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花招】
當夜,劉瑾在內行廠裡接獲兩份報告:一份是內行廠總教習項剛呈的,一份是
東西兩廠總教習花三郎呈的。
報告的內容,只有劉瑾一個人知道,他一看完兩份報告,臉上變了色,人也慌
了神,急急忙忙坐著他那頂八抬大轎,帶著一十六名內行廠大檔頭,匆匆忙忙的趕
到了霸王府。
今夜的霸王府不比往昔,沒有開中門迎接,門前冷冷清清的,因為守門值夜的
,只有魯俊一個人。
門口下轎,劉瑾一把就抓住了魯俊:「項剛呢?」
魯俊道:「九千歲,您接到報告了?」
「廢話,沒接到報告我會趕來?!」
「這不就結了嗎?您既然接到了報告,還問我們爺在哪兒,這會兒當然是正躺
在床上嘛!」
魯俊說話也夠沖的,當然了,現在心情不好嘛!劉瑾既對項霸王讓上三分,對
他這幾個愛逾兄弟的貼身護衛,當然也得讓上幾分。
所以劉瑾沒在意:「那還傻站在這兒幹什麼?還不給我帶路?!」
魯俊沒吭聲,扭頭就走。
項剛的臥房,劉瑾還能不知道,當然帶路只是個排場,三腳兩步,來到了項剛
的臥房外,魯俊扯著喉嚨就喊:「爺,九千歲看您來了。」
劉瑾還真急,沒等魯俊上前,自己過去掀起簾子就進去了。
一看項剛的臥房,劉瑾嚇了一大跳,項剛整個人都變了樣,人躺在床上,半閉
著眼,氣若游絲,一張臉蠟黃蠟黃的,眼眶子不但黑了,也都塌了。
劉瑾嚇得硬是沒敢馬上往前去,怔了一會兒神,才緩步走過去,輕聲道:「項
剛,項剛!」
項霸王睜了睜眼,一雙環目色采黯淡,一點兒神都沒有了,只睜那麼一半,又
半閉了。
劉瑾著急地道:「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什麼病?!這麼磨人!」
魯俊在一旁道:「九千歲,這不是病!」
劉瑾一怔:「不是病?那是——」
魯俊輕聲道:「我們爺是練功夫練岔了氣。」
「練功夫練岔了氣了?」
「這是輕的,重的叫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劉瑾聽說過,嚇得叫了一聲道:「啊喲,那可怎麼辦?!」
「唉!什麼事都趕巧了,花總教習也不小心中了毒躺下了,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樣?」
「我們爺這毛病不是一般大夫能治的,就是把御醫請來都不行,花總教習內功
精絕深厚,只有他能治我們爺!」
「呃!他能治?」
「是啊,現在不行,得先把花總教習治好才行。」
「啊!那怎麼治呀?」
「這您就要當面去問花總教習了。」
「呃?花三郎他還能說話呀?!」
「能啊,要不然我怎麼說讓您當面問他呢!」
「他人呢?住哪兒?」
「就在我們府裡,您請跟我來。」
這回魯俊自動張羅帶路了,當然囉,劉瑾已經人彀了嘛!
三拐兩拐,魯俊把劉瑾帶到了客房,依著葫蘆畫瓢,魯俊又是那麼一聲:「花
爺,九千歲看您來了。」
劉瑾進了客房,又嚇了一跳。
花三郎盤坐在床上,兩眼微閉,一張臉白得像紙,沒有一點兒血色,渾身上下
汗如雨下,還在冒熱氣,跟整個人坐在蒸籠裡似的。
劉瑾沒見過這個,當時就看怔住了。
魯俊走上前去:「花爺,花爺。」
花三郎微睜兩眼。
魯俊忙道:「九千歲看您來了。」
花三郎眼一閉,長長一口氣吁出,轉眼間,熱氣沒了,汗也沒了,緩緩又睜開
了眼,望向劉瑾:「九千歲,恕卑職不能下床見禮。」
劉瑾象沒聽見。
魯俊道:「九千歲,花爺跟您說話呢!」
「唔!」劉瑾定過了神:「說什麼呀?」
「花爺說,不能下床給您見禮,請您恕個罪。」
「不用,不用。」劉瑾一雙肥手連搖:「都到了這時候了,還講究這個。花三
郎你又是怎麼了?」
花三郎還沒來得及說話。
劉瑾自己又接上了:「聽魯俊說,怎麼你中了毒?」
「是的。」
「中的是什麼毒哇?哪兒中的?」
「卑職曾經擊斃過兩個神秘人物,沒想到他們渾身是毒,當時沒覺得怎麼樣,
直到今天才發作。」
「哎喲,這武林中的鬼門道,可真嚇人哪,你這當怎麼治呀?」
「卑職這毒不用找別人來治。」
「什麼意思?你自己能治!」
「卑職剛才就是在運功逼毒,像這樣,恐怕得個三五天才能把毒完全逼出體外
。」
「得三五天哪?不知項剛能不能等上三五天。」
「九千歲去看過項爺了。」
「去過了,我剛從他那兒來。」
「項總教習的毛病卑職清楚,卑職恨不得馬上就治好他,可是卑職現在——不
要緊,項總教習的毛病,十天半月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真的!」
「這麼重大的事,卑職怎麼敢欺蒙九千歲。」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真不是時候,正在這節骨眼兒上,項總教習跟卑職,至少要有一個能完好無
恙,能執行您交付的任務,可是偏偏這時候,項總教習跟卑職都躺下了。」
「不要緊,等你們好了再說,萬一有什麼事,我派人代替你們倆,好像這一陣
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多謝九千歲!」
「不必老在嘴上說謝,多給我賣點兒力就行了,你們倆趕緊好好治吧!我走了
。」
劉瑾走了。
劉瑾來去匆匆,不像是探病。
就算是來去匆匆,換個人求都求不到,要是換個人,劉瑾能夠親臨探望,那已
經是天大的面子了,比受皇上寵眷,還榮幸幾分呢!
劉瑾走了,花三郎上項剛屋去找項剛去了。項剛已經坐起來了,兩個人互望而
笑:「兄弟,你這一手真行,他就是將他御醫請來都不行,我的毛病得你治,你的
毛病得自己治,看情形,該怎麼辦,都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了。」
四個護衛都出現了,送酒菜來了。
第二天一早,內行廠裡亂了,誰都知道,東廠的大檔頭死了四個,全都是被人
用重手法擊斃的,可是誰都不敢驚動劉瑾。
因為劉瑾還在睡覺,沒起床。
劉瑾本不必住在內行廠裡的,可是他知道了自己造過多少罪,作過多少孽,他
認為沒有一個地方能比內行廠安全。
一直到快晌午,劉瑾才懶洋洋的起了床,外頭的人把情形一報,劉瑾的睡意全
沒了,他倒沒打算驚動項剛跟花三郎,或許他知道這兩位現在根本不能動用,於是
他悄悄地下了一道手令,給誰?不知道。
但是玲瓏知道,如今的玲瓏雖不再是秋萍公主,可卻替劉瑾掌管著印信,其受
寵的程度,是可想而知了。
晌午過後,花三郎一個人悄悄的出了霸王府,頭上特別戴了一頂大帽,當然不
是為遮陽。
他本來是打算先往天橋走的,可是一出胡同口,就有人找他聯絡了。
是個在胡同口擺水果攤兒的漢子,不是以前那個小七,那漢子只說了一句:「
花爺,等了大半天了,蒲八老那兒,幾位都候著您呢!」
花三郎以為是有消息了,謝了一聲,加快步履就走了。
到了蒲天義那兒,果然蒲天義、羅英、文中奇,還有久沒見面的金如海都在。
雙方打過招呼,蒲天義頭一句就說:「三少,昨兒晚上送二少夫人的那個弟兄
,到現在還沒回來。」
花三郎一怔。
羅英接著道:「想請您打聽一下,是不是落進了鷹爪手裡。」
花三郎定定神,一搖頭道:「不必打聽,沒有,要是有,我一定會知道。」
文中奇站了起來:「那是出了別的事,誰知道他是從哪兒送二少夫人走的?」
羅英道,「咱們知道的那條老路。」
蒲天義道:「咱們順著路看看去。」
花三郎道:「我也去。」
人家為他偏勞出了事,他不能坐視不顧,當然,他也擔心他那位二嫂。
一共去了四個人,羅英、蒲天義、花三郎,還有蒲天義旗下的一個弟兄。
順著那條路走,一直到那處草叢。
看了看草叢裡的痕跡,羅英道:「鐵柵取下來了,應該是已經出去了。」
花三郎心裡暗一鬆。
蒲天義道:「二少夫人出去了,他跟出去幹什麼?」
羅英道:「該是臨時有什麼事,跟著二少夫人出去了。」
幾聲狗吠聲咆哮傳了過來,轉眼一看,只見十丈外亂墳崗上,兩條野狗低著頭
,似在爭吃什麼。
那名弟兄道:「該死的畜生,人都死了還不讓安寧。」
隨手拾起塊石頭扔了過去。
野狗夾著尾巴跑了。
花三郎抬手攔住了那名弟兄:「不對,羅老、蒲老,咱們過去看看。」
四個人走了過去,當然看見了血跡,血跡已經變黑了。
羅英皺眉道:「這地方怎麼會有鮮血!」
要說是狗挖開的新墳,又沒見哪座新墳有破損。
那是剛才那兩條野狗,從別處叼來了什麼。
接著,那名弟兄發現了地上的字跡:「地上有字!」
花三郎、羅英、蒲天義忙低頭看,看見了,字跡大都讓野狗紿踩亂了,可是依
稀還能認出一些。
羅英邊看邊念:「二少夫……劫,弟……死……丈外巨……」
蒲天義道:「什麼意思?!」
花三郎臉上變了色:「恐怕是二嫂遭劫,弟子死。接下來的,恐怕說的是多少
丈外的巨大什麼。」
抬眼一看,別無什麼巨大東西,只有三丈外那座巨塚。
四人互望,羅英道:「二少夫人被劫持了。」
蒲天義道:「這是小六臨死前寫下來的。」
「屍首呢?」四個人心裡問。
野狗?
不可能!因為地上連塊布條兒都沒有。
那麼,三丈外那座巨塚。
四個人不約而同,騰身掠了過去。
巨塚就在眼前,墓碑上的字跡,模糊了,看不出是誰寫的,也看不出是哪一朝
哪一代,何年何月營造的。
巨塚怎麼樣?
繞行一圈,看不出什麼來。
又回到了巨塚之前,花三郎看出來了,墓碑前草有些偃倒,倒的方向指向巨塚
,墓碑後石舖的地上,有一道淺淺的黑痕,及塚緣而止,恐怕那是血跡。
花三郎道:「這座巨塚,有洞可以進去。」
羅英道:「我也看出來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可以移動。」
蒲天義道:「有機關消息控制。」
花三郎道:「不一定,石塊嵌得好的話,沒有機關消息,也能滑動。」
那名弟兄推起了石碑。
石碑不動。
花三郎道:「換個方向試試。」
蒲天義伸手換方向推。
石碑突然移動。
巨塚上現出一個不到半人高的洞。
洞裡,頭一眼看見的,是具屍首,正是昨夜那英武年輕漢子。
羅英忙上前拉出,四個人一看,花三郎目閃寒芒:「羅老,只怕找對地方找對
了主兒了。」
「三少的意思是——」
「陰惡狠毒的『掏心鬼爪』,『勾漏雙煞』獨門功力。」
「『勾漏雙煞』,肖家的——」
「我就是這意思,諸位候我片刻。」
花三郎矮身鑽進了洞,塚裡是空的,一道石梯下通,下頭黑乎乎的。
有人跟了下來,一看是羅英,羅英道:「我跟下來見識見識。」
見識是假,不能讓花三郎一個人涉險是真的。
花三郎不好攔他,兩個人順石梯下行,竟一直走了二十多丈。
底下更黑,但難不倒華家三少爺跟內外雙修的老江湖羅英。
依稀看出,眼前是個方形石室,中間有個石几,上面停放一具石棺。
別的再也沒什麼了。
花三郎經驗、歷練兩夠。
羅英也是個老江湖。
兩個人不躁進,屏息凝神,竭盡目力把石室掃視一匝。
看不出什麼來,也沒有什麼可疑事物。
羅英不愧是老江湖,他不叫花三郎,只用胳膊肘碰碰花三郎,然後向著停放在
石几上的那具石棺努了努嘴。
花三郎明白,緩步靠近。
羅英緊挨身旁。
兩個人凝目打量石棺,只見石棺型式頗古,兩邊還雕有花紋,依稀可以看出,
那些花紋是些人車馬組成的儀仗隊伍。
石棺的兩頭,各刻著一幅圓型的圖案,是什麼?一時就看不出來了。
兩個人繞著石棺轉了一圈,看出石棺的蓋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縫隙,也看不出
石棺蓋上有抓摸過的痕跡。
花三郎跟羅英交換了一瞥,然後兩個人隔著石棺對立,花三郎上前一步,逼近
石棺,羅英則暗運功力,蓄勢待發。
花三郎功凝雙臂,暗暗一聲:「如果石棺裡有人,還請恕我瀆冒!」雙手搭上
石棺蓋,猛往起一掀。
石棺蓋掀開了,石棺裡毫沒有動靜。
羅英急跨步上前,一看之下,他跟花三郎一樣,都為之一怔。
敢情是具空棺,裡頭乾乾淨淨的。
定了定神,花三郎將石棺蓋輕輕擱置一旁。
羅英靠了過來,低聲道:「三少!」
花三郎道:「羅老,只有兩種可能,巨塚之下,到此為止,沒有通路,要不然
就是有通路,不容易找出來,而後者的可能性為大。」
羅英道:「我也這麼想,有這麼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他們絕不會只用來藏一
具屍體。」
花三郎道:「我就是這意思!」
「那麼咱們——」
「找找看,反正出不了這間石室。」
「對!」
兩個人分開來找,一個由左往右,一個由右往左,石壁上仔細觀察撫摸。
石壁並不光滑,有點粗糙,是用普通的青石砌建的。
一塊塊的石塊間,有縫隙,但都抹死了。
兩個人在中間碰了頭,誰都沒能發現什麼。
花三郎道:「照情形看來,一定另有秘密通道,只是恐怕跟上面的墓碑道理一
樣,摸不到竅門,只怕是難以找出通道的門戶來!」
羅英道:「要不是因為二少夫人被他們擄了去,咱們還可以耐著性子慢慢的找
個仔細,可是現在——」
「羅老,我比你還急,可是急並沒有用。」
「那您說咱們該怎麼辦呢?!」
花三郎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沉吟未語。
就在這時候,蒲天義下來了,先是一怔,繼而問道:「有什麼發現沒有?」
羅英搖搖頭:「沒有。」
蒲天義道:「三哥方面送信兒來了,只怕是三少交代留意的,有了動靜。」
花三郎、羅英為之精神一振,羅英忙望花三郎。
花三郎道:「恐怕這兒只好暫時擱置了。」
羅英道:「可是二少夫人——」
「我不能為了她在這兒耗時間,再說只要另一面有斬獲,照樣能救她,咱們走
吧!」
花三郎蓋上石棺蓋,把石棺恢復了原狀,當先踏上了石梯。
出了巨塚,花三郎道:「蒲老,齊老有沒有說,是什麼樣的動靜?」
「我三哥沒明說,只說像是有動靜,請三少盡快趕去看一看。」
「好吧,咱們這就走,這位弟兄臨死留字,示下線索,至為難得,我建議貴會
主厚葬。」
羅英道:「這個您放心,我們會辦的,只是這兒要不要留人?」
「要留人必得高手,否則一旦讓他們發現,就是白送性命。」
羅英沉吟一下道:「既然發現了這麼個地方,就不能沒人監視,這樣吧!八哥
帶三少上三哥那兒去,我留在這兒守一陣,晚半晌再找人來替換我。」
蒲天義道:「老九,你怎麼能留在這兒?」
「那怎麼辦!我不留在這兒,誰留在這兒?眼前有人嗎?把你留在這兒還不是
一樣?」
「這倒也是,那你留這兒就留這兒吧!」
花三郎好生不安,道:「羅老,不行,這兒不要留人監視了。」
「三少,既然發現了這麼一個要緊的地方,怎麼能不留人監視?您就別見外了
,我們這麼做並不全是為了您,我們是為那更大的目標,您就快去吧!三哥等著您
呢!去遲了恐怕事情會有變化!」
花三郎沉默了一下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再說什麼了,偏勞羅老了,還
請小心!」
蒲天義道:「那我們走了,天一擦黑兒,自會有人來替換你。」
花三郎跟蒲天義走了。
英武年輕漢子的屍體,由同來的那名弟兄背著,上半身用衣裳緊裹著,倒也難
看出什麼來。
到了地點,蒲天義交代那名弟兄先回來,他陪著花三郎去見齊振北了。
齊振北不在他住的地方,一路上都有人聯絡,照著聯絡,花三郎跟蒲天義很容
易地找到了齊振北。
齊振北坐在一家茶館裡,面向外,對街是家酒館,看齊振北,一壺香片喝得正
悠閒。
花三郎跟蒲天義就在齊振北桌上坐下,又添了一壺龍井,兩個茶杯。
這家茶館很講究,其實京裡的人喝茶是習慣,無不講究,茶壺茶杯都燙好,茶
沏上燜好了才送上桌的,讓你上桌就能倒出來喝。
倒了兩杯茶,喝了一口,花三郎才問:「齊老,就對街?」
齊振北藉著喝茶微一點頭:「對,就在那家酒館裡!」
酒館招牌「太白居」,看樣子生意不錯,進出的人蠻多。
蒲天義道:「門口歇挑兒,是小駱駝?」
「對!」
花三郎看見了,對街酒館門口,歇著個挑挑兒賣豆腐腦兒的,年輕輕個漢子,
上身穿件小褂兒沒袖子,露著兩條黑壯的胳膊。
「小駱駝?」
花三郎忍不住問了一句。
齊振北道:「這小子頂能吃苦耐勞,所以給他起這個外號。」
花三郎「呃」了一聲。
蒲天義道:「三哥,是怎麼個情形?」
「剛進去兩個人,別的倒沒什麼,只是眼珠子發綠,臉色蒼白不帶一點血色,
走路象飄,一點聲響都沒有。」
花三郎道:「可知道是哪兒來的?」
「不知道,反正就這麼來了,兩個人陰森冰冷,絕不多說一句話。」
花三郎沒說話。
齊振北又道:「您聽說過沒有,三少,吃過人肉的人,眼珠子就會發綠。」
「是有這麼一說,不過練有詭異功力的,也可能這樣。」
「還有他倆蒼白沒血色,要不是練有什麼詭異功力,就是老不見天日,不曬太
陽。」
蒲天義道:「咱們在京裡多年,沒見過這種奇特人物。」
「所以我請三少來看一看。」
蒲天義道:「趁這機會,我把我那邊出的事告訴三哥一下——」
他把華二少夫人被擄失蹤,弟兄被害,以及發現巨塚秘密的經過,告訴了齊振
北。
齊振北聽得臉色連變,蒲天義剛把話說完,他立即沉聲道:「有這種事,你們
是怎麼搞的,護送二少夫人也不派個幹練一點的。」
蒲天義道:「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啊!」
齊振北還待再說。
花三郎道:「齊老,您就別怪了,要怪只能怪華家給貴會添了麻煩,至於那位
弟兄,不但是幹練,而且盡責,臨死前還留下字跡,寫下線索,換個人誰能做得到
?!」
齊振北道:「不管怎麼說,二少夫人是從本會手裡被人劫擄的,說什麼本會也
應該負責把二少夫人救回來。」
花三郎道:「齊老要是這麼說的話,我以後就不敢再偏勞貴會了!」
「三少,出了這麼大的事,難道您就讓我們袖手旁觀不成?」
「不!我一個人能力有限,當然還需要貴會多方鼎助。」
「只要您這麼說,那就行。」
花三郎道:「齊老,那兩個人進去多久了?」
「總有一盞熱茶工夫了。」
「我過去看看去!」
花三郎站起身,出茶館走了過去。
剛進酒館門口,小駱駝一哈腰,忽笑說道:「這位爺,來碗豆腐腦吧?」
「好。」花三郎停了步。
小駱駝趕緊盛了一碗,特意多加了些糖水,雙手遞過來的時候,低聲道:「就
是角落裡那兩個,很好認。」
花三郎一口氣喝下一碗豆腐腦兒,把碗遞回,扔下錢轉身就進了酒館。
進酒館他可沒馬上往角落裡去,等夥計把他帶到座頭上,點過了酒菜,他才裝
作不經意的投過去一瞥。
以花三郎的銳利目光,一瞥也就夠了。
誠如齊振北所說的,眼珠子發綠,膚色白得不帶一點兒血色,臉上冰冷陰森,
沒有一點兒表情。
兩個人穿的衣裳也一樣,都是一身的黑衣。
花三郎看出來了,膚色蒼白,不是練有什麼詭異功力,而是因為長久不見天日。
那麼發綠的眼珠子,是不是因為吃了人肉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長久不見天日?什麼人長久不見天日?為什麼長久不見天日?
花三郎心裡一跳,他想到了那座巨塚,接著他心裡又一動,他又想好了對策。
夥計送來了酒菜,花三郎自斟自飲,邊吃邊喝,邊留意那兩個的動靜。
豈料,那兩個沒有動靜,跟一般酒客沒兩樣,好像是專為吃喝而來。
這兩個是不是就是劉瑾秘密訓練的一幫密探裡的呢?
如果是,跟那座巨塚扯得上關連,事情就大了。
如果不是,那麼就在大公主採取行動的當天早上,京城裡就出現了這麼兩個,
豈不是趕得太巧了?
花三郎是想等他們吃完喝完走了,再跟出去,盯上一段,看個究竟。
哪知道那倆個還真慢真磨,細品細嘗,居然耗上了。
恐怕,沉不住氣的還是他倆。又過了一會兒,他倆突然低聲交談了一句,抬手
召來夥計算了帳走了。
花三郎沒等算帳,丟下一塊碎銀就跟了出去。
有人比他先行動,小駱駝已經挑著挑兒,一路吆喝在前頭跟上。
不能讓小駱駝涉險。
花三郎趕在挑兒前頭,背著手向小駱駝搖了搖。
小駱駝不但頂能吃苦耐勞,還挺機靈,馬上就吆喝著拐了彎兒。
前頭那倆,似乎是知道有人跟了,專找僻靜小胡同鑽。
花三郎不在乎,依然在後頭跟他的。
東彎西拐,進了一條死胡同,前頭那倆,變成了一個,面向這邊,一對發綠的
眼珠子直盯著花三郎。
錯非是花三郎,換個人心裡還真發毛。
花三郎知道,另一個一定繞到他後頭去了。
齊振北說,這兩個走路像在飄,不帶一點聲響,事實上,如今那另一個出現在
花三郎身後,就沒能瞞過花三郎。
那另一個出現在花三郎身後的時候,在死胡同底,面對著花三郎的那一個說了
話,話聲跟他臉上一樣,不帶一點感情:「你來了?」
花三郎道:「我來了。」
「我們知道你會來的。」
這句話聲方落,花三郎覺出,身後一隻手,帶著陰冷的寒氣,已經遞到了他肩
頭。
容得那手沾衣,他突然側身跨步,那隻手落了空;那另一個,也擦著他的身子
衝了過去。
花三郎只伸手揪了下那一個的後領,然後說:「為試試你們手底下有多少,所
以我放棄這個可以輕易打倒的機會。」
真的,如果花三郎在他擦身而過的時候出手襲擊,十成十,這一個非趴下去不
可。
擦身而過的那個霍然旋身,臉色白裡泛青。
如今,是兩對發綠的跟珠子瞪著花三郎了。
花三郎不在乎,就是它能噴出綠火來,花三郎也不在乎,微一笑道:「最近京
裡三廠高手連番被害,你們實在不應該現身。」
花三郎的意思是說,正愁找不著你們呢,你們實在不應露頭。
這是花三郎剛才在酒館裡想好的對策,硬把他們當兇嫌。
但是,可能這兩個把話擰了。
那原在胡同底的一個說:「我們這些人,不比三廠的高手。」
他們把花三郎當做了兇嫌。也就是,他們承認是什麼樣的人物了。
花三郎等的就是這個。
花三郎心頭狂跳,表面上不動聲色,來個裝糊塗,聽不懂,抬手一指擦身而過
的那個:「就像他,這種身手也敢犯我三廠?」
那兩個俱都一怔,原在胡同底那個忙道:「你是三廠的人?」
花三郎道:「你們才知道哇。」
「你弄錯了——」
「我弄錯什麼了?」
「我們倆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麼你們堵我幹什麼。」
「我們以為你是犯三廠那幫人裡的一個。」
「呃!我是不是,關你們什麼事?」
「我們也是官府的人。」
「那個衙門的。」
「你不必問——」
「誰說的,你這是跟誰說話,三廠現在京裡辦案,哪一個衙門敢插手。」
「可是這件案子,你們三廠辦不了。」
「這又是誰說的。」
「不用誰說,三廠高手連番被害,你們破不了案是實情!」
「以前是一直沒破案,可是現在馬上就要破案了。」
「呃,是麼?」
「當然,我已經找到兩個可能是兇嫌的人。」
兩雙眼睛,綠芒暴閃:「你——我已經告訴你,我們是官府的人。」
「我也問過,你們是哪個衙門的了。」
「五城兵馬司的。」
「大膽,五城兵馬司膽敢插手三廠辦案,姓王的他有多大前程。」
「這你找我們大人說話去。」
「可以,不過我得先向你們倆要點證據,拿來。」
花三郎向他倆伸出了手。
「你要什麼?」
「證明你們的身份給我看。」
「我們是秘密行動,不帶身份證明。」
花三郎冷笑道:「三廠之中,是有些庸才,要不然他們不會一個連一個的被害
,可是你們要是把所有三廠的人都當庸才,那你們就錯了。」
「你什麼意思?」
「冒充官府中人,罪加一等。」
兩對發綠的眼珠子互望。一個說:「單憑唇舌,是說不清了。」
另一個說:「把他弄回去,看上頭怎麼處置。」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同時行動,離地半尺,這時候才真的象飄,鬼魅似的撲向
花三郎。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這兩個的身手不但詭異,而且是比一般三廠高手為高,也足見劉瑾秘密訓練他
們,花費了多大的心血。
奈何,他們兩個人碰見的是花三郎,東西兩廠的總教習,華家的三少爺華劍英。
花三郎側身滑步,單掌疾送,砰然一聲,先撂倒了一個。
他們兩個把花三郎引進了這個死胡同,還真幫了花三郎的忙。
另一個沒處跑,騰身拔起,想從屋面脫身。
花三郎也跟著升了空,而且比他快,後發先到,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腳脖子。
他心恐發了狠,另一隻腳照花三郎頭上便踹。
可惜,他踹進了花三郎另一隻手裡。
花三郎兩手往下一頓,他兩條腿脫了臼,花三郎落地把他放下,他再也站不起
來了。
花三郎抬手又一指點下,他連眼也閉上了。
就在這時候——
「豆腐腦兒。」
一聲吆喝傳了過來。
花三郎剛為之一怔。
小駱駝挑著挑兒出現了。
花三郎搖搖頭道:「兄弟,你真行。」
小駱駝一咧嘴:「行的不是我,賣豆腐腦兒,我只能對付軟的,像舉手投足間
就收拾了這兩個扎手硬貨,我沒那能耐。」
花三郎道:「兄弟,能不能給我兩個大口袋,順便給雇輛車。」
小駱駝笑笑沒說話。
一陣徐徐蹄聲,跟轆轆輪聲傳進耳中。
花三郎又一怔:「誰?」
小駱駝道:「我們三爺跟八爺。」
說著話,一輛單套馬車停在了胡同口。
車轅上跳下齊振北跟蒲天義,一人手裡提個大口袋,齊振北道:「馬車進不來
,裝進去扛上車吧!」
花三郎道:「我算是服了兩位了。」
齊振北道:「三少誇獎,您既然盯上了這倆,這倆准跑不掉,撂倒了一對,您
只得用口袋裝車拉回霸王府去嘛!這誰都想得到。」
花三郎沒再說什麼,把那兩個裝進口袋扛上了車。
蒲天義道:「車交給您了,完事以後派個人趕回前門大街張記騾馬大車行就行
了,車錢給過了。」
花三郎謝了一聲,跳上車轅道:「別忘了羅老那邊有動靜盡快通知我一聲。」
揮起一鞭,趕著車走了。
望著馬車不見,齊振北臉色轉趨凝重:「東城根兒的事兒,稟報姑娘了沒有?」
蒲天義道:「還沒有。」
齊振北雙眉一聳:「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稟報姑娘,咱倆見姑娘去,小駱駝
,通知各旗,隨時馳援九爺。」
「是!」
小駱駝恭謹答應。
齊振北、蒲天義並肩走了,腳下飛快。
南宮玉的小樓上。
南宮玉居中坐著,兩個巧婢侍立身後。
左邊,坐的是老車把式。
右邊,坐的是齊振北、蒲天義。
齊振北想必是剛把稟報的稟報完,只見南宮玉的臉色變了,美目中閃現了兩道
逼人的寒光:「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蒲天義離座躬身:「回姑娘,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可巧華三少又跟去查看究竟
,所以就耽誤了。」
南宮玉道:「華二少夫人是在咱們護送下出的事,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咱
們怎麼對得起華家。」
老車把式道:「姑娘,連華家二少夫人都應付不了的,咱們的弟兄能有什麼辦
法?咱們那名弟兄,不也犧牲了嗎?而且留下了字跡,盡到了他的責任。」
「老爹,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既然派出人去送人家,就算是咱們『鐵血除奸會
』都犧牲,也不應該讓人家出一點差錯。」
老車把式道:「您的意思我懂,您的心情我也能體會,但是事已至今,怪誰還
有什麼用?」
南宮玉凝目望蒲天義,美目中的寒芒已然收斂得不見了:「八叔請坐。」
蒲天義額頭上都現了冷汗,聞言頭一低道:「謝姑娘!」
他坐了下去。
「八叔,那座塚是誰家的,一點也看不出嗎?」
「是的,姑娘,墓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
「這麼說,是什麼年代營建的,也不知道了?」
「是的,姑娘。」
「老爹,看看誰在東城人頭熟,打聽一下那座巨塚是誰家的,如今還有沒有人
了,上燈以前我就要聽回話,然後再來安排。」
「是!」
老車把式站起身出了小樓。
齊振北道:「姑娘,華三少那方面已經擒住了兩個,依我看,恐怕是八九不離
十,如果他那方面有了頭緒——」
「他那方面有頭緒,是他那方面的,不管怎麼說,人是從咱們手裡被擄走的,
咱們總得給人家交代。」
「是!」
「厚葬那名弟兄,如果他家裡還有人,撫恤更要從優。」
「是!」
南宮玉小樓上的這檔子事是結束了。
但是在霸王府的這檔事,卻是剛開始。
開始的地方,就在霸王府的後廳裡。
四護衛派出去了兩個,一在前門,一在後門,準備應付些不速之客,留在後廳
聽候差遣的,是魯俊跟蓋明。
項霸王跟花三郎都站著。
那兩個肌膚蒼白,眼珠子發綠,穿一身黑的,就躺在地上,魯俊跟蓋明站在那
兩個身邊。
這兒不是刑房,也沒有刑具,不過以花三郎、項霸王、魯俊、蓋明這四個人就
夠了。
膽小一點的,只看見這四位的氣勢,不用動什麼刑,就會把該招的全招了。
花三郎上前腳尖兩挑,兩個黑衣人全醒了,入目眼前,臉上變色,騰身就往起
躍。
魯俊、蓋明都夠快,後頭伸手,兩支鐵掌按上了他們的肩頭,魯俊道:「別緊
張,別激動,矮一點說話。」
兩個黑衣人似乎想往後出手。
魯俊、蓋明鋼筋般五指各一緊。
左邊黑衣人叫道:「我們也是官府的!」
項剛濃眉一軒,環目一瞪,沉聲道:「什麼官府的,到了這兒也得給我跪下。」
項霸王的威態嚇人,那兩個不自覺地腿軟了,膝蓋剛沾地,右邊一名冷聲道:
「咱們這場官司有的打的了。」
項剛抬手一指,指頭差點都點上右邊黑衣人的鼻子:「少跟我來這一套,大小
官司我都跟你們打,就是進宮裡去,我也會跟你們跑一趟。」
花三郎道:「項爺,為什麼不聽聽,咱們得跟誰打官司?」
「我這位老弟的話,你們聽見了,說。」
兩個黑衣人,突然綠跟珠發直:「項爺?你是——」
花三郎道:「內行廠總教習,項霸王。」
兩個黑衣人臉色一變:「你呢?」
「比項爺差一點,東西兩廠總教習,花三郎。」
兩個黑衣人臉色又一變:「此地是——」
「項爺的霸王府!」
左邊黑衣人叫道:「你們倆不是——」
倏然住口不言。
花三郎目光一凝道:「我們兩個怎麼了?」
兩個黑衣人沒說話。
花三郎緊逼不放:「我們兩個一個練功岔了氣,一個中了毒,都不能行動,是
不是?」
左邊黑衣人道:「我們沒這麼說。」
花三郎笑笑望項剛:「項爺,難怪三廠高手連連被害,這幫叛黨對咱們摸得好
清楚啊!」
兩個黑衣人居然沒說話。
花三郎向著項剛一施眼色道:「項爺,不否認就是承認了,這幫人罪無可赦,
我看您就下令處置了吧!」
右邊黑衣人忙道:「下令處置?我們是五城兵馬司,怎麼說你們也得會知我們
大人!」
項剛怒聲道:「你們還——」
花三郎抬手一攔道:「項爺,他們既承認是五城兵馬司的,那就是五城兵馬司
裡的叛徒,王如俊雖不敢拿咱們怎麼樣,護短總是難免,要讓他一嚷嚷開來,驚動
了別的衙門,咱們再想處置他們,可就不容易了。」
項剛不愧粗中有細,道:「倒也是,那你看該怎麼辦?」
花三郎道:「咱們給他們來個神不知,鬼不覺,或者找個地方挖個坑秘密活埋
,或者給三廠的弟兄,一人一刀剮了他們,等剩副骨頭架子之後,一把火燒他個乾
乾淨淨,這樣包管誰也不知道,王如俊就是想問他倆的下落,都不好公開問。」
花三郎說來輕鬆,就算那兩個吃過人肉,如今一聽可也嚇破了膽,不但眼珠子
發綠,連臉都綠了。
項剛那裡剛一點頭:「對,好主意!」
左邊黑衣人忙叫道:「你們不能,我們是九千歲的人。」
花三郎「哈哈」地一笑道:「又成了九千歲的人了,爬得可真快啊?!說不定
過一會兒就成了這裡的人了!」
右邊黑衣人叫道:「真的,我們是九千歲的人。」
項剛一個嘴巴子抽了過去,打得右邊黑衣人唇破血出,恐怕牙也要掉幾顆:「
你們究竟是幹什麼的,給我說實話!」
右邊黑衣人半邊臉腫得老高,張嘴困難,似乎不便說話了。
左邊黑衣人忙道:「真的,這回是真的,我們是九千歲的人。」
項剛一指花三郎道:「九千歲的人,九千歲除了三廠沒別人,東西兩廠,我這
位兄弟熟悉,內行廠的我全認識,沒有你倆這一號的,你們還敢冒充?」
左邊黑衣人急得臉色白了,道:「我們真是九千歲的人,是九千歲又秘密訓練
的一批,別人不知道。」
花三郎道:「呃!有這種事,你們有什麼身份證明?」
左邊黑衣人苦臉道:「我們沒有身份證明,為的就是怕人知道。」
「那麻煩了,既沒身份證明,你們的話我們怎麼能信?」
魯俊插了句嘴:「就是嘛!我還說我是御前侍衛呢!」
左邊黑衣人忙道:「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九千歲!」
花三郎道:「這話就不對了,既是秘密訓練,不讓人知道,九千歲一定有他的
顧忌。你想,九千歲會為了你們兩個,承認他確實另外秘密訓練了一幫人嗎?」
左邊黑衣人一怔道:「這——」
花三郎道:「你們兩個究竟是幹什麼的,我看你們還是老老實實的說吧!」
左邊黑衣人急得都要哭了,道:「叫我怎麼說呢?我們確實是九千歲的人啊!」
花三郎目光一凝:「你們確實是九千歲的人?」
「確實是!」
「好,那我問你們,九千歲已經擁有三廠,為什麼還要秘密訓練你們這一批人
?」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那麼,要你們幹什麼用呢?三廠有這麼多好手可供差遣。」
「我們只知道,只要令諭下來,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別的就不清楚
了。」
「那麼,現在你們兩個是奉命幹什麼的呢?」
「我們是奉命偵查東西兩廠高手被害的事的。」
「三廠自有高手在,為什麼派出你們來呢?」
「據說是因內行廠的總教習,練功練岔了氣,東西兩廠的總教習也中了毒,都
不能行動。」
花三郎跟項剛互望一眼,花三郎又問:「九千歲找誰訓練你們,一共訓練了多
少人?」
「這個我們不清楚。」
「不會吧!一塊兒接受訓練,怎麼會不清楚?!」
「真的!我只知道我倆住一間石室裡,吃喝都在裡頭,不許出去,每天有個人
蒙面進來教我們,從沒見過有別的人。」
「呃!教你們的那個人固定嗎?」
「不固定,從話聲可以聽出隔不久就換一個,有時候是男的,有時候是女的。」
「呃!還有女的,他們都教你們些什麼呢?」
「起先告訴我們,是為九千歲訓練我們,然後就教我們殺人的各種方法,不留
痕跡的各種方法。」
「九千歲是在哪裡訓練你們的呢?」
「不知道,只知道是間石室,長年不見天日。」
「這就不對了,不知道在哪兒訓練你們,你們怎麼被派出來的?你們是從哪兒
出來的,這總該知道吧?!」
「不知道,只知道接到令諭,說明任務,要被派出來,然後就蒙著眼被人帶著
走,等到蒙眼的東西拿開之後,我們已經見著天日了。」
「那麼你們是在什麼地方見著天日的呢?」
「我們倆是在西城根兒。」
「走了多遠的路,記得嗎?」
「記得,約莫有一盞熱茶的工夫。」
「走過的都是什麼樣的路,記得嗎?」
「大部分的路是石階,從下往上走。」
項剛突然道:「你們怎麼回去呢?」
「到了該回去的時候,自會有人來接我們。」
花三郎道:「西廠肖家的人被擄失蹤,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
「東城根兒有座巨塚,地下是空的,這,你們兩個知道嗎?」
「也不知道。」
「『勾漏雙煞』,這個稱號,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
知道的太少了,如果真是這樣,劉瑾訓練這幫人,是花了很大的心血,費了很
大的心思。
花三郎道:「你們的人,彼此見面,有什麼暗語嗎?」
「沒有。」
「那,接你們的人,怎麼接你們呢?」
「他們認得我們。」
花三郎望項剛。
項剛道:「押下去。」
兩個黑衣人一怔急道:「自己人——」
項剛道:「誰說的,九千歲沒讓我知道,有你們這幫人,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有
你們這些自己人。」
兩個黑衣人還待再說,魯俊、蓋明已一人一指把他兩個都點倒了,然後象拖死
狗似的拖了出去。
項剛、花三郎互望。項剛道:「老弟,這件事麻煩!」
花三郎微一點頭道:「還真是麻煩,沒想到九千歲訓練這幫人這麼機密。」
項剛哼哼一聲冷笑:「讓他機密吧,我把這兩個傢伙往他面前一送,看他怎麼
說!」
花三郎忙道:「不行,項爺!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
「只這麼兩個人,到時候九千歲來個不承認,硬指他們冒充,當場把他們砍了
怎麼辦?!」
項剛皺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一網打盡之後,然後整批押進內行廠去。」
「一網打盡,兄弟,妥當嗎?」
「那就要看項爺,您要是不願這麼做,您就此撒手,可是為肖家父女,我卻要
幹到底。」
「我帶著這兩個,去給你向九千歲要肖家父女不行嗎?」
「您要是這麼做,項爺,我敢斷言,不但對我一點幫助沒有,反而害了肖家父
女。」
項剛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姓項的不是虎頭蛇尾,半途而廢的人,好,咱倆
就幹到底,只是——」
「只是什麼?」
「你聽見了,也看見了,這兩個知道得太少,要想一網打盡他們,談何容易。」
「的確,真沒想到九千歲訓練他們這樣機密,原以為擒住一兩個就能讓他們全
部現形,哪知道他們知道得少得可憐——」
「所以說——」
「不,項爺!咱們現有辦法誘他們現身,擒住了兩個,辦法是人想出來的,一
定還能想出別的辦法來讓他們一一現形。」
「老弟,你還有什麼別的良策?」
「別忙,項爺!咱們先想想他們出來的那個地方——」
「經由石階,從下往上,那地方分明就在地底下!」
花三郎心頭一跳,暗想:石階,從下往上,難道就是那座巨塚。
只聽項剛道:「老弟,你剛才說東城根兒有座巨塚——」
花三郎一怔,猛想起剛才說漏了嘴,腦中閃電略一盤旋,道:「東城根兒有座
巨塚,可能有毛病。」
「可能有毛病!怎麼回事?」
花三郎道:「有人在夜晚發現巨塚附近有黑影晃動,我去看過,發現那座巨塚
底下是空的,築有石室——」
項剛忙插口道:「在地底下,從下往上一定有石階,那一定是——」
「只能說可能,不能說一定是,您放心,我會隨時留意那座巨塚,可是誘他們
現身,我另有一套辦法。」
「什麼辦法?」
花三郎低低的跟項剛說了一陣。
項剛聽得瞪圓了兩眼:「行麼?老弟!」
「又沒有什麼暗語,應該不會有什麼困難。」
「我是說怕他們看出來——」
「我有辦法!」
「別的都好辦,可是那對綠眼珠——」
「我想到了,沒有把握我不會提出這辦法。」
「可是你怎麼弄呢?」
「天機不可洩漏,您等著看好了。」
項剛跟花三郎的談話結束了,花三郎到押兩個黑衣人的地方拐了一趟,然後就
出了霸王府,誰也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
街上,又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蒼白的臉,發綠的眼珠,走路像鬼飄似的。
不是別個,是花三郎擒住的那兩個黑衣人中的一個。
這一個怎麼跑出來了,另一個呢?
這一個怎麼敢在大街上大搖大擺的逛呢,沒人知道。
這個黑衣人的確在晃,在街、小胡同,到處逛。
逛著逛著,後頭有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是個推車賣東西的漢子,三十來歲,個頭兒挺壯。
在這條胡同裡,盯他的是壯漢子。
進了另一條胡同,在後頭盯他的換人了。
換的這個人,是個老頭兒,這老頭兒不是別人,是文中奇。
剛才那個推車的壯漢,如今已經到了黑衣人前頭了。
顯然,黑衣人被兩頭堵上了。
黑衣人索性停步不走了。
文中奇跟那壯漢卻立即挨近,看得出來,兩個人都在運功戒備。
黑衣人突然說了話:「文老,是我!」
文中奇一怔:「你——」
「花三郎。」
文中奇叫道:「花三郎!」
「我這是為誘接他們回去的人現身,最好能把我帶進他們窩裡去。」
文中奇呼了一口氣:「真是您,您這一手太高明了。」
「文老,別捧我了,東城根兒那邊有沒有動靜?」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一有動靜,請隨時跟我聯絡。」
「分辨不出來,怎麼跟您聯絡。」
「只要找上這種樣的,只要是我,我自會讓你分辨得出來。」
「那就行了,只是,三少,您這對眼珠——」
黑衣人笑笑道:「不能細看,細看就漏底了。」
文中奇凝目一看,旋即笑道:「真難為您,真虧您想得出來。」
那對發綠的眼珠子,到底怎麼回事,誰也不知道。
文中奇跟那漢子沒再多說什麼,各自從胡同兩頭走了,跟著,那黑衣人也離開
了胡同。
黑衣人仍不停的在逛,一直逛到了日頭下了山,晚半晌了。
人總是要吃飯的,黑衣人餓了,打算找家飯館吃頓飯去。
飯館到處都是,只要不是為吃而吃,隨便進哪一家都行。
前面不遠就有一家小飯館,黑衣人就直奔那家飯館而去。
剛到那家飯館門口,身邊走來個人,是個商人打扮,四十多歲個胖漢子,他低
低說了聲:「時候不早了,回去吃晚飯吧!」
只略略停了一下,他邁步又往前走去。
黑衣人連猶豫都沒猶豫就跟了上去,當然,他心裡是極其興奮的。
跟在胖漢子身後走,拐來拐去,拐到了城西僻靜處,眼前停著六輛大車,每輛
車上放著一口棺材,六輛大車四周,插著幾面招魂幡。
這種車是該停在僻靜處,有這種車停放,插著招魂幡,老遠就看得見,有人來
就避開了,這地方當然也就顯得更僻靜了。
只聽胖漢道:「第五輛車,進去歇著吧!」
黑衣人沒說話,過去登上第五輛車,掀開棺材蓋躺了進去,自己又把蓋蓋好了。
這具棺木是新的,但不是特製的,是一般常見的棺木,只不過在棺材頭的部位
,鑽了幾個小洞,用以透氣。
黑衣人躺在棺材裡,眼睛是看不見外頭,不過他可以用耳朵聽,默運功力,凝
神傾聽,胖漢子好像已經走開了,前四口棺木中,有呼吸聲,證明前四口棺木裡已
經都有人了,只有後車那口棺木裡,沒有一點動靜。
那表示,還有個人沒來。
很容易地,黑衣人想起了那另一個黑衣人,後車八成兒是為他準備的。
出來時兩個,回去只剩下他一個,時候到了,難免會有人來問。
不要緊,這位黑衣人早想好說詞了。
他一邊用耳朵聽,還一邊想,突然,他想起——
這種情況,不正跟肖家父女當初失蹤時,所打聽得的情況一樣嗎?
也是運棺木的車子。
而且是到過東城根兒。
突然,又想起了那座巨塚。
難道出入口就在那座巨塚下?
等吧!總會揭曉的。
約莫一盞熱茶工夫。
外頭天大概黑透了。
又聽見了步履聲,一聽就知道是那胖漢子來了,而且,步履聲直奔他這輛第五
車。
聽見胖漢子登上了第五車,然後他把棺材蓋抽開了一條縫。
外頭天真黑透了,乍看都看不見胖漢子的臉。
只聽胖漢子道:「還缺一個,跟你一塊兒的那個呢?」
黑衣人道:「他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在一條胡同裡,他說他內急,進去以後就沒見再出來,我去看過,是條死胡
同,人就是不見了。」
「你剛才怎麼沒說?」
「你沒有問我。」
胖漢子冷笑一聲道:「回去以後,你往上回話吧!」
「蹭」的一聲推上了棺材蓋,只聽見「格、格」兩響,胖漢子跳下了車,往前
走了,跟著蹄聲、輪聲響動,車走了。
黑衣人試著想把棺材蓋推開條縫,往外看看路徑,推不動,明白了,剛才那格
格兩聲,是胖漢子把棺材蓋扣上了。
這難不倒他,他絕對可以打得開。
但是不能那麼做,那麼做留下痕跡就招人動疑了。
只好,憑感覺,憑敏銳的聽覺了。
車走沒一會兒,憑感覺的方向,是往東城走。
正好,東城那座巨塚,正在「鐵血除奸會」監視之下,真要是往那兒去,那是
往除奸會手掌心裡碰。
可是那麼一來,他就難以如願以償的混進去了。
正想著,突然聞見一絲異味,不知道這種異味是從哪兒來的,只聞出它是一種
淡淡的香味。
接著,他就覺得微有困意。
心裡一跳,猛可裡,他明白了,連忙屏住呼吸,暗用「龜息大法」。
這幫人做事真夠謹慎的,非讓你「睡著了」,才帶你「回去」,免得你記下路。
不知道車有沒有到東城根兒,只覺車行變了方向,往南走了。
不是往東城根兒去。
往南走了一陣,卻又折向了西。
什麼意思,兜圈兒玩兒呢!
好在,拉車的牲口不在乎多走幾步路。
可是,怪的是,憑感覺,六輛車轉來轉去,似乎又回到了原處,可能嗎,等下
就知道了。
車停下了。
聽見了兩聲鈴聲,跟湘西趕屍的鈴聲一樣。
旋即,聽見了步履聲,是胖漢子,還有蹄聲、輪聲。
胖漢子都下車了,怎麼還會有蹄聲、輪聲,他到底在幹什麼?!
一會兒工夫,第五車也動了,似乎是走了幾步,換了個方向,然後車前一仰,
車後一低,猛覺棺木像往下滑,而且下滑的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工夫,聽見「噗」
的一聲,棺木往上一彈,不動了。
聽見格、格兩聲,像是有人掀棺材蓋了。
黑衣人連忙閉上眼「睡著了」!
眼前有光亮,慘綠的光亮。
人被抬了出來,走兩步,擱在一個地方,硬而冰涼,手碰得到,是石板。
聽見抬他的人走開了,微把眼睜開一條縫,看見了。
是間石室,相當大的石室,硬是一塊塊石板砌成的,眼前的光,是綠光,顯得
陰森森的,可就看不出,光是從哪兒來的。
再看,又看見一條從上而下的石板,光滑如鏡,底下堆著一大堆棉花,一具空
棺木。明白了,剛才是從上頭滑下來的。
可是上頭究竟是哪兒呢?不知道。
這就無怪乎那兩個黑衣人一問三不知了。
眼前有兩個黑衣人走了過來,一個手裡拿塊方巾,看上去濕濕的。
這兩個黑衣人,膚色蒼白,眼珠子也發綠。
他趕緊閉上了眼。
剛閉上眼,濕濕的方巾蒙上了臉,在他鼻子上蹭了一蹭,然後,方巾就拿開了。
明白了,是該醒的時候了。
他睜開了眼。
就在這時候,一個陰森森冰冷的話聲,傳進了石室:「召他進見。」
兩個黑衣人沒說話,微一躬身,並肩往前行去。
他連忙坐起,下石板跟了過去。
是往對面的石壁走。
不用說,石壁上一定有暗門。
錯了,到了石壁前,腳底下踩的那塊石板,突然下陷,緩緩往下降去。
又降到一間石室裡,比上頭那間石屋略小。
對面,掛著層層的絲幔,絲幔後透綠光,綠光中可以看見,擺著一把擱著軟墊
的大椅子。
綠光一暗,眼前漆黑,等綠光再現的時候,椅子上已坐了個人,兩旁邊各站一
個。
看上去,都是黑衣人,可就難看見面目。
帶頭的兩名黑衣人躬下了身。
該行禮的時候,他當然跟著行禮如儀。
坐在椅子上那人說了話,話聲沙啞,但語氣冰冷:「另一個沒回來?」
他答得不慌不忙:「他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了?」
他的回答,跟告訴胖漢子的一樣,一字不差。
「你就沒再追查?」
「無處追查。」
「你認為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椅上那人哼哼一聲冷笑:「你的同伴,跟你一起出去的,突然不見了,你居然
連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
黑衣人低下了頭,但沒說話。
「你看!」椅上那人話鋒忽轉:「他會不會讓對方弄去了?」
黑衣人道:「屬下不敢說!」
「剛才不知道,現在不敢說,什麼意思?」
顯然,椅上那人有點不高興了。
黑衣人答得從容:「事關重大,屬下不敢妄加臆測。」
椅上那人冷笑道:「你倒是很謹慎啊!」
「屬下等學的就是謹慎。」
還真不錯,劉瑾訓練這幫人機密異常,這兒的人都不知道這兒的事,當然這就
是謹慎。
椅上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道:「你呢?你沒有碰到什麼?」
「他們怎麼會厚彼薄此,屬下也曾受到跟蹤,襲擊,但是都讓屬下避開了。」
「呃?!為什麼你避開了,他沒能避開!」
「一個已經出了事,屬下當然會提高警覺,加倍小心。」
「那麼,跟蹤人,襲擊你的,是些什麼人?」
「那些人穿著跟普通人一樣,不過屬下知道,他們是三廠的人。」
「怎麼知道他們是三廠的人?」
「公門中待久的人,說話的口氣,跟尋常百姓絕不一樣。」
「沒想到你會這麼細心,那麼,又怎麼知道他們不是別的衙門的人,一定是三
廠的人呢?」
「別的衙門裡,還沒有那等樣的高手。」
「這倒好!」椅上那人冷笑道:「放著叛逆不去找,他們倒對付起咱們來了?」
「屬下不這麼看。」
「你不這麼看,什麼意思?」
「怎麼見得,他們不是本來就是為對付咱們的。」
「你這話我不懂,說清楚點。」
「很有可能,是三廠故弄玄虛,引出咱們去,加以捕殺!」
「呃!你是這麼看的。」
「是的!」
「他們有理由這麼做嗎?」
「當然有,九千歲既擁有咱們,對他們的倚重自是大為減少,對提督兩廠,協
助九千歲督導內行廠的那幾個來說,他們一向驕狂自大,誰能忍受這個?」
「你忽略了一點,他們並不知道九千歲有咱們這些人。」
「最好別低估他們,這是他們的本行,九千歲又大部分的時間待在內行廠,難
保哪時候不洩露出去。」
「那就更不對了!」
「請明示!」
「他們如果知道咱們是九千歲的人,權勢猶高於內行廠,他們還敢動咱們,要
不要前途,要不要命了!」
「如果長此下去,前程未必樂觀,性命也不見得就保得住,只好孤注一擲,鋌
而走險,反正九千歲沒讓他們知道有咱們這幫人,即便真鬧出事來,到了九千歲面
前,大不了是誤會,不知者不罪,有什麼大不了的。」
椅上那人不說話了,沉默半天才道:「嗯!你說的不能說沒有道理,我會往上
報,你下去待命吧。」
綠光滅了,一滅又亮後,椅上那人跟椅兩旁站的人都不見了。
帶領的兩個黑衣人轉身從他身邊往後行去。
他當然跟上。
同樣的機關,同樣的情形,可卻是又往下降了一層。
眼前是一條甬道,筆直而長的甬道,一眼打到底,看不見什麼。
可是甬道壁上有暗門,進去是一間小小石室,有床、有幾把椅,凡是臥室裡頭
該有的,這兒都有。
他就被送進了靠左邊的頭一間,暗門一關,簡直就像被囚禁起來了。
他坐在了床上,仔細打量石室。
石室裡有光亮,光亮來自頂上的一盞琉璃燈,燈光也是淡淡的綠色。
在琉璃燈旁,有兩個碗口大小的洞,罩以鐵網,可能那是為透氣用的。
他突然想起了那兩個黑衣人所說的,難道這兒就是他們住的地方跟學習的地方。
凝神聽聽,靜得死寂,什麼聲音也聽不見,簡直就像置身另一個世界。
至此,花三郎簡直有點後悔了。
混是混進來了,等於什麼也沒見著,又困在這兒動也不動,混進來了又如何?
不過,旋即他又安慰自己,這種事不能操之過急,畢竟他只不過是剛混進來。
正想著,暗門突然開了,進來個黑衣人,看上去身材瘦小的黑衣人。
這個黑衣人跟所見過的黑衣人不同,從頭到腳都蒙在一個黑布罩裡,只有眼睛
部位挖了兩個洞。
而且,這黑衣人兩眼黑白分明,不帶一點綠光。
石門開而復合。
那黑衣人站在門前,望著花三郎一動不動。
花三郎既詫異又納悶,索性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那黑衣人兩眼之中流露出怪異
神色,緩步走到花三郎面前不動了,仍不說話。
花三郎的鼻子裡,聞見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花三郎反應何等快,立即恍然大悟,這黑衣人,是個女的。
他心裡一連跳了好幾跳,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所以不敢輕易開口問。
正感不知道該怎麼辦時,突然,頂上的琉璃燈滅了。
剎時一片黑暗,暗得伸手難見五指。
緊接著,一隻手摸到了他的領口,他感覺得出來,那隻手光滑細嫩,但卻有點
涼,那隻手,在輕解他的衣扣。
馬上,他又明白了,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很自然的反應,他抬手握住了那隻
手的手腕,即使是隔著衣裳,仍可覺出,相當滑膩。
那女子似沒說話,只是解衣扣的手停了一停。
花三郎趁勢把她的手挪開了,他覺出,那隻手立即泛起了輕微的顫抖,接著一
個輕若蚊蚋、帶著輕顫的話聲起自耳邊:「求你別拒絕,要不然我就沒有活著的價
值了。」
花三郎一怔:「你——」
「輕聲,我們不能跟你們交談。」
花三郎一時間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那隻手又伸向他的領口。
花三郎拉著那隻手,讓那女子坐下,坐在他身邊,他湊近她的耳邊,想說話。
許是她誤會了,帶著顫抖的一句:「我感激!」
整個人倒向了花三郎懷裡。
花三郎忙扶著,雖然隔著衣裳,但覺出衣裳裡頭盡光滑細膩,顯然,她身上只
一襲黑布罩而已,拿掉黑布罩,恐怕就什麼都沒有了。
花三郎為之心神震動,就在這時候,他的衣扣已被解開了幾個,他忙道:「你
聽我說——」
那女子的手停住了。
花三郎接著道:「我剛回來,人很疲累——」
「你是說——」
「我不能。」
「你……你——」
那隻手無力地滑了下去,接著人又輕顫。
「你可以過一會兒再走,他們不會知道的。」
「不,他們知道。」
話聲突轉平靜,而且顯得有點冷。
花三郎不知道該怎麼問,輕呃了一聲。
「每次我們回去,都有人查驗。」
這可麻煩了。
花三郎怎麼能答應?
可是不答應就會害人一條命。
這怎麼辦?!
花三郎不是個隨便的人,可巧他也不是隨便害人喪命的人。
遲疑了一下,他拉著她並頭躺在了床上,在她耳邊低聲問:「你來了多久了?」
「我不能說,你怎麼不知道規法。」
「兩個人在一起,不能交談能憋死人,我懂規法,但是你我能不說出去,就誰
也不會觸犯規法。」
「你是頭一個敢說話的人。」
「你也是頭一次到我這兒來。」
「你說你剛回來?」
「是的。」
「外頭的情形怎麼樣?」
「你是指——」
「我有半年沒見著天日了。」
「呃!還不就是那麼回事,看不見想看,等真看見了,也就不覺得怎麼樣了。」
「會這樣嗎?」
「我剛回來,我覺得是這樣,別人覺得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我很想出去看看,可是我知道,這輩子恐怕沒指望了!」
「不會吧!」
「我們既然被送進來了,只有在一種情形下可以再出去,沒人願意碰我們,沒
有用了,把命留在這兒,讓人把屍首運出去。」
「那為什麼你們要來呢?」
「誰知道啊!原先是聽說有大把的銀子賺,一進來就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有大把銀子賺?
花三郎道:「你原來在哪兒?」
「我們都是來自青樓的煙花女子。」
原來如此!
「他們不敢要營妓,怕人追問。」
原來如此。
「你是京裡的?」
「嗯!」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從哪兒進來的?」
「不知道!那一天晚上,大傢伙吃完晚飯就全被迷倒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就
到了這兒。」
「有多少人?」
「四五十個,可是後來又來兩個,不是我們一道兒的,也不像我們這一行的,
他們對她倆好像是客氣些,我們只要誰不願意,馬上就沒命,她倆不願意到現在了
,還活得好好兒的。」
花三郎聽得心裡連跳:「一個是約莫半個月以前來的,一個是剛來。」
「對,你知道?」
「聽說了,那倆跟你們在一塊兒?」
「在一個地方,不在一間石室裡。」
「那是什麼地方?」
「說不上來,只知道往下走兩層。」
「你是怎麼來的,是有人送你過來,還是你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只有人告訴我們,誰往哪兒去,我們自己就來了。」
「你會開暗門?」
「沒什麼會開不會開,只要一到,門自己就開了。」
許是有人在暗中操縱,也就是說有人暗中監視。
應該是,頂上的燈,不是自動滅的嗎?
如果真有人在暗中監視,那就麻煩了,像這種鬼地方,不是人多雜處,一舉一
動絕難逃過監視人的耳目。
可是能就這樣算了麼?
不能,必須想辦法,也必須採取主動,否則不但救不了,連自己出去都成問題。
花三郎腦海裡轉了轉,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來的時候你走的路。」
那女子輕聲道:「你想幹什麼?你——」
花三郎道:「我不該這樣,可是我不得不這樣,你告訴我你來時走的路,說詳
盡點兒,越詳盡越好,我就救你一條命,這樣的交易,不能說不公平。」
「你究竟是要幹什麼?」
「那你就不要管了。」
那女子沒說話,不過花三郎感覺得出,她很害怕,花三郎當即在她耳旁低聲又
道:「不管我要幹什麼,我保證,不但能保住你一條命,而且絕不會連累上你,你
要是不肯幫我這個忙的話,我也就沒法幫你的忙,相信你準是死路一條,該怎麼辦
,你自己拿主意吧!」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在花三郎耳邊嘀咕了一陣,除了花三郎,誰也不知道她是
在說話,誰也聽不見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靜靜聽完,花三郎輕笑了一聲:「行了,現在該我幫你的忙了。」
接下去,是一片寂然。
不,不是一片寂然,有窸窸窣窣脫衣裳的聲音。
脫衣裳?當然了,她幫了花三郎的忙,花三郎能不幫人家保住性命?他自己親
口答應人家的嘛!
脫衣裳的聲音響動得很快。
顯見得,脫衣裳的動作,進行得也很快。
沒一會兒工夫,一切又歸於寂靜。
衣裳脫好了,接下來的是——
忽然,石門開了,那蒙著黑布罩的女子走了出去。
緊接著,室頂燈亮,石門關上。
床上,花三郎蒙頭大睡,只露著一點頭髮。
蒙布罩的黑衣女子出石室,進入甬道,左拐,前行,筆直地走到了甬道盡頭石
壁前。
她踩著的那塊舖地石板突然下陷,一層,兩層,下降了兩層,停住了。
再看眼前,有光亮,已不是慘淡的綠光,而是一般常見的柔和燈光。
燈光下看,置身處仍是一條甬道,蒙布罩的女子順著甬道往前走。
就在這時候,左手旁石壁上開了一扇石門,蒙黑布罩的女子轉身走了進去,石
門重又關上。
眼前石室裡,一張石榻,旁邊站了個蒙黑布罩的人,瘦小的身材,看上去仍是
個女子,兩手戴著一雙柔軟的鯊魚皮手套,站在那兒沒說一句話,也沒動一動。
蒙黑布罩的女子當然知道要幹什麼,向著石榻走了過去,到了石榻前,挪身要
往石榻坐,可是突然身子一旋,一指點在旁邊站那人喉結上,那人往後便倒,蒙黑
布罩女子連忙伸手扶住,扯下黑布罩一看,原來是個雞皮鶴髮的老太婆。
蒙黑布罩女子脫下了自己的黑布罩,敢情不是那女子,是花三郎。
三易黑布罩之後,花三郎把那老嫗放在了石榻上,脫下了她手上的鯊魚皮手套
,戴在自己手上,然後,拍活了老嫗的穴道。
老嫗仰身欲起,花三郎左手五指落在她脖子上,低聲道:「要命就不要動。」
老嫗眼珠子都瞪圓了,道:「你,不是……」
花三郎道:「我當然不是那個姑娘,要不然我怎麼會不讓你檢查,答我問話,
此地共有多少人?」
老嫗沒說話。
「活這麼大年紀大不易,要是還想活下去,要老老實實答我問話。」
「你,你真不殺我?」
「我不殺你,而且我還可以制你穴道,助你躲過殺身之禍。」
「可是我不知道這兒有多少人,真的不知道,我只管檢查那些姑娘們有沒有—
—別的我不知道。」
「要是姑娘們沒有怎麼樣,你向誰報告?」
「屋角有個按鈕,我只要按它一下,自然有人來把她帶出去處置掉。」
「那麼,平時你都跟哪些人接頭呢?」
「平時不跟什麼人接頭,我住的地方,有人從個洞裡按時送茶水飯食,到了有
事的時候,石門會打開,我就知道該到這兒來了。」
真夠秘密的,非得抽絲剝繭,一層一層的來不可!而且隨時有斷掉的可能,如
一斷,就難以追查下去了。
花三郎道:「聽說這一層裡,還囚禁了不少別的女子?」
「我也聽說過,可是我不知道她們在哪兒。」
「這兒的首腦人物是誰?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
「這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份內的事,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在沒到這兒來以前,你是個幹什麼的?」
「我是個在班子裡,侍候紅牌姑娘的老媽子。」
原來是這種出身,不是真正他們的人,這種出身的人,到了這兒能讓她知道什
麼?
花三郎沒再問下去,一指閉了那老太婆的穴道,然後到屋角細看,看見了,緊
挨牆角有一個拇指般大小的按鈕,顏色跟石壁一樣,不細看絕難看出。
花三郎用腳踩了一下,然後退到石榻旁站立。
一轉眼工夫,石門開了,兩個蒙面黑衣人走了進來,這兩個眼珠子都不綠,而
且從他們來到的快慢看,他兩個的置身處,應該離這間石室不遠。
一見石榻上躺著一個,兩個蒙面黑衣人都一怔,左邊一個道:「她是怎麼了,
好像……」
花三郎沒說話,只向著兩名黑衣蒙面人擺了擺手。
兩個黑衣蒙面人也沒再多問,向著石榻走了過去。
花三郎單掌疾遞出,把一個打昏在地,另一個大驚之餘,就要行動。
可惜他不及花三郎快,花三郎劈胸一把又把他揪了過來,道:「想要命,就乖
乖聽我的,先告訴我,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只管行刑,把那些不聽話的姑娘們一個連一個都處置掉。」
「你們是奉誰之命?」
「上頭這樣交代過。」
「這兒有多少人?」
「不清楚。」
「誰是首腦人物?」
「不清楚。」
不是份內事,當然不知道。
「那麼,這一層裡還囚禁著多少位姑娘,她們在哪兒,這你總該知道?」
「這,這我知道,就在甬道兩邊的三間石室裡。」
「聽說另外有兩個,沒跟她們囚禁在一處?」
「是的,那倆在另外一間石室裡。」
「你帶我去看看她們。」
「我不敢,我也開不了那扇石門。」
「那麼有誰打得開呢?」
「我不知道誰能開,只要上頭找她們有事,石門自然就開了。」
「你們兩個,沒到這兒來以前,是幹什麼的?」
「我們倆以前都在江湖上混,他殺過豬。」
這倒好,殺豬的跑到這兒殺人來了。
「處置過人以後,你們又向誰覆命呢?」
「我們不用跟誰覆命,把人處置過以後,往固定的地點一放就行了。」
「什麼固定的地方,在哪裡?」
「就在……」
「讓他在這兒躺會兒,我補他的缺,你帶我去吧!」
「哎喲,那樣要讓上頭知道了,非殺我們不可。」
「你要是不帶我去,現在就得死在這兒,只要你帶我去,我自有辦法不連累你
。」
「真的?」
「真的。」
花三郎心想,就算連累了你,你兩手沾滿血腥,也是死有餘辜,但是嘴上還是
順著對方應了一聲。
「好,我帶你去。」
他出石室,花三郎緊跟著他也出了石室,石門自動關上,黑衣蒙面人順著甬道
往前走,拐個彎,到了一處角落,停下了,角落裡濺滿了血跡,有的烏黑,有的還
泛點兒紅意,顯然,在這兒不知道處決過多少可憐的姑娘了。
花三郎道:「就是這兒?」
「就是這兒。」
「處決過人後,把屍首擱在這兒就不管了?」
「是的。」
「好,沒你的事了。」
花三郎一指點在他的死穴上,順手往前一推,那黑衣蒙面人一個身子倒了下去
,然後,花三郎一閃身就不見了。
還真靈,八成兒有人會聞死人味兒,沒見有人來抬屍,只見那幾塊石板一起陷
了下去。
人影一閃,花三郎在石板陷下去的邊緣出現,往下一看,下面是黑漆漆的,什
麼也看不見,不過一股子血腥味夾帶些屍臭直往上衝,連花三郎都為之頭皮發麻,
髮根直豎,急忙退向後去。
一轉眼工夫之後,石板又升起合上了,那具屍體已經不見了。
完了,到此完了,上哪兒再找人去,往哪兒再追查下去。
那間石室裡,還有兩個活人,那個老太婆,跟一個黑衣蒙面人,但是石門已經
關上了,不得其門而人。
儘管花三郎才智過人,此時也無計可施,一籌莫展。
這怎麼辦?
心裡發著愁,花三郎順著甬道又走了回去。
甬道沒多長,很快就到了盡頭。
如今在這條甬道裡活動的,只他一個人。
也許甬道兩邊石壁後面有石室,有人,甚至肖嬙跟她二嫂都可能在裡面,但是
,隔著一道石壁,咫尺天涯,他看不見人,人也看不見他,若之奈何!
這幫人,不是在暗中有監視嗎,為什麼到現在一點動靜沒有?
他真盼望暗中有監視,發現了他的各種舉動,出現一兩個來對付他。
可就偏偏沒有。
不但沒人影,連一點聲響都沒有,靜得像死了一般。
這就不對了,要說有暗中的監視,為什麼到現在不見一點動靜?
要說沒有暗中的監視,為什麼一切事物都是自動,像石門開關,燈光明滅,而
且時間都掌握得恰到好處。
花三郎是才智過人。
可是他就是想不通這道理。
而就在花三郎百思莫解的當兒——
南宮玉的小樓上有了回音。
東城根那座巨塚是本朝初年營建的,也就是在太祖洪武年間。
那時候是大戶家,還沾點官,歷經幾代之後,如今這家只剩下一個人,挑挑兒
賣柴為生。
他不知道先人這座巨塚有什麼奧妙,不過幾代的祖先留下來一個木盒子。
木盒子原來很漂亮,紫檀木的,還雕著花。
經幾代之後,傳到他手裡,卻成了個破木盒子,雕的花磨平了,木色也失去了
原有的光澤。
他曾經打開木盒看過,裡頭除了塞塊破羊皮以外,別的什麼都沒有,隨手一扔
扔在牆角也就沒再管了,幾年下來,上頭已經布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南宮姑娘手下找到了這個賣柴的,如今,他捧著那個破木盒子,就站在南宮玉
的小樓上。
他家以前是很風光的大戶,可是到了他這一代,打從離娘胎也沒見過這種氣派
所在,這種天仙似的美姑娘,他顯得相當手足無措。
南宮玉含笑抬皓腕:「你坐。」
「是,是。」
他受寵若驚,更不知所措,哈腰點頭的嘴裡答應著,可並沒坐下去,他生怕髒
了人家那大紅團花緞子面兒的椅墊。
南宮玉也沒多讓,道:「能讓我看看你盒子裡的東西麼?」
「能,能。」
他連忙雙手把破木盒遞了出去。
南宮玉親手接過了破木盒,放在幾上打開,取出那塊羊皮,平攤在几上。
發黃的羊皮上,縱橫交錯,或直或彎畫著許多紋路,細看,那是幅圖案。
圖案是圖案,可不是一般的圖案。
這幅圖案,有點「古意盎然」,天書似的,讓人看不懂。
幸虧南宮玉看見了它,若是換個別人看見了它,仍然是難懂。
嬌靨上浮上了異樣的神色,一雙美目中也閃起了異采,她抬眼望道:「我還沒
請教,貴姓?」
「我姓沈。」
「洪武年間,有位富甲天下的沈百萬,你可知道?」
「不清楚。」
「你的先人,除了這個盒子跟這塊羊皮,沒有給你留下別的?」
「沒有,我也不指望有什麼別的,我賣柴過日子,夠吃就行了。」
知足常樂。
「恐怕府上歷傳幾代都不知道,沈家的先人,給子孫留下了一筆為數相當大的
財富。」
「喔,真的。」
「我不會騙你,也沒有必要騙你。」
「姑娘怎麼知道——」
「這塊羊皮上,畫的就是一幅財富埋藏圖。」
「喔,真的,在哪兒?」
「就在荒廢已久的,沈家那座巨塚之中。」
「喔,這,這……」
賣柴的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的心地很好,我願意幫你找出這筆財富來,不過我有個條件——」
「姑娘是不是要分——」
「我不要,我如果想要,只要告訴你這塊羊皮是無用的廢物,那筆財富就都是
我的了;我不要,我是說,財富找到之後,希望你能拿出一部分來周濟貧苦。」
「行,行,我願意拿出一半來。」
「一半?」
「是的,如果姑娘不告訴我,我永遠不會知道,就算十成拿出個九成來,我也
不吃虧。」
「難得你能這麼想,這筆財富歷傳了幾代,一直到你手上才被發現,上天注定
它是你的,你讀過書,能寫字嗎?」
「我讀過幾年書,能寫幾個字。」
「那好,你給我寫個字據,不必提財富,只寫明沈家那座巨塚,拆也好,挖也
好,同意任憑我處置就行了。」
「可是我先人的遺體——」
「如果塚裡有沈家先人的骸骨,我保證不損傷絲毫,完完整整的先行遷出。」
「好,我馬上就寫。」
他這裡一聲寫,那裡兩名巧婢已捧來了文房四寶。
南宮玉告訴他怎麼寫,寫好了,畫了押,她吹乾墨漬,收起了字據,道:「我
馬上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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