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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坫 玉 龍

                   【第七章】
    
      只聽直郡王道:「原來是這位人物,那麼說再等等,也好讓咱們看看,這位從 
    不露面的人物,究竟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 
     
      雍郡王居然不吭聲了。 
     
      讓這麼多位皇子,還有這麼多的皇族親貴、王公大員等這麼一個領袖天津船幫 
    的草莽人物,的確是過份,的確是大不敬。 
     
      可是眾家阿哥居然一聽之後都願意等,這就足以顯示出天津船幫在他們各人心 
    目中的份量了。 
     
      沒別的,只要誰能拉攏住天津船幫,那就等於掌握了河北、山東兩省的水陸命 
    脈,京線一帶就在手掌之下,那個儲位,也就跟拉攏神力候府一樣,是垂手可得的 
    了。 
     
      無巧不成書,也就在這時候,廳外傳來了個響亮話聲:「稟東家,天津部幫貴 
    客到!」 
     
      在座的,除姑娘胡鳳樓外,全都霍地站起。 
     
      宮弼轉臉沉喝:「吩咐開席!」 
     
      「是!」廳外一聲恭應。 
     
      *****
    
      海威堂的酒席,宴開百桌,全部擺在廣大的庭院裡。 
     
      人多好辦事,沒一會兒工夫,百張圓桌,擺得整整齊齊,大紅桌巾,一色銀器 
    ,夠排場夠氣派。 
     
      通明的燈光照耀下,一桌桌的賓客坐滿了,上菜的全是通記的伙計,一個個年 
    輕小伙子,穿著整齊,手腳矯捷。 
     
      另外每桌兩個,管斟酒侍候,算算總有近三百,據說全是從附近分支調來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主座上站起了通記的東家,有活財神之稱的宮弼,他先 
    感謝貴賓們的光臨,老鏢頭韓振天的具名發帖,接著介紹海威堂。 
     
      這,是眾賓客都想知道的,無不屏息凝神的聽,廣大的前院鴉雀無聲,一片靜 
    寂。 
     
      就在這鴉雀無聲,一片靜寂的當兒,宮弼做重大宣佈,語出驚人。 
     
      他說,海威堂是個生意字號,水陸兩路的買賣,無不經營,通記錢在只是海威 
    堂經營項目下的一項。 
     
      由是,自今夜此時此刻起,通記錢莊歸屬於海威堂,主持海威堂的,另有其人 
    ,他官弼只是海威堂的一名總管,而海威堂的主人卻因故不能出面——何止語出驚 
    人,簡直滿院為之沸騰,一旦傳揚出去,恐怕也立刻震動天下。 
     
      怎麼不?舉世聞名,富甲天下的活財神,居然居於人下,只是一名總管,而分 
    支遍及南七北六的通記錢莊,也只是成了海威堂所經營眾多項目下的一項。 
     
      海威堂勢力之龐大,不想可知! 
     
      那位海威堂的主人是個怎麼樣一位人物,自然也是不想可知。 
     
      有熟的,有好事的,紛紛站起問宮弼,海威堂主人究竟是當世之中的哪位人物 
    ?此時此地,因何故不能出面? 
     
      一呼百應,全部問起來了,不但海威堂屋宇為之震動,恐怕整座北京城都聽得 
    見。 
     
      只有一位,除了目閃異采外,仍然是那麼平靜的坐著,這位是姑娘胡鳳樓。 
     
      宮弼他連擺雙手,好不容易把震天的聲浪壓了下去,接著,他致萬分歉意,然 
    後是三個字——不能說。 
     
      不過,最後他保證,稍假時日,海威堂主人一定會在京露面,親自主持海威堂。 
     
      這答覆,這說詞,滿座賓客當然不滿意,就要再度追問。 
     
      不遠的一桌上,站起了一個人,是郭懷,他揚聲發話,震天懾人,立即鎮住全 
    場:「請問,哪一位是天津船幫的來人?」 
     
      宮弼那一桌上,立即有人應聲發話。 
     
      那個人,是個四十來歲,身材魁偉,豹頭壞眼,一臉絡腮胡的黑袍壯漢:「我 
    就是。」 
     
      郭懷道:「容我再請教,閣下是天津船幫裡的哪一位?」 
     
      那黑袍壯漢道:「我是天津船幫裡的頭一位。」 
     
      頭一位?不用說,那是幫主。 
     
      此言一出,驚呼四起,所有的目光立即投射過來,無不爭睹這位神秘幫主的廬 
    山真面目。 
     
      郭懷道:「好極,我叫郭懷,不知道幫主聽說了沒有?」 
     
      黑袍壯漢輕裝笑:「原來你就是群義鏢局那個郭懷顯然,他已經接獲了稟報。 
     
      京城、天津衛兩地相距兩百四十里地,那個李朋是上午到群義鏢局去的,而且 
    在今晚來海威堂致賀之前,這位天津船幫的幫主,就已經接獲了稟報,天津船幫傳 
    遞消息,不能說不夠快。 
     
      郭懷道:「既然幫主知道郭懷,那是更好,也省得我多做解說,耽誤大家喝酒 
    了,貴幫那位李朋李九爺稟報幫主的事;本來我是打算三天之後到天津衛去做個了 
    斷的,既然訊主今晚駕臨海威堂做客,我就借這海威堂酒宴之上,跟幫上做個解決 
    ,不知道幫主的責下如何?」 
     
      黑袍壯漢冷笑道:「對天津船幫來說,在哪兒了斷都一樣,天津船幫本就不願 
    在地盤里落個仗勢欺人,只是我今晚在海威堂是客,你要借酒宴之上了斷,不知道 
    做主人的肯不肯答應?」 
     
      郭懷轉向宮弼遙遙抱拳:「宮老,郭懷保證只談理,不講武,還請示下尊意。」 
     
      宮弼忙拱手答禮,道:「海威堂是個生意買賣,不願介入江湖事,只要閣下保 
    證說理而不講武,不擾我賓客,宮弼不敢多說什麼廣郭懷又一抱拳道:「多謝宮老 
    ——」 
     
      一頓轉望那黑袍壯漢:「幫主應該聽見了,主人已然答應——」 
     
      黑袍壯漢哪把個名不見經傳的部懷放在眼裡,不要說地位居幫主之尊,就是天 
    津船幫的任何一個,除了那個李朋,誰也不會在意這個部懷。 
     
      他哈哈一笑道:「唯一不如我意的是你保證在先,只說理不講武,不過今夜在 
    海威堂是客,看在主人份上,也只好認了,那麼怎麼個了斷法,你說吧!」 
     
      郭懷道:「容易,今晚海威堂貴客滿座,每一位都是眼下各方面有身份、有地 
    位的人物,一言九鼎,言重如山,我請他們諸位主持個公道評評理——」 
     
      黑袍壯漢道:「要借今晚這酒宴之上做了斷的是你,那你就說吧廠一郭懷道: 
    「恭敬不如從命,那就請幫主恕郭懷放肆直言了——」 
     
      接著,他把群義鏢局失鏢,負債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最後道:「群義鏢局在京城裡雖然微不足道,若是經營不善,落到今天這個地 
    步,也就怨不得人,但若是遭人蓄意陷害,恃強勒索,那就該另當別論,敢請諸位 
    主持公道評評理,這是不是蓄意陷害,群義鏢局還該不該償還這筆千兩黃金的債務 
    !」 
     
      話說到這兒,有人暗暗佩服這個名不見經傳年輕人的膽識,卻也有人認為郭懷 
    太自不量力。而,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一時之間卻都沒有人說話,上百桌酒席之 
    間,剎時間好靜、好靜。 
     
      黑飽壯漢那長滿絡腮胡,毛茸茸的嘴角剛浮起一絲得意笑意。 
     
      突然,一個近乎尖叫的女子話聲,劃破了這份寂靜:「怎麼沒人說話?」不遠 
    處一桌上站起了那位康親王府,杏限挑腮的三格格。 
     
      她一雙杏眼圓睜,冷冷道:「你們這算什麼有身份、有地位——」 
     
      玉貝勒傅玉翎兩邊眉鋒一皺。 
     
      她身邊的那位貝子爺,忙伸手拉她,要說話。 
     
      三格格她回眸一瞪:「你少管我,虧你還是個男子漢呢!你怕事我可不怕——」 
     
      玉貝勒站了起來,揚聲道:「小蓉,這是江湖事,咱們不好置呼,尤其你是一 
    個女兒家——」 
     
      三格格霍地轉過來道:「我不管什麼江湖事不江湖事,這個郭懷是要在座的賓 
    客主持公道評評理,我是海威堂的客人,我就要站起來說句話。女兒家怎麼了?你 
    別瞧不起女兒家,女兒家可不比你們這些男子漢膽小怕事——」 
     
      姑娘胡鳳樓隔著桌子深望那位三格格,一雙美目之中閃現異采。 
     
      傅玉翎聽了揚了一雙長眉道:「小蓉——」 
     
      三格格看也不再看他,轉過臉去大聲道:「我認為這裡頭有毛病,怎麼就那麼 
    巧,那批貨的貨主是他天津船幫,貨既然是天津船幫的,為什麼會讓別人找上群義 
    鏢局托保,直到失了鏢才出面露頭?這根本是設好了圈套害人,不必還這筆債。」 
     
      三格格語驚四座,立時議論紛起,嗡嗡之聲大作。 
     
      傅玉翎自覺太沒面於,打以前到剛才,天大的事,只要他站出來說句話,沒有 
    攔不了的事兒。 
     
      而如今,這個康親王府的三格格,就不買他這個帳,不吃他這一套,他不由勃 
    然變色,就待叱喝。 
     
      只聽姑娘胡鳳樓低低道:「這位三格格是膽大了點兒,但滿旗女兒不是一向這 
    樣麼?我倒覺得她直率得可愛,膽大得可敬。」 
     
      這話,不見得是跟玉貝勒說的,但是傅玉翎他聽見了,而且是字字清晰,連姑 
    娘胡鳳樓都說那位三格格直率得可愛,膽大得可敬,玉貝勒他還能說什麼,又還敢 
    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白著一張滿帶怒容的臉也坐了下去。 
     
      黑袍壯漢很感意外,他絕沒想到有人會說話,有人敢替群義鏢局說話,更是做 
    夢也沒想到,站起來的會是個姑娘家,是這位康親王府的三格格。 
     
      他臉色微變,一雙炯炯環目轉向韓振天,道:「總鏢頭德高望重,是不是也說 
    句話。」 
     
      韓振天無論在今天這個場合,或是在任何地方,聲威之隆,名望之重,那是當 
    之無愧,只要他說一句,任何人都會聽他這一句,認他這一句。 
     
      他略一遲疑,站了起來,一臉的肅穆神色:「韓某開的也是鏢局,無論如何站 
    在同行的立場,只應該避嫌,不應該說話。但是,既然幫主讓我站起來說幾句,我 
    也只好勉為其難,相信諸位還信得過韓榮的為人,就事論事,不偏袒任何一方——」 
     
      話剛說到這兒,叫嚷之聲四起:「我們信得過,我們當然信得過。」 
     
      「要是連總鏢頭都信不過,那我們就沒有信得過的人了。」 
     
      「總鏢頭清說就是——」 
     
      韓振天道:「多謝諸位厚愛——」 
     
      話鋒一帳,話聲微揚,他接著說道:「這件事,我如今聽到的是這位郭老弟的 
    說法,事實上,早在年餘之前,這件事就已震動京級,相信在座的諸位之中有不少 
    人還記得,真相究竟如何?沒人知道,連韓某我到如今也一無所知。不過這件事如 
    果真如這位郭老弟所說,那當然是曲在天津部幫,群義不但可以不還這筆債,還可 
    以報官訴法,或者是請江湖同道主持公道。但是,在情也好,在理也好,在法也好 
    ,凡事都講究證據,不知道這位郭老弟是不是拿得出證據?」 
     
      這番話聽得議論又起,嗡嗡之聲遠比剛才要大,都能震人耳鼓。 
     
      姑娘胡鳳樓很平靜,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玉貝勒臉上的怒容不見了,微微點頭。 
     
      韓總鏢頭說的是理,聽起來不偏不向,絲毫不辱沒他的身份與地位,郭懷他還 
    有什麼好說的? 
     
      滿座賓客,目光都投向郭懷。 
     
      三格格更是緊盯著郭懷。 
     
      郭懷淡然一笑說了話:「韓總鏢頭令人佩服,也令人肅然起敬,我要是有證據 
    ,也就不必借這機會請諸位主持公道評評理了,普天之下的冤事,有幾個拿得出證 
    據的。」 
     
      此言一出,哄然之聲猛起,當然,都是指群義沒理。 
     
      本來嘛!空口說白話誰都會,拿不出證據怎算有理?誰要硬說有理,那無非太 
    糊塗,太不通情理。 
     
      三格格一怔,嬌靨上立現失望之色。 
     
      玉貝勒雙眉揚起,嘴角微觀笑意。 
     
      黑袍壯漢更是哈哈大笑,聲震夜空。 
     
      只聽韓振天道:「那麼,郭老弟,你要原諒,拿不出真憑實據,就算韓某明知 
    道群義受害,也不敢指天津船幫沒理。」 
     
      黑袍壯漢大笑聲中抱拳,站都沒站起來:「多謝總鏢頭!多謝總鏢頭!」 
     
      韓振天正色道:「幫主千萬別這麼說,韓某不敢當,韓某只是就事論事,不偏 
    不向——」 
     
      他就要坐下去。 
     
      三格格突然叫道:「要證據,好哇!誰又有證據證明他天津船幫不是蓄意設圈 
    套害人?」 
     
      姑娘胡鳳樓一怔。 
     
      玉貝勒臉色又變,怒容之中還帶幾分厭惡。 
     
      只聽韓振天淡然的說道:「三格格要是這麼說的話,韓振天就不敢再多說什麼 
    了,請滿座賓客公斷。」 
     
      他坐了下去。 
     
      這個軟釘子碰得三格格為之一怔,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剎時,議論之聲又起,當然,都指群義沒理,並指那位三格格胡攪蠻纏,強詞 
    奪理。 
     
      三格格哪受過這個,火兒了,就要三不管的發火兒。 
     
      郭懷那裡適時欠了身:「無論如何,三格格的仗義執言,群義感激,請坐!」 
     
      怪了!三格格那麼個脾氣,眼看就要三不管的發火,兩眼一看郭懷,她居然沒 
    脾氣了,火兒也熄了。道:「郭懷,不要怕,也不要管那麼多,我認為你們有理, 
    你們就是有理,到哪兒我都會為你們說話。」 
     
      她坐了下去,她這一桌,附近的好幾張桌,無不為之側目,無不為之低聲議論 
    ,那位貝子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三格格她可不在乎,繃著張臉,誰都不看。 
     
      這裡三格格剛坐下。 
     
      那裡黑袍壯漢又說了話:「韓總鏢頭,這麼說,天津船幫可以照要這筆債,還 
    不出千兩黃金,群義每個月也得照付利錢了?」 
     
      韓振天道:「這是理,天經地義。」 
     
      黑袍壯漢帶笑轉望郭懷:「姓郭的,你可以早走一步了,帶話歐陽家,叫他們 
    準備好利錢,席散之後我准派人去收。」 
     
      郭懷淡然道:「不必帶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覆,我郭懷告訴李朋的,絕無 
    更改,不但利錢沒有,連那筆不成其為債的債也要一筆勾銷。」 
     
      滿座皆震驚,只震驚於這個郭懷的膽大。 
     
      姑娘胡風樓仍是那麼平靜。 
     
      黑袍壯漢仰天大笑:「姓郭的,只說話,不講武,只是你所做的保證,對不對 
    ?」 
     
      郭懷淡然道:「不錯,你可以不必遵守。」 
     
      黑袍壯漢道:「好,好!容我先向主人告個罪。」 
     
      宮弼居然道:「不敢當,事情既然到了這地步,宮弼我不便也不敢阻攔!」 
     
      顯然,他是允許天津船幫用武了。 
     
      黑飽壯漢一揮手道:「姓郭的,你站出去,不要驚擾了別人。」 
     
      郭懷笑向左右:「院子裡已經沒地方了,何妨勞煩諸位讓一讓。」 
     
      跟他同桌的,唯恐稍慢,一個個急急起來退讓。 
     
      剎時,那張桌旁就剩下了郭懷一個人。 
     
      那位三格格,這時霍地站了起來,冷然叫道:「你們誰敢——」 
     
      她叫得太遲了,還是有人敢。 
     
      西邊長廊上,一條人影像脫弩之矢,騰躍疾射,直撲郭懷。 
     
      郭林道:「留神,站穩了!」 
     
      他抬手微那麼一擺。 
     
      只那麼一擺。 
     
      悶哼聲中,那條人影,從哪兒來,還回哪兒去,去勢比來勢還快,落回長廊上 
    ,卻沒站穩,砰一聲撞上了西廂房的牆,貼著牆下滑坐了下去,沒再站起來。 
     
      是個粗壯的黑衣漢子。 
     
      這,看得滿座賓客怔住了。 
     
      韓振天睜了老眼。 
     
      玉貝勒揚了雙眉。 
     
      韓克威、韓如蘭兄妹一臉驚容。 
     
      三格格驚中帶喜,更睜圓了一雙杏眼。 
     
      而,姑娘胡鳳樓,依然那麼平靜。 
     
      黑施壯漢緩緩站了起來,絡腮胡微動:「李朋沒有誇大其詞,姓郭的,你是有 
    兩下子。」 
     
      他話落,東邊長廊上又有人影竄起,兩條,還帶著映燈發亮的冷輝。 
     
      郭懷道:「恐怕不只兩下子。」 
     
      話說完兩道冷輝捲到,矯若游龍,亮似閃電,郭懷他揮左掌,一閃而沒入兩道 
    冷輝之中,又是兩聲悶哼,兩條人影倒飛而回,兩道冷輝留下了。 
     
      摔在東邊長廊上的,是兩個黑衣漢子,握在郭懷左手裡的,是兩把長劍。 
     
      滿座賓客傻了。 
     
      三格格驚喜嬌呼出了聲。 
     
      韓振天、玉貝勒、韓克威、韓如蘭都站了起來。 
     
      只有姑娘胡鳳樓沒動,她嬌靨上的神色,還是跟剛才一樣。 
     
      郭懷微振左腕,掙然連聲,兩把長劍斷為寸寸,手一鬆,兩個劍把落地,他道 
    :「幫主閣下,三天之內,我等你,三天之後,你等我。」 
     
      轉向宮提抱拳:「宮老.千萬見諒,容我先行告退。」 
     
      話落,轉身,瀟灑飄逸的行了出去。 
     
      沒人動,沒人說話,甚至一點聲息都沒有。 
     
      突然,黑袍壯漢鬚髮皆動,震聲大喝:「走!」 
     
      他騰身直上夜空不見了。 
     
      東西長廊上,那二個黑衣漢子支撐著站起來,也走了,不過不是騰身直上夜空 
    ,而是拐著往外挨的。 
     
      黑袍壯漢的那聲大喝,驚醒了在場的每一個,當然不包括姑娘胡鳳樓,她從頭 
    到尾都是清醒的,平靜的。 
     
      三格格急張望,這才發現不見了郭懷,她急叫:「郭懷,郭懷!」 
     
      就有那麼好事的往外一指:「走了,剛走。」 
     
      「郭懷——」 
     
      三格格又一聲叫,急追了出去,腳下高底鞋踩著蹺,差點兒沒摔倒,也跑不快 
    ,不,是只能走,不能跑。 
     
      宮弼拱手揚聲道:「諸位,實在抱歉!」 
     
      姑娘胡鳳樓這時候站了起來,連說話都是那麼平靜:「該說抱歉的不是宮老, 
    我們也該告辭了。」 
     
      走了,都走了,沒一會兒工夫,走了個乾淨,偌大一個院子裡,就剩下宮弼。 
    祁英,還有諸明。賈亮,其他的伙計們,外頭照料去了。 
     
      宮弼笑了,祁英鬍子抖動,終於仰天大笑。 
     
      諸明驚喜無限:「東家,少主的修為——」 
     
      宮弼神色一肅:「當然,接皇爺衣缽,還錯得了?何況少主身兼兩家之長,當 
    世兩大奇人的絕藝,區區一個天津船幫,算得了什麼?」 
     
      祁英不笑了,也是一臉的肅穆。 
     
      *****
    
      郭懷回到了群義鏢局,鏢局門口不遠處街角,站著個白影,那是個穿白衣的通
    記錢莊伙計。 
     
      郭懷沒過去,揚聲道:「席已經散了,有位姓諸的兄弟帶話,兩位可以回去了 
    !」 
     
      那白影遙遙的謝了一聲,拐彎兒不見了。 
     
      通記的伙計走了,郭懷到了鏢局大門外,剛要舉手敲門,門卻開了,開門的是 
    二姑娘歐陽雪。 
     
      郭懷道:「二姑娘怎麼在這兒?」 
     
      歐陽雪道:「算算時候,你該回來了,剛又聽見你嚷嚷,所以我就開門來了!」 
     
      這位二姑娘,自己不歇著,她能惦記著郭懷,給郭懷等門,這,讓人不能不感 
    動。 
     
      郭懷謝了一聲進去了。 
     
      歐陽雪往街上張望了一下,關上大門,道:「剛才你跟誰嚷嚷啊?」 
     
      郭懷道:「碰見兩個通記錢莊的伙計。剛離開海威堂的時候,有個姓諸的說, 
    錢莊有兩個兄弟到這一帶辦點事兒,要是看見他們,打個招呼叫他們回去。」 
     
      歐陽雪聽見的是這麼回事兒,所以也沒多問,道:「海威堂的情形怎麼樣?熱 
    鬧吧!到的賀客多不多?」 
     
      郭懷輕描淡寫,只描述了海威堂的盛況,別的什麼也沒提。 
     
      門口車水馬龍的是人家,盛況空前的也是人家,二姑娘也沒心情多問,當下道 
    :「吃好了沒有,要是沒吃好,我給你留的有飯菜。」 
     
      郭懷忙道:「謝謝二姑娘,我吃好了!不用麻煩了。」 
     
      「飯菜都是現成的,說什麼麻煩?」歐陽雪道:「時候不早了,我已經給你打 
    好水,洗洗早點兒歇著吧!」 
     
      說完了話,她就要往後走。 
     
      這位二姑娘,替郭懷想得太周到了,也做得太多了,的確是位平易近人的柔婉 
    好姑娘。 
     
      郭懷向著那無限美好的背影,不由多看了一眼。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車馬聲疾風似的由遠而近,倏然停在鏢局門外。 
     
      這時候了,誰會上群義鏢局來? 
     
      而且是坐著馬車疾馳而來。 
     
      郭懷外望,二姑娘歐陽雪也停步回了身。 
     
      緊接著,擂鼓似的敲門聲傳了進來,然後是一個女子叫聲:「郭懷,郭懷!」 
     
      郭懷一聽就知道是誰了,他可沒想到她會找到鏢局來。 
     
      歐陽雪看了郭懷一眼:「這是誰?」 
     
      她還沒等郭懷答話,就過去開了門。 
     
      門開處,三格格當門而立,她可設管開門的是誰,別的什麼不說,劈頭就問: 
    「郭懷回來沒有?」 
     
      歐陽雪還沒說話,三格格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子裡的郭懷,杏眼馬上瞪圓了, 
    喜叫一聲:「郭懷……」往裡就闖,差點沒撞著歐陽雪。 
     
      歐陽雪眼見這位旗裝姑娘認識郭懷,也就沒攔,再一看,一輛平套馬車還停在 
    門口,也沒關門就跟了進來。 
     
      郭懷往前迎了幾步,道:「三格格!」 
     
      二姑娘歐陽雪聽得一怔。 
     
      三格格走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一到踉前就埋怨:「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就走 
    了,害得我一路好趕,幸虧我知道你是哪兒的,要不然讓我哪兒找你去。」 
     
      郭懷道:「三格格趕到群義來找我,有事兒?」 
     
      三格格興奮而激動:「當然有事兒,郭懷,你好大的本事,哪兒學的,怎麼學 
    的,擺擺手就把三個人打飛了,這一下天津船幫不神氣了。」 
     
      歐陽雪又一怔,脫口道:「天津船幫?」 
     
      三格格轉臉望過去,似乎這時候才想起,身邊還另有一個人。 
     
      郭懷道:「二姑娘,這位是康親王府的三格格,三格格剛也是海威堂的賀客!」 
     
      歐陽雪定了定神,忙施一禮:「民女歐陽雪,見過三格格。」 
     
      三格格道:「郭懷,她是——」 
     
      郭懷道:「三格格,這位是群義鏢局歐陽老鏢頭次女,二姑娘歐陽雪。」 
     
      三格格沒工夫,也沒心情留意別人,微點頭「呃」了一聲,忙又轉望郭懷,已 
    就要說話。 
     
      歐陽雪那邊已然道:「郭懷,天津船幫?他們上海威堂找上你了?」 
     
      為郭懷誇耀,為郭懷宣揚,三格格義不容辭,由衷的願意,也急不可待,不等 
    郭懷說話她就搶著說:「不,不是那麼回事兒,是——』」 
     
      她從頭到尾把海威堂酒宴之上的經過說了一遍,一點兒也沒遺漏。 
     
      她甚至把郭懷的表情動作都帶出來,比劃出來了,可就沒郭懷那麼瀟灑從容, 
    不要緊,她已經把郭懷當成了神,捧上了天。 
     
      其實這難怪,皇族親貴,甚至於八旗子弟,人人嗜武懂武,這位三格格勉強也 
    稱得上是個練家子,皇族親貴那個圈子裡耳濡目染,她見過的武藝可是不少,連玉 
    貝勒馬上馬下的好身手她都見過。 
     
      可就是沒見過郭懷這樣到絕學,能不把郭懷當神?把郭懷捧上天? 
     
      其實,何止是她,就算是二姑娘歐陽雪,她見過郭懷的身手,可沒想到郭懷的 
    身手能以一敵三,從容退敵於揮手間。 
     
      尤其當著那位威名遠播的天津船幫幫主,當著海威堂那麼多有當朝顯貴,有各 
    路人物的貴客,單這份膽識,就絕無僅有,難怪貴為康親王府的和碩格格的這位, 
    拿他當神,把他捧上了天。 
     
      二姑娘歐陽雪,她驚住了,也怔住了。 
     
      三格格馬上又轉向郭懷:「郭懷,我趕來找你是…、你別在這兒待了,上我府 
    裡當差去,教我學武,當我的貼身護衛,什麼事兒都不用做,要什麼我給什麼!」 
     
      郭懷絕沒想到她會有這麼一說,道:「三格格的好意我感激——」 
     
      三格格忙道:「我不要你感激,只要你跟我去就行了,這就跟我走,也不用收 
    拾,什麼都不用帶,我府裡都有,要什麼有什麼!」 
     
      話說得既息又快,連珠炮兒似的,真巴不得郭懷馬上點頭,巴不得馬上就一把 
    拉走郭懷。 
     
      郭懷暗暗的還是有點感動,道:「真的,三格格的好意我真的很感激,可是我 
    不能夠從命!」 
     
      三格格一怔,叫道:「你不願意?為什麼?」 
     
      郭懷道:「三格格,人各有志,說得俗一點,是什麼命,吃什麼飯——」 
     
      三格格道:「胡說,你是個大才,根本你就是個大才,怎麼能委屈在這兒,你 
    注定會飛黃騰達——」 
     
      郭懷截口道:「三格格,我不求飛黃騰達,而且,在這兒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委 
    屈,要是覺得委屈,當初我就不會上這兒來了,我是一個江湖人,眼前的這一條路 
    才是我該走的路。」 
     
      三格格道:「你可明白,內城各大府哪裡,連紫禁城裡的侍衛營都算上,十個 
    有九個都是江湖出身的江湖人。」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剛不說過麼,人各有志!」 
     
      「你」 
     
      「三格格千萬原諒!」 
     
      三格格跺了腳:「你這是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不行,今兒晚上我非把你帶 
    走不可。」 
     
      「三格格,不是我不識抬舉,不知好歹,我剛才已經有所稟告,而且說的也很 
    清楚,你既然厚愛郭懷,就應該成全郭懷,只要你願意,你不嫌棄,往後,你隨時 
    召喚,我隨時就趕到!」 
     
      「不行——」 
     
      「三格格。」 
     
      「郭懷,你就不知道,我多佩服你,多喜歡你,多想要你!」 
     
      這話,她就不怕別人誤會,也不怕別人笑話。 
     
      不過,這也顯示出這位三格格的率直、可愛。 
     
      郭懷道:「三格格,郭懷不傻,也不是草木,我知道,更感激,就為答報三格 
    格的厚愛,所以我願意隨召隨到……」 
     
      「那你就為什麼不能——」 
     
      「三格格,人各有志,萬望三格格一本厚愛,予以成全。」 
     
      「你——」三格格沉默了一下,然後突然凝目:「願意隨召隨到,我什麼時候 
    想看你,你都得趕到我眼前來,」這話可是你說的。」 
     
      郭懷道:「錯不了,是我說的。」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要算話。」 
     
      「郭懷向來說一句是一句,希望你相信郭懷。」 
     
      「那——你既不答應到我的府裡去當差,別的任何一家你都不許去?」 
     
      郭懷道:「三格格以為,還有別人會像三格格這樣厚愛部懷?」 
     
      「何只還有,每一家都會,我不過是搶了頭一個罷了,不信你等著看。」 
     
      那個圈子裡的,當然最瞭解那個圈子,那個圈子裡的黃帶子、紅帶子,尤其是 
    那些格格們,作興這個,愛這個調調兒,身邊弄個好武藝,好本事的俊逸人物跟著 
    ,值得誇傲,是最有面子的事兒。 
     
      郭懷道:「你放心,也請你再一次的相信,我不會去任何一家,我永遠是個江 
    湖人,絕不沾一個『官』字。」 
     
      三格格看了看郭懷,點點頭,滿臉的失望,還帶著讓人心酸的幽怨:「好吧! 
    可是你送我回去總行吧!」 
     
      「這……」郭懷還能說不麼?望著眼前的三格格,他也不忍,他點了頭:「應 
    該護送三格格回府,您請!」 
     
      三格格也沒跟歐陽雪打招呼,顧不得了,忘了,恐怕也沒那個心情了,她轉過 
    身往外行去。 
     
      郭懷跟歐陽雪說了話:「時候不早了,二姑娘別再等門了,請安歇吧!我自己 
    想法子進來。」 
     
      他沒等歐陽雪說話,邁步跟了出去,還隨手帶上門。 
     
      二姑娘歐陽雪車就定過了神,郭懷跟三格格的每一句話,她都聽進了耳朵裡, 
    而且聽得真切,她插不上嘴,也不便插嘴。 
     
      望著郭懷跟那位三格格走了,不知道為什麼,也說不出所以然,心裡覺得怪怪 
    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所以然,可是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不舒服,似乎 
    像失落了點兒什麼似的。 
     
      聽見車馬聲響動,遠去,她才過去閂卜丁大門。 
     
      悶悶的回過身子,她嚇了一跳。 
     
      通往後院的碎石小徑上,站了一個人,有著無限美好的身影,也有著令人心酸 
    的悲淒、陰沉,是大姑娘歐陽霜。 
     
      她定了定神,叫道:「姐姐!」 
     
      只聽歐陽霜道:「剛才是誰呀?」 
     
      歐陽雪道:「是——歐陽霜道:「別站那麼老遠,過來說。」 
     
      歐陽雪走了過去——
    
      *****
    
      總鏢頭韓振天跟姑娘胡風樓、韓克威、韓如蘭兄妹一行回到了威遠鏢局。 
     
      玉貝勒傅玉翎一出海威堂,就帶著他的四護衛回到了內城。 
     
      那是因為有韓振天、還有韓克威、韓如蘭兄妹在。姑娘胡鳳樓沒讓他送,不知 
    道為什麼,他心裡有點忐忑不安,連堅持都沒敢堅持,而且他心裡也有一絲悶。 
     
      總鏢頭韓振天跟姑娘胡風樓一行,也都有點怪怪的。四個人之間,氣氛有點沉 
    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姑娘胡風樓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其實,另三位,誰又開過口? 
     
      還是迎出來的七夫人趙玉茹打破了這份沉悶,她泡了壺好茶,做了幾樣點心, 
    請大夥兒廳裡坐坐,當然,她也是想聽聽海威堂的情形。 
     
      韓振天疼愛這位七媳視如已出,猶甚於疼愛自己的女兒韓如蘭,姑娘胡鳳樓不 
    但敬愛這位七嫂,也一向情如姐妹,誰都不好,也不忍辜負她這份好意。 
     
      紅菱、紫鵑、藍玲聽說姑娘一行回來了,也都迎了出來。 
     
      廳里落了座,七少夫人趙玉茹倒上香茗,捧上了精美點心,春風解凍,韓七少 
    夫人臉上的笑容,驅散了不少沉悶。 
     
      姑娘韓如蘭畢竟年輕,畢竟心裡藏不住事兒,也從不藏事兒,她原就沒什麼沉 
    悶,她所以沉悶,只是受了感染,不敢說話而已。 
     
      她不怕乃父、乃兄,可是對這位天人也似的鳳姐姐,卻有著一份敬畏。 
     
      如今沉悶的氣氛一經減少,姑娘她立即有了精神,搶著把海威堂的經過說了一 
    遍,當然,對郭懷的絕學,也有所誇贊、推崇。 
     
      姑娘家,哪個不欽慕英雄,尤其是俊逸英雄! 
     
      這一番敘述,聽得七少夫人趙玉茹跟紅菱等瞪目張口。 
     
      紅菱道:「這個郭懷好大的一顆膽!」 
     
      紫鵑也道:「姑娘沒有錯,這個人是不凡。」 
     
      趙玉茹道:「真的麼?如蘭。」 
     
      「當然是真的,這還假的了!」韓如蘭道:「不信你問問。」 
     
      趙玉茹沒問,她把目光投向姑娘胡鳳樓,似乎姑娘她說什麼,才是最可信的。 
     
      姑娘胡鳳樓她點點頭:「是真的,七嫂。」 
     
      韓振天雙肩聳動了一下道:「我總覺得如蘭有點言過其實,有點誇大其詞。」 
     
      他說乃女而不敢駁姑娘胡鳳樓。 
     
      韓克威眉梢兒一揚,跟著道:「爹不這麼說,我不敢說,天津船幫所以震懾遠 
    近,只是因為人多勢眾,只是因為實力龐大,並不是因為他們擁有多少不得了的高 
    手,若論個人武功修為,實在沒有什麼。」 
     
      也就是說,郭懷能以一敵三,輕鬆退敵,不值得大驚小怪。 
     
      韓如蘭大為不服,要說話。 
     
      胡鳳樓卻先開了口:「我也總覺得七哥對郭懷,甚至對群義,都有成見,憑七 
    哥的家世、出身、甚至所學,不該說這種話,我不相信七哥你看不出郭懷修為的深 
    淺!」 
     
      姑娘她也不說總鏢頭,而駁韓克威。 
     
      韓克威道:「這…這怎麼會,我不認識郭懷,跟他也沒一面之緣。」 
     
      胡風樓道:「可是七哥認得群義,群義是威遠的同行,就拿郭懷當眾清大家主 
    持公道的事來說,大家明知道那是天津船幫的圈套,可是就沒一個人敢說破,當然 
    ,那也是因為天津船幫做得高明,當初不留痕跡,至今沒有證據——」 
     
      韓振天有點不自在,道:「沒有證據,清理法上都站不住,儘管明知道是那麼 
    回事,可卻誰也沒辦法。我原以為群義掌握了什麼,所以才要郭懷拿出,也好站穩 
    腳步替群義主持公道,哪知道群義仍然拿不出證據,這誰有辦法?」 
     
      胡風樓嬌靨掠過一絲異樣表情,道:「義父,任何人不必為群義主持公道,以 
    我看,郭懷的用意,也不在於讓大家主持公道,甚至於根本就不在乎誰是不是願意 
    為群義主持公道,因為他有足夠的能力了斷這件事,有足夠的能力把這筆不該有的 
    債一筆勾銷。」 
     
      韓振天道:「是麼?」 
     
      胡風樓淡然道:「義父,。郭懷不但修為莫測高深,而且他人極聰明,有大智 
    慧,海威堂的開張,給了他絕好的機會,他只要京城裡的人,從今夜起重新談論群 
    義鏢局,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話,聽得大家都一怔。 
     
      韓振天忙道:「鳳樓,你是說他的用意不過在使群義的名頭重新響起?」 
     
      「不錯!義父,如果我不幸料中,我希望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料錯事,可是事實 
    上——義父,用不了多久,群義鏢局的名頭不但會再度響起,甚至會凌駕於威遠之 
    上,就因為他們有了這個郭懷。」 
     
      韓振天雙眉陡揚:「鳳樓,我向來信服你,可是這回,這件事……你說群義的 
    名頭會再度響起,我相信,或許可能,可是你要說群義的名頭會凌駕於咱們威遠之 
    上——」 
     
      韓克威接口道:「我也不信,他們憑什麼,只天津船幫的那筆債務,就壓得他 
    們永遠抬不起頭,翻不了身。」 
     
      胡鳳樓微一搖頭道:「七哥,天津船幫的那筆本不該有的債務,今天晚上等於 
    已經一筆勾銷了,不信你等著看,不用多久,三天之後。」 
     
      韓振天雙眉軒動:「鳳樓——」 
     
      「義父!」胡鳳樓道:「天津船幫這種手法,這種作為,無論用於哪一家鏢局 
    ,對其他任何一家鏢局來說,都不是件可喜的事。天津船幫包攬了附近幾省,水陸 
    兩路的運務,唯一威脅他們生意的,是京裡的鏢局,所以他們不擇手段打擊京裡的 
    鏢局。威遠是因為分支多,勢力廣,又有義父您坐鎮京裡,所以一時半會兒他們動 
    不了威遠,動不了並不意味著是放棄。反之,威遠更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不 
    投去,他們絕不會甘心,那麼,有郭懷對付他們,對威遠應該是有利而無害。」 
     
      韓振天道:「鳳樓,你再看遠一點,要是一旦群義把成遠壓下去了呢?」 
     
      胡鳳樓淡然遭:「郭懷的來京,用意絕不單純,但到目前為止,我還不敢下聽 
    那是什麼。我不否認有這可能,事實上也認為有這個可能,但是我願意擔保,群義 
    鏢局絕不可能獨霸京畿。」 
     
      韓振天神色一鬆道:「風樓,有了你這句話,義父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胡鳳樓道:「可是,義父,最近京裡發生的這幾件事不單純,我感覺得出,京 
    裡要出震驚天下的大事。像郭懷這個人的來京,通記宮老的轉居人下,海成堂主人 
    的不現身,不露面,沒人敢正眼看一下的天津船幫頭一次受到打擊,將來京裡會是 
    個什麼樣的局面,就不是鳳樓我所能擔保的了。」 
     
      這番話,像一塊無形的大石,重又壓上各人的心頭,儘管各人的臉上沒看出什 
    麼,儘管韓振天也不願讓他臉上帶出什麼,現出什麼—— 
    
      *****
    
      郭懷把三格格送回了康親王府。 
     
      三格格雖然有點依依難捨,但她到底還是放郭懷走了。 
     
      她不但放郭懷走了,還派她的馬車把郭懷送到了正陽門,因為,她怕郭懷一個 
    人出不了內城。 
     
      還是真的,除了翻過城牆,或是城門硬閣之外,這個時候郭懷還真出不了內城。 
     
      三格格偷偷吩咐了馬車,本來是要把郭懷送回鏢局的,可是一出內城,郭懷說 
    什麼也不坐車了,馬車沒辦法,只好回了頭。 
     
      外城,這時候,也有不少「五城兵馬司轄下」巡捕營巡夜查街的。 
     
      可是郭懷沒讓他們碰上。 
     
      當然,以郭懷的一身修為,只不願讓他們碰上,那是容易得很,只施展上乘身 
    法,快一點,就算從他們跟前過,他們也只能看見一縷輕煙飄過,頂多,只覺得有 
    一陣疾風吹了過去回到了群義鏢局,也沒讓二姑娘歐陽雪等門,自不能敲門驚擾人 
    ,也懶得伸手掌貼在門縫上,以內力吸挪門閂,他翻了牆。 
     
      誰要是看見,準會嚇一跳,準會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牆外他一閃不見,牆內他 
    已經落在了前院之內,輕飄飄的,點塵未驚。 
     
      他沒驚點塵,可把自己嚇一跳,也把別人嚇一跳,前面那個石墩上,坐了個人 
    ,那個人是二姑娘歐陽雪。 
     
      歐陽雪嚇得站起了身,等兩個人互相看清了,郭懷又一怔:「二姑娘!」 
     
      歐陽雪很快的就平靜了,嬌靨上泛起喜意,但是喜得有點異樣:「你回來了?」 
     
      郭環道:「二姑娘怎麼還沒安歇?」 
     
      歐陽雪道:「大姑娘讓我在你屋裡留個字條兒,可是我還是想坐在這兒等你回 
    來,反正我也睡不著。」 
     
      大姑娘讓留個條兒? 
     
      郭懷微征:「大姑娘有事兒?」 
     
      歐陽雪道:「大姑娘要見你,叫你回來之後,上後院書房去。」 
     
      郭懷道:「二姑娘可知道,大姑娘見我是為什麼事麼?」 
     
      「大姑娘沒說,我不知道,見著她就知道了麼!走吧!我帶你去!」 
     
      歐陽雪轉身先走了。 
     
      郭懷跟進了後院,後院的夜景,美而寧靜,但總讓人覺得有點陰沉,也太冷清 
    了點兒,這無關夜深人靜。 
     
      西北角,畫廊的盡頭,有間屋還亮著燈。 
     
      歐陽雪帶著郭懷,就到了這間屋前,她輕聲道:「姐,郭懷來了!」 
     
      「進來吧!」 
     
      屋裡響起了大姑娘歐陽霜的話聲,幽幽的,已不再那麼冷。 
     
      歐陽雪帶著郭懷過了屋,是一間精雅書房,古意盎然,書香滿室,大姑娘歐陽 
    霜,就站在燈下。 
     
      她換了一身黑衣,臉色有點蒼白,清麗的嬌靨上,也帶幾分憔悴。 
     
      也不過半天工夫,她似乎經歷了很多煎熬、折磨,再加上她那隱透淒涼的身影 
    ,看在眼裡,就是鐵石人兒也會憐惜。 
     
      她比二姑娘歐陽雪不過大個兩三歲,但是這時候燈下再看,就會發現她比乃妹 
    成熟得多,那種歷盡無數風霜,承受了無數打擊與折磨的成熟。 
     
      二姑娘歐陽雪對這位大姑娘,似是有幾分四畏,再不就是她那份柔婉的性情使 
    然,她叫了大姑娘一聲,就微低頭問到一旁。 
     
      郭懷也叫了聲:「大姑娘!」 
     
      歐陽霜看了郭懷一眼,那微顯失神的眼神,既讓人價倍,又讓人心悸,她做抬 
    皓腕,輕聲道:「坐!」 
     
      她簡直像變了個人。 
     
      這種變化,使得郭懷有點不安,但是郭懷卻說不上來為什麼不安。 
     
      兩個人落了座,歐陽霜又轉望站在一旁的二姑娘:「小雪,你也坐吧!」 
     
      歐陽雪柔順的答應一聲,就坐在一邊。 
     
      歐陽霜低了一下頭,再抬頭時,她的一雙目光,突然變得像兩把利刃,落在了 
    郭懷的臉上:「我都聽二姑娘說了,我不問你的來歷,你也未必肯說,我只感激你 
    為群義鏢局所做的——」 
     
      郭懷要說話,但是歐陽霜沒讓他開口:「我只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群 
    義鏢局做這些?」 
     
      現在,歐陽霜的目光如利刃,但是這種利刃般的目光不能讓郭懷心悸,他直視 
    歐陽霜:「因為我是群義的人。」 
     
      「沒進群義之前,你可知道群義鏢局?」 
     
      「聽說了,也就因為聽說了,我才知道群義鏢局正短人手。」 
     
      「群義鏢局是短人手,但是並不需要人手,在沒生意可接的情形下,有我們姐 
    妹倆已經很夠了,群義鏢局再也多不起任何一個人的開支,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 
    答應讓你留下來——」 
     
      話鋒微頓之後,歐陽霜接著道:「我曾經懷疑你別有所圖,別有所謀,但是看 
    看你的人,我又實在不能相信這種想法....」 
     
      郭懷道:「大姑娘,我只有一樣所圖,一樣所謀,那就是重震群義聲威,跟京 
    裡的同行一較當世之短長。」 
     
      「這就是我要知道為什麼的道理所在。」 
     
      「我剛已經說過了,因為我進了群義鏢局,是群義鏢局的人,大姑娘、二姑娘 
    在我需要棲身糊口的時候收留了我,我應該有所報。」 
     
      歐陽霜深深一眼,搖搖頭說道:「白天看你,現在再看你,我怎麼也不相信, 
    你是個需要棲身糊口的人。」 
     
      郭懷道:「事實上,我到京星來,就是為開創自己的基業,總得有個開端,我 
    不敢希望一步登天,那太不實際。」 
     
      歐陽霜微點頭:「明知道你不肯說,也不會實說,我也說過不問你的來歷,其 
    實我只要知道你對群義不是另有圖謀就夠了,何必還問那麼多,我只是怕欠人的情 
    ,我歐陽家已經負不起任何一筆債了。」 
     
      郭懷道:「大姑娘,歐陽家不會再欠任何人的債,群義給了我吃的、住的,這 
    也正是我所求的。」 
     
      「那麼……」歐陽霜道:「你已經有了開端,路也已經展現在你眼前,康親王 
    府的三格格找來求你,你為什麼不去?」 
     
      「大姑娘,我不願意沾官,我所要開創的基業,也無關一個官字,我也不是個 
    虎頭蛇尾,有始無終的人,就算有一天我要離開群義,那也在重振群義的聲威之後
    。」 
     
      歐陽霜搖了頭,帶著悲淒搖了頭:「無論如何,現在,你的好意我感激,但是 
    群義背著這麼一大筆債——」 
     
      「大姑娘,從今夜起,群義已經沒有債務了。」 
     
      歐陽霜仍然搖頭:「我聽說了海威堂酒宴上的情形,也聽說了那位三格格說你 
    以一敵三,從容退敵,但是京畿一帶沒人願意主持公道,天津船幫的人,也不只那 
    三個……」 
     
      郭懷道:「大姑娘的意思我懂,我也知道此刻很難讓大姑娘相信,我不能,也 
    不敢相強,我只能說有把握勾銷這筆原本不成其為債的債務,請大姑娘等三天之後 
    再看。」 
     
      歐陽霜低了一下頭,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實在是因為你對天津船幫所知不 
    多,他們的勢力太大——」 
     
      一頓,又接過:「我不多說什麼了,我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歐陽一家三口 
    感激,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個時候能夠有你這麼一個人願意對群義鏢局義伸 
    援手,群義鏢局也應該受到鼓舞,下定決心,從現在起,不論成敗存亡,歐陽一家 
    三口跟你共同承擔重任就是了。」 
     
      二姑娘歐陽雪嬌靨上猛現驚喜之色,激動的望乃姐。 
     
      郭懷道:「多謝大姑娘,相信不會讓大姑娘失望。」 
     
      歐陽霸道:「別這麼說,該言謝的是我,時候不早了,你歇息去吧!」 
     
      郭懷站了起來,並沒有告辭,卻道:「大姑娘,老鏢頭的病——」 
     
      歐陽霜道:「還是那樣兒,請了不少大夫,花了不少錢,可是——」 
     
      郭懷道:「能不能讓我看看老鏢頭?」 
     
      歐陽霜沒說話。 
     
      郭懷道:「大姑娘,我路通歧黃,學醫本為濟世救人,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 
    然知道老鏢頭臥病在床,我怎麼能不聞不問?」 
     
      歐陽雪忍不住道:「姐——」 
     
      歐陽霜淡淡的道:「謝謝你的好意,有位父摯輩,要給送藥來,今天晚上他應 
    該是可以趕到。」 
     
      歐陽雪道:「姐,誰呀?」 
     
      歐陽霜道:「田叔叔!」 
     
      歐陽雪美目一睜叫道:「田叔叔?」 
     
      郭懷兩眼之中忽視寒芒,一閃又自斂去。 
     
      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個低沉,但是很清晰的話聲:「曾幾何時,雪丫頭的聽 
    覺也這麼敏銳了,我們這一輩的怎能不服老?」 
     
      郭懷只覺這話聲很熟,可就一點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歐陽霜忙站了起來。 
     
      歐陽雪喜呼道:「田叔叔!」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也足證,歐陽霜不是找藉口,不讓郭懷看乃父的病。 
     
      歐陽霜似乎要攔阻外頭那人進來,忙道:「田叔叔,請……」 
     
      話只說到這兒,外頭那話聲道:「田叔叔自己人,霜丫頭幹麼這麼客氣,還請 
    什麼?」 
     
      郭懷二次入耳這話聲,猛然想起在哪兒聽過這話聲,外頭那人已隨話跨進了書 
    房。 
     
      一身黑大褂兒個中年乾癟瘦漢子,可不是京外小村,小酒館兒裡講故事的那個? 
     
      瘦漢子一眼望見郭懷,猛一怔停步。 
     
      「田叔叔!」歐陽雪喜行聲中閃身撲到了瘦漢子身邊。 
     
      歐陽霜道:「田叔叔,這位姓郭,單名一個懷字,剛進鏢局。」 
     
      郭懷含笑微點頭:「沒想到在這兒又碰見了閣下,世上的事兒真有這麼巧?」 
     
      歐陽姐妹為之一怔。 
     
      瘦漢子臉上變色,一聲冷笑道:「何只是巧,這世界還真小——歐陽雪忙道: 
    「田叔叔,您跟郭懷見過?」 
     
      瘦漢子道:「又何只見過,霜丫頭,他是怎麼進群義的?」 
     
      歐陽霜當即就把郭懷登門求職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瘦漢子連聲冷笑:「好極了,真是個有心人,姓郭的,要我告訴我這兩 
    個侄女兒,咱們那兩面之緣麼?」 
     
      郭懷道:「閣下只管講。」 
     
      瘦漢子兩眼緊盯著郭懷,一臉冷怒笑意:「不讓說也得行,由得了你——」 
     
      接著,他把邂逅郭懷,攔截郭懷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道:「他是這麼個人, 
    現在又這麼樣進了群義鏢局,你們說他是什麼用心,幹什麼來的?」 
     
      歐陽雪驚得睜圓了美目,歐陽霜也嬌靨變了色,又堆上一片凜人的冰冷:「郭 
    懷,我真沒有想到,我不但感激你,還為自己對你的態度感到愧疚,沒想到你竟會 
    是——要不是我這位父執輩今夜恰好趕來,我們姐妹還不知道要讓你欺瞞多久——」 
     
      瘦漢子冷笑道:「這是天祐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也是天理昭彰,不隱邪惡 
    。」 
     
      郭懷道:「大姑娘,就憑大興縣捕快緝捕這位時,我正好早一步在座,就能指 
    我是官家人?」 
     
      「滿虜官家人?」瘦漢子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恐怕還不配,充其量你 
    是個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敗類。」 
     
      郭懷道:「閣下——」 
     
      瘦漢子截口道:「夠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讓你知道了群義鏢局,既然 
    讓你在這兒碰上了我,你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間書房一步。」 
     
      歐陽霜一翻皓腕,玉手裡已多了柄明晃晃的匕首。 
     
      只聽歐陽雪驚叫道:「姐——」 
     
      歐陽霜喝道:「小雪,住口。」 
     
      話落,她挺腕就刺,疾取郭懷心口要害。 
     
      郭懷微側身,堪堪躲過,道:「大姑娘——」 
     
      歐陽霜皓腕走偏,匕首鋒利尖刃齊時劃下。 
     
      郭懷閃身到了書桌後道:「大姑娘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歐陽霜冰冷道:一我很透了你這位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敗類。」 
     
      她一步跨到桌前,手中的匕首再次遞出。 
     
      郭懷道:「大姑娘原諒!」 
     
      他疾探右手,一閃而回。 
     
      就這麼右掌一探一閃,再看,歐陽霜手裡的匕首,已到了他收回的右掌裡。 
     
      歐陽霜一驚撤身。 
     
      瘦漢子冷哼欲動。 
     
      郭懷喝道:「站住!」 
     
      這一聲,論聲音可是不算大,而瘦漢子卻被震得身軀猛然一晃,腳下不由也為 
    之一頓。 
     
      郭懷道:「你們都見過我一身所學,三位之中的兩位,更跟我動過手,你們認 
    為是我的對手麼?」 
     
      瘦漢子怒笑道:「我們明知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我們不惜流血五步,寧願一拼 
    。」 
     
      郭懷道:「既然這樣,為什麼連聽我說幾句話的膽量都沒有嚴瘦漢子道:「不 
    是不敢,是不屑。」 
     
      郭懷道:「記得我跟閣下說過,倘若以漢族世冑,先朝遺民自居的,人人都像 
    你這麼魯莽,浮躁,我很懷疑他們能有什麼作為?」 
     
      瘦漢子喝道:「住口!」 
     
      郭懷轉臉望歐陽霜:「大姑娘,自郭懷進群義鏢局,我做過哪一樁對不起群義 
    鏢局的事了?假如我是你們所說的那種敗類,有什麼理由讓我留群義鏢局到如今, 
    假如我是你們所說的那種敗類,從那一天起,人世間不可能再有你們這位田叔叔。 
    今夜,他也絕不可能再到群義鏢局為老鏢頭送藥來,更不可能再當面揭穿我,不惜 
    流血五步的寧願一拼,請你想想看,是不是?」 
     
      這番話,聽得瘦漢子跟歐陽姐妹都為之一時答不上話來。 
     
      歐陽雪叫了聲:「姐——歐陽霜喝道:「不要插嘴!」 
     
      郭懷當即又轉望瘦漢子道:「閣下前曾在小村酒館裡說都將軍的忠烈往事,如 
    果我沒有料錯,閣下一定經常這麼做。 
     
      閣下對郭將軍的忠烈往事究竟知道多少?如今,滿清人關已有多年,為壓制匡 
    復,普天之下遍耳目,尤其京畿一帶,防備更是嚴密,閣下出言無忌,自露行藏, 
    不知自悟自省,反而不辨是非黑白,硬指我是個告密敗類。你這是碰見了我,要是 
    碰上別的有心人,勢必有所連累,敗壞大事,憑你閣下這種作為,又怎麼配以漢族 
    世冑,先朝遺民自居,參予匡復神聖義舉?」 
     
      這一番話,並沒有聲色俱厲,但是份量卻相當重,聽得瘦漢子不但睜圓了眼, 
    而且為之直了眼:「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郭懷道:「郭懷。」 
     
      瘦漢子臉色陡一變:「你也姓郭,難道你會是郭將軍的……」 
     
      郭懷道:「能說郭將軍,就應該熟知郭將軍,以你閣下看,你閣下所知道的郭 
    將軍,懷一腔悲痛孤憤,還會隱居到什麼地方去娶妻生子麼?」 
     
      瘦漢子怔了怔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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