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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血柔情淚

                   【第十八章 真假公主】
    
      花三郎離開了南宮玉的住處,腦海之中既是一片混亂,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手中掌握了幾樣東西。 
     
      卻等於是一無所有一樣。 
     
      找不出這些東西的來處,就無法找出那幫人的藏身所在,也就無法營救肖家父 
    女。 
     
      日子拖一天,就一天對肖家父女不利。 
     
      花三郎心急如焚,但是急又有什麼用呢。 
     
      分明,這幫人也在京城裡,就眼下的情勢來看,在三廠高手的嚴密部署下,這 
    幫人也離不了京城。 
     
      但是,他們究竟躲哪兒去了呢? 
     
      京城裡該搜的地方都搜了,哪兒能讓他們藏身呢? 
     
      正走著,想著,倏覺一縷極細的破風之聲襲到。 
     
      花三郎覺察的時候,那破風之聲已近「太陽穴」要害,匆忙間矮身低頭,破風 
    聲擦頂而過,然後他一個大旋身搜索四周。 
     
      看見了,對街一個黑衣人剛垂下手,但卻裝得若無其事。 
     
      他若無其事,花三郎也若無其事,邁步向對街走了過去。 
     
      花三郎這一過街,黑衣人沉不住氣了,撒腿就跑。 
     
      花三郎立即就追了過去。 
     
      黑衣人不走大街,專鑽小胡同,但是他腳下畢竟不及花三郎快,跑了兩條胡同 
    ,花三郎已追近他身後三丈內,眼看伸手可及。 
     
      就在這時候,只見前面一條橫胡同裡轉出一條白影,那黑衣人似乎大吃一驚, 
    疾快地伸出了手,而就在這時候,那白影伸手一晃,黑衣人一跟頭栽倒。 
     
      花三郎同時趕到,抓起了黑衣人,卻發現黑衣人的鼻出血,已然氣絕。 
     
      完了,一條線索又沒了。 
     
      再看那白影,卻看得花三郎猛一怔。 
     
      那白影,赫然是位一身白的美姑娘。 
     
      真是一身白,從頭到腳,除了一頭秀髮烏黑髮亮之外,再也找不到一點別的顏 
    色。 
     
      就連那頭烏黑的秀髮上,都綁了一條雪白的紗巾。 
     
      那張嬌靨,美艷絕倫,鳳目凝威,娥眉帶煞,幾乎令人不敢仰視。 
     
      南宮玉清麗,肖嬙美艷,而這位白衣姑娘,似乎跟南宮玉、肖嬙都不相同。 
     
      花三郎這兒猶自發怔。 
     
      只聽白衣姑娘冰冷道:「這是怎麼回事?」 
     
      花三郎急忙一定神道:「我正要請教姑娘。」 
     
      「問我,笑話,你不在後頭追趕他嗎?」 
     
      「不錯,我是在追他,但是我沒想到姑娘會用重手法殺了他。」 
     
      「他要出手,我為什麼不能自衛?只是沒有想到,他這麼不堪一擊。」 
     
      人家這麼說,花三郎還能憑什麼怪人家?苦笑一聲道:「算了。」 
     
      丟下了黑衣人,花三郎轉身要走。 
     
      「慢著。」白衣姑娘一聲輕喝。 
     
      花三郎轉過了身,又轉了回來。 
     
      「你為什麼要追他?」 
     
      花三郎道:「他用淬過毒的暗器暗算我,我自是要追他!」 
     
      「他用淬過毒的暗器暗算你,你跟他有仇?」 
     
      「也許。」 
     
      「也許,這是怎麼說話的,什麼叫也許?」 
     
      「我本人可以說跟他扯不上仇怨。」 
     
      「那麼誰跟他扯得上仇怨?」 
     
      「三廠,他們對付的是三廠中人。」 
     
      白衣姑娘目光一凝:「你是三廠中人?」 
     
      「可以這麼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可以這麼說。」 
     
      這位姑娘挺愛訓人的。 
     
      花三郎居然也聽了:「不錯,我是三廠中人。」 
     
      「原來如此,我正愁這個人沒辦法料理呢,現在好辦了,你是三廠中人,這個 
    人又是暗算你的人,你料理吧!」 
     
      她要走。 
     
      花三郎下意識地脫口叫道:「姑娘……」 
     
      白衣姑娘冷然回身:「告訴你,這件事既然牽涉到官府,我就不能過問了,不 
    錯,人是我殺的,可是我等於是替你出了氣,雪了恨,誰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話落,冷然轉身走了。 
     
      花三郎又怔住了。 
     
      等白衣姑娘走得拐了彎兒,花三郎低頭再看黑衣人,這次黑衣人的屍體沒有蝕 
    化,那是因為他是被人擊殺的,而不是服毒自殺的。 
     
      花三郎想走,旋即他又停住了,蹲下身遍搜黑衣人全身。 
     
      除了一小革囊淬過毒的銀針外,別無長物。 
     
      靈機一動,花三郎又捏開了黑衣人的牙關,伸兩指進去一摸,掏出了一顆如米 
    粒的蠟丸。 
     
      顯然,這就是那種毒藥。 
     
      扯下黑衣人一塊衣裳,把那顆蠟丸包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懷中。 
     
      一陣衣袂飄風聲傳了過來。 
     
      扭頭一看,兩名西廠大檔頭如飛而至,兩人一怔,忙躬身施禮:「總教習。」 
     
      花三郎站了起來:「你們——」 
     
      「有個白衣女子報案,說此地出了人命。」 
     
      花三郎怔了一怔,心想這位白衣姑娘真周到,當即道:「就是這個人,你們料 
    理一下吧。」 
     
      「是!」 
     
      花三郎走了。 
     
      兩名西廠大檔頭俯身去抬屍體,忽地身軀一震,雙雙趴了下去,沒再動一動。 
     
      身後出現個人。 
     
      赫然是那位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那動人的香唇邊,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眉宇間也浮現起一股冷肅的 
    煞氣,望之懍人。 
     
      好不容易碰上的一條線索,等於被白衣姑娘橫裡伸手給斬斷了。 
     
      當然,在花三郎眼裡看,她不會是有意的。 
     
      人家說了,是出諸自衛不得已。 
     
      其實,即使白衣姑娘不出手,那預藏在嘴裡的毒藥,也會要了對方的命的。 
     
      不過,若能及時阻攔,也許能保住對方不死,可是人家白衣姑娘又怎麼會知道 
    呢? 
     
      說來說去,花三郎怪不到人家頭上去。 
     
      而且,花三郎也沒有怪她的意思。 
     
      費花三郎思量的,只是那位白衣姑娘的來處。 
     
      以前沒見過。 
     
      京城裡真是臥虎藏龍,什麼樣的人都有。 
     
      那位白衣姑娘,究竟是外來的呢?還是京城地面上的人物呢? 
     
      正費著思量,眼前又是白影一閃。 
     
      花三郎下意識的連忙停了步,定睛一看,心頭不由一跳,赫然正是那位白衣姑 
    娘。 
     
      真是想著誰,誰就來了。 
     
      花三郎剛一怔,只聽白衣姑娘道:「我原以為京城夠大,現在看看,京城還真 
    小。」 
     
      花三郎定了定神道:「謝謝姑娘。」 
     
      白衣姑娘微愕道:「謝我?謝我什麼?」 
     
      花三郎道:「謝謝姑娘通知西廠的人,來幫我料理屍體!」 
     
      花三郎說的本是客套話。 
     
      殊不知白衣姑娘聽了以後,臉色微一沉,冷意逼人地道:「你弄錯了,我可不 
    是為了幫你,京城重地,天子腳下,我身為官家子民,遇上這等重大命案,理應通 
    知官府。」 
     
      「但是姑娘無形中等於幫了我的忙。」 
     
      「那是你的想法,我只是盡一個做百姓的本份。」 
     
      花三郎有點尷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遲疑了一下強笑道:「那麼我並沒 
    有錯,站在官府的立場,我也該謝謝姑娘。」 
     
      說完話,他一抱拳,想走。 
     
      只聽白衣姑娘又道:「你真是三廠的人?」 
     
      「是啊,難不成姑娘以為我是冒充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不像三廠中人。」 
     
      「姑娘是指我的衣著?」 
     
      「衣著隨時可以更換,也不能代表什麼,若以衣著去判斷一個人的身份,那跟 
    以貌取人的道理一樣。」 
     
      「那麼姑娘是……」 
     
      「你的言行、舉止、神態、氣度都不像是三廠的人。」 
     
      「呃,三廠中人有什麼特殊之處,跟一般人有什麼不同麼?」 
     
      「三廠中人的確有他的特殊之處,也的確跟一般人不同,也許是他們的工作、 
    職務的關係,每個人都桀傲凶殘,每個人都帶著一身煞氣!」 
     
      「跟三廠人相處這麼久了,我倒沒覺出。」 
     
      「那是因為你置身在三廠之中,等於是當局者迷,你不是我們這些人,所以你 
    也無法旁觀者清。」 
     
      花三郎呆了一呆道:「我倒沒想到那麼多。」 
     
      「我舉個例子來說吧,就像剛才的事,你所追趕的人,讓我為了自衛出手打死 
    了,若是換個別的三廠中人,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放我走,說不定把我弄進三廠去 
    ,即使不殺我,也會讓我脫層皮。」 
     
      花三郎不能不承認人家說的是實情,因為三廠的作風如此,普天之下,每一個 
    人所知道的三廠,也復如此。 
     
      白衣姑娘見花三郎沒說話,一雙清澈、深邃、閃漾動人光采,充滿智慧光芒的 
    美目瞟了瞟他又道:「不過,以我們這些人來說,寧願碰上像我所說的那種三廠中 
    人,而不願碰見像你這種三廠中人。」 
     
      花三郎為之一怔:「呃!」 
     
      「你是應該知道的,外貌祥和的人,最難提防,你既是三廠中人,內心就一定 
    比別的三廠中人更可怕!」 
     
      這位姑娘說話有意思。 
     
      花三郎不禁失笑:「姑娘也許沒想到,你這句話把你剛才所說,對三廠人的瞭 
    解,全部推翻了。」 
     
      「怎麼?」 
     
      「姑娘既認為我是三廠狠人之最,又怎麼敢當著我說這種話?」 
     
      「畢竟我說了,是不是?你以為我怕三廠!」 
     
      「姑娘不怕?」 
     
      「我雖還不知道是為什麼,如今三廠中人遍佈九城,鬧得人心惶惶是實情,我 
    若是怕三廠,也就不會在這時候出來走動了,我一不作奸,二不犯科,沒有錯處落 
    在三廠人手裡,三廠又豈奈我何。」 
     
      「這麼說,姑娘還是不夠瞭解三廠。」 
     
      「怎麼說?」 
     
      「三廠要是想辦人,還管你有沒有作奸犯科,是不是有錯處麼?」 
     
      白衣姑娘目光一凝道:「聽你的口氣,越發不像三廠中人了。」 
     
      「姑娘又錯了,這才是三廠中人本色,三廠的作風就是這樣,任誰也都知道, 
    但是三廠上頭有位九千歲,任誰又豈奈三廠何?」 
     
      白衣姑娘深深地看了花三郎兩眼,片刻,才道:「我還沒有請教……」 
     
      花三郎道:「不敢,花、花三郎。」 
     
      「花三郎,這個名字好怪,你在三廠是……」 
     
      「忝為東西兩廠總教習。」 
     
      「呃?」白衣姑娘螓首微頷,道:「你就是那位進東西兩廠不久,卻一步登了 
    天的花總教習啊!」 
     
      花三郎微一怔:「姑娘知道我?」 
     
      「何止我知道!你的大名恐怕已經響徹九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好說,我倒沒想到……」 
     
      「你應該想得到,人到了三廠,是最容易出名的。」 
     
      這大概是好「名」難出門,惡「名」傳千里。 
     
      花三郎焉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只是他不願意多爭辯,當初毅然走這條路,就想 
    得到會有這麼一天,也正希望如此,又何必爭辯。 
     
      只聽白衣姑娘又道:「東西兩廠的教習,這個職位不簡單,沒有真才實學是難 
    以服人的,沒有真才實學,恐怕你也難待一天,你的一身所學是相當好,是高絕。」 
     
      「呃!」花三郎又微一怔:「姑娘對我,似乎知道的不少啊!」 
     
      「剛才我看見你追人的高絕身法了。」 
     
      只那麼一眼就知道了,好眼力。 
     
      花三郎道:「我要請教……」 
     
      白衣姑娘遲疑了一下:「我姓明,日月明。」 
     
      明?這個姓可不常見。 
     
      花三郎還待再問,只聽一陣疾速的衣袂飄風聲傳了過來,轉眼一看,只見東廠 
    兩名大檔頭並肩掠到,躬身施禮,左邊一名道:「稟總教習,項總……」 
     
      「總」字甫出口,右邊大檔頭瞥見了花三郎身側的明姑娘,一怔,臉色大變, 
    忙曲膝施下禮去:「卑職東廠韋浩、金奎叩見公主。」 
     
      公主? 
     
      左邊大檔頭一驚,也及時叩了下去。 
     
      花三郎聽怔了。 
     
      那位明姑娘怔了一怔道:「沒想到你們認識我……」 
     
      大檔頭韋浩道:「卑職曾跟隨九千歲進過大內。」 
     
      公主、大內,那一定是…… 
     
      花三郎這兒剛一驚,只聽明姑娘道:「好了,你們起來吧。」 
     
      「謝公主恩典。」 
     
      兩名大檔頭叩謝而起。 
     
      明姑娘道:「你們剛才是不是提項剛?」 
     
      「回公主,卑職等提的是項總教習。」 
     
      「項剛怎麼了?」 
     
      「項總教習傳令,命卑職等找尋花總教習回府議事。」 
     
      「那麼你們去告訴項剛一聲,有什麼事讓他自己處理好了,花總教習跟我在這 
    兒有事。」 
     
      「是,卑職等遵旨。」 
     
      花三郎還沒來得及阻攔,兩名大檔頭已恭施一禮,飛掠而去,他忙道:「公主 
    ……」 
     
      「既然讓他們認出來了,我也只好告訴你了,我是大公主。」 
     
      花三郎躬下身去:「卑職花……」 
     
      大公主微一抬皓腕道:「我生平最討厭那些磕頭蟲。」 
     
      花三郎深深躬下身去:「公主有旨,卑職敢不敬遵。」 
     
      「應變快,你大概也不情願曲膝下跪。」 
     
      「卑職不敢,君臣之禮不可廢……」 
     
      「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我微服出宮,如今是以江湖人的身份結交你,大可 
    不必談什麼君臣禮。」 
     
      「謝公主恩典,項總教習傳卑職回府議事,公主要是沒有什麼差遣……」 
     
      「誰說我沒什麼差遣,我說了麼。」 
     
      「這……公主是要……」 
     
      「現在京城裡紛亂得很,你身為東西兩廠的總教習,能放心讓我這個公主一個 
    人在外頭閒蕩麼。」 
     
      「請容卑職護送公主回宮。」 
     
      大公主搖頭道:「我現在還不想回宮。」 
     
      「那麼公主是要……」 
     
      「我難得出來,還想到處逛逛,你就跟隨護衛吧。」 
     
      「這……卑職還有正事。」 
     
      「難道護衛公主,不是正事?」 
     
      真是,別人求還求不到呢,花三郎居然來個回絕,膽也真夠大的。 
     
      「卑職怎麼敢,只是……」 
     
      「只是什麼,項剛身為內行廠總教習,難道他連這點事都辦不了,非你不可, 
    你要知道,要等我找上劉瑾把你要過來,你就更難分身管你的正事了。」 
     
      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實情。 
     
      花三郎暗暗皺了眉,道:「卑職遵旨就是。」 
     
      「早這樣不就什麼事都沒了麼,走吧。」 
     
      大公主轉身走了。 
     
      花三郎只好跟了上去,他是個懂禮的人,離大公主身後三步,一步不多,一步 
    不少。 
     
      大公主扭過頭來道:「別忘了,我現在是江湖人,跟上來一點,離這麼遠,讓 
    我怎麼跟你說話。」 
     
      恭敬不如從命,花三郎只好邁進兩步。 
     
      「再跟過來點兒,你堂堂東西兩廠的總教習,這樣跟著我,不等於告訴人家, 
    我這個姑娘家是幹什麼的了麼!」 
     
      倒也是。 
     
      花三郎只好跟上去過個並肩。 
     
      這一併肩走不得了,大公主烏髮飄拂,不時地掃著花三郎的面頰,幽香微送, 
    令人好生不自在。 
     
      再看大公主,卻似乎毫無覺。 
     
      花三郎微微離開了些,道:「公主要到哪兒去?」 
     
      「別問,跟我走就是了。」 
     
      「是。」 
     
      大公主不許問。 
     
      花三郎只好不問。 
     
      可是這位大公主似乎是漫無目的,東彎西拐,不住地往前走,不知不覺間已走 
    了五六條大銜了。 
     
      花三郎懸念項剛找他的事,心裡急,可又不好再問,正一忍再忍。 
     
      忽聽大公主道:「你心裡很急是不是?」 
     
      花三郎忙一定神道:「這個……公主知道,卑職正負責偵辦……」 
     
      大公主截口道:「我知道你在偵辦有人對付三廠的大案子,可是我不信偵辦這 
    種案子,比保護一個公主還重要,再說,三廠辦這件案子的,也不只你一個人,負 
    責調度指揮的,還有一個項剛,是不?」 
     
      花三郎道:「是的,卑職知道……」 
     
      「那你還有什麼好急的,普天下的事,哪一件不是以皇家為重呀。」 
     
      這倒是,皇家的事,應該是高於一切。 
     
      花三郎默然了。 
     
      也就在這時候,大公主忽然停了步,抬皓腕一指,道:「到了,我就到這兒。」 
     
      花三郎抬眼一看,不由一怔,立身處是一條胡同的一頭,大公主手指處,兩扇 
    朱漆大門,一對巨大石獅,高高的石階玉似的。 
     
      宏偉、氣派,只是兩扇大門緊閉,看不見一個人。 
     
      花三郎道:「公主,這是……」 
     
      大公主嫣然一笑道:「我經常出宮來玩,我出宮來玩的時候,就住在這兒。」 
     
      花三郎聽得又是一怔。 
     
      大公主居然在宮外還置有住處。 
     
      這裡花三郎心念方轉。 
     
      那裡大公主已步上石階,舉手敲門,三下,居然頗有節奏。 
     
      敲完三下,兩扇朱漆大門豁然大開,開門的是一對黃衣人,看面貌神態,一看 
    就知道是宮中內侍,只不過沒穿太監的服飾罷了。 
     
      兩個黃衣人看見花三郎就是一怔,但是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立即躬身低頭。 
     
      花三郎忙道:「卑職已護送公主至此,是不是可以……」 
     
      大公主道:「不行,跟我進來,我還有事。」 
     
      說完話,她擰身進了大門。 
     
      花三郎沒奈何,只好也跟進了大門。 
     
      等到兩個人進了門,兩名黃衣人關上了兩扇朱漆大門,這才雙雙躬身施下大禮 
    :「奴婢叩見公主。」 
     
      「起來吧!」 
     
      一聲「起來吧」,大公主帶著花三郎往裡行去。 
     
      轉過「影壁」,好大的一個院子,東西共六間廂房,三間上房兩邊還有月形門 
    後通,顯然另有後院。 
     
      才過「影壁」,兩名青衣少女迎了過來,年可十六七,一般的美貌動人,盈盈 
    一禮,齊聲叫道:「公主。」 
     
      大公主道:「我有客,告訴他們,沒事不許打擾。」 
     
      「遵旨。」 
     
      大公主帶著花三郎及一名青衣少女直上堂屋。 
     
      另一名青衣少女則留在院子裡沒進來,不過花三郎聽見她那輕盈的步履聲是往 
    後去了。 
     
      顯然,後頭住的還有人。 
     
      進了上房,傢俱擺設不帶皇家氣勢,但比一般的大戶人家有過之無不及,一幾 
    一椅,講究是講究,卻不失典雅。 
     
      大公主微抬皓腕:「坐。」 
     
      花三郎欠身道:「卑職不敢。」 
     
      「不跟你說了麼,出宮來我就是江湖人,你到我這兒來是客,用不著拘禮,何 
    況是我讓你坐的。」 
     
      花三郎再欠身:「多謝公主,卑職遵旨。」 
     
      大公主道:「你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她轉身進了東邊耳房。 
     
      青衣少女給花三郎倒了杯茶,也跟了進去。 
     
      花三郎落了座,抬眼細打量,房子是一般的民宅,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只是他不明白,這位公主為什麼在宮外還置有住處。 
     
      這位公主怎麼還會有一身的好武功。 
     
      一般,皇家人出宮遊玩的事不是沒有,但都是出來玩玩就回宮了,除非是出了 
    京,離宮苑遙遠,是不會住在外頭的。 
     
      這位公主微服出宮,只是在京城之中遊玩,為什麼住在外頭,竟還置有住處? 
     
      花三郎正自心念轉動,珠簾一掀,香氣襲人,大公主帶著那名青衣少女出來了 
    ,花三郎忙起身,眼前為之一亮。 
     
      大公主已脫下勁衣,換上宮裝,髮型也有所改變。 
     
      雲髻高挽,環?低垂,適才是一片英風,逼人煞威令人不敢仰視。 
     
      如今則是嬌慵柔婉,典型個弱難禁風女兒家。 
     
      看看花三郎的表情,大公主淺淺一笑:「你坐啊!」 
     
      花三郎定定神道:「謝謝公主。」 
     
      謝雖然謝了,畢竟他還是等大公主緩緩落座之後方坐下。 
     
      才坐下,大公主就凝睇開了檀口:「我聽說東西兩廠新聘個總教習花三郎,已 
    經有不少日子了,能被劉瑾聘為東西兩廠的總教習,必是高才了。」 
     
      「公主誇獎!」 
     
      「但是,對你,我知道的不多,能不能讓我多知道一點兒?」 
     
      花三郎微欠身軀道:「卑職理應稟知公主,卑職江南人氏,自少讀書學劍兩無 
    所成,因之只有浪跡江湖,漂泊東西——」 
     
      「我是誠心想多知道你一些,對我說話,用不著客氣。」 
     
      「卑職這是實情實話。」 
     
      「未必,能讓劉瑾聘為東西兩廠總教習的人,斷不會是讀書、學劍兩無所成的 
    人。」 
     
      「不敢瞞公主,卑職是托天之福,是僥倖,能榮任兩廠的總教習,完全仰仗朋 
    友的幫忙。」 
     
      「朋友!在京裡,你有什麼樣的朋友?」 
     
      「也許公主知道,西廠陰督爺手下,有個肖家父女。」 
     
      「呃!是肖錚父女,是老早就認識?」 
     
      「不,來京以後才認識。」 
     
      大公主深深看了花三郎一眼:「據我所知,肖錚的女兒美艷而多情,既是來京 
    以後才認識,肯這麼幫你的忙,其原因,大概不只是因為兩字朋友吧!」 
     
      這位大公主,說話倒是直率得很。 
     
      花三郎沒想到她會有這麼一句,一時倒難以作答。 
     
      只聽大公主又道:「聽說肖錚父女被人劫擄走了,是不是?」 
     
      「是啊!」 
     
      「你在偵辦這件案子上,這麼賣力,恐怕也不只是為答報他父女的幫忙吧!」 
     
      「這個——」 
     
      花三郎有心不承認,但是他知道,他跟肖家的關係,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這 
    位公主整天在外頭跑,未必就會不知道,不承認反倒不好,而他又不能就這麼點頭 
    直認。 
     
      大公主微微一笑道:「別的都是假的,朋友幫忙,也得你自己有真才實學,劉 
    瑾不是個糊塗人,他不會只聽人兩句話,就聘你為東西兩廠的總教習,事實上,你 
    的身手我也親眼看見過,說你是個高手,還委屈點,說你在當今武林中鮮有敵手, 
    恐怕也不為過——」 
     
      「那公主是太錯看了。」 
     
      「不,我由來對我的眼光有自信,別忘了,我也是個練家子,而且還不弱。」 
     
      身為公主,有這麼高的自信,花三郎他還好說什麼,只有報以沉默了。 
     
      大公主美眸轉動,又深深地看了花三郎一眼:「而令我不解的是,像你這麼個 
    人,應該是威震武林,名滿宇內,怎麼偏偏江南武林中,沒聽說過你這麼個人?」 
     
      花三郎心頭一震,道:「公主熟知武林事?」 
     
      「可以這麼說,我身邊的錦衣衛士,都是甄選自天下武林,我熟知武林事的程 
    度,比之任何一個武林中人,毫不遜色。」 
     
      花三郎定了定神道:「那麼公主就該知道,天下武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山還比一山高,像卑職這麼個人,無殊滄海之一粟,實在算不了什麼!」 
     
      「一般人都會推薦自己,沒想到你卻是自貶自己啊!」 
     
      「自己有多少,自己最清楚,怎麼敢當面欺瞞公主。」 
     
      「我又發現了你一宗長處,你很會說話。」 
     
      「那是公主誇獎。」 
     
      「儘管你再三貶自己,我倒是很看重你……」 
     
      「那是公主的恩典。」 
     
      「你認為這是恩典?」 
     
      「是的。」 
     
      「那我就好說話了,我表面上是喜歡玩樂,動不動就往宮外跑,而且還在宮外 
    置有住處。其實,我無時無刻不在為朝廷延攬人才,我認為你是個少見的人才,我 
    要延攪你,你願意嗎?」 
     
      花三郎作夢也沒有想到,這位公主會來這麼一著,一時真不知該如何作答,遲 
    疑著道:「這個……」 
     
      大公主道:「別忘了,你剛說過,這是恩典。」 
     
      「是,」花三郎心念一轉,立即接口道:「卑職知道,這是無上的榮寵與恩典 
    ,只是卑職已身在兩廠,正在為朝廷效力。」 
     
      大公主微微點頭道:「你的確很會說話,也許你知道,也許你真不知道,你雖 
    然任職兩廠,卻不能說你是為朝廷效力,只能說,你是為三廠效力,你是為劉瑾效 
    力。」 
     
      花三郎暗暗一怔,索性裝了糊塗:「這卑職就不懂了,三廠不是朝廷之下的機 
    關,九千歲難道不是聖上的臣工?」 
     
      「你可知道,九千歲是皇太后的皇兒干殿下。」 
     
      「卑職聽說過。」 
     
      「這就是了,劉瑾他不是我父皇的臣工,三廠也等於只是他私人設置的機關。」 
     
      「但是,公主,卑職以為,天下百姓,莫非聖上的子民,朝廷文武,也無不是 
    聖上的臣工,如果哪一個例外,他就不是大明朝的人。」 
     
      大公主美目深注道:「你這話很有道理,也簡直是至理,但世間事往往不能以 
    至理概括,我說的是實情實話,你在三廠供職,只能說是為某一個人效力,你願意 
    接受我的延攪,這才算是真正為朝廷效力。」 
     
      花三郎默然未語。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只聽大公主道:「你不願意?」 
     
      「不,是卑職的無上榮寵,卑職求之不得,怎麼會又怎麼敢不願意,只是怕只 
    怕……」 
     
      「怕是怕劉瑾不放你?」 
     
      「這是卑職的顧慮之一。」 
     
      「這一點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劉瑾那方面,自有我出面講話。」 
     
      「多謝公主厚愛,但是卑職目前還不能離開三廠。」 
     
      「目前不能,為什麼?」 
     
      「卑職負責協同項總教習偵辦這件案子,現在這件案子還毫無頭緒。」 
     
      「那不是正好麼,正好趁這機會推掉這棘手的案子。」 
     
      「公主原諒,卑職不能這麼做。」 
     
      「為報答劉瑾的知遇?」 
     
      「應該說是在這種情形下,卑職不能捨棄朋友。」 
     
      「肖家父女?」 
     
      「還有項總教習。」 
     
      「項剛也是你的朋友?」 
     
      「項總教習拿我當朋友,視我如兄弟。」 
     
      「我知道,項剛這個人很正直,很講義氣,你和他這種人能為三廠效力,不能 
    說劉瑾沒用人之能,但是,你們倆卻缺少擇主之明。」 
     
      花三郎又不好說話了。 
     
      大公主不捨地又道:「我批評錯你們倆了麼?」 
     
      花三郎不能不說話了,但是他的答話在腦海裡轉了一轉,才經由口中說出:「 
    卑職不敢這麼說,公主睿智,自有超越常人的看法……」 
     
      「這麼說,是我批評對了。」 
     
      大公主當真是絲毫都不放鬆。 
     
      花三郎道:「但是,卑職要說明的是,卑職已經是二十幾歲的人了,尤其項總 
    教習,年歲更大過卑職,出身江湖,闖蕩多年,經驗歷練兩稱豐富,卑職也以為, 
    江湖上,是鍛煉一個人的最佳處所,要是有誰不能保持敏銳的警覺與應變的能力, 
    他就無法在江湖上多站立一天,是故,請公主相信,卑職等這麼做,自然有卑職等 
    的道理。」 
     
      花三郎說話夠技巧,理是說出來了,而且很有依據,但是,卻很難在他的話裡 
    抓到什麼。 
     
      大公主聽得美目中異采連連閃動,沉默了一下才道:「你有你的理由,但是你 
    的理由我卻不敢苟同,你們有你們的道理,沒有擇主之明,你們還有你們的什麼道 
    理?」 
     
      花三郎道:「事關私人,恕卑職不能明說。」 
     
      「事關私人,私人的事比朝廷的事來得重要麼?」 
     
      「卑職不敢這麼說,但是有時候若是不先顧及私人的事,那麼個人的性命生活 
    馬上就會發生問題。」 
     
      「我以為江湖中都是忠義的血性英豪,為忠義兩字能輕死。」 
     
      「公主說得不錯,江湖中人大部分是如此,不過不是這一類型的也不在少數, 
    否則江湖上就沒有正邪之分了。」 
     
      大公主目光一凝:「這麼說,你承認你自己是屬於後一類型的了?」 
     
      「恐怕也只有這麼說了。」 
     
      「居然有這種事,承認自己是屬於邪惡一類型的,這種人倒是少見。」 
     
      「卑職是寧做真小人,不做偽君子。」 
     
      「好一個寧做真小人,不做偽君子。」大公主淡然一笑道:「那麼像你這一類 
    型的人,求的是什麼,衣朱紫、食金玉,榮華富貴,是不是?」 
     
      「世人皆為名利,卑職何能獨免。」 
     
      「好,我給,只要你脫離三廠到我身邊來,你所要,你所求的,我給。」 
     
      「這……」 
     
      「我所給你的,名也好,利也好,絕對超過今日你所擁有的,你還有什麼理由 
    ?」 
     
      「公主厚愛,卑職萬分感激,雖粉身碎骨也不足言報——」 
     
      「別說得那麼好聽,如果你真認為是恩,就當圖報,你怎麼說?」 
     
      「卑職還有個不能從命的理由。」 
     
      「說。」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又道是:『正邪自古如冰炭,忠奸由來難相 
    容』,公主身邊皆俠血忠義之士,倘若有卑職這麼一個貪圖私利的真小人在,卑職 
    的日子會很不好過,而且會瀆冒公主令名,日子一久,卑職仍是難在公主身邊存身 
    ……」 
     
      大公主臉色微變道:「說了半天,你仍是不願脫離三廠,到我身邊來就是了。」 
     
      花三郎欠身道:「卑職深知公主厚愛,也至為感激,但卑職有卑職的不得已, 
    尚祈公主能一本厚愛,成全卑職。」 
     
      大公主變色而起,道:「我要是成全你,那就是害了你,也是危及朝廷社稷, 
    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花三郎忙跟著站起,剛要再說。 
     
      大公主「叭」、「叭」地拍了兩下手。 
     
      只聽陣陣衣袂飄風聲響動,燈影閃動,勁風逼人,屋裡閃電似的撲進了八個人 
    來,看裝束服飾,任何人一眼就知道,是與三廠齊名的「錦衣衛」。 
     
      屋子裡進來八個,外頭院子裡還有一十二名呈半弧包圍。 
     
      一名似是錦衣衛的帶頭人物,躬身說道:「卑職等聽候公主差遣。」 
     
      大公主冰冷地掃了花三郎一眼:「花三郎,我可以馬上拿你問罪!」 
     
      花三郎欠身道:「公主明鑒,卑職無罪。」 
     
      「擅闖我的居處,意圖不明,用心叵測,這就是大罪一條。」 
     
      「公主當然不會承認,是公主親自帶卑職來的?」 
     
      「那是當然。」 
     
      「卑職縱有百口,恐怕也是難以辯白?」 
     
      「除非有人相信你,不相信我,即使有人相信你,他的權勢也要高過我才行。」 
     
      「這麼說,卑職除了束手就縛俯首認罪,別無他途了!」 
     
      「不,你還有一條路好走,就擺在你面前。」 
     
      「這麼說,公主是要卑職在性命與效力三廠,任擇其一了?」 
     
      「就是這麼說。」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敢不亡,既是這樣,卑職也只有任 
    憑公主了。」 
     
      「好。」 
     
      大公主美目寒芒暴閃。 
     
      那領一十九名「錦衣衛」的人物躬身說道:「恭請公主下旨。」 
     
      大公主美麗動人的嬌靨上,突現懍人煞威,喝道:「花三郎罪無可赦,殺。」 
     
      「遵旨。」 
     
      暴喝聲中,八柄長劍出鞘,映著燈光,一如銀蛇,疾捲花三郎。 
     
      八把長劍分指八個部位,不論哪個部位,都是能一劍致命的要害。 
     
      花三郎心念閃電轉動,他在考慮是不是該出手自衛。 
     
      他必須趕快作決定。 
     
      「錦衣衛」武功劍術俱皆一流,出手之快,間難容發。 
     
      眼看八把長劍就要遞到花三郎身上。 
     
      而就在八把長劍方自沾衣的那一剎那間。 
     
      「住手。」 
     
      大公主一聲輕喝。 
     
      八把銀蛇似的長劍,隨著八名錦衣衛退出了三尺以外。 
     
      雖然如此,花三郎身上的衣裳,已留下八處破洞,劍痕清晰明顯。 
     
      「你居然一動不動。」 
     
      大公主這句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花三郎略吁一口氣:「衛士奉旨,一如公主親自出手,卑職何來天膽,怎敢跟 
    公主動手。」 
     
      大公主神色冰冷:「你很會說話,但改變不了我對你的看法,你讓我寒心,不 
    過人各有志,我也不願勉強你,花三郎,如果你認為三廠是你謀出身的地方,你就 
    錯了,將來有一天,你會後悔,很後悔,很後悔。」 
     
      花三郎別的沒多說,一欠身只道:「多謝公主不殺之恩!」 
     
      「你走吧,從今後,我不要再看見你,最好也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花三郎一躬身道:「卑職告辭。」 
     
      轉身往外行去。 
     
      屋外的一十二名錦衣衛,立即閃身讓路。 
     
      花三郎從十二名錦衣衛之間走過,隱隱能覺得出,他們的煞氣逼人。 
     
      當然,花三郎不會在意這些,他往外走,二十名錦衣衛居然當真「送」他出了 
    大門。 
     
      兩扇大門砰然一聲,把花三郎關在門外。 
     
      花三郎扭頭看那兩扇朱漆大門,心裡泛起一種異樣感憂,旋即轉身走了。 
     
      他不必憂這些。 
     
      他憂這些是為什麼,有誰知道呢。 
     
      不必有人知道,早在當初他就預料到了,心裡也早有了準備。 
     
      回到項剛的霸王府,項剛正在大廳裡負手愁悶踱步。 
     
      花三郎一進大廳,項剛立即迎了上來:「兄弟,你怎麼碰上了那個主兒?」 
     
      「項爺,先談公事,怎麼樣,有進展麼?」 
     
      「兄弟,又死了兩個,你應該比我清楚。」 
     
      「又死兩個?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咦,就是去料理暗算你那傢伙屍體的兩個啊,他倆本就爬在那傢伙的屍體上 
    ,怎麼,你不知道啊。」 
     
      花三郎心頭有些震動:「我還是真不知道,交代過那兩個之後我就走了。」 
     
      項剛一跺腳,跺碎了兩塊舖地花磚:「一個換兩個,他們算盤打得真精。」 
     
      花三郎道:「這麼看起來,他們別的人,就隱身在左近?」 
     
      「恐怕是了。」 
     
      「怎麼會老一點頭緒都抓不到?」 
     
      「我知道勸你別急,急也沒用,可是我自己清楚,自有三廠以來,還沒有碰見 
    過這種事,這是絕無僅有一件棘手案子,而且又是針對三廠,我不能不為肖家父女 
    擔心。」 
     
      花三郎默然未語。 
     
      他又能說什麼。 
     
      項剛拍了拍他道:「咱們待會兒再談,先說說你——」 
     
      一眼瞥見了花三郎衣裳上的八處劍痕,一怔直了眼,「兄弟,這是——」 
     
      花三郎苦笑一聲,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項剛的一雙環目瞪得更大了:「會有這種事,會有這種事,大公主 
    居然在宮外置了住處,這簡直是——簡直前所未有嘛——」 
     
      花三郎沒說話。 
     
      「兄弟,還好你沒出手,這位大公主性情剛烈,嫉惡如仇,你要是出了手,你 
    的麻煩可就真大了。」 
     
      「九千歲也救不了我?」 
     
      「別傻了,兄弟,九千歲會為你招惹皇家?」 
     
      花三郎又默然了。 
     
      項剛沉默一下,臉色忽轉肅穆:「不過,兄弟,她是對的。」 
     
      花三郎一怔:「他是對的,誰是對的?」 
     
      「大公主。」 
     
      「項爺,你是說——」 
     
      「你應該脫離三廠,投效她的錦衣衛。」 
     
      「項爺,怎麼您——」 
     
      「老弟,三廠不適合你,像你這種人也不適合待在三廠,真要說起來,那是埋 
    沒,甚至是罪過。」 
     
      「項爺,您也跟我開玩笑!」 
     
      「像嗎?我會拿這種正經事跟你開玩笑。老弟,我不擅虛假,對你,更是事事 
    掬心。」 
     
      花三郎暗暗一陣感動道:「我知道,只是我不懂——」 
     
      「不用懂,你以前不會沒聽說過,如今不會沒親眼看見。」 
     
      「既是如此,您當初為什麼不阻攔我?」 
     
      「薦你進三廠的不是我,而且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 
     
      「現在知道了?」 
     
      「現在知道了,你對我,也沒有虛假。」 
     
      花三郎暗暗一陣慚愧:「項爺,同樣的,我也知道您是個怎麼樣的人。」 
     
      「什麼意思?」 
     
      「您更不適合。」 
     
      「兄弟,咱們不同。」 
     
      「怎麼不同?」 
     
      「不同就是不同。」 
     
      「項爺,這種說法難讓人心服。」 
     
      項剛臉色一轉肅穆,沉默了一下才道:「兄弟,欠人家的債,總是要還的。」 
     
      花三郎依稀記得聽誰說過這麼回事,可就記不起來是誰說的了,道:「您欠了 
    誰的?」 
     
      「自然是九千歲。」 
     
      「您怎麼會欠九千歲的?」 
     
      項剛沒說話。 
     
      花三郎又問:「您欠了他多少?」 
     
      項剛仍沒說話。 
     
      「如果您只是為這,不難辦,我找幾個朋友湊一湊,相信還能……」 
     
      項剛搖頭說了話:「不是銀錢,也不能以銀錢來計算。」 
     
      花三郎道:「呃!不是銀錢,那是……」 
     
      項剛道:「不但不是銀錢,而且也不是我欠下的。」 
     
      「不是銀錢,也不是您欠下的,那是……」 
     
      「兄弟,你應該想得到,你我這種人,欠人銀錢好辦,欠人別的不好辦,像我 
    項剛,何至於為些俗物替人賣命。」 
     
      「項爺,那究竟是……」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可巧,我是個欠人債的人的兒子。」 
     
      「呃,是老太爺……」 
     
      「先父欠人活命恩,我這個做兒子的,只好拿這條命來報效人家。」 
     
      花三郎道:「原來如此……」 
     
      沉默了一下,凝目接道:「這就是您的不得已,您的苦衷?」 
     
      「沒有什麼不得已,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效力三廠,到現在您還是心甘情願?」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自是心甘情願。」 
     
      事實上,聽得出來,並不心甘情願。 
     
      花三郎道:「項爺,就像剛才您勸我,如果處心把自己賣給了三廠,那另當別 
    論,否則,項爺,您有沒有想到一點……」 
     
      「什麼?」 
     
      「您要為您這兩字報恩,作多大的犧牲。」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人子者,作些犧牲不應該嗎?就算把命捧在手裡交給 
    人家,又算得了什麼。」 
     
      「這是您的孝心,有恩報恩也千該萬該,可是,項爺,您自己的犧牲,是本份 
    ,要是犧牲別人,是不是就是……」 
     
      「犧牲別人,兄弟,你這點……」 
     
      「三廠的作為,您比我更清楚,能不犧牲別人麼?犧牲得還少麼?」 
     
      項剛濃眉一軒:「這一點項剛問心無愧,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我絕對相信,但是,項爺,您別忘了,您是內行廠的總教習啊,殺人的刀雖 
    然不是握在您手裡,可是怎麼殺人畢竟是您教的啊,那,跟刀握在您手裡,有兩樣 
    嗎?」 
     
      項剛臉色一變道:「兄弟,你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跟我說起這話來了。」 
     
      「您剛才不是也勸過我麼,我只是覺得,您比我更不適合三廠而已。」 
     
      項剛臉色轉趨沉重,像低垂的遮天烏雲,看在人眼裡,隱隱有要窒息之感,他 
    低下了頭,過了一下,才又抬起頭道:「兄弟,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一點頭緒,你看 
    怎麼辦?」 
     
      顯然,他是有意顧左右而言他。 
     
      花三郎道:「項爺,我想得到的,相信您也一定早想到了……」 
     
      項剛猛一按茶几站了起來:「我問你,案子怎麼辦?」 
     
      花三郎心知此刻不能再提了,緩緩站起身,道:「我也覺得棘手,不過我倒是 
    琢磨出癥結所在了。」 
     
      「癥結何在?」 
     
      「恐怕只要是對付三廠的人,十個有九個都能得到百姓的掩護,所以到現在咱 
    們還找不到他們的藏身處。」 
     
      項剛道:「不,老百姓不敢。」 
     
      「未必吧,項爺,明目張膽,我相信沒人敢,可是暗地裡的幫忙,不經當場抓 
    住,誰又會知道?」 
     
      項剛臉色陡然一變,半天沒說話。 
     
      花三郎又道:「百姓們的掩護,再加上他們絕不留活口在咱們手裡,當然就棘 
    手了。」 
     
      項剛走動了兩步:「事實上,範圍已經縮小了很多,從落在咱們手裡的幾樣東 
    西看,根本就是……」 
     
      一怔,忽然住口不言。 
     
      花三郎心裡一跳,忙道:「項爺……」 
     
      項剛搖頭苦笑:「公主不會管這種事的,我怎麼會想到了她身上……」 
     
      花三郎心頭怦怦然一陣跳,此刻他也想到了那位大公主。 
     
      從掌握的幾樣東西看,「那幫人」顯然來自大家。 
     
      除了那位大公主,誰又敢輕易招惹劉瑾。 
     
      再加上大公主本人有一身高絕武功,她那些錦衣衛士,又個個是一流好手,似 
    乎是很可能。 
     
      不過,花三郎沒附和項剛的話,也沒說破,同時他也不好插嘴,只有沉默了。 
     
      項剛沉默了一下,也遲疑了一下,才道:「兄弟,加緊辦咱們的正事吧,最後 
    我還是不能不說一句,大公主的話,你應該考慮。」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也要說一句,除非您走,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三廠的。」 
     
      項剛愁苦地道:「兄弟,我說過,你不能跟我比。」 
     
      「項爺,人各有志……」 
     
      項剛濃眉雙軒,環目暴睜,還待再說。 
     
      花三郎正色道:「項爺,我當初進三廠,是肖家父女的力薦,現在他父女下落 
    不明,生死難卜,案子又正停頓在這兒,我要是在這時候抽腿一走了之,我算什麼 
    啊,您說,我算什麼?」 
     
      項剛威態稍斂目光一凝道:「這意思是說,是肖錚父女沒找回來之前,你不走 
    ?」 
     
      花三郎道:「就是在找到他父女之後,項爺不走,我也是不走。」 
     
      項剛又顯露威態,剛要說話。 
     
      花三郎接著說道:「項爺,跟您剛才一樣,談點別的吧!」 
     
      項剛沉聲道:「兄弟……」 
     
      「項爺,現在沒有比眼前案子更重要的事了。」 
     
      項剛默然,但威態懾人。 
     
      花三郎也沒說話,望著項剛,臉色也是一片肅穆凝重。 
     
      項剛突斂威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南宮玉匆匆地從外面回來,兩名巧婢緊隨身後。 
     
      「請老爹。」 
     
      南宮玉人在院子裡吩咐了一聲。 
     
      一名巧婢答應聲中,像雙彩蝶似的飛走了。 
     
      這裡南宮玉剛上小樓脫下風氅。 
     
      那裡老車把式帶著一陣風到了眼前。 
     
      「姑娘,有什麼發現了?」 
     
      南宮玉臉色凝重:「那根鳳釵,出自深宮大內。」 
     
      老車把式一怔:「深宮大內!」 
     
      南宮玉補充了一句:「皇家人頭上的髮飾。」 
     
      「怎麼知道?」 
     
      「我在老王爺府碰見三公主,她頭上的鳳釵,跟華三少給我看的那根一模一樣 
    。」 
     
      老車把式臉色一變,「這麼說,是三公主……」 
     
      「未必。」 
     
      「未必?」 
     
      「您別忘了,聖上有三位公主。」 
     
      一名巧婢接口道:「姑娘,還得諳武技才行。」 
     
      南宮玉道:「據我所知,三位公主都不諳武技,現在看起來,不知道三位中的 
    哪一位深藏不露?」 
     
      老車把式道:「不對吧,姑娘。」 
     
      「怎麼不對?」 
     
      「聖上的公主,堂堂的金枝玉葉,怎麼會捲進這種事裡頭。」 
     
      「老爹認為沒有可能?」 
     
      「您想嘛,大內若是有意動三廠……」 
     
      「我想過了,有個劉瑾在,大內還真難動三廠。」 
     
      「您是說,只好改別的手法,走別的路了?」 
     
      南宮玉微一搖頭道:「恐怕聖上未必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恐怕不是出諸聖 
    上的授意。」 
     
      「呃。」 
     
      「異種信鴿,特製密藥,一切都吻合了,除了皇家人,別人也沒這個膽作大規 
    模的行動,必要時只往宮裡一退,誰會想得到,誰又敢搜宮?」 
     
      老車把式道:「那——通知華三少?」 
     
      南宮玉道:「不,不急。」 
     
      「那您是打算——」 
     
      「傳令出去,嚴密注意三位公主的行蹤。」 
     
      「如果真是呢?」 
     
      「是友非敵,堂堂的公主都能出宮為國除奸,咱們還有什麼不能捨的,全力協 
    助。」 
     
      「是。」 
     
      老車把式轉身奔下了小樓。 
     
      南宮玉嬌靨上的神色,是一片凝重。 
     
      夜色初垂,晚風拂面,涼爽得讓人渾身都舒服。 
     
      花三郎又到了那兩扇朱漆大門前,舉步上前,輕扣門環。 
     
      他敲的節奏,跟大公主一樣。 
     
      門豁然而開,開門的仍是那兩名內侍,見是花三郎微一怔。 
     
      花三郎道:「我來——」 
     
      兩名內侍沒容花三郎把話說完,一定神把花三郎讓了進去。 
     
      還不錯,沒不讓花三郎進門。 
     
      關上大門,帶著花三郎往裡走,一進院子,情形就不同了。 
     
      「站住。」 
     
      一聲沉喝,人影疾閃,四名佩劍錦衣衛攔在眼前,神色冰冷,八道銳利目光, 
    直逼花三郎。 
     
      花三郎氣定神閒:「我來——」 
     
      「不管你是來幹什麼的,擅闖此地就是擅闖公主的行宮,大罪當誅。」 
     
      「諸位都認得我,我來過。」 
     
      「上次是公主帶你來的。」 
     
      「對了,由此——」 
     
      「這次是你一個人。」 
     
      「話是不錯,可是我敲了門,如果不讓我進來,大可以把我擋在門外——」 
     
      「不管那麼多,現在你進來了,就有罪。」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請容我謁見公主。」 
     
      「公主不在。」 
     
      「上次公主在,便宜了你,這次正好公主不在,沒那麼便宜了,你是束手就縛 
    還是——」 
     
      「我為公事而來——」 
     
      「什麼事都一樣,我等職司護衛,你闖進來,我等就有權拿你治罪。」 
     
      「那恐怕只好偏勞諸位動手了。」 
     
      「好大膽,不過一個東西兩廠總教習,居然敢擅闖公主行宮,復又拒捕。」 
     
      「應該說我是自衛,萬不得已。」 
     
      領眾錦衣衛那名冷哼說道:「這話你留等在公主面前再說吧!」 
     
      話落,出劍,眾錦衣衛同時長劍出鞘,眼看就要捲向花三郎。 
     
      只聽一陣清脆悅耳的銀鈴聲傳了過來。 
     
      銀鈴之聲無奇。 
     
      但是這陣銀鈴聲,對這些內廷高手的錦衣衛,似乎是具有無上權威,銀鈴聲甫 
    一入耳,眾錦衣衛立即收劍後退,垂手恭立。 
     
      花三郎循聲望去,只見大門方向,一前四後的行來五個人。 
     
      大公主,跟四名絕色婢女。 
     
      大公主的兩道清澈深遠目光,一如兩把霜刃,毫不留情地投向了花三郎:「沒 
    想到你還敢上我這兒來!」 
     
      花三郎迎前兩步躬下了身。 
     
      大公主緊接著又道:「你這趟上我這兒來,又是為了什麼?」 
     
      花三郎道:「卑職有要事,不得不冒死前來晉見公主。」 
     
      「你有什麼要事。難道是你想通了,願意脫離三廠了?」 
     
      「不——」 
     
      花三郎剛一個「不」字出口,大公主嬌靨上的神色更見冰冷,立即厲聲截口說 
    道:「除非你是想通了,願意脫離三廠,投效我特別選拔的錦衣衛隊,否則你什麼 
    話都不要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的行宮不許三廠人輕進,滾出去。」 
     
      花三郎表現得泰然而瀟灑:「公主既不許卑職開口,卑職自當敬謹遵從,卑職 
    只是來給公主送東西的,可以不開口說話。」 
     
      大公主嬌靨上浮現起疑惑神色:「你是來給我送東西的?什麼東西?」 
     
      花三郎沒說話,右手翻起,兩指之中,捏著那枝質地不凡,手工精細的鳳釵。 
     
      大公主臉色陡然一變,似乎要伸手去搶,但是手抬了一半,又垂了下去。 
     
      恐怕遲了些,任何人都能看出她這種動作。 
     
      花三郎不由倏然微笑,心頭也為之怦然一跳。 
     
      只聽大公主冰冷說道:「這就是你給我送的東西?」 
     
      「回公主,正是。」 
     
      「你給我送這一枝鳳釵,是什麼意思?」 
     
      「公主不知道麼?」 
     
      「廢話,知道我還會問你。」 
     
      「既是這樣,卑職理應奏稟——」 
     
      他把手中鳳釵的來處,老老實實的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大公主平靜而冷然地道:「你的意思是說,這隻鳳釵是那幫猶不知 
    名的亂黨遺留下來的?」 
     
      花三郎何等人,豈會授人以柄?道:「是不是亂黨遺留下來的,卑職不敢說。」 
     
      「那麼你把它送來給我,又是什麼意思?」 
     
      「那是因為卑職聽說,這是公主的髮飾。」 
     
      大公主似很平靜:「你聽誰說,這是我的髮飾?」 
     
      花三郎道:「卑職是聽一個經常進出大內的人說的。」 
     
      「他是誰?」 
     
      「公主是要——」 
     
      大公主臉色倏沉,厲聲道:「你們誣我是亂黨,我當然要找他出來問個清楚。」 
     
      花三郎道:「公主錯怪了,沒有人指公主是亂黨,卑職等又何來天膽——」 
     
      「可是這隻鳳釵——」 
     
      「卑職認為,公主微服出宮,絕不是單純為了遊玩,當然比任何人都關心朝廷 
    的安危、京城的治亂,目下京城發生這種案子,公主當不會坐視不顧,也許,這隻 
    鳳釵是公主帶人剿滅亂黨,搜查哪戶民室時,不小心遺落的。」 
     
      大公主臉色煞白,連聲哼哼冷笑:「花三郎,你真會說話,你是真會說話,可 
    惜了你這張利口,可惜了你這個人才——」 
     
      「公主誇獎!」 
     
      「可是我要告訴你,朝廷有朝廷的體制,三廠有三廠的職責,他們的事我不會 
    管,也懶得過問,若是事事都要我這個公主伸手,還要你們三廠幹什麼!」 
     
      花三郎微欠道:「公主教訓得極是,但是卑職斗膽請教,這隻鳳釵——」 
     
      大公主冰冷道:「睜大你的眼,看清楚了,我頭上可有這種髮飾?」 
     
      她不提,花三郎還真忘了,聞言忙凝目往大公主螓首之上望去,一望之下,不 
    由微一怔。 
     
      大公主那顆烏雲螓首之上,玉簪倒是有的,可就沒有見過風釵。 
     
      只聽大公主道:「花三郎,看清楚了嗎?」 
     
      花三郎一定神道:「回公主,卑職看清楚了。」 
     
      「我頭上有你手裡那種鳳釵麼?」 
     
      「沒有。」 
     
      「有任何質地,任何型式的鳳釵麼?」 
     
      「也沒有。」 
     
      「那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你手裡那隻鳳釵,不是我的髮飾。」 
     
      「是,卑職知道了。」 
     
      「你現在也可以告訴我了,你是聽誰說,這隻鳳釵是我的髮飾?」 
     
      「啟稟公主,告訴卑職的人,對公主並沒有絲毫不敬之心。」 
     
      「沒有絲毫不敬之心?花三郎,你要看清楚,我是什麼人,無中生有,信口雌 
    黃,對我就是大不敬。」 
     
      「公主這麼說,卑職就更不敢奉告了。」 
     
      「花三郎——」 
     
      「公主教萬民以忠義,那人絕對是好意,公主又怎麼好讓卑職連累朋友。」 
     
      「這麼說,你就能為朋友而不顧我這個公主了?」 
     
      「卑職不敢,卑職是不敢陷公主於不義。」 
     
      大公主貝齒緊咬道:「花三郎你——」 
     
      花三郎欠身接道:「公主明鑒,卑職說的是實情實話。」 
     
      大公主道:「我不管是什麼,我什麼都不管,今天我非讓你說不可。」 
     
      「公主原諒,卑職實不敢陷公主於不義,自討死罪!」 
     
      大公主厲聲道:「花三郎,你不要在我面前狡言詭辯。你未奉我召喚,擅闖我 
    行宮,已經是死罪一條,你是說是不說?」 
     
      「公主若是這麼說,那是故意陷卑職於罪了,卑職前來晉謁,是守門內侍放卑 
    職進來的。」 
     
      「你有一身高絕武功,他們當然無法阻攔你。」 
     
      「不,公主,兩名內侍並沒有不讓卑職進門的意思。」 
     
      「花三郎,你不要跟我強詞奪理,巧言詭辯,我說你是擅闖我行宮,你就是擅 
    闖我行宮。」 
     
      花三郎道:「公主既是這麼說的話,那只有任憑公主了,不過是非曲直,自有 
    公論,日後一旦讓人發現事情真象,卑職以為公主也不見得好向九千歲交代。」 
     
      他話裡有話,事情真像明指擅闖行宮,暗指鳳釵髮飾。 
     
      大公主勃然色變:「花三郎,你好大膽,你不抬出劉瑾來,我也許會給你一條 
    生路,你既抬出劉瑾來要挾我,你是死定了,不管事情真像如何,有誰能把我怎麼 
    樣!」 
     
      她皓腕微抬,眾錦衣衛行動似閃電,立即圍住了花三郎。 
     
      看眼下情勢,花三郎若是不出手,實在是很難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若花三郎一旦出了手,那就更是罪名確切,難有生望了。 
     
      花三郎腦中正自閃電盤旋。 
     
      就在這時候,一聲蒼勁沉喝傳了過來:「慢著!」 
     
      這聲沉喝暗滲內力,震得人血氣翻騰,眾錦衣衛手上不由一頓。 
     
      眾人急望,誰都無法聽出喝聲是從哪兒傳過來的。 
     
      只有花三郎,他聽出來了,喝聲是從通往後院的高高圍牆的那一邊傳過來的。 
     
      那領錦衣衛之人喝問道:「什麼人?」 
     
      那蒼勁話聲道:「管閒事的人,你還不配跟我說話,公主閣下,我家主人要跟 
    你談談。」 
     
      大公主娥眉一豎,剛待說話。 
     
      只聽得一個無限甜美的女子話聲傳送了過來:「民女無法現身晉謁,大禮參拜 
    ,先請公主恕罪!」 
     
      大公主道:「你是什麼人?」 
     
      「民女是什麼人,並無關緊要,要緊的是民女不敢坐視公主因一念之誤鑄成大 
    錯,不得不及時阻攔。」 
     
      「我一念之誤要鑄成大錯?你是指——」 
     
      「敢問公主,這位手中的鳳釵,究竟是不是公主的髮飾?」 
     
      「不是。」 
     
      「公主金枝玉葉,貴為皇族,怎好以謊言欺騙百姓?」 
     
      「你——」 
     
      「據民女所知,三公主用的就是這種髮飾。聖上的三位公主用的髮飾一樣,但 
    唯有大公主你精擅武功,這,不假吧?」 
     
      花三郎聽得心中連跳。 
     
      大公主臉色大變:「你究竟是誰?」 
     
      「公主放心,民女是個忠君愛國的百姓。」 
     
      大公主霍然轉望花三郎:「是不是她告訴你,這隻鳳釵是我的髮飾?」 
     
      花三郎還沒說話。 
     
      那隱身暗中的女子已說道:「公主不要誤會,我跟這位沒見過面,甚至連我是 
    誰,恐怕他都不知道!」 
     
      大公主不相信的望花三郎。 
     
      花三郎道:「卑職知道公主不相信,但這是實情。」 
     
      大公主轉過臉言道:「你說你忠君愛國?」 
     
      「是的,民女有生以來,所做的每一件事,無不是為大明朝廷。」 
     
      「你既知鳳釵是我的東西,自當知道我都做過什麼,你這麼當場的揭穿我,還 
    能說是忠君愛國?」 
     
      「當然,民女可以向公主保證,這位雖是三廠要人,但他絕不會做出傷害公主 
    之事。」 
     
      花三郎一怔。 
     
      大公主道:「這怎麼可能——」 
     
      「公主,民女可以性命擔保。」 
     
      「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很簡單,儘管他不認識民女,但是民女深知他的心性為人。」 
     
      「這不是矛盾麼?」 
     
      「不然,這就跟公主不知道民女是誰,民女卻深知公主的道理一樣。」 
     
      大公主呆了一呆道:「那他為什麼還用這種手法來查詢我?」 
     
      「公主,想知道真相是一回事,知道真相以後,會不會怎麼樣,又是一回事。」 
     
      「你真知道他?」 
     
      「當然。」 
     
      「那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他不肯脫離三廠——」 
     
      「公主,他有他的不得已,他有他的苦衷,供職三廠的,並不一定就把心賣給 
    了劉瑾,霸王項剛就是個最好的例證。」 
     
      「那麼你要我怎麼辦?」 
     
      「放他走,別讓他為難。」 
     
      「放他走,別讓他為難?」 
     
      「公主明知道,這些貴屬攔不住他,但是他一旦出了手,那就會落個洗刷不掉 
    的罪名。」 
     
      「你——能。」 
     
      「公主該知道,民女說的是實情實話。」 
     
      大公主美眸轉動,沉默了一下:「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我若是拿性命擔保,公主也未必信得過我,但是公主勢必得相信我不可,否 
    則只公主的一念之差,就足以鑄成令人追悔莫及的無窮遺恨,公主若是愛惜他這個 
    人才,就萬不該這麼做。」 
     
      大公主道:「我要是放他走了,不到明天,劉瑾領三廠造了反,怎麼辦?」 
     
      「公主,民女適才作過保證,保證他不會做出傷害公主的事,民女再奉知公主 
    一件事,如今合他跟民女之力,敢說公主跟屬下的錦衣衛一個也走不脫,倘若真有 
    心傷害公主,又何必等到離此之後?」 
     
      大公主轉望花三郎,凝目深註:「我真是看不透你。」 
     
      花三郎道:「相信公主總會有看透卑職的一天的。」 
     
      大公主美目中異采閃了一閃道:「好吧,你走吧!」 
     
      花三郎還沒答話,那無限甜美的話聲先傳了過來:「多謝公主,民女告退。」 
     
      不知道別人聽見沒有,花三郎聽見了幾陣衣袂飄風聲由近而遠,轉眼工夫就聽 
    不見了。 
     
      他本想追去,看看那女子究竟是誰,但是他還有重要的事,還不能走。 
     
      他向大公主微一欠身道:「請容卑職多留片刻,卑職還有要事。」 
     
      大公主凝目道:「呃?你還有什麼要事?」 
     
      花三郎道:「卑職斗膽,最近以來,跟三廠作對的是公主,沒有錯了?」 
     
      大公主道:「現在還由得了我不承認麼?沒有錯!」 
     
      「那麼卑職敢請公主重賜恩典,將肖家父女開釋放還。」 
     
      大公主呆了一呆道:「肖家父女?」 
     
      「是的。」 
     
      「你以為我掠去了肖家父女?」 
     
      「事實上——」 
     
      「事實上你錯了,我沒有劫掠肖家父女,甚至沒有劫掠三廠的任何一人。」 
     
      「呃?」 
     
      「話是我說的,信不信由你。」 
     
      「以公主之尊都能相信卑職,卑職又怎麼敢信不過公主?」 
     
      「那就好,劫掠肖家父女的,另有其人,你不要在我這兒耗費時間,還是想辦 
    法往別處去找尋肖家父女吧!」 
     
      「公主既有此諭,卑職敢不敬遵,只是臨告退前還有一事,請公主明示。」 
     
      「還有一事?還有什麼事?」 
     
      「公主的貴屬之中,可有『勾漏雙煞』在?」 
     
      大公主訝然道:「『勾漏雙煞』?沒有,我連聽也沒聽過這名子?」 
     
      「那麼打擾公主了,卑職告退。」 
     
      花三郎躬身一禮,要走。 
     
      「慢著。」 
     
      大公主突然出聲輕喝。 
     
      花三郎停步躬身:「公主還有什麼指示?」 
     
      「你告訴我,剛才那女子是誰?是不是你的紅粉知己?」 
     
      花三郎道:「卑職說話公主也許不信,事實上連卑職也不知道她是誰!」 
     
      大公主旋即搖頭道:「也是我這一問問得多餘,應該是對你不錯的人,否則她 
    怎麼會冒這麼大險管你這種事,你走吧!」 
     
      「是,卑職告退。」 
     
      花三郎一躬身,往外行去。 
     
      兩名內侍跟著他出去,關上了大門。 
     
      一直出了門外,花三郎才能定下神想,剛才那女子究竟是何許人,若說不認識 
    ,何以對他這麼清楚,若說認識,何以連話聲都聽不出是誰來。 
     
      大公主沒劫掠肖家父女,應該不假,那麼肖家父女又是誰劫去的呢? 
     
      花三郎正在想,機警而敏銳的感覺,覺出右前方胡同口裡躲著個人。 
     
      他暗吸一口氣,人如脫弩之矢般平飛而起,撲了過去。 
     
      花三郎的身法何等快,似乎覺得他沒有動,人已到了那處胡同口。 
     
      果然,胡同口是躲著個人,但不是別人,赫然竟是羅英。 
     
      羅英的老臉上,掠過一剎那間的驚慌,旋即定神經笑道:「三少爺好快的身法 
    ,讓人連躲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動。」 
     
      花三郎愕然道:「羅老怎麼會在這兒?」 
     
      羅英道:「三少請進來幾步說話。」 
     
      轉身往胡同裡走了幾步。 
     
      花三郎心知他是怕人看見,當即跟了過去。 
     
      羅英看了看花三郎,道:「既讓三少當場給逮住了,也不必瞞三少了,我是跟 
    著我們會主來的。」 
     
      花三郎一怔:「適才隱身暗處發話的那位姑娘,就是貴會主?」 
     
      「正是。」 
     
      花三郎道:「怪不得對花三郎那麼清楚——」 
     
      羅英道:「目下敝會主還不能跟三少相見,還請三少原諒!」 
     
      「好說,貴會主領導鐵血志士鋤奸,處在京城這種情勢下,實應如此,只是— 
    —」 
     
      「只是什麼?」 
     
      「只是,貴會主怎麼會想到往這兒來的?」 
     
      「三少沒聽見麼?敝會主是從三公主那兒見到了那種鳳釵,因而想到了這位大 
    公主!可卻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三少,看情形,三少也知道了。」 
     
      「不,我倒不是知道了,是項霸王的一句話觸動了我的靈機,我是特作施詐的 
    ,幸虧貴會主及時來到,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善後呢!」 
     
      羅英道:「恕羅英直說一句,三少此舉冒的險似乎是太大了些!」 
     
      花三郎苦笑一下,沒說話。可卻旋即又道:「忘了告訴羅老了,肖家父女不是 
    這位大公主掠去的。」 
     
      羅英呆了一呆道:「怎麼說,不是她!」 
     
      花三郎點了點頭。 
     
      羅英詫聲道:「這就怪了,那會是誰呢?」 
     
      花三郎苦笑道:「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 
     
      羅英沉吟了一下道:「這位大公主是個極正派的人,能以金枝玉葉之尊領導除 
    奸,她說的話不會不可信,只是——」 
     
      目光忽一凝,接道:「三少,您有沒有想到,整個事情是從劫掠肖家人起的頭 
    ,既不是大公主他們幹的,那另一幫人劫掠走肖家父女後就沒了影了,是不是顯示 
    他們旨不在對付三廠,而是單跟肖家父女過不去!」 
     
      花三郎腦中閃電盤旋,猛一點頭:「對,顯然就是這麼回事,當謝羅老提醒。」 
     
      「提醒,我的推測對三少有幫助麼?」 
     
      「有,我從這方面去思索,應該可以理出些頭緒,請貴會幫我個忙。」 
     
      羅英道:「三少儘管吩咐。」 
     
      「不敢,請貴會幫忙找找我二哥。」 
     
      「華二少?不是——」 
     
      「沒回去,他一直沒回去。」 
     
      「難道三少懷疑——」 
     
      「不敢說,肖家父女跟他有過節,而他沒回去,肖家父女卻遭人劫掠,我倒希 
    望這件事跟他沒有關連,要不然——」 
     
      花三郎沒說下去,但是他目射神光,威態嚇人。 
     
      羅英忙叫道:「三少——」 
     
      花三郎倏斂威態,道:「羅老,請記住,只要能發現他在哪兒就行了,其他的 
    貴會就不用管了。」 
     
      「多謝三少為敝會著想,羅英遵命就是。」 
     
      「還有,大公主的作為令人敬佩,但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像這樣對付 
    三廠,發生不了大效用,也無法動搖劉瑾的根本,我不便出面說話,如果可能,還 
    煩勞貴會主想辦法曉她以利害,這種事交由別人去做吧,民間不是沒有忠義之士, 
    萬一讓劉瑾發現真象,後果不堪設想。」 
     
      羅英悚然道:「三少顧慮的對,羅英一定請敝會主轉達!」 
     
      「偏勞了,容後謝,我還有別的事,不能多留,先走—步,失陪了。」 
     
      「三少只管請便。」 
     
      兩個人抱拳而別。 
     
      羅英辦他的事去了,花三郎則直奔項霸王府。 
     
      如今,他寧願肖家父女是落在了大公主手裡,奈何偏偏不是。 
     
      他不信他二哥跟這件事有關連。 
     
      可是他不能不這麼懷疑! 
     
      最好不是他那位二哥,要不然—— 
     
      他不敢往下想了。 
     
      想雖不敢往下想了,可卻難以抑制心裡的煩躁。 
     
      一路煩躁著,剛進項霸王府的大門,魯俊迎面來到:「花爺,您可回來了!」 
     
      「怎麼!又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別的事,內行廠派人來找您兩趟了,說秋萍公主急著要見您!」 
     
      「人呢?」 
     
      「走了,我們爺說您一回來就讓您上內行廠去。」 
     
      「好吧,我這就去一趟,告訴項爺一聲,我回來過了。」 
     
      他轉身就走。 
     
      秋萍公主急著要見他,心知那一定是急事,但是,是什麼急事呢? 
     
      顯然是秋萍交代過了,一進內行廠,自有人帶花三郎往見。 
     
      秋萍雖然已經不是公主了,但劉瑾對她的寵愛不減,因之她的權勢也猶在,有 
    沒有那個「公主」頭銜都一樣,內行廠哪個不巴結討好。 
     
      美雅幽靜的小花園裡,見到了秋萍,秋萍立即摒退了左右,頭一句話問:「有 
    消息麼?」 
     
      花三郎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搖頭道:「沒有!」 
     
      「我倒有個消息告訴您,極秘密的消息。」 
     
      花三郎目光一閃:「什麼消息?」 
     
      「劉瑾另外秘密訓練了一批人,比內行廠還厲害,比內行廠權勢還大!」 
     
      花三郎為之一怔:「真的!」 
     
      「我會騙您麼?」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他連我都沒告訴,可見其秘密,我是無意中偷聽來的,他召見那些人 
    裡的一個,說完話那個人就走了,身法之快跟鬼魅似的。」 
     
      「他在什麼地方訓練那些人,知道麼?」 
     
      「不知道,我不敢問,問了也未必會告訴我。」 
     
      「那些人共有多少?」 
     
      「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他另外秘密訓練了一批人,權勢、作用猶凌駕於內行 
    廠之上,別的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有這種事,他在於什麼?他想幹什麼啊!」 
     
      「無非是多養爪牙,增強他的明暗勢力而已。」 
     
      「還有別的事麼?」 
     
      「沒有了,要走了?」 
     
      「哦!」 
     
      「您就不能多待會兒?」 
     
      「玲瓏,我還有事。」 
     
      「好吧,我不強留您了,這件事能不能讓項剛知道,您自己去琢磨吧。」 
     
      花三郎點點頭:「我知道,我會看情形的。」 
     
      說著,他站了起來。 
     
      秋萍跟著站起,道:「我爹這兩天怎麼樣?」 
     
      花三郎道:「你爹很好。這些日子我們常碰面,我還麻煩他不少事。」 
     
      「呃?什麼事?」 
     
      花三郎把托韓奎打聽,但卻沒有頭緒的事,告訴了秋萍,但是他沒有告訴秋萍 
    ,有關那位大公主的任何事。 
     
      聽完了花三郎的敘述,秋萍道:「那能算什麼麻煩,應該的。我們父女都在為 
    您效命,並且隨時等候著您的差遣,只要您願意,我們父女能跟您一輩子。」 
     
      小姑娘話裡有話,花三郎當然不會聽不出來。他心裡暗暗揪了一揪,道:「華 
    家跟你爹多少年不平凡的交情,我跟你爹也一直跟親兄弟一樣,你這麼說,豈不是 
    見外了。」 
     
      花三郎也話裡有話,提醒了小姑娘。 
     
      「我知道您跟我爹是兄弟相稱,可是——」 
     
      花三郎沒讓她再說下去,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去,項霸王還等著我 
    呢!」 
     
      他沒容秋萍說什麼,轉身往外行去。 
     
      秋萍站在那兒沒動,也沒張羅送他,望著花三郎那頎長的背影,嬌靨上的神色 
    漸趨黯然,看在任何人的眼裡,都會讓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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