂振天的姘婦,對外,我們是義父女,實際上,我跟 
    他同住一間房,而且睡一張床——」 
     
      紀珠為之震動,瞪視著她。 
     
      但是,他仍沒有說話。 
     
      只聽樂家倩說道:「我是個孤女,沒見過自己的爹娘,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樂振天收養了我,認我做義女,讓我姓他的姓,不但供我吃穿.還教我武藝,但 
    在我十六歲那年,他強佔了我,從那時候起,我就成了他實際上的姘婦。半年以後 
    ,他帶我到京裡來,憑他一套獨特的才能,經過江湖友人的引薦他進了那時候還是 
    貝勒的四阿哥的門——-」 
     
      紀珠道:「樂振天有什麼獨特的才能?」 
     
      樂家倩道:「他能輕易的為四阿哥羅致武林中的才能,而那羅致才能的辦法, 
    卻靠的是我的姿色與我的身體——」 
     
      紀珠心頭猛震,一句話險些脫口而出。 
     
      他聽說過樂振天跟樂家局之間的曖昧關係,也相信樂振天是經由強佔而得到了 
    這個乾女兒,但是他絕想不到樂振天還會拿她作為這種工具派這種用場,他幾乎也 
    不能相信。但是這是由樂家倩親口說出來的。 
     
      世上有哪一個女兒家,願意如此自毀名節? 
     
      只聽樂家倩又道:「你也許不相信,但是事實上四阿哥門裡,確有不少人是這 
    麼來的,他們都是我的人證——」 
     
      紀珠道:「這種事,四阿哥他們知道不知道?」 
     
      樂家倩道:「『雍王府』的在上者,包括四阿哥、舅爺,年羹堯年爺他們都不 
    知道,但是下面的人,那些經由我的身子爭取到四阿哥裡的人。他們都心照不宣, 
    也正因為如此。樂振天功高於任何一個在下者,所以他被派到二阿哥這邊來臥底。」 
     
      紀珠道:「你為什麼不揭發他?為什麼不脫離?」 
     
      樂家倩苦笑道:「談何容易——」 
     
      紀珠道:「有何難處麼?」 
     
      「李三少!」樂家倩道:「這種事我能揭發麼?我整個的在他控制之中,又怎 
    麼能脫離,一旦脫離不成,我只有死路一條。」 
     
      紀珠沉默了。 
     
      「李三少。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遭遇,你認為該不該救我?」 
     
      紀珠沒說話。 
     
      「李三少,我並不是求生,早在幾年前我就沒臉活下去了,但是,我連自己生 
    身父母是誰?姓什麼?什麼地方的人都不知道,我又怎麼能這麼一死了之。」 
     
      紀珠仍沒說話。 
     
      樂家倩叫道:「李三少——」 
     
      紀珠一點頭道:「姑娘有應該活下去的理由,應該活下去。」 
     
      樂家倩一個身軀猛顫,悲淒一聲:「李三少——」 
     
      她遙遙拜了下去。 
     
      紀珠騰身掠到,伸劍一架,道:「姑娘,萬不可行此大禮。」 
     
      他及時架住了樂家倩。 
     
      樂家倩沒能拜下去,抬起頭,淚已滿面,如梨花帶雨,香唇顫抖一動,只是說 
    不出話來。 
     
      紀珠為之好生不忍,道:「姑娘真不知道樂振天哪兒去了?」 
     
      「我真不知道,不過他一定會回來,時候差不多了,他也該回來。」 
     
      紀珠道:「姑娘能不能告訴我,在東宮這邊的『雍王府』的人,除了樂振天之 
    外,還有些什麼人?」 
     
      樂家倩道:「我只知道還有個趙君平,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紀珠心頭一緊:「趙君平?趙君平是『雍王府』的人?」 
     
      樂家倩道:「是的。」 
     
      紀珠冷然一笑道:「我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雍王府』的人——」 
     
      話鋒忽頓,凝目道:「姑娘,趙君平既是『雍王府』的人,他所表現的,怎麼 
    會是巴不得把我逐出二阿哥的門?」 
     
      樂家倩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趙君平在『雍王府』的地位要比樂振天高,他 
    沒有明說,樂振天自也不敢問。」 
     
      紀珠沉吟了一下,道:「姑娘知不知道別的還有誰?」 
     
      樂家倩道:「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雍王府』派出來的人,只直接向『雍 
    王府』負責,彼此之間絕無關聯與接觸,所以即使被人發現一個,也不可能發現第 
    二個,更不可能全部暴露,被人一網打盡,就拿趙君平來說,要不是知道這次的事 
    ,我跟樂振天還不知道他也是『雍王府』的人。」 
     
      紀珠道:「樂振天呢,他是不是可能知道?」 
     
      樂家倩搖搖頭道:「以我看,也不可能。」 
     
      紀珠點點頭道:「『雍王府』高明——」 
     
      樂家倩道:「三少要不要到屋裡坐著等他去?」 
     
      紀珠還沒說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道:「不對,前院裡的人知道我來了, 
    到樂振天回來時——」 
     
      樂家倩道:「三少放心,要是那樣的話,我早就提醒三少了。」 
     
      紀珠投過探詢一瞥。 
     
      樂家倩接著說道:「樂振天凡有這種行動,都是從後門出去,從後門回來,行 
    動極為秘密,前頭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不在鏢局,所以不必擔心他們會告訴他。」 
     
      紀珠這才放了心,對於樂家倩姑娘的心思細密,也產生了一份佩服,道:「鏢 
    局的後門是在那——」 
     
      樂家倩側身往後一措,道:「就在柴房後頭,繞過柴房就看見了。」 
     
      話剛說完,只聽一聲門響傳了過來。 
     
      樂家倩忙道:「他回來了。」 
     
      紀珠道:「我先避一避。」 
     
      閃身隱入了矮樹叢裡。 
     
      只聽一陣輕捷腳步聲響,後頭夜色裡行來了樂振天,他一眼望見樂家倩站在院 
    子裡不由一怔,旋即走了過來:「你怎麼在這兒?」 
     
      樂家倩道:「怎麼,我不能在這兒?」 
     
      樂振天道:「你是怎麼了,我只是見你一個人在這兒,隨口問問。」 
     
      樂家倩道:「不一個人站在這兒,難道你還指望有誰在這兒陪我。」 
     
      樂振天臉色一變:「我今兒晚上心情不好。你最好別惹我。」 
     
      說完話,他轉身要走。 
     
      樂家倩冷冷一笑道:「是不是因為你帶走的人回不來了?」 
     
      樂振天霍地轉過身來:「你知道了?」 
     
      「不知道我會說麼?」 
     
      「回不來的是東宮的人,再多回不來幾個也不要緊,只是你怎麼會知道的?」 
     
      「人家已經找來了,我怎麼會不知道。」 
     
      樂振天神情一緊,道:「誰、難找來了?」 
     
      「那位李紀珠李三少。」 
     
      樂振天臉色一變:「李紀珠,他人呢?」 
     
      樂家倩抬手往矮樹叢一指:「在那兒。」 
     
      樂振天還真機警,樂家倩抬手一指,他還沒看見紀珠,轉身就跑,怪的是紀珠 
    竟沒從矮樹叢現身。而樂振天轉身要跑還沒跑的時候,忽然猛一驚停住了。敢情,
    紀珠已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樂振天的確因機警,他一見紀珠。馬上又轉了身,轉身撲向樂家倩。 
     
      紀珠冷冷一笑;「我早防著了。」 
     
      帶鞘的長劍疾速,往下一掃,正掃在樂振天的腳上,疼得樂振天悶哼一聲,帶 
    著撲勢一跤掉在地上。 
     
      姑娘樂家倩就越這機會,忙閃了開去。 
     
      紀珠上前一步,抬腳踩住了樂振天。 
     
      樂振天抬眼望樂家倩,咬牙切齒:「你這賤女人——」 
     
      紀珠腳下微用力,樂振天哼一聲,把余話吞了下去。 
     
      紀珠道:「樂姑娘剛才告訴我,你知道的不多,是不是?」 
     
      樂振天忙點頭:「是,是。」 
     
      「那就沒有留你的必要了。」 
     
      「不,不。」樂振天忙道:「你想知道什麼?」 
     
      「你多此一問。我想知道還有誰是『雍王府』的人?」 
     
      「趙君平。」 
     
      「除了他還有誰?」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我說留你沒什麼價值。」 
     
      「不——」 
     
      「樂姑娘把你的罪行都告訴我了,你是不是死有餘辜。」 
     
      樂振天忙望姑娘:「你什麼都不念,念在這麼多年——」 
     
      樂家倩臉色鐵青,冰冷道:「那你死得快一點。」 
     
      一腳踐了過去。 
     
      樂振天大叫翻身,卻動彈不得。 
     
      紀珠道:「樂振天——」 
     
      樂振天忙道:「我對你總還有點好處。」 
     
      姑娘又要踢。 
     
      紀珠一攔道:「那麼你告訴樂姑娘,她是哪兒人,姓什麼,生身父母是誰?」 
     
      樂振天道:「我當年是在山東收養她的,至於她究竟是哪兒的人,姓什麼、生 
    身父母是誰?我也不知道。」 
     
      姑娘樂家倩神色一淒。 
     
      紀珠道:「那麼你是在什麼情形下收養樂姑娘的。」 
     
      樂振天道:「我是從那兒路過,聽見孩子哭,哭得很厲害,進去一看,有對夫 
    妻已經死了,有個孩於躺在床上哭,是我一念不忍抱走了孩子。」 
     
      姑娘樂家情的眼淚奪眶而出。 
     
      紀鐵道:「樂振天,這就不對了,你既然記得姑娘是從哪兒抱來的,怎麼會不 
    知道姑娘是什麼地方人?」 
     
      姑娘微一怔。 
     
      樂振天道:「這——」 
     
      姑娘叫道:「他沒有說實話,他一定知道。」 
     
      紀珠腳下一用力,道:「樂振天,說實話。」 
     
      樂振天悶哼一聲,強忍痛楚:「我說的是實話。」 
     
      姑娘道:「你還敢——」 
     
      她抬腳又要端。 
     
      紀珠伸手一攔,道:「樂振天,你已經欠人家不少了,為什麼到臨了還不讓人 
    知道自己的根呢?讓人連生身的父母都不知道,你何忍?」 
     
      樂振天道:「我要拿她想知道的,換我一條命。」 
     
      姑娘聽得柳眉倒豎,剛要說話。 
     
      紀珠已冷然道:「欠人的債總是要還的,我替姑娘告訴你,辦不到,你如果自 
    信撐得住就不要說。」 
     
      他腳下又用了力。 
     
      沒再聽見樂振天哼聲。 
     
      但是,轉眼間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渾身也起了顫抖。 
     
      緊接著,紀珠腳下動了一下。 
     
      樂振天大叫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紀珠道:「我先讓你一口一口的咳血,然後再讓你嘗嘗搜魂的滋味。」 
     
      樂振天機價一團:「你何不給我一個痛快?」 
     
      紀珠沒說話,腳下又用了力。 
     
      樂振天忙大叫:「我說,我說——」 
     
      紀珠腳下微一鬆。 
     
      樂振天一陣劇喘,然後才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姓什麼、生身父母是誰?她是 
    我在濟南街上拐來的。」 
     
      姑娘一怔。 
     
      紀鐵道:「原來姑娘是你拐來的,濟南什麼地方?」 
     
      「濟南南關,我不知道那是哪條街,只知道那是在一家『裕記糧行』門口。」 
     
      紀珠轉望姑娘,道:「姑娘,知道地方應該就不難打聽了。」 
     
      姑娘或指樂振天,悲聲道:「樂振天,你害人先受骨肉分離之苦於前,又對我 
    ——於後,你你,你還算是人麼?」 
     
      飛起一腳,正中樂振天的「太陽穴」,樂振天一顆頭顱被踢得粉碎,紅白之物 
    四濺,屍身一陣抖嗦之後不動了。 
     
      姑娘掩面痛哭。 
     
      入目這悲慘情景,紀珠也不禁為之皺了皺眉,再看看姑娘正自掩面痛哭,他只 
    好道:「樂姑娘,不管怎麼說,你的仇總算已經報了,不要再難過了。」 
     
      漸漸的,姑娘止住了哭聲,抬起了頭,嬌顏蒼白,兩眼紅腫,她說道:「三少 
    ,重生再造之急——」 
     
      紀珠道:「說恩我不敢當,就是姑娘不報這個仇,我也不會放過他,不過,事 
    既至此,眼前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姑娘的今後——」 
     
      姑娘遲疑了一下,悲聲道:「如今孑然一身,今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紀珠道:「姑娘是不是該到『濟南』去,查訪一下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 
     
      姑娘又悲從中來,道:「已經這麼多年了,家跟親人不知道還有沒有了?」 
     
      紀珠道:「總不能不抱一線希望。」 
     
      姑娘沉默了一下,點頭道:「我進去收拾一下就走。」 
     
      紀珠道:「那麼姑娘進去收拾吧,我在這兒等姑娘。」 
     
      姑娘道:「三少等我是要——」 
     
      紀珠道:「萬一有人闖進來發現了,姑娘一個人恐怕不好應付,一經嚷嚷開了 
    ,恐怕姑娘也不好出城。」 
     
      姑娘感激的深深看了紀珠一眼,轉身行去,沒一個兒工夫,姑娘又來到了,肩 
    上斜背了個包袱,手裡多了把劍,頭上也多了一塊翠綠的紗巾,包裹著秀髮識,見 
    她往下一拜道:「三少我告辭。」 
     
      紀珠忙避往一旁,道:「姑娘,不要客氣。」 
     
      姑娘一拜而起,雙目凝望著紀珠,神色異樣道:「三少、我永生不敢或忘,有 
    緣再謀後會之期。」 
     
      紅腫的美目中淚光一湧,她連忙轉身,快步行在。 
     
      很快的,她就消失在往後去的夜色中。 
     
      紀珠猛吸一口氣騰身而起,飛射不見。 
     
          ※※      ※※      ※※ 
     
      這是一座大宅院! 
     
      靜靜的浸沉在濃濃的夜色見燈光還有幾點,可是不多。 
     
      這間精舍裡,就還透著燈光。 
     
      精舍坐落在大宅院的後院北偏東,後頭有株高出圍牆的大樹,前頭是個小花園。 
     
      突然精舍前出現一條人影,頎長的人影,手平還提著一把劍。 
     
      他,拍手輕輕的敲了門。 
     
      「進來!」 
     
      精舍裡,傳出一聲淡喝。 
     
      門被推開了,人影閃了進去,隨又關上了門。 
     
      襲著精舍裡的燈光看,緊挨著門站的是紀珠,背著身站的,是個頎長英指的身 
    影,穿的是件深藍色的緞子面長袍,一條髮辮垂在身後。 
     
      許是沒聽見進來的人說話,他很快的轉過了身。是趙君平,他也一眼看見了挨 
    門站立的是紀珠。 
     
      一驚色變,嘴裡一個「你」字出口,腳下就要動。 
     
      紀珠冷然道:「你快不過我,嚷開了也對你未必有好處。」 
     
      趙君子硬生生的收勢停住,緊繃著臉,瞪大了眼:「你想幹什麼?」 
     
      紀珠道:「我來問問,我李紀珠跟你有什麼仇?」 
     
      趙君平道:「把你除名趕出去,我是奉命行事。」 
     
      紀球通:「我不怪你,那我也有錯。」 
     
      趙君平道:「那你指的是什麼?」 
     
      「我指的是你派人對付我。」 
     
      「我不懂你何指?」 
     
      「不要拿李紀珠當傻子,樂振天已經躺下了。」 
     
      趙君平臉色一變,道:「各為主子,我是奉命行事。」 
     
      紀珠道:「身在東宮門裡,人卻是『雍王府』的,你為的是哪個主子?」 
     
      趙君平臉色大變:「樂振天他——」 
     
      「他」什麼,他沒說下去。 
     
      紀珠也沒有說話。 
     
      趙君平又道:「我奉的是東宮之命。」 
     
      紀珠道:「二阿哥仁德得近乎懦弱,我不信他會下這種令。」 
     
      「就因為他懦弱優柔,才經不起別人說話。」 
     
      「誰說話,你?」 
     
      「不是我,二阿哥的首席智囊桂治芳。」 
     
      「但是人卻是你派的。」 
     
      「這我承認,但是你也該知道,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紀珠搖頭道:「別人可以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不能。我是因為「雍王 
    府』的事被東宮除名的,而你是在東宮這邊臥底的『雍王府』人,你不該願意殺我 
    ,就算你是奉了命,你也可以想辦法知會我。」 
     
      趙君平道:「『被王府』並沒有命我這麼做。」 
     
      紀珠道:「不對,你們那位年爺對我不是這個樣兒,何況還有個你們『雍王府 
    』的人跟我在一起,除非你們『雍王府』是虛情假意,想假東宮之手除去我跟芙蓉 
    姑娘,否則,你絕不該那麼做。」 
     
      趙君平神情震動,雙眉微掀,張嘴要叫。 
     
      紀珠沉聲道:「就算能錯過今夜。你也逃不過下次,我非要把這件事弄清楚不 
    可。」 
     
      趙君平沒叫,目光一盤,說道:「我可以告訴你,『雍王府』絕對沒有要殺你 
    的意思,絕對沒有。」 
     
      「那你更要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做了?」 
     
      「我告訴過你,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我也告訴過你,別人可以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唯獨你不能,除非是你叛離 
    了『雍王府』。」 
     
      趙君平驚聲急道:「我沒有。」 
     
      「那麼,那是為什麼?」 
     
      趙君平眸子一轉,要動。 
     
      紀珠抬劍一指,冷冷的說道:「除非你自信能快得過我,能勝得過我,否則,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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