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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 香 車

               【第二十六章 成仁取義】
    
      黃玉站在那兒皺了眉……
    
      入夜,十五月亮圓,一輪皎潔,高懸碧空,把這『忘憂谷』灑上了一片銀白。
    
      一條人影躲躲藏藏,但極其輕捷地進了左邊谷底下的一個洞穴裡,這個人飄隱
    入這個洞穴不久,另一個人影從那洞穴裡走了出來,是黃玉,顯然,他是制住了那
    位「多情的美人兒」。
    
      站在洞口抬眼看,阿雪沒騙他,本來空蕩難見人影的「忘憂谷」裡,如今全是
    人,一個個盤膝坐在月光下。
    
      人是不少,怪的是靜悄悄一點聲息也沒有,再看看,黃玉明白了,那是因為沒
    有一個交談的。
    
      三五知友月下坐,或晶茗、或小酌,古往今來,天南地北的聊聊,乃是人生難
    得幾回的愜意事。
    
      像這樣每個人都悶坐著,叫什麼賞月。
    
      黃玉目光在人堆中來回掃動,看得他心裡直跳,大洞口前,離大洞口不遠處,
    地上鋪著一張氈子,氈子上坐的是谷主「玉龍」皇甫華,還有他兩位夫人「玉手觀
    音」霍冷香跟「散花天女」溫嬌娜,這兩位,一個左偎,一個右依,都是一付媚人
    的嬌態,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毫不避忌。
    
      這三位身後站著兩個人,這兩個一個是軒轅烈,一個赫然竟是那「千面幻影」
    端木相,他兩個對這三位的親熱樣視若無睹,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地站在那兒。
    
      黃玉沒工夫去想端木相怎麼還活著,因為他又看見了聖心跟南宮黛,聖心、南
    宮黛兩個人對坐著,坐處離那三位約摸有十來丈。
    
      跟著,他也看見了悟因神尼,陪悟因神尼的是「南荒鬼嫗」姬婆婆,古超跟司
    徒少青在神尼不遠處,陪著他兩個的是「北漠神翁」聶知機。
    
      柳蘭黛一個人坐在古超跟司徒少青左邊兩三丈處,她獨自一個人,沒人陪。
    
      還有司馬逸、東郭逸、申屠海、百里獨、龔瞎子,以及數不清的武林眾豪雄。
    
      來往在人堆中的人不少,一個個黑衣勁服,腰佩長劍,他們一會兒這看看,一
    會兒那兒看看,似乎在監視著這些個賞月的人。
    
      黃玉沒瞧見柳燕翎,他斷定柳燕翎沒到「忘憂谷」來,要不然的話他該跟柳蘭
    黛坐在一處,不錯,「忘憂谷」裡的這位柳燕翎,就是端木相扮的。
    
      黃玉心念轉了一轉,他邁步先走向南宮黛與聖心,好在他也是那身打扮,沒人
    會留意他,到了聖心跟南宮黛跟前,他要說話,可是旋即他又把已到嘴邊的話嚥了
    下去,因為聖心跟南宮黛只直楞楞地望著對方,對他,卻沒看一眼。
    
      他明白了,眉鋒一皺,轉身就要走向悟因神尼,突然,一個輕若蚊蚋,但卻清
    晰的話聲傳人耳中:「施主不必走過來了,今夜機會難得,請先潛入那大洞中竊取
    解藥救我武林同道,然後再謀對付那邪魔之策……」
    
      黃玉心頭一震,抬眼望向悟因神尼,悟因神尼坐在那兒寶像莊嚴,看也沒有看
    他一眼。
    
      他遲疑了一下,抬手把一物塞人口中,然後轉身折回左邊谷壁下,到了左邊谷
    壁下,他順著谷壁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想,他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那大洞
    之內。
    
      解藥,他是有了,那是從阿雪身上得來的,可是那三位坐處離大洞口不遠,身
    後又有軒轅烈跟端木相,他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是個大問題。
    
      心裡想著事,不知不覺間他又到谷壁盡頭,再看看,那大洞就在眼前十多丈處
    ,中間還隔著一個洞口,可就是沒辦法再往近處去,再過去非被人發覺不可,一旦
    被人發覺,再想把解藥弄到手救武林同道可就難了。
    
      他皺了眉,眉鋒皺得好緊。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人躲在左邊谷壁盡頭的一個洞穴裡緊緊地瞅著他,當然,
    兩邊谷壁距離那麼遠,洞裡又黑,黃玉是看不見的,同時他也絕想不到。
    
      突然,這個人像只狸貓般輕捷異常地自那處洞穴裡竄了出來,一縷輕煙般直往
    谷口撲去。
    
      這麼一來自然驚動了那些腰佩長劍的黑衣漢子,只聽幾聲叱喝起處,紛紛追了
    過去,同時,那位「玉龍」跟他兩位夫人也被驚動地站了起來。
    
      黃玉也被驚動了,同時他也看清楚了,那人是「無情劍」陶庸,他沒工夫考慮
    陶庸是怎麼脫困的,可是他知道該把握這千載難逢的一瞬良機,當即,他身形一閃
    ,電一般地向那大洞撲去。
    
      果然,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大洞,而就在這時候谷口方向也傳來一聲慘叫。
    
      黃玉明白是怎麼回事,心往下一沉,一咬牙,閃身又往洞深處撲去。
    
      這大洞,誠如阿雪所說,擺設考究,佈置豪華,進洞沒多遠就是一層層低垂的
    簾幕,簾幕裡頭燈光隱約,異香微送,不用進去就可知道裡頭,佈置得一定綺麗,
    豪華,十足的一處溫柔鄉。
    
      而剛進最後那一層簾幕,黃玉便忙不迭地剎住身形,因為他聽見那層層廉幕之
    後,那洞深處有人聲,再仔細一聽,他立即聽出是「陰家四丑」的另三個,他腦中
    閃電一轉,掀簾幕大步行了進去。
    
      簾幕一層又一層,他過沒幾層便聽見裡頭有人問道:「是阿雪麼?」
    
      語聲已近在眼前,同時藉著裡頭的燈光,他也可以看見,裡頭果然十足的一處
    溫柔鄉,一張既寬又大的軟榻,妝台錦椅、幾、桌,應有盡有,無所不備,洞頂是
    兩盞八寶琉璃宮燈,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紅氈,那「陰家四丑」的另三個就圍坐在軟
    榻旁紅氈之上。
    
      黃玉沒答應,卻猛然掀開那最後一層簾幕撲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
    下子點倒了兩個。
    
      剩下一個「陰家四丑」的麼妹阿春,她大驚失色,翻身欲起,黃玉比她快,一
    隻手已落在她「肩井」上,阿春可知道這「肩井」是一處什麼穴道,機伶一顫,沒
    敢再動,只睜著一隻牛眼驚聲說道:「你,你是……」
    
      黃玉道:「別問我是誰,只告訴我,那救洞外眾武林同道的解藥放在何處?」
    
      阿春臉色一變道:「原來你是……」
    
      黃玉道:「明白就好,我沒多少工夫,你也最好別逼我下煞手。」
    
      阿春遲疑了一下,臉色變了幾變,轉眼望向軟榻對面的洞壁,那兒放著一隻茶
    几,茶几上有一隻檀木盒。
    
      黃玉當然明白,飛指在阿春身上點了兩下,阿春應指而倒,他則走過去打開了
    那只檀木盒。
    
      打開檀木盒一看,他皺一下眉,檀木盒裡大大小小共有十多個白瓷瓶,究竟那
    一瓶是救眾武林同道的解藥。
    
      他捧著那檀木盒走回來拍醒阿春,問道:「告訴我,那一瓶是解藥。」
    
      阿春翻了翻牛眼,伸手拿起了最大的一個白瓷瓶。
    
      黃玉道:「我先告訴你,我拿出去後先找一個試試,假如不對,我還會再回來
    的。」
    
      阿春道:「不對你回來唯我是問就是。」
    
      黃玉沒再說話,抬手欲點,突然他停住了手道:「霍冷香在洞口布上了一道『
    無影毒』,你再告訴我那解藥在何處?」
    
      阿春一怔道:「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黃玉淡然一笑道:「令三姐給了我一顆解藥,但只有一顆。」
    
      阿春臉色又一變道:「你把阿雪……」
    
      黃玉道:「我跟你『陰家四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你也看見了,我沒有傷
    你這兩位姐姐。」
    
      阿春沒說話,探囊取出了一顆其色赤紅的藥丸遞向黃玉,黃玉心中明白,這顆
    藥丸跟他適才奪白阿雪的那顆顏色大小都一樣,心知不會錯,接過來反手一指點了
    出去。
    
      行了,解藥都有了,想想,也不由機伶一顫,還好「陰家四丑」的這三個在洞
    裡,不然儘管他能找到救眾武林同道的解藥,他又找誰要那「無影毒」的解藥。
    
      進洞之前他沒多考慮,他這趟進洞的確冒了一次大險。
    
      黃玉吞服了那顆解藥,握起那白瓷瓶往處行走,到了最外一層簾幕前,他停了
    步。
    
      剛才有陶庸那一闖,他把握那一瞬良機進來了,如今又有誰再來一闖,讓他再
    把握一次一瞬良機出去。
    
      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當然還得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否則的話他便沒
    有機會施解藥,便沒有機會救眾武林同道,那就會功虧一簣。
    
      想著想著他皺了眉,而就在這時候,那一縷輕若蚊蚋,但極其輕晰的話聲又傳
    人耳中:「施主可曾找到解藥?」
    
      黃玉精神一振,忙傳音答道:「解藥已然到手,但……」
    
      那話聲道:「施主正為出洞發愁,可是?」
    
      黃玉道:「不錯,神尼可能助我。」
    
      那話聲道:「適才陶施主犧牲自己助施主進了洞,如今又沒有第二個陶施主了
    ,說不得貧尼只有……」話聲忽轉爭促:「天助我等,洞外烏雲掩月,施主,快。」
    
      黃玉無暇思索陶庸事,顧不得心中的震驚、悲痛、敬佩,閃身撲了出去。
    
      果然,洞外一片黝黑,他輕易地出了大洞,折回了左邊谷壁下,烏雲掩月只是
    一瞬工夫,轉眼間烏雲過去,谷裡又是一片皎潔月色。
    
      只聽悟因神尼傳音說道:「阿彌陀佛,今該魔消道長,施主更功德無量,請到
    各位同道面前,以指點藥將解藥塗向各同道鼻端,其他的事自有貧尼負責。」
    
      黃玉依言照做,沒多大工夫他已將一瓶解藥用盡,也就是說他已將解藥送人每
    一位武林豪雄鼻內,可是怪的是眾豪雄仍呆呆坐著,都沒有動靜,想必是悟因神尼
    傳話每一位,囑他們暫時別動。
    
      果然,悟因神尼話聲又傳人耳中:「施主,貧尼已勸眾同道暫勿妄動,因為眾
    同道所中之毒雖解,但對付他們仍是一道難關,霍冷香那隻玉手內所貯之毒足以毒
    斃在場的眾同道,若不先毀去霍冷香那隻玉手,仍然無法奈何元兇。」
    
      黃玉一聽這話皺了眉,道:「以神尼之見……」
    
      悟因神尼道:「貧尼正在思索先毀霍冷香玉手之策,施主請稍候……」
    
      黃玉道:「恐怕不容易,那隻玉手霍冷香從不離身,只一有人走近,她立即會
    有所警覺。」
    
      悟因神尼道:「施主說得不錯,要容易的話,貧尼就不會說它是一道難關了,
    只是霍冷香這隻玉手非先毀去不可,否則的話咱們不但無法奈何元兇,恐怕還會都
    傷在那隻玉手之下。」
    
      只聽一聲叱喝從谷口方向傳了過來:「什麼人亂闖『忘憂』……」
    
      「谷」字未出,話聲變成了一聲慘呼,尾音拖得老長,聽來刺耳怕人。
    
      這一來立又驚動了那些黑衣壯漢,只見他們紛紛往谷口撲去,武林眾豪雄之中
    ,有人忍不住扭頭往谷口望去。
    
      只聽悟因神尼道:「這是誰在這時候闖了進來。」
    
      幾條人影自谷口方向撲了進來,跟那些黑衣壯漢正碰在一起,立即展開了一場
    生死搏鬥。
    
      黃玉看得清楚,驚聲說道:「是『十奇』……」
    
      可不是「十奇」麼,嚴松齡、趙滔、公孫明,還有幾個瞧上去陌生沒見過。
    
      這一來,司馬逸跟柳蘭黛坐不住了,他們正先後騰身而起直往谷口撲了過去。
    
      悟因神尼驚聲說道:「阿彌陀佛,要糟……」
    
      果然,她一語未了,那位「玉龍」偕同兩位夫人站起來往大洞退去,有幾個坐
    得近的武林豪雄急了,叱喝起處掠起撲了過去,霍冷香玉手一揮,那幾個武林豪雄
    如遇無形重擊,一個個慘呼摔在地上一滾翻便寂靜不動。
    
      悟因神尼道:「施主看見了,這就是霍冷香那隻玉手的霸道處。」
    
      說完這話,她站了起來,震聲發話說道:「諸位同道勿再輕舉妄動,霍冷香那
    隻玉手沾惹不得。」
    
      這一句話攔住了眾豪雄,那位玉龍目射寒芒,霍地轉望悟因神尼道:「老尼姑
    ,我就知道是你弄的鬼。」
    
      悟因神尼道:「阿彌陀佛,施主冤枉貧尼了,進入你那洞穴奪取解藥救我同道
    的,是這位施主。」
    
      她抬手指向了黃玉。
    
      那位玉龍轉望黃玉,驚怒問道:「你是……」
    
      霍冷香接口說道:「我在洞口布的有『無影毒』,你怎麼能進入。」
    
      黃玉道:「這就要感謝你那四位侍婢了。」
    
      霍冷香臉色一變,喝道:「該死的東西,你是……」
    
      黃玉淡然一笑道:「霍觀音奈何口出惡言,不認得黃玉了。」
    
      抬手往臉上一抹,現出了他黃玉那張臉。
    
      霍冷香驚怒說道:「原來是你。」
    
      黃玉含笑說道:「不錯,曾任霍觀音檀香車前總護衛的黃玉。」
    
      霍冷香厲叱一聲就要撲,那位玉龍伸手攔住了她,陰笑說道:「你何必生氣,
    縱然他們毀了這片『忘憂谷』,有你這隻玉手在,他們卻奈何我三個不得,咱們先
    退進洞去再說。」
    
      說著,他拉著霍冷香跟溫嬌娜往後退去。
    
      突然,一聲蒼勁沉喝傳了過來:「皇甫華,你站住。」
    
      幾條人影撲了過來,那是滿身浴血的「十奇」,顯然「十奇」已盡誅那些黑衣
    壯漢,嚴松齡為首,一字排在眾豪雄之前,他怒目望著那位玉龍道:「皇甫華,讓
    我看看你再走不遲。」
    
      那位玉龍含笑說道:「嚴松齡,你要看我幹麼?」
    
      嚴松齡道:「我要看看你這欺世盜名,禽獸不如的東西。」
    
      那位玉龍含笑說道:「我就在你眼前,要看你只管看吧。」
    
      嚴松齡冷哼一聲道:「好無恥的匹夫。」一揮手,率諸弟妹就要逼過去。
    
      悟因神尼忙道:「老檀樾,近不得。」
    
      嚴松齡轉眼望向悟因神尼,道:「多謝神尼,但這等敗類難道就容他兔脫不成
    。」
    
      只聽一人說道:「他們進了洞還能跑得了麼。」
    
      嚴松齡道:「閣下有所不知,他三人身後那洞穴另有秘密出路通往谷外。」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那位玉龍也為之一驚,旋即他陰笑道:「嚴松齡,你知
    道的果然比別人多些,只是,你又能奈我何,恐怕只有看著我三個退進洞裡去。」
    說著,他拉著溫嬌娜跟霍冷香又退。
    
      這時候,黃玉突然心中一動,他當卻叫道:「霍觀音,溫天女,二位可願聽我
    一言。」
    
      霍冷香咬牙說道:「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黃玉道:「二位只當身邊這位是『玉龍』皇甫華,可是?」
    
      顯然,他是要顯露本來,讓霍冷香、溫嬌娜二人恍悟受騙,來個倒戈。
    
      豈料,那位玉龍已然笑道:「閣下,你白費心機了,她兩個已經知道我不是『
    玉龍』皇甫華了。」
    
      黃玉為之一怔,嚴松齡則大聲叫道:「怎麼,你不是『玉龍』皇甫華,那麼你
    是何人?」
    
      那位玉龍笑道:「老夫『毒魔』東門影,也就是『九龍』之—的『毒龍』西門
    邪。」
    
      此言一出,全場又自一驚,只聽有人驚叫說道:「『毒魔』東門影,『毒魔』
    東門影竟然還活在人世。」
    
      悟因神尼微一點頭道:「不錯,貧尼可以證明,他就是『毒魔』東門影。」
    
      「毒魔」東門影目光一凝,笑道:「老尼姑,要我抖露一段當年往事麼?」
    
      悟因神尼淡然說道:「用不著你說,貧尼可以告訴眾同道,東門影是貧尼未出
    家之前的愛侶,貧尼之所以剃度落髮,遁人空門,便是因為發現他心術不正。」
    
      悟因神尼不諱言過去,這番話聽得眾豪雄在驚訝之餘也不禁暗生敬佩。
    
      不知是誰冒了這麼一句:「那麼真玉龍又在何處?」
    
      悟因神、尼抬手一指黃玉道:「這位就是真正的『玉龍』皇甫大俠。」
    
      這又是讓人震驚的一句,眾豪雄目光齊集黃玉一身,嚴松齡更是驚愕欲絕地叫
    道:「黃老弟就是……我說嘛,一個教書先生那來這等絕世身手,皇甫大俠,多年
    相處,嚴松齡不知……」
    
      黃玉一眼瞥見東門影待眾人說話分神之際,拉著霍、溫二女就要往後退,他忙
    舌綻春雷,一聲大喝:「站住。」
    
      東門影為之一震,旋即陰笑說道:「玉龍閣下,你還有什麼見教?」
    
      嘴裡說著,腳下未停,眼看他三人就要退進那大洞中去,嚴松齡一捋長髯,沉
    聲說道:「說不得只好拚……」
    
      他「拚」字方出,那大洞之中突然傳出一個清朗話聲:「用不著,他三個退路
    已絕,跑不掉的。」
    
      隨著這話聲,那大洞之中閃出一人,只聽柳蘭黛一聲驚喜嬌呼:「燕翎……」
    
      「柳燕翎。」
    
      「青龍。」接著又是幾聲輕呼。
    
      可不是麼,那人一襲黑衣,英挺俊朗,不是「青龍」柳燕翎是誰。
    
      嚴松齡一怔之後旋即冷哼說道:「柳燕翎,是你,那最好不過,等我兄弟擒下
    東門影之後再找你算算咱們之間的帳。」
    
      柳燕翎淡然一笑道:「嚴大俠,你沒有機會了。」突然揚聲大喝:「黃大哥,
    把握機會。」閃身電一般地撲向霍冷香。
    
      「玉龍」皇甫華心神大震,一聲驚喝還沒來得及出口,霍冷香已揚玉手,柳燕
    翎悶哼一聲,身形為之一頓,但他並未停,仍舊電一般地撲到,霍冷香再也來不及
    揚玉手,只見兩人身影一合,一聲慘呼,砰然兩聲倒下一對。
    
      「燕翎。」柳蘭黛一聲淒絕人寰的悲呼,當先撲了過去。
    
      皇甫華後發先到,他撲向了東門影。
    
      東門影顧不得溫嬌娜了,一溜煙撲進了那大洞裡,皇甫華緊追不捨,也閃電一
    般跟進了洞。
    
      「忘憂谷」裡,幾聲慘呼,溫嬌娜、軒轅烈、端木相全倒下了,柳蘭黛站在柳
    燕翎屍身前,淚如雨下,嬌靨煞白,臉上沒一點表情。
    
      嚴松齡等怔怔地站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
    
      悟因神尼則一臉莊嚴肅靜,望著柳燕翎屍身合什說道:」阿彌陀佛,衛道降魔
    頭一功,柳施主功德無量,將永留後世心中,請瞑目。」
    
      的確,要不是柳燕翎犧牲了自己,任何人也奈何不得這三個男女魔頭。
    
      突然,嚴松齡開了口:「嚴松齡羞煞愧煞,今生悔恨無窮,我兄弟願認這位妹
    夫,並願將他的屍體帶回厚葬。」
    
      趙滔那裡已彎腰抱起柳燕翎的屍身。
    
      嚴松齡衝著悟因神尼一拱手,滿面羞愧地道:「嚴松齡等已無顏再留,好在東
    門影已有皇甫大俠追趕,用不著嚴松齡等再伸手,就此告辭,皇甫大俠處還請神尼
    代為致歉……」轉望柳蘭黛道:「十妹,咱們走吧。」
    
      柳蘭黛微一抬頭道:「十奇中從此沒有柳蘭黛這個人,九位兄長請便吧,我自
    有去處。」轉身走到趙滔面前,伸出雙手,道:「請把外子交給我。」
    
      趙滔望向嚴松齡,嚴松齡走過來道:「十妹,愚兄等……」
    
      柳蘭黛道:「大哥不必再多說,我不怪任何人,只怪天心刻薄。」
    
      嚴松齡頭一低,沒再說話。
    
      趙滔只好把柳燕翎的屍身遞給了柳蘭黛。
    
      柳蘭黛接過柳燕翎的屍身,轉身往谷口行去。
    
      南宮黛閃身要動。
    
      聖心一把拉住了她。
    
      南宮黛低頭說道:「你忘了,她已有了身孕。」
    
      聖心道:「我知道,在這時候誰也攔不住她的。」
    
      南宮黛沒再動,跟眾豪雄一樣地只有默默地望著這位心碎,腸斷的可憐女子離
    去。
    
      突然,嚴松齡開了口:「咱們也走吧!」帶著他那幾個兄弟騰身往谷口掠去。
    
      「十奇」這一走,其他的眾豪雄也跟著離開了「忘憂谷」,轉眼工夫走得只剩
    下悟因神尼、聖心、南宮黛、司徒少青、古超、申屠海、東郭逸。
    
      悟因神尼望著那遍地屍身,不住地低誦佛號。
    
      古超則冷笑一聲道:「這倒好,都走了,連個謝字都沒有,好像誰該為誰賣命
    似的。」
    
      悟因神尼抬眼說道:「古大俠錯了,我等是為武林賣命,為道義賣命,並非為
    那一個賣命!」
    
      古超臉一紅,沒再說話。
    
      申屠海望著那大洞口道:「怎麼玉龍還不回來?」
    
      東郭逸道:「那老魔頭詭詐奸滑,別讓他……」
    
      古超濃眉一揚道:「走,咱們進去看看去!」話落,當先撲進了大洞內。
    
      他這一走,司徒少青、申屠海跟東郭逸等自然不便閒著,也先後跟悟因神尼等
    打了個招呼跟去了。
    
      望著四條龍先後隱人那大洞中,聖心向南宮黛道:「小黛,咱們要不要也跟去
    看看。」
    
      南宮黛黛眉一剔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聖心一指不遠處端木相屍身道:「小黛,端木相在這兒,足證那天施輕薄的不
    是皇甫『玉龍』,你心裡這點芥蒂也該消除了。」
    
      南宮黛臉一紅,沒說話。
    
      聖心翻腕托出一物,道:「閣下,這半枚棋子之賭怎麼說?」
    
      南宮黛嬌靨通紅,道:「我那半枚棋子早扔了。」
    
      聖心道:「棋子雖失,賭約永在。」
    
      「誰說的。」南宮黛道:「棋子既然丟了,賭約也就該隨之失效。」
    
      悟因神尼突然插口問道:「你兩個在說些什麼?」
    
      聖心當即把當日跟南宮黛在「勝棋樓」上的賭約說了一遍。
    
      聽畢,悟因神尼望著南宮黛道:「小黛,可要師叔說句公道話?」
    
      南宮黛一擰嬌軀道:「師叔分明會偏向師姐,我不要聽。」
    
      悟因神尼道:「你吃虧就吃虧在脾氣過剛,須知這過剛的脾氣在某些地方大不
    適宜。」
    
      她不便明說,南宮黛冰雪聰明又怎能不知,當即紅雲泛耳根,垂下螓首。
    
      聖心一旁笑道:「小黛,行了,聽聽老菩薩的話,從今後且把你那百煉鋼化為
    繞指柔,別忘了,你還有求人之處呢。」
    
      一句話聽得南宮黛抬了螓首揚了眉:「不,我絕不求他,寧死不求他。」
    
      聖心眉鋒一皺道:「又來了,老菩薩的話白說了。」
    
      南宮黛道:「老菩薩的話是一回事,我不求他是另一回事。」
    
      聖心道:「是麼?」
    
      南宮黛道:「不信你看著好了。」
    
      聖心還待再說,悟因神尼那裡已遞過眼色,道:「『忘憂谷』裡已經沒有人了
    ,人家都走了,咱們也該走了。」
    
      聖心道:「老菩薩,咱們那裡去?回『華嚴庵』去麼?」
    
      悟因神尼點了點頭道:「除了回『華嚴庵』,咱們還能上那裡去,走吧。」說
    完了話,她當先往谷口行去。
    
      聖心回過頭來招呼南宮黛道:「走吧,小黛!」
    
      南宮黛沒說話,默默地邁了步。
    
      這老少三人剛到「忘憂谷」口,突然背後有人叫道:「神尼留步。」
    
      是「墨龍」古超的話聲。
    
      悟因神尼三人回頭一看,果見「墨龍」古超騰身疾掠,電一般地撲了過來,容
    得古超來近,悟因神尼問道:「古大俠有什麼事麼?」
    
      古超道:「事情有點不妙,我幾個找遍附近百里,沒見著『玉龍』跟東門影一
    點蹤影,他幾個要我折回來告訴神尼一聲。」
    
      悟因神尼道:「古大俠幾位的意思是?」
    
      古超道:「東郭癲龍說,東門影出了名的詭詐狠毒,怕『玉龍』出了事,想請
    神尼幾位幫忙找一找他呢。」
    
      悟因神尼微一點頭道:「東門影此人貧尼知之頗深,論詭詐狠毒,百年來的確
    無出其右者,找尋皇甫『玉龍』之事,貧尼三人自是義不容辭,咱們這就走。」
    
      古超道:「那麼古超前頭帶路了。」騰身掠起,扭頭往谷底大洞撲去。
    
      悟因神尼也沒再多說,掠起跟了過去。
    
      南宮黛站在那兒沒動,聖心一把拉住了她道:「走吧,遲一步咱們得先找老菩
    薩,大黑夜裡,要是咱倆個落在了後頭,那多怕人。」
    
      她騰起了身,南宮黛居然沒反對地也跟著騰了身。
    
      果然,在那大洞的洞底,有一處秘密出口,那出口是條半人高的甬道,彎著腰
    走完這條半人高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再看時,置身在「雁蕩」半山之上,身後
    那出口是個半人高的洞口。
    
      往下看,右邊群山連綿,高峰無數,左邊則是一片平坦的草原,月色下一片銀
    白,什麼也看不見。
    
      悟因神尼當即問道:「古大俠,東郭大俠幾位在何處?」
    
      古超往下一指道:「他幾個就在山下。」
    
      悟因神尼道:「那麼咱們先去見見他幾位再說。」
    
      古超一點頭,前行帶路,展翅大鵬一般地直往山下掠去。
    
      古超前頭走,悟因神尼、聖心跟南宮黛緊跟身後,這四位均是當世一流,身法
    何等快速,沒多久工夫已抵山下。
    
      果然,申屠海、東郭逸、司徒少青三個正站在小道旁,一見古超帶得悟因神尼
    三人掠下,立即過來見禮。
    
      悟因神尼答禮之後問道:「聽古大俠說,幾位已經找遍附近百里了。」
    
      東郭逸面對這位威震宇內的「華嚴庵」悟因神尼,可沒有一絲兒癲態,他微一
    點頭道:「是的,我幾個沒見皇甫『玉龍』或是東門影的一點蹤影,唯恐皇甫『玉
    龍』出事,所以才讓古墨龍折回去請神尼三位幫忙再找找。」
    
      悟因神尼道:「那自是義不容辭,東門影詭詐狠毒,我知之頗深,皇甫『玉龍
    』一個人追他,的確讓人擔心,只是,皇甫『玉龍』會不會已追出了百里之外。」
    
      東郭逸道:「皇甫『玉龍』的輕功身法冠絕宇內,神尼以為那東門影能跑出百
    里之外麼?」
    
      悟因神尼點頭說道:「東郭大俠說得是,以皇甫『玉龍』冠絕宇內的輕功身法
    ,東門影確不可能跑得出百里之外,既然東門影跑不出百里之外,這百里之內就該
    有他倆的蹤影可尋。」
    
      申屠海道:「我幾個只差沒翻地皮了。」
    
      悟因神尼道:「照這麼看,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故。」目光往前一掃,道:「
    幾位剛才都在什麼地方找的?」
    
      申屠海往前一指道:「神尼看,這一大片地兒剛才都找遍了。」
    
      悟因神尼目光落在右邊那連綿的群峰上,道:「幾位可曾到山裡找過?」
    
      司徒少青道:「那一帶是我去找的,只是我只找了兩三座小峰。」
    
      悟因神尼道:「只有山裡才是藏身之地,幾位應該在這一帶多找找。」
    
      申屠海道:「說得是,剛才咱們應該多一個人進去找找。」
    
      司徒少青道:「我原說讓古『墨龍』跟我一起去,偏你說我膽小。」
    
      申屠海窘迫地笑了笑,沒說話。
    
      東郭逸望著悟因神尼道:「那麼咱們就再到那一帶找找去。」
    
      悟因神尼微一點頭道:「咱們共有七個人,若分成幾路找尋,找的範圍要廣一
    點,這樣吧,除小徒跟我這位師侄兩個人做個伴兒成一路外,咱們每個人一路分頭
    進去找尋,不管找到與否,日出時還回到這兒來會合,中間若有那位有什麼發現,
    請以嘯聲通知大家,幾位看這樣可好?」
    
      申屠海道:「還是神尼擅於調兵遣將,這調配是最恰當不過的了,還有什麼好
    說的,大夥兒依命行事就是。」
    
      悟因神尼道:「那麼咱們別耽擱了,如今離天亮還有一段工夫,可是要在這群
    山之中找個人,這段工夫也不能算多,咱們這就分頭進去找吧。」
    
      悟因神尼這裡話聲方落。
    
      古超那裡陡然一聲:「笨鳥兒先飛,我先走一步了。」
    
      騰身掠起,直往右邊那連綿群山撲去,轉眼間隱人了茫茫夜色中。
    
      司徒少青道:「笨鳥兒已經先飛了,咱們也快飛吧。」
    
      他、東郭逸、申屠海轉眼走沒了影兒。
    
      悟因神尼回過頭來望著聖心道:「你兩個做伴兒,要好好照顧小黛,東門影不
    比別人,可要小心他那身毒。」
    
      叮嚀囑咐完畢之後,她也騰身走了。
    
      聖心望著南宮黛微微一笑道:「都走了,咱們也別耽擱了,走吧,閣下。」
    
      南宮黛冷哼一聲道:「你情願我可不情願。」
    
      聖心道:「你怎好說這種話,人家降魔衛道不落人後。」
    
      南宮黛道:「他不落人後,誰又落人後了。」
    
      聖心道:「話不是這麼說,要不是他進洞奪取了解藥……」
    
      南宮黛道:「要不是柳燕翎犧牲了自己,誰又能奈何那三個邪魔。」
    
      聖心道:「話是不錯,可是,小黛,人家一個人追東門影去了,很可能會出什
    麼事,咱們怎能夠不管。」
    
      南宮黛道:「他活該,誰叫他逞能一個人追。」
    
      聖心倏然一笑道:「說得是,怎麼好讓人這麼擔心。」
    
      南宮黛嬌靨一紅,突然騰身掠了出去。
    
      聖心笑著跟著掠起,叫道:「閣下,等等我,跑散了對你對我都不好。」
    
      南宮黛不知是真是假,她聽若無聞,頭也沒回。
    
      聖心笑了,沒再叫,加速身法追了過去。
    
      她快,南宮黛也不慢,而且似乎也知道聖心加速了身法,她的身法比適才更疾。
    
      聖心在後忍不住叫道:「小黛,你可別讓我沒辦法向老菩薩交差。」
    
      她叫她的,南宮黛仍然充耳不聞,只見她凌波燕子一般地向著黝黑的群山裡撲
    去,轉眼間沒人了夜色裡。
    
      聖心慌了,猛提一口氣閃電一般地掠去,她的身法不可謂之不快,但卻仍嫌稍
    遲一步,等她到了山邊,山裡黝黑,夜色茫茫,已沒了南宮黛人影。
    
      聖心怔住了,有心再叫,空山有回音,怕驚動了那不該被驚動的,有心發嘯通
    知悟因神尼,又怕這一聲把司徒少青幾個也召了來,耽誤了正事。
    
      她真急了,一跺腳,閃身撲進山裡。
    
      南宮黛半開玩笑,半賭氣地撲進了山裡,然後一個勁兒地往上掠,往深處撲,
    她見後頭沒聲響,還以為聖心跟了來。
    
      那知跑了一會兒工夫,後頭仍然沒聲沒息,她這才發覺不對,等她忙剎住身法
    往後看時,除了一片茫茫的夜色外,什麼也看不見。
    
      左等等,右等等,仍不見聖心來,她這才知道聖心追她追丟了。
    
      看看置身處,高在半山,深度入山又有半里,四周黑黝黝的,一石一樹無不怕
    人,再加上那麼靜,真正能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她開始懊悔開這不該開的玩
    笑,賭這不須賭的氣了。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名列「九龍」之上,一身所學僅次於「玉龍」,縱然是一
    個人,沒有聖心師姐為伴,又何懼之有,即使是置身龍澤虎穴,又怎麼樣。
    
      這一念,使得這位一身傲骨的「粉龍」那剛強的脾氣又抬了頭,她黛眉一揚,
    轉身往裡掠去。
    
      行行復行行,她沒算時間,沒辨方向,照她自己的估摸,這時候她入山至少要
    在五里之上。
    
      越走眼前越黑,那倒不是因為她越走越深的緣故,而是月影偏斜,月光被山峰
    擋住了,同時月影下落,那銀白的月光也漸漸的沒了。
    
      抬眼再看看四周,但見群峰環繞,高可摩天,樹海森森,草有人高,怪石嵯峨
    ,到處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北雁蕩」之中,也不知道周圍這些山是什
    麼山。
    
      就在這時候,她隱隱約約地瞥見在前方那森森的樹海中有光亮一閃。
    
      南宮黛心裡一跳,凝目再看,那森森樹海中又是光亮一閃,她確實地沒看錯,
    也明白那是燈光,所以一閃再閃,那是山風助枝葉,能將燈光時隱時現之故。
    
      此時此地,何來燈光?有燈光處便應有人。
    
      此時此地,又何來人?莫非是山居人家?
    
      莫非是……
    
      南宮黛猛然一陣心跳,略一思忖,閃身掠了過去,直撲那森森樹海。
    
      她進了那一片黝黑,陰森,深不知有幾許,闊不知有幾許的樹林中。
    
      樹林裡遍地枯枝敗葉,葛籐蔓延,草足有半人高,她屏息凝神,運氣護住週身
    穴道,慢慢地往裡挨進。
    
      近了,燈光越來越近,越近那燈光也就越明顯,越清晰,又往裡進了十多丈,
    她看得更清楚了。
    
      也就因為她看得更清楚了,使得她怔了一怔停了步。
    
      幾丈外,是這座樹林的盡頭,再過去,是一片寸草不留,砂石遍地的空地。
    
      這片空地緊挨著一塊高陡如削的山壁,就在那山壁下有一個足有兩人高的洞穴
    ,這洞穴甚是寬敞,三四個人並肩都能走得進去。
    
      洞穴口上掛著一盞燈,她看見的那一閃再閃的燈光,就是這燈發出來的。
    
      洞穴裡還有燈,深有五六丈的洞穴,隔丈餘便是一盞燈,把洞穴裡照耀得纖毫
    畢現,因之,南宮黛也可以把洞穴裡的每個角落看得清清楚楚。
    
      這洞穴到底處有一個大拐彎,拐向左,左邊有燈光,也有人影幌動,似乎另有
    一個洞,可是由於洞穴一個大拐彎,使她無法看見拐過彎去那—邊的情形。
    
      這是什麼洞?又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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