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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心 魔 影

                   【第二十四章 元兇自焚】
    
      夏侯嵐道:「我明白了,你送走了我那義妹!」 
     
      金玉容撫掌大笑,道:「高明,高明,一語中的,不愧當今第一奇才,夏侯嵐 
    ,那夏侯一修的女兒在我手中,你敢動我麼?」 
     
      夏侯嵐道:「似乎這的確是個有力的仗恃!」 
     
      「當然,當然!」金玉容笑道:「我有先見之明,但我並不是防你,而是防那 
    白如冰,所以我把夏侯一修都女兒預先進走,藏在一隱密處,我每天定時跟那兒連 
    絡一次,倘突然連絡中斷……」嘿嘿一陣陰笑,住口不言。 
     
      夏侯嵐道:「這就是你那第一個仗恃?」 
     
      金玉容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你看尚差強人意否?」 
     
      夏侯嵐冷冷一笑,道:「說你那第二仗恃。」 
     
      金玉容搖頭說道:「剛才你沒聽我說麼,那第二個我仗恃只是備而不用,倘第 
    —個仗恃嚇住你,它就用不上了,既然用不上,我不打算把它洩之於人。」 
     
      夏侯嵐道:「你這第一個仗恃並沒有用。」 
     
      金玉容微笑說道:「怎麼,莫非你……」 
     
      夏侯嵐道:「倘它有用,你就不會再設第二個了!」 
     
      「不然,不然。」金玉容搖頭說道:「多—個仗恃好,再說我知道你天生心狠 
    手辣,很有可能不顧夏侯一修那女兒的死括……」 
     
      夏侯嵐截口說道:「你料錯了,恩師之女,焉有不顧之理!」 
     
      金玉容道:「那麼我這第一個仗恃有用……」 
     
      夏侯嵐冷然抬頭,眼中寒芒逼射金玉容,道:「不,它還是沒有用!」 
     
      金玉容詫聲說道:「怎麼說,它還是沒有用?」 
     
      夏侯嵐道:「不錯,你可願聞其詳?」 
     
      金玉容道:「當然我要聽聽,看你怎麼兩全!」 
     
      夏侯嵐道:「很筒單,我擒住你,然後逼你帶路……」 
     
      金玉容道:「夏侯嵐,這就是你的兩全之策?」 
     
      夏侯嵐點頭說道:「正是,難道行不通?」 
     
      金玉容抬頭笑道:「如今看來,你又稱不得奇才了,你怎不想想,我若為你帶 
    路,那必然是死路一條,我若不為人帶路,你卻不敢奈何我,要是你,你會怎麼做 
    ?」 
     
      夏侯嵐道:「我若是你,我寧可帶路!」 
     
      金玉容抬頭笑道:「那是你,我還不想死,也可惜你竟不是我……」 
     
      夏侯發冷笑說道:「全玉容,我要告訴你,倘若你選了後者,你的身受恐怕不 
    如死,我斷你四肢,剜你雙目……」 
     
      金玉容身微微震,笑道:「那樣我就沒辦法連絡了!」 
     
      夏侯嵐冷笑說道:「你身上還有好肉,你會連絡的!」 
     
      金玉容雙手一攤道:「那你就試試看好了,最後我奉勸一句,你不如乖乖開路 
    ,讓我大搖大擺地走,那樣……」 
     
      夏侯嵐截口說道:「金玉容,我找你不容易,你這是癡人說夢!」 
     
      金玉容雙肩一聳,淡然笑道:「你既然忠言逆耳,那只有由你了!」 
     
      夏侯嵐冷冷一笑,舉步往前逼去。 
     
      金玉容仍坐著未動,可是臉上的神色已顯見地有了驚慌,他忙說道:「夏侯嵐 
    ,你當真不顧……」 
     
      夏侯嵐腳下未停,冷笑說道:「今日我若放了你,只怕我那義妹他日的遭遇更 
    慘!」說話間距那茅屋門已不到一丈。 
     
      金玉容站了起來,忙道:「夏侯嵐,你若敢踏進這兩扇門一步,你會落個屍骨 
    粉碎,毛髮無存,到那時你後悔可就……」 
     
      夏侯嵐道:「你呢?莫忘了,你也在屋中!」 
     
      「我?」金玉容淡笑說道:「我已活了幾十年了,而你卻正年輕,前途無可限 
    量,還有一番轟轟烈烈的作為,跟一個行將入士的人賭,你曾吃很大的虧的,再說 
    ,一條命換三條,我難道划不來?」夏侯嵐道:「還有一條命是……」 
     
      金玉容道:「你忘了,夏侯一修還有個兒子?」 
     
      夏侯嵐點頭道:「不錯,但我願意領教領教你這第二個仗恃!」話落之際,他 
    已近那茅屋門,兩人距離僅一門之隔,跨步可及,夏侯嵐沒有跨步,但他閃電出掌 
    ,抓了過去。 
     
      金玉容—驚後退,椅子翻了,適時他雙袖猛抖,兩線烏光射向茅屋兩壁,只聽 
    砰然兩聲,火光乍現,火苗猛竄,茅屋兩壁立即著火,而且火勢很大。 
     
      夏侯嵐絕沒料到他會有此—著,一驚沉腕撤招,抽身飄退,而就在他抽身飄退 
    之際,這茅屋似乎早就灑上了某種有助燃燒的油類,轉眼間四周火光大起,火苗狂 
    竄,立即把金玉容困在屋中。 
     
      再看金玉容,他竟絲毫沒有逃的打算。 
     
      夏侯嵐心神震動,道:「金玉容,你是打算自焚?」 
     
      金玉容聽若無聞,楞楞地站在那兒。 
     
      夏侯嵐不禁駭然,道:「看來這是你最後一著了,寧可自焚也不願落在我手, 
    我豈能由你,說什麼我也要手刃你!」 
     
      抬手向後一招,一柄長劍倒飛入手,再振腕一拋,倒化長虹,飛投火中,金玉 
    容一聲慘嗥,身形飛起,然後砰然倒地,他看得清楚,金玉容是被他一劍當胸刺透。 
     
      但是夏侯嵐他沒走,仍站在那兒看著大火燃燒,還好,這座茅屋不太高,火苗 
    僅燒焦了一部份枝葉,並未波及樹林,否則的話就不堪設想了。 
     
      茅草易燃,但也不經燒,片刻之後,火勢轉弱,又片刻,原先的一座茅屋,已 
    變成了—堆灰燼。 
     
      夏侯嵐猶不放心,他不敢相信金玉容死得那麼容易。 
     
      於是,他拾起一柄長劍,撥開灰燼,走了進去。 
     
      他以劍遍搜地面,地下沒有所謂可遁的地道。 
     
      再看,灰燼中躺著一具已然燒焦了的屍體,只有這一具,這一具屍體前心透劍 
    ,被釘在地。 
     
      那柄劍,猶直挺挺地插在那兒,劍柄已被燒毀,想必那百練精鋼的劍身猶自燙 
    手。 
     
      這該沒有錯了,確是金玉容,金玉容確實伏誅了。 
     
      多年大仇得以明雪,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緩緩地,他轉過了身。 
     
      但,剛轉過身,他神情一震地停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對瘋傻二怪的許諾。 
     
      他答應過「瘋傻二怪」,不傷金玉容的性命,僅廢去他一身功力,以信符遞交 
    「溫柔宮」來人。 
     
      也就因為他曾經作此許諾,所以才能得「瘋傻二怪」之助,恢復了一身高絕的 
    功力,否則他只有躲金玉容。 
     
      而如今,他拿什麼交給「溫柔宮」的來人?豈不是自食諾言,毀了信約?怎對 
    得起「瘋傻二怪」! 
     
      對了,金玉容是引火自焚的,就是沒有那透胸的一劍,他也絕活不了,夏侯嵐 
    他並不算自食諾言,毀了信約。 
     
      可是,「瘋傻二怪」曾經說過,只要他一旦擒獲金玉容,而適時「溫柔宮」的 
    來人也會馬上出現他身邊。 
     
      如今呢,怎未見「溫柔宮」來人? 
     
      他原不信有那麼神,那麼玄奧的事,本來嘛,「溫柔宮」的人又不是神仙,哪 
    會算的那麼準? 
     
      想到此處,他心中微鬆,腳下邁了步。 
     
      金玉容已然伏誅,大仇已然明雪,剩下的兩件事,就是找尋義妹下落,跟取回 
    那半張「藏真圖」了! 
     
      後者有線索可循,他不急。 
     
      前者卻如大海撈針,而且絲毫遲緩不得,假如真如金玉容所說,那後果就大不 
    堪設想了。 
     
      想到這兒,他又不禁通體冷汗,機伶寒顫。 
     
      不管怎麼說,總得找,一提氣,他長身欲起。 
     
      驀地,一聲微弱呻吟傳入耳中。 
     
      夏侯嵐一震停住,循聲投注,只見那先前被浸毒暗器反射,原以為已死的黑衣 
    漢子在動。 
     
      夏侯嵐心中一動,大喜,閃身掠過去,伸掌抵上那黑衣漢子後心,那黑衣漢子 
    身形一陣抖動,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傷痕纍纍,烏紫一片,兩眼失神,望之怕人。 
     
      他入目夏侯嵐,猛然一驚,掙扎欲起。 
     
      夏侯嵐忙道:「你若想多活片刻,就別動!」 
     
      多活片刻也是好的,那黑衣漢子果然沒動。 
     
      夏侯嵐道:「有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該在臨死前做件好事,以 
    贖你的一身罪孽,告訴我,董姑娘現在何處?」 
     
      那黑衣漢子沒有說話。 
     
      夏侯嵐道:「金玉容已然伏誅,你也僅剩最後一口氣,忍心讓一個弱女子被殺 
    害?你該也有兄弟姐妹……」 
     
      那黑衣漢子身形一陣抖動。 
     
      夏侯嵐忙道:「說吧,別帶著良心的不安……」 
     
      那黑衣漢子口齒啟動,似甚是吃力,好半天,施盡了力氣,方始憋足了,低弱 
    幾不可聞的個兩字:「句……容……」 
     
      眼一閉,頭一垂,寂然不動。 
     
      這兩個字聽得夏侯嵐心頭一震。心想,句容,莫非那金玉容已知……,轉念一 
    想,不對,倘若金玉容已然知道,他怎會不留在此處……」 
     
      一念及此,心中頓松,怎算有了線索,「句容」這個地方雖然大了些,但總比 
    那茫茫的人海小得多! 
     
      有這兩字,也絕然比沒這兩個字強! 
     
      這倒巧,兩件事恰好合成了一路。 
     
      他向著黑衣漢子投下最後一瞥,低低一聲:「謝謝你,閣下,有此一句已足贖 
    滿身罪孽了……」 
     
      長身掠起,破林而去…… 
     
      紅日銜山,鴉背夕陽,這頃著波上蕩漾著萬道的金光,這是個小湖泊,在當地 
    ,叫「石臼湖」! 
     
      顧名思義,它像個「石臼」,事實上,的確不錯。 
     
      「石臼湖」是個漁村,在湖四周,有好幾片小村落,這兒住著近百家長年與波 
    濤為伍,打魚的漁民,他們靠雙手,憑努力,依這個湖泊吃飯,知足而常樂。 
     
      漁舟艘艘靠了岸,三五成群的漁人黝黑的臉上綻開著笑容,負網提簍,背著夕 
    陽步向那炊煙已起的家。 
     
      遠處,有—群赤著腳的孩子跳耀著,嚷叫著奔了過來,這是一付樸實漁鄉的寫 
    照,寧靜而美。 
     
      這時候,一條小路上,並肩走來兩個人迎向了那些三五成群,滿載而歸的漁民 
    ,這兩個人是兩個老者。 
     
      他兩個,一著黑衣,一著白袍。 
     
      黑衣老者身材高大,環目虯髯,威猛懾人。 
     
      白袍老者身材瘦削,凹睛隆准,兩目有點陰沉。 
     
      他兩個,步履之間異常快速,轉眼之間已迎上了那群漁民,黑衣老者一擺手, 
    淡然喝道:「喂,你們停一下!」 
     
      眾漁民愕然停步,其中一位年紀較大的漁民問道:「這位客人是要……」 
     
      黑衣老者道:「買魚,可有鮮魚?」 
     
      原來是買魚,嚇人一大跳! 
     
      那年老者漁民忙道:「有,有,有,都是剛打上來的……」 
     
      放下背上魚簍,道:「客人請聽,還都活蹦亂跳呢,客人要多少?」 
     
      黑衣老者一點頭,道:「那好,我要一條!」 
     
      年老漁民—怔,道:「一條?」 
     
      「不錯,一條!」黑衣老者環目一翻,寒芒逼人道:「怎麼,嫌少,不賣?」 
     
      年老漁民忙道:「不,不,少也是生意,賣,賣!」 
     
      「賣就好!」黑衣老者道:「給我揀一條上三尺的稱稱。」 
     
      年老漁民一怔,道:「上三尺的,客人,恐怕沒有……」 
     
      「怎麼?」黑衣老者道:「連條上三尺的魚也沒有?」 
     
      年老漁民忙道:「客人不知道,『石臼湖』裡產的魚,最大也不過兩尺……」 
     
      「我不信。」黑衣老者搖了搖頭,抬手一指,道:「但等把簍裡的魚倒在地上 
    ,讓我來挑一挑!」 
     
      倒在地上,這豈不要命?哪有這樣倒魚的,地上塵土厚積弄贓了魚事小。得再 
    往裡裝,那得裝到什麼時候?年老漁民略一猶豫,抬了頭,道:「對不起,客人, 
    沒有三尺的魚,請上別處……」 
     
      黑衣老者臉上一變,道:「我說要在這兒賣上三尺的魚,你等敢……」 
     
      突然一個蒼老,沙啞,而略顯冰冷的話聲傳了過來:「誰要賣上三尺的魚,老 
    婆子這兒有!」 
     
      眾人聞聲投注,只見數丈外走來三個人那是一個瘦削黑衣老婦人,一個美艷黑 
    衣少女,跟一個俊美黑衣少年。 
     
      黑衣老者環目寒芒一閃,道:「老太婆,你有近三尺的魚?」 
     
      黑衣老人未答理,向著眾漁民一擺手,道:「諸位走吧,這筆生意老婆子做了 
    !」 
     
      那還不快走,眾漁民步履匆忙,轉眼間走個乾淨。 
     
      黑衣老者目光凝注,又問道:「老太婆,你有近三尺的魚?」 
     
      黑衣老婦人冷然點頭,道:「不錯,老婆子連上六尺的都有,你要麼?」 
     
      黑衣老者一搖頭,道:「不要,我只要上三尺的就夠了……」手往前一伸,道 
    :「拿來!」 
     
      黑衣老婦人道:「可以,我這魚不論斤論尺,你買得起麼?」 
     
      黑衣老者道:「老太婆,你論丈也可以,但說一隻多少銀子?」 
     
      黑衣老婦人道:「玉哥兒,咱們的魚一尺賣五百兩,上三尺的值多久你替我算 
    算看。」 
     
      那俊美黑衣少年立即說道:「共是一千五百兩銀子!」 
     
      黑衣老婦人一點頭,道:「那好,老頭兒,咱們一手交錢一手……」 
     
      黑衣老者怒笑說道:「老婆婆,你敢戲弄老夫,老夫倒要看看你是……」 
     
      俊美黑衣少年揚眉說道:「這人嘴裡不乾淨,要不要我替您打落他滿口狗牙?」 
     
      黑衣老婦人呵呵笑道:「罵得好,用不著,自有我……」 
     
      「小狗!」黑衣老者厲叱說道:「老夫先劈了你再找老虔婆!」跨步欺了過來 
    ,蒲扇般大手一遞,當胸抓向黑衣少年。 
     
      黑衣老婦人冷笑說道:「仗人勢的東西,老婆子看看你有多大氣候?」抖手一 
    掌拂了過去。 
     
      砰然一聲輕震,別看黑衣老者高出黑衣老婦人半截,他那高大身形硬被震得退 
    了三四步。 
     
      俊美黑衣少年撫掌笑道:「沙娘,好一記『琵琶手』,他像紙札的人兒嘛!」 
     
      黑衣老者勃然色變,環目暴射殺機,厲笑說道:「好,好,好,老夫再……」 
     
      黑衣老婦人冷然說道:「軒轅極你敢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黑衣老者一震,愕然改口:「老太婆,你認得老頭?」 
     
      黑衣老婦人冷笑說道:「老婆子不但認得你,而且也認得冷天池!」 
     
      冷天池也自一震,軒轅極訝然說道:「老婆子,你是……」 
     
      黑衣老婦人道:「入耳『琵琶手』,竟仍想不起老婆子是何人,軒轅極你這幾 
    十年白活了,這幾十年也白闖了!」 
     
      軒轅極剛一皺眉,只聽冷天池失聲說道:「極老,是『冷面慈心夜叉』沙……」 
     
      沙五娘冷笑說道:「冷天池,你算沒有糟蹋糧食!」 
     
      軒轅極大驚,蹬目撤退,失聲說道:「你,你,你是沙……」 
     
      沙五娘冷然點頭,道:「軒轅極,如今明白,該還不算太晚!」 
     
      軒轅極倏然一臉窘笑,忙揖手說道:「沙婆婆,軒轅極有眼無珠,不識當年故 
    人重現武林,失禮冒犯之處,尚望沙婆婆原……」 
     
      華玉「哈哈」地一聲,道:「沙娘,這位為何前倨而後恭。」 
     
      軒轅極目光一轉,望著華玉道:「沙婆婆,這位小哥兒是……」 
     
      沙五娘一擺手道:「別想攀交情,這是我老婆子的少主人及姑娘……」 
     
      軒轅極微愕說道:「怎麼?沙婆婆何時有了主人?」 
     
      沙五娘淡然笑道:「以你跟冷老兒南北兩大魔頭這等身份,都俯首聽命於人, 
    我老婆子有位主人算得什麼稀罕?」 
     
      軒轅極老臉微紅,道:「沙婆婆,當著你,軒轅極與冷天池,何敢言身份……」 
     
      沙五娘道:「別拍馬屁,我老婆子軟硬都不吃!」 
     
      軒轄極窘笑說道:「沙婆婆,我兩個那位主人乃是『羅剎夫人』白……」 
     
      沙五娘截口說道:「我知道是白如冰,但我老婆子那位主人名頭也不差,說出 
    來該算得冷老兒近鄰,就是『避塵山莊』……」 
     
      冷天池震聲說道:「沙婆婆,莫非『神州一劍』華……」 
     
      沙五娘道:「畢竟冷老兒是近鄰。」 
     
      軒轅極忙向華英、華玉拱了手,微笑說道:「軒轅極不知二位是華神劍令嬡令 
    郎,多有得罪……」 
     
      華玉截口說道:「得罪我等不要緊,還請教主今後別再找善良漁民晦氣。」 
     
      沙五娘哼了一聲。 
     
      軒轅極老臉通紅,忙道:「沙婆婆,軒轅極是奉夫人之命前來買魚,一時急燥 
    ……」 
     
      沙五娘道:「還好只是一時急燥,若動了凶性殺心,那些善良漁民們豈不糟了 
    殃,待會兒我老婆子要當面問問白夫人……」 
     
      軒轅極一驚忙道:「沙婆婆,看在當年……」 
     
      沙五娘冷叱說道:「我老婆子若不是看在當年故舊情份上,適才那式『琵琶手 
    』不會僅用五成真力,軒轅極,白夫人現在何處?」 
     
      軒轅極苦笑臉,道:「沙婆婆,千不是,萬不是,是軒轅極的不是……」 
     
      華玉一笑說道:「教主,別緊張,我沙娘找白夫人,乃是另一樁事,並不是要 
    打你的報告,你放心就是!」 
     
      軒轅極半信半疑,望著沙五娘猶自忐忑遲疑。 
     
      沙五娘冷然說道:「我老婆子不是那種人,要是的話,我老婆子打了你再找白 
    夫人,我老婆子不以為白夫人身護短,只要你以後別輕易急燥就行了!」 
     
      軒轅極大窘,可也神情為之一鬆,忙道:「多謝沙婆婆不怪罪,那麼沙婆婆要 
    見夫人是……」 
     
      沙五娘截口說道:「軒轅極,白夫人的事,你卻能做主麼?」 
     
      軒轅極還會不明白麼,忙道:「那麼,沙婆婆請跟我來。」 
     
      偕同冷天池,轉身向來路行去。 
     
      沙五娘一拉華英、華玉,道:「走,咱們去會會『羅剎夫人』去!」邁步跟了 
    上去。 
     
      軒轅極與冷天池前行帶路,順著小路走了一陣之後,兩個人停步在一座破廟之 
    前,雙雙恭謹躬下身影:「稟夫人,有貴客出來……」 
     
      只聽破廟中傳出白如冰帶笑低聲:「是哪位貴客蒞臨?」 
     
      沙五娘接口說道:「夫人,是沙老婆子!」 
     
      白如冰話聲「哦」地—聲,隨聽她道:「莫非『冷面慈心』沙……」 
     
      她省略了「夜叉」二字! 
     
      沙五娘道:「夫人抬愛,正是當年沙夜叉。」 
     
      白如冰道:「容白如冰恭迎!」話落,人現,廟門口站著,白如冰,身後,左 
    邊是上官鳳右面是白素貞,白如冰含笑說道:「沙婆婆,一別數十寒暑……」 
     
      沙五娘截口說道:「夫人風姿不減當年,絕代容顏依舊,可喜可賀!」 
     
      白如冰笑道:「沙婆婆令我臉上發燙,難道不見白如冰兩鬢微斑……」 
     
      沙五娘笑道:「老婆子更是一臉雞皮!」言畢,二人相對失笑,一團和氣融洽。 
     
      白如冰裊裊行出廟門,道:「數十寒暑之後,此時此地得逢故人,總是值得高 
    興的事,往日武林訛傳沙婆婆已然……」 
     
      沙五娘笑道:「老婆子又從土裡爬了出來。」 
     
      又是一陣歡愉的笑。 
     
      笑聲中,白如冰目光向華英、華玉,道:「金童玉女,仙露明珠,人中龍鳳, 
    沙婆婆何時收得?」 
     
      沙五娘道:「老婆婆何來偌大福份?達兩位乃是老婆子的少主,長白『避塵山 
    莊』,『神州一劍』華大俠的一對兒女。」 
     
      白如冰「哦」地—聲,道:「原來是華神劍的令嬡與令郎,怪不得一雙奇葩, 
    如果白如冰沒看差,她二位已盡得華神劍真傳了。」 
     
      華英含笑說道:「那是白前輩誇獎,玉弟!」雙雙跨進一步,施了一禮! 
     
      白如冰—手挽一個,看看這個,笑道:「令人愛煞,說起來都不外,令尊可好 
    ?」 
     
      華英道:「謝謝前輩,家父安好。」 
     
      白如冰還特再說,沙五娘已然目注她身後說道:「夫人這兩位美姑娘是……」 
     
      白如冰道:「一是小女,一是小女密友,貞兒,上前見過沙婆婆。」 
     
      白素貞應聲向前,上官鳳也跟了出去,見過禮後,她兩個立跟美貌的華英親熱 
    成—團。 
     
      華玉攤手說道:「糟了,沙娘,姐姐被人搶去了。」 
     
      沙五娘道:「誰叫你是個半大小子!」 
     
      白如冰笑道:「哥兒,來,咱倆談!」伸手拉過了華玉。 
     
      沙五娘老眼直瞅著白如冰,一霎不霎。 
     
      白如冰自有所覺,笑道:「莫非沙婆婆看我性情已異於當年?」 
     
      沙五娘赧然笑道:「老婆子放肆一句,此乃武林之福。」 
     
      白如冰笑道:「那武林就該謝謝我這寶貝女兒了!」 
     
      沙五娘歎道:「親情母愛,確是世上沒一樣能比得了的!」 
     
      白如冰道:「說來慚愧,白如冰以往只為仇念殺心所蒙蔽,也略了自己的女兒 
    ,直到前幾天才發覺她對我是多麼重要……」忽地一笑,接道:「沙婆婆突然蒞臨 
    ,想必有以教我。」 
     
      沙五娘道:「老婆子一來問安,二來想跟夫人商量件事!」 
     
      白如冰微微一笑,道:「問安我不敢當,沙婆婆也誠折煞人,後者沙婆婆請儘 
    管說,能從命的,白如冰無不從命!」 
     
      沙五娘笑道:「夫人這麼一說,但讓老婆子不便啟齒了!」 
     
      白如冰道:「當年故交,彼此不外,沙婆婆何用客套?」 
     
      沙五娘道:「倒不是老婆子客套,而是這是個不情之請。」 
     
      白如冰道:「那該也有個商量餘地,沙婆婆該已發現,白如冰較以往好說話多 
    了。」 
     
      沙五娘道:「既如此,老婆子要直言了……」頓了頓,接道:「聽說夏侯嵐被 
    夫人擒住了……」 
     
      「不錯!」白如冰道:「確有這回事……」 
     
      一聽提夏侯嵐,那正自親熱的幾位,卻安靜了下來。而且都轉過身,凝了神。 
     
      沙五娘忙道:「這麼說,夏侯嵐如今該在廟裡?」 
     
      「不!」白如冰搖頭說道:「他不在廟裡,實在說,我也不知道他現在何處?」 
     
      沙五娘呆了一呆,愕然說道:「夫人這話……」 
     
      白如冰截口說道:「不瞞沙婆婆,他已從我手裡逃脫了。」 
     
      沙五娘詫聲說道:「他又從夫人手裡逃脫了?這怎麼會?聽說他一身功力已然 
    失去,既如此,他豈能從夫人手中……」 
     
      「事實如此。」白如冰道:「那是在『太白樓』上……」接著她就把「太白樓 
    」上的經過了了一遍。 
     
      沙五娘聽畢皺了眉,默然未語。 
     
      白如白冰道:「沙婆婆若不信,盡可向問小女的這位密友,小女的這位密友上 
    官姑娘,乃是夏侯嵐的紅粉知己……」 
     
      上官鳳紅了嬌靨,沙五娘為之一怔,華英面有異色。 
     
      華玉則望著上官鳳脫口叫道:「你,你就是夏侯嵐的紅粉知己……這位姐姐跟 
    那位白姐姐,可曾在『句容』客棧中住過?」 
     
      上官鳳點了了頭,道:「不錯,華少俠,怎麼……」 
     
      華玉輕擊一掌,道:「怪不得我看二位那麼面熟,原來……」一頓接道:「那 
    麼我那位申正義申大哥所說的,就是這位上官姐姐了!」 
     
      上官鳳一怔說道:「怎麼,少俠也認識那位申正義?」 
     
      華玉道:「怎麼不認識,我跟他是在『秣陵關』酒肆裡認識的,他獨退『少林 
    』、『武當』、『不歸谷』,功力高著呢,我想插手幫忙卻幫不上,是他告訴我說 
    夏侯嵐有位紅粉知己……」突然想想起了什麼,轉注華英,忙叫道:「姐姐……」 
     
      華玉嬌靨一紅,忙道:「沙娘跟白前輩在說話,你打什麼岔,往後站。」 
     
      華玉呆了一呆,苦著臉道:「姐姐,我可是為你……」 
     
      華英雙眉一剔,華玉連忙閉上了嘴。 
     
      這情形,唯獨上官鳳留了意,她不禁對華英多看了兩眼,華英冰雪聰明,焉得 
    不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下去。 
     
      而適時,沙五娘卻也對上官鳳留了意。 
     
      只聽白如冰說道:「申正義,他能獨退『少林』、『武當』、『不歸谷』,軒 
    轅極,這是誰,你可知道?」 
     
      軒轅極吶吶說道:「回夫人,就是上官姑娘的那位朋友……」 
     
      白如冰「哦!」地一聲,道:「原來就是他,我原看出他功力不差,可沒想到 
    他的……」抬了抬頭道:「看來我低估了他,只是我怎不如武林何時……」目注上 
    官鳳,含笑接道:「上官姑娘可願讓我多知道他一些?」 
     
      上官鳳微微一驚,忙道:「前輩,晚輩也剛認識他不久。」 
     
      白如冰道:「這麼說,上官姑娘對他知道的也不多?」 
     
      上官鳳點頭說道:「是的,前輩!」 
     
      白如冰沒多問,淡然一笑,轉望沙五娘,道:「沙婆婆向起夏侯嵐是……」 
     
      沙五娘抬頭說道:「既然他又不在夫人手中,老婆子就不想再說什麼了。」 
     
      白如冰道:「沙婆婆,彼此不外,說說何妨?」 
     
      沙五娘遲疑了一下,華英忙遞眼色,這,落在了白如冰眼裡,她微微一笑,道 
    :「既然沙婆婆有什麼難言之隱……」 
     
      沙五娘雙眉一揚,道:「也沒什麼,老婆子只是想跟夫人商量,請夫人把夏侯 
    嵐交老婆子帶回長白『避塵山莊』去!」 
     
      白如冰「哦!」地一聲笑問道:「莫非他得罪過『避塵山莊』的哪一位?」 
     
      沙五娘道:「那倒不有,而是……」,一抬頭,改口說道:「夫人,住下去, 
    老婆子不便說了。」 
     
      她有點越描越黑。 
     
      白如冰嫣然一笑,道:「可惜他已經從我手中逃脫了,不然我定然……」 
     
      沙五娘目中異采飛閃,突然叫道:「玉哥兒,咱們上了那小子的當了……」一 
    跺腳接道:「老婆子活了這麼大年紀,卻不料如今在陰溝裡翻了船。」 
     
      華玉愕然說道:「沙娘,您說什麼呀?那個小子,上了誰的當呀?」 
     
      沙五姨雙目一睜,道:「你這小糊塗……」一歎,抬頭接道:「不能罵你,連 
    老婆子我都被人蒙了,何況是你?也難怪,那小子裝作得太以高明,玉哥兒,我說 
    那申正義,他就是夏侯嵐……」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尤其上官鳳。 
     
      華玉詫聲說道:「沙娘,他就是夏侯嵐?不會吧……」 
     
      「怎麼不會?」沙五娘道:「他知道的事大多了,而且他戴有面具,我原說像 
    那麼一個人,不該有那張難看的臉……」 
     
      白如冰突然說道:「沙婆婆以為那申正義就是夏侯嵐?」 
     
      沙五娘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他就是……」 
     
      自如冰道:「沙婆婆怎忘了?那申正義功能獨退『少林』、『武當』、『不歸 
    谷』,那夏侯嵐卻是一身功力蕩然無存……」 
     
      沙五娘呆了一呆,道:「對,這麼說來他不是……」 
     
      白如冰略一沉默,忽地笑道:「這不難明白,我看上官姑娘跟他頗為熟悉,不 
    會不知道他是誰,如今上官姑娘在此,何妨問問她……」 
     
      大夥兒的目光,一起投注在上官鳳身上。 
     
      上官鳳力持鎮定,微微一笑,道:「前輩,單看那身功力便可知道……」 
     
      自如冰含笑截口,道:「我不問那身功力,功力有可能有甚奇遇恢復……」 
     
      上官鳳道:「可是那除非有金玉容的獨門藥……」 
     
      白如冰道:「我只問姑娘,他是不是夏侯嵐?」 
     
      上官鳳道:「前輩,這是明擺著的事……」 
     
      白如冰笑道:「我想聽他,姑娘說個是不是,『玉面游龍辣手神魔』宇內稱最 
    ,他總不會讓一女孩兒家替他瞞著本來!」 
     
      上官鳳畢竟年輕,她豈能容得別人瞧扁了她的心上人?當即揚起黛眉,然猛一 
    點頭,道:「前輩激得好,他是!」 
     
      眾人聞言變色,白如冰目閃異采,笑道:「我說上官姑娘怎會平白無故地認識 
    這個人……」 
     
      沙五娘歎道:「老婆子這一跟頭栽到底了!」 
     
      華玉跺腳說道:「都是您,沙娘,非讓我跟您走,這一下豈不失之交臂!」 
     
      華英面有異色,沒說話。 
     
      白素貞突然說道:「姐姐,我明白了,我不該強讓你跟我……」 
     
      上官鳳嫣然一笑,道:「妹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白素貞道:「可是這一下適得其反……」 
     
      上官鳳道:「那怪我沒有機會對妹妹說明!」 
     
      白素貞默然未語。 
     
      白如冰突然說道:「沙婆婆,我不問你為什么要夏侯嵐,但我也要跟沙婆婆打 
    個商量……」 
     
      沙五娘道:「夫人請說,倘能從命,老婆子無不點頭!」 
     
      白如冰含笑說道:「多謝沙婆婆,沙婆婆該知道,我也在找夏侯嵐。」 
     
      沙五娘點頭說道:「老婆子知道!」 
     
      白如冰道:「如今夏侯嵐不在我手中,我願跟沙婆婆逐鹿江湖,誰能擒獲夏侯 
    嵐,那麼夏侯嵐便算誰的,可好?」 
     
      上官鳳揚了揚黛眉。 
     
      白素貞忙道:「娘,您怎麼……」 
     
      白如冰道:「貞兒,娘什麼事都依你,唯獨這件事你得替娘想想。」 
     
      白素貞還待再說,白如冰已然轉向沙五娘道:「沙婆婆,如何?」 
     
      沙五娘笑道:「夫人有他這位紅粉知己在側……」 
     
      白如冰笑道:「沙婆婆不愧精明的老江湖,我如今向沙婆婆擔保,這跟上官姑 
    娘無關,我絕不因她為助。」 
     
      沙五娘笑道:「老婆子敢不從命……」 
     
      白如冰笑道:「敢跟沙婆婆一言為定。」 
     
      沙五娘道:「老婆子這塊招牌還抬得出去!」 
     
      白如冰點頭說道:「那麼你我就這麼說定了……」移注上官鳳道:「上官姑娘 
    可願說出夏侯往何處去了?」 
     
      上官鳳淡然說道:「前輩當知我不會說!」 
     
      「行!」白如冰一點頭,道:「這我不問,那麼,夏侯嵐那身功力是怎麼恢復 
    的……」 
     
      上官鳳道:「這我願意說,無如當時過於匆忙,我沒來得及問他!」 
     
      白如冰笑道:「問了兩問,結果是一無所得。」 
     
      沙五娘微笑說道:「夫人,老婆子要告辭了!」 
     
      「怎麼?」白如冰道:「沙婆婆這麼急?」 
     
      沙五娘道:「出來太久,家主人不放心,所以老婆子急著要趕回去覆命,希望 
    老天爺幫個忙,讓老婆子先找到夏侯嵐!」 
     
      白如冰笑道:「既如此,自如冰不敢再留沙婆婆了!」 
     
      沙五娘笑道:「夫人不必客氣,近日總會再碰面的!」說著,她帶著華英、華 
    玉告辭而去。 
     
      望著沙五娘老少三人遠去,白如冰淡淡一笑,道:「倘若被她著了先鞭,我就 
    別想再找夏侯一修了,貞兒咱們也該走了……」 
     
      白素貞道:「娘,爹已經……」 
     
      白如冰臉色一寒,叱道:「不許你叫他爹!」 
     
      白素貞眼圈兒一紅,低下頭去。 
     
      自如冰臉色稍緩,一歎說道:「貞兒,你該為娘想想……」 
     
      白素貞沒有說話。 
     
      白如冰目光緩緩移往上官鳳,口齒啟動,陡又一歎道:「我說過了,不以姑娘 
    為助,咱們走吧!」拉起白素貞,便要去再拉上官鳳。 
     
      上官鳳微一退步,道:「前輩,我也要向前輩告辭了!」 
     
      白素貞猛然抬起螓首,但她沒有說話。 
     
      白如冰微微一驚,旋即淡然而笑,道:「姑娘,是因為我仍不放過夏侯嵐?」 
     
      上官鳳揚眉說道:「事實如此,我不否認!」 
     
      白如冰道:「夏侯嵐把姑娘托付給我……」 
     
      上官鳳道:「這是我自己要走……」 
     
      白如冰道:「後日他若問我要姑娘……」 
     
      上官鳳抬頭說道:「他不會向前輩要的!」 
     
      白如冰淡淡一笑,道:「姑娘,一時之小不忍,往往會鑄成大錯,難道你不怕 
    我跟在你身後,輕易地找到他麼?」 
     
      上官鳳神情一震,道:「我不會去找他的,前輩若跟著我走,那是……」 
     
      白如冰道:「姑娘,我認為那金玉容也在到處找你,萬一姑娘誤投進他手中, 
    那後果,是姑娘可以想得到的?」 
     
      上官鳳心頭震動,默然未語。 
     
      白如冰淡然一笑,道:「姑娘,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的。」伸手拉住了上官 
    鳳皓腕,一聲「走」,騰身掠起,帶著軒轅極與冷天池,飛射而去,轉眼不見…… 
     
      「句容」是個水旱大城鎮,由「長江」分出來的支流,南注「石湖」,往北的 
    另一股就流往「句容」! 
     
      所以,「句容』水旱兩路四通八達,也就因為這個緣故,「句容」是夠繁榮的 
    ,而且也夠熱鬧。 
     
      由水路來的,上了碼頭就住街裡走。由陸路來的,也由各處住街裡走。 
     
      於是乎,「句容」的進進出出,似乎永無歇止。 
     
      剛上了燈,由城門口步履瀟灑地走進了個黑衣客,那是夏侯嵐,他一路急趕到 
    了「句容」! 
     
      每個地方,上燈的時候就是熱鬧的時候,尤其是「句容」,住在客棧裡的,換 
    上一身整齊身衫住外走。 
     
      住在當地的,也背著手閒溜躂地滿街逛! 
     
      夏侯嵐他一路張望著,信步直柱城裡走。 
     
      甫走進一條大街,他立刻覺出這條街是「句容」的鬧區,是「句容」的精華所 
    在,也是「句容」最亂的地方。 
     
      果然不錯,人頭滿街,各形各色的人都有。 
     
      這地方找賣唱的人,該是最恰當不過的。 
     
      忽地,他精神一振,只因為在吵雜的人聲中,他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由 
    前面傳了過來。這準是賣唱的,他步履一緊,加速循聲尋去。 
     
      最後,他停了步,因為他找到了歌聲的「源頭」! 
     
      那是一家酒肆,裡面鬧嚷嚷地賣了個滿座,中間有約摸兩付座頭寬窄的一塊空 
    地。 
     
      實際說來,那塊空地並不空,因那幾坐著個人也站著個人,坐著的,面向裡, 
    手操胡琴搖著頭,晃著腦,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頭上還扣了頂帽子,只能看見背影。 
     
      站著的,是一個十五六的姑娘,長得清秀,梳一條大辮子,穿一身花布衣褲, 
    正在婉轉唱曲。 
     
      夏侯嵐諸技百學,無所不通,無所不精,他聽得出唱家唱的不錯,至於那位拉 
    家嘛,未免令人搖頭。 
     
      但這不關他,他舉步走了進去,揀了一付靠裡的座頭坐下,剛坐定他便皺了眉 
    ,因為那個操琴的是個長像猥瑣的中年男子,跟那位姑娘根本不像祖孫倆。 
     
      敢情不對。 
     
      不對沒關係,只要是一個地方一行的,沒有誰不認識誰的,待會兒找機會向, 
    何愁問不出? 
     
      夥計殷勤地過來打了招呼,夏侯嵐意不在吃喝,隨意地點了兩樣,夥計走後, 
    適時一曲唱畢。 
     
      劈拍的掌聲,那位操琴的中年漢手站了起來,伸手摘下了頭上那頂帽子,由外 
    而裡的地每個座頭上哈了腰:「諸位爺請賞幾個,唱的好多賞,唱的不好請包涵, 
    少賞幾個,待會兒讓她再侍候諸位爺們一曲……」 
     
      既進酒肆吃喝,還怕花小錢兒,於是,每個座頭上的都探手入懷,然後住那頂 
    帽子裡一投。 
     
      那中年漢子陪笑哈腰一個勁兒地謝。 
     
      突然,他停在一付座頭前—— 
     
      那付座頭上,坐著個粗壯大漢,濃眉大眼,一臉橫肉,攜著袖子,露出兩截毛 
    茸茸的胳膊,正在低著頭吃喝。 
     
      那猥瑣漢子衝他一哈腰,陪笑說道:「黑爺,您安好。」 
     
      那粗壯大漢沒答理。 
     
      那猥瑣漢子又一哈腰,轉身要走。 
     
      他沒向那粗壯大漢遞帽子,本來是,瞧那模樣就怕人,他還敢向他遞帽子,除 
    非是…… 
     
      那粗壯大漢突然冷哼一聲:「回來!」 
     
      那猥瑣漢子一驚,連忙轉了回來,哈腰陪笑說道:「黑爺,您有什麼吩咐?」 
     
      那粗壯大漢仰起了頭,兩眼一瞪,指了指桌上,道:「忘了規矩,大爺這頓吃 
    喝……」 
     
      那猥瑣漢子忙道:「算我的,算我的……」 
     
      那粗壯大漢「哼!」了一聲,那猥瑣漢子忙改口說道:「算我孝敬黑爺,算我 
    孝敬黑爺。」 
     
      那粗壯大漢道:「這還差不多,算你識趣……」 
     
      那猥瑣漢子一哈腰,又要走。 
     
      「站住!」粗壯大漢醒一瞪,喝道:「誰叫你走的?」 
     
      那猥瑣漢子像耗子遇見了貓,一哆嗦,沒敢動,忙道:「黑爺吩咐!」 
     
      粗壯大漢道:「留下了再走!」 
     
      那猥瑣漢子遲疑了一下,騰出拿琴的手,住帽子裡便抓,而適時,那粗壯大漢 
    哼了一聲。 
     
      帽子裡像有蛇,那猥瑣漢子忙縮回了手,然後雙手捧著帽子,戰戰兢兢地住粗 
    壯大漢面前送去。 
     
      滿座酒客鴉雀無聲,有恍若未見低頭吃喝的,有瞪著眼看一臉怒容的,但沒一 
    個敢仗義執言。 
     
      顯然,這粗壯大漢是這「句容」橫行霸道的人物。 
     
      按說,這該可以了。 
     
      豈料,粗壯大漢正眼也沒瞧一下,冷冷說道:「讓你那女兒替大爺拿!」 
     
      還好他沒伸手,否則他那支手非斷不可。 
     
      那猥瑣漢子剛一遲疑,粗壯大漢砰然了拍桌子:「你聾了麼?」 
     
      那猥瑣漢子一驚,險些丟了帽子,忙轉頭喚道:「花姑,過來,大爺喜歡你, 
    賞你……」 
     
      粗壯大漢咧嘴笑道:「對了,大爺喜歡她,只要讓大爺心裡痛快,包管你們平 
    平安安,要不然哪,這口飯……」 
     
      「哼!」地一聲,住口不言。 
     
      那小姑娘淚水在眼眶裡,頭一低,怯怯地走了過去,怕歸怕,難受歸難受,她 
    仍是不敢不過去,要不然飯吃不成事小,眼前怕就要惹來一頓好受的。 
     
      她緩緩地湊到了桌前,伸出那只發抖的手,向帽子裡抓去,粗壯大漢兩手往身 
    上抹了抹。一臉淫像地嘿嘿笑道:「你拿的,一個就行!」 
     
      小姑娘沒反應,抓起一把住前送去。 
     
      粗壯大漢伸出了那隻大手,但他把那隻大手放在自己身旁,使得小姑娘不得不 
    撓到桌子那邊去。 
     
      小姑娘混身發顫地繞了過去,手裡的那一把,剛要往那隻大手裡放,那隻大手 
    往上一反抓住了她那隻小手,趁勢一帶,小姑娘不防有此,身子住前一動,進了粗 
    壯大漢懷裡,粗壯大漢哈哈大笑,道:「對,親熱點,讓大爺親一親!」說著,那 
    毛茸茸的大嘴便往那小臉蛋兒上湊。 
     
      滿座酒客都低下了頭。 
     
      怪得是小姑娘直流淚,卻既沒叫也沒掙扎。 
     
      那猥瑣漢子混身顫抖,便要住下跪。 
     
      突然,夏侯嵐站了過來,一步已到了那張桌子前含笑說道:「朋友,我請問一 
    聲……」 
     
      粗壯大漢一怔,鬆了小姑娘,轉過了臉,道:「你是……」 
     
      夏侯嵐依然是笑容可掬:「我請問一聲!」 
     
      酒客們都抬起了頭,但卻為這位大膽的暗捏一把冷汗。 
     
      粗壯大漢兩眼一翻,道:「你說!」 
     
      夏侯嵐一指低著頭站在一旁的姑娘,道:「她是你的女兒?」 
     
      粗壯大漢—怔,旋即搖頭說道:「不是,不是,我連老婆都沒混上,哪來的女 
    兒……」 
     
      夏侯嵐一點頭,道:「那就難怪了,那就難怪了!」 
     
      粗壯大漢楞楞地問道:「什麼難怪……」 
     
      夏侯嵐淡淡一笑,道:「若是你有女兒,你的女兒也被人這船欺辱,你作何感 
    想?」 
     
      粗壯大漢眼一瞪,道:「我看看誰敢……」隨即會過意來,臉色一變,道:「 
    好小子,你敢戲弄大爺……」霍地站了起來。 
     
      夏侯嵐伸手搭上了他肩頭,道:「坐下說話!」 
     
      粗壯大漢還真聽話,砰然又坐了下去,他臉色又復一變,雙肩一晃,便要掙扎 
    ,夏侯嵐淡然笑道:「你若是能站起分毫,今天這樁事我不管!」 
     
      粗壯大漢哼了一聲,蹩足了氣力,猛然住起一站。 
     
      可惜,他像被壓在泰山之下,動不得分毫,一張臉蹩得通紅,由紅變青,最後 
    是一片白。 
     
      白是白,但是他那只右手順著腿慢慢地住下溜。 
     
      夏侯嵐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故作未見,淡淡一笑,道:「怎麼樣,就憑我 
    這一隻手,你連站都站不起來,還橫的什麼行,霸的什麼道,我看……」 
     
      瞪大了眼的滿座酒客中,突然有人一聲驚呼。 
     
      適時,粗壯大漢翻腕而起,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向著夏侯嵐當胸便刺,夏侯嵐 
    一笑說道:「漁肉良民,調戲婦女,如今又逞橫行兇,動刀殺人,你還算有良心的 
    人麼?看來輕饒不得你。」 
     
      左掌一翻,那柄尖刀已然到了他手裡。 
     
      粗壯大漢大吃一驚,臉色如土,而,夏侯嵐左腕一挺,那柄尖刀已抵上了他右 
    眼,道:「答我問話,你叫……」 
     
      粗壯大漢顫聲忙道:「大俠饒命,我叫黑三!」 
     
      夏侯嵐淡然一笑,道:「原來是黑三爺,像今天這種情形,有過幾次了?」 
     
      粗壯大漢黑三道:「大俠,今天是頭一次……」 
     
      夏侯嵐道:「我看你這雙眼討厭,不如剜它出來……」 
     
      粗壯大漢黑三忙道:「大快,有好幾年了……」 
     
      夏侯嵐淡淡一笑,道:「這才像實話,嘿,好幾年了,其間你不知勒索了多少 
    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吃過你的虧,多少弱女子……」 
     
      粗壯大漢黑三道:「大俠,那可沒有……」 
     
      夏侯嵐道:「你又不想要這雙眼珠子了?」 
     
      粗壯大漢黑三一哆嗦,忙道:「大俠,這是實話……」 
     
      夏侯嵐淡然一笑,轉注猥瑣漢子道:「這位老哥,能否替他證明一下!」 
     
      那猥瑣漢手忙道:「求大俠放了黑爺吧,他沒有……」 
     
      「不錯!」夏侯嵐道:「他欺辱你的女兒,你卻替他求饒!」 
     
      那猥瑣漢子苦著臉道:「大俠,我是本地人,在這兒生了根……」 
     
      夏侯嵐道:「我明白,你是怕我走後他找你報復。」 
     
      那猥瑚漢子忙道:「只求大俠放了黑爺……」 
     
      夏侯嵐道:「放他不難,他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那瑣漢子尚未說話,黑三搶著說道:「大俠,我答應,我答應!」 
     
      夏侯嵐回目說道:「你真的答應?」 
     
      黑三將頭連點地道:「真答應,真答應!」 
     
      夏侯嵐道:「你不後悔?」 
     
      黑三忙道:「不後悔,不後悔,絕不後悔!」 
     
      夏侯嵐道:「那好,我這第一個條件,跪在地上,向這位老哥父女叩三個頭, 
    算是賠罪,也算是悔悟……」 
     
      那猥瑣漢子忙道:「大俠,這我萬萬不敢……」 
     
      夏侯嵐道:「自有我在,你怕什麼?」 
     
      那猥瑣漢子哀求說道:「大俠,你可憐可憐我父女,我這兒給大俠跪下了!」 
    說著,他竟當真要跪下。 
     
      夏侯嵐雙眉一揚,道:「大男人家怎地一點骨氣都沒有?一個做父親的,眼見 
    著自己的女兒被欺辱而無力救援,你已該感到羞愧,難道你還希望下次麼?」 
     
      那猥瑣漢子低下了頭,沒說話,但也沒有再跪下。 
     
      夏侯嵐轉注黑三道:「你願意麼?」 
     
      黑三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大俠,我願意!」 
     
      夏侯嵐收回了搭在他肩頭那隻手,道:「然後我再說那第二樁!」 
     
      黑三一句話沒說,身子一矮跪了下去,隔著桌子向那猥瑣漢子叩了三個頭,叩 
    完爬了起來。 
     
      夏侯嵐道:「第一個你已做到了,第二個恐怕會難為你些……」一頓接問道: 
    「這幾年來,你伸手向人勒索,跟適才像這位姑娘的,是你兩手中的那一隻?」 
     
      黑三動了動右手,道:「是,是這一隻!」 
     
      夏侯嵐一點頭,道:「好,把它留下,然後走你的!」 
     
      黑三大驚失色,道:「大俠開恩,我……」 
     
      夏侯嵐道:「這是你適才親口答應的!」 
     
      黑三道:「可是我不知道是……」 
     
      夏侯嵐截口說道:「你也說過,絕不後悔!」 
     
      黑三一臉汗珠子直住下淌,顫聲說道:「大俠,我給你跪下了……」 
     
      他當真又跪了下去,但,他兩手突然抓上桌手腿,猛然一掀,可惜,他沒能如 
    願,夏侯嵐一隻手在桌子上。 
     
      他掀桌子沒能掀成,就勢一滾,翻身站起便往外跑。 
     
      夏侯嵐笑道:「你要能跑出門一步,我便毫髮不傷地放了你!」 
     
      他這裡左手一揚,那裡黑三一聲大叫跪了下去。 
     
      血,染紅了右腳,左腳面上,插著那把尖刀,僅留把柄在外,顯然,他那隻腳 
    已被釘在了地上。 
     
      那小姑娘驚呼一聲,捂臉往後便退。 
     
      滿座酒客站起了一大半。 
     
      夏侯嵐淡淡—笑,道:「怎麼樣,閣下,你跑得了麼!」 
     
      黑三痛得混身發顫,抱著左小腿直嚎。 
     
      夏侯嵐雙眉一揚,道:「本要斷你一手,但如今你腳筋已斷,左腳已廢,以腳 
    抵手,倒也湊合了,這是你作惡多年的報應,在我來說,這只是簿懲,為你自己的 
    今後,我希望你從此洗面革心,要不然下次再被我碰上,那就不只是一隻手了,拔 
    起刀來,走你的吧!」 
     
      黑三如逢大赦,忍痛拔起了刀,拐著那鮮血如注的腳,匆忙地奪門狼狽而去。 
     
      他走了,酒客剎時也跟著走個精光。 
     
      那小姑娘身子一矮,要跪。 
     
      夏侯嵐伸手扶住了她,道:「小妹妹,別這樣,我是個武林人,打抱不平原是 
    武林人的本份,運算不得什麼。」 
     
      小姑娘顫聲說道:「今天要不是大俠……」頭一低,住口不言。 
     
      那猥瑣漢子卻道:「大俠,不是我怕事,實在是我這一家兩口……」 
     
      夏侯嵐道:「我在『句容』還有一兩天的逗留,他要敢找你報復,自有我替你 
    抵擋,不過我不以為他還敢!」 
     
      那猥瑣漢子苦著臉道:「大俠不知道,他那幫兄弟不少,聽說最近又結交了一 
    批武林人,有了這靠山,他還怕……」 
     
      夏侯嵐「哦」地一聲,道:「他還有武林人做靠山?」 
     
      「可不是麼?」那猥瑣漢子道:「昨天他還跟兩個武林人在東大街一家酒肆裡 
    喝酒……」 
     
      夏侯嵐道:「你怎知那兩個是武林人?」 
     
      那猥瑣漢子道:「那兩個都帶著劍,看起來卻面生,不是本地人,吃我這口飯 
    的什麼人沒見過,前天那兩個還找過我呢,卻沒想到跟他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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