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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坫玉龍(續)

                   【第 二十 章】
    
      燕俠既帶著無垢走,自然是要回「南海」! 
     
      從「北京城」回「南海」,有兩種走法,一是先走旱,到了「廣東」再上船; 
    一是走水路,那就是得盡快早上船。 
     
      先走旱,這條旱路還好追趕。要是走水路,盡早上船,從「天津衛」往下,可 
    上船的地方太多了,那就未必好追,好找了。 
     
      燕俠要走的,是水路。 
     
      他倒不是怕什麼,而是他覺得陸路沒什麼可看的,此刻心情愉快,神采飛揚, 
    他要帶無垢早一點飽覽海上風光! 
     
      他走的是「天津衛」,要上船出海,沒有一個地方比「天津衛」更近的了。雖 
    然,「天津船幫」早有當年已經撤入海上了,但是郭家在每一個水旱碼頭都留的有 
    人、有船。「南海」郭家縱橫七海,郭家主人又胸懷大志,每水旱碼頭沒人沒船還 
    行? 
     
      「天津衛」離「北京城」不過兩百四十里,以燕俠跟無垢的腳程,不過頓飯工 
    夫,「天津衛」也就在望了。也就在這「天津衛」在望的時候,燕俠跟無垢還看見 
    了別的,什麼別的?人!看見人有什麼稀罕,官道不是人煙罕至的地方,哪兒看不 
    見人?但是,人與人不同。
    
      這麼長一條官道,空蕩,寂靜,目力所及,看不見行人,這本就有點不尋常。
    而就在這不尋常的情形下,官道上並肩站著兩個人,只兩個人,兩個黑衣人,佩著
    長劍的黑衣人。 
     
      大內秘密侍衛,「血滴子」!燕俠從沒有把「血滴子」看在眼裡過,可是此刻
    看見「血滴子」他不能不震動!他知道了,傅侯那邊是一回事,大內那邊又是一回
    事,也就是說,傅侯那方面,或許已經罷手了,但是大內那方面還沒有罷手。 
     
      當然,那也可能是雙管齊下,互為呼應,不管怎麼說,他跟無垢還沒有脫離被 
    緝捕,是不會錯的。同時,他也知道,看見的,官道上只有這麼兩個,其實絕不可 
    能只有這麼兩個。對付他郭燕俠,只這麼兩個「血滴子」是絕不夠的!他怎麼辦? 
    繞著躲了?郭家沒有躲這一說!何況繞道並不—定躲得過!他猶豫都沒猶豫,腳下 
    也沒頓一頓,逕直向前走去。 
     
      當然,他看見了站在官道上的兩個「血滴子」,無垢也看見了,只聽無垢輕聲 
    叫道:「你……」這一聲,不知道是提醒燕俠,還是阻攔燕俠。無垢沒再說話,她 
    性情柔順,既打算作郭家婦,當然是該聽夫婿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認識的日子雖 
    不長,相聚更少,但是她瞭解燕俠,甚至於瞭解每一個郭家人。在不該退讓的時候 
    ,郭家人是絕不會退讓的。 
     
      很顯然的,兩個佩劍黑衣人這時候也看見了燕俠跟無垢。並沒有怕他們看見, 
    他們焉有看不見的道理? 
     
      只見兩上佩黑衣人目光一凝,冷電也似四道投射過來,只一眼,臉色微變,雙 
    雙騰疾掠,一個起落射落在面前丈餘處,左邊廣名立揚斷喝:「站住!」 
     
      燕俠跟無垢停住了。 
     
      左邊一個佩劍黑衣人立又說道:「大內侍衛,奉命緝捕一男一女,你們姓什麼 
    叫什麼,從哪兒來,往哪兒去?」 
     
      燕俠淡然道:「不用麻煩了,我就是郭燕俠,她就是無垢。」 
     
      兩名佩劍黑衣人目中冷電暴射,錚然一聲,兩把長劍齊出鞘,與此同時,左邊
    十餘丈外一片樹林裡,四條矯捷人影破林而,飛掠而至。又是四名黑衣人。先前發
    話那名佩劍黑衣人長劍一指燕俠、無垢,道:「他們就是緝上諭的欽犯。」 
     
      錚然連聲,剛到的四名佩劍黑衣人長劍也出了鞘。 
     
      先前發話那名佩劍黑衣人道:「你們是束手就擒,還是要我們動手?」 
     
      燕俠淡然道:「郭家不沒有束手就擒的人。」 
     
      六名佩劍黑衣人劍齊舉,就要出手。 
     
      燕俠抬手一攔道:「等一等,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先前發話那名佩劍黑衣人冷叱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燕俠道:「你們是傅侯的人,還是紀剛的人?」 
     
      那名佩劍黑衣人道:「大內侍衛是皇家的人。」 
     
      燕俠道:「我當然知道,我是說是誰把你們派在這兒的?」 
     
      那名佩劍黑衣人冷然道:「這你不配問,跟你沒有相干。」 
     
      燕俠道:「當然有,傅侯剛在『西山』我們也剛從『西山』來……」 
     
      那名佩劍黑衣人道:「但是貝勒爺如今卻在這一帶。」 
     
      燕俠道:「那是紀剛了,只是他怎麼知道我們會往這兒來?」 
     
      那名佩劍黑衣人道:「你有機會當面問貝勒。」 
     
      「他又怎麼知道,往這兒來的必是兩個,而不是一個,甚至一個也來不了?」 
     
      「這你也有機會當面問貝勒。」 
     
      燕俠淡然一笑:「不管怎麼說,我對紀剛要刮目相看了……」 
     
      那名佩劍黑衣人道:「你的話說完了?」 
     
      燕俠道:「還有一句,你說我有機會當面問紀剛,聽你的口氣,似乎準能擒獲 
    我們。」 
     
      那名佩劍黑衣人道:「能不能,你們試試看就知道了。」 
     
      燕俠微一點頭:「恐怕也只好如此了。」 
     
      那名佩劍黑衣人冷喝一聲,當先一劍,飛捲而至。 
     
      燕俠揚掌拍開了那柄長劍,探腰製出軟劍,往後一遞,道:「給你!」 
     
      無垢忙道:「那你……」冷喝震耳,六把長劍一起捲到。 
     
      無垢沒再說話,接過軟劍,振腕抖出。「嶗山」派以劍術見長,僅次於「武當 
    」,何況無垢又藝出天塵,劍術造詣自是不凡,她一劍揮出,立即逼開了四把。 
     
      燕俠憑一雙肉掌迎敵,閃躲、封架、出招,不但從容泰然,而且輕鬆瀟灑。 
     
      但是,「血滴子」畢竟是「血滴子」,他們能成為當今這皇上的秘密利器,使 
    人談虎色變,聞風喪膽,絕不是沒有道理廿招過去,無垢在劍術上的造詣再不凡, 
    畢竟獨對至少三名驃悍的一流高手,手上已不如剛才靈活快捷。這是什麼道理,誰
    還不能不知道?廿一招上,燕俠奪過了一把長劍,一劍在手,威力又自不同,何況
    郭家劍術獨步宇內?這裡一名黑衣人長劍被奪,那裡黑衣人長劍硬被燕俠磕飛。 
     
      轉眼間,六個人成了四個,六把劍剩了四把。六個人、六把劍對兩個人,一把 
    劍,跟四個人,同把劍對兩個人,兩把劍的情勢跟局面,可就大大的不同? 
     
      但,那兩名失劍黑衣人卻立即探腰,取出人使人喪膽的殺從利器「血滴子」, 
    抖動鋼鏈。舞動起來。 
     
      無垢的壓力剛減,立時又得分神,不但要注意對手,還得要留心上頭,這一分 
    神,手上立又打了折扣。 
     
      燕俠馬上就看出來了,道:「你全神對敵,別的有我。」話聲中,四名黑衣人 
    ,四把劍中,又一反在燕俠下上了半空,然後他轉腕回劍,長劍帶著一道寒光,疾 
    捲半空中飛舞的兩具「血滴子」。 
     
      「血滴子」的收發控制,在於使用人的手,靈活在異常,忽、忽兩聲,兩具「 
    血滴子」飛了開去。豈料,燕俠是聲東擊西。在人不在物,再具「血滴子」,剛帶 
    著疾風飛開,燕俠他再次沉腕回劍,掌中長劍幻為兩條匹練,疾捲兩個黑衣人。 
     
      「噗」、「噗」兩聲,兩個黑衣人胸前黑衣破裂,血光崩現,抽身疾退,當然 
    ,兩具「血滴子」也跟著落下。好在,兩個黑衣人只是黑衣破裂,傷了皮肉,但儘 
    管如此,已夠他們兩個心膽欲裂的了。
    
      只聽燕俠道:「我只力加—分,你們兩個如今焉有命在……」在他,是宅心仁
    厚,希望對方也能就此罷手。
    
      但,兩名黑衣人定過神來之後,左邊一名卻忽然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像哨子的
    東西,放在嘴裡,吹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異響!誰還能不明白這是什麼? 
     
      燕俠臉色一寒,雙眉揚起,長劍一抖,飛捲過去。兩名黑衣人忙不迭地揚手抖 
    腕,兩具「血滴子」帶著風聲,自撲燕俠頭頂。燕俠還沒有把這令人喪膽的殺人利 
    器放在眼裡,長劍一舉,疾迎上去。與此同時,無垢掌中軟劍傷了一名黑衣人的左 
    臂,那名黑衣人抽身疾退,對方又少了一名。 
     
      也就在這時候,十幾二十條人影從前、左、右三面出現,脫弩之疾掠而來。燕 
    俠還沒把十幾二十名「血滴子」放在心上,但是他不能不顧慮無垢,他沉喝道:「 
    緊跟著我。」振腕出便,長劍一揮,逼開了四名黑衣人,當先往前衝去! 
     
      他往旁邊走,迎面直衝,那是因為他知道,往旁邊去沒有路;不如迎面直衝, 
    來個先聲取人。人在半途,凌空掠起,霹靂才喝:「誰敢擋我!」果然,前面奔來 
    的幾名黑衣人,見他迎面直衝,便自一怔,再聞霹靂大喝,又見劍勢威不可當,使 
    已心怯膽寒,不由往兩邊一讓。 
     
      只這一讓,燕俠便帶著無垢衝了過去,一前一後往前、掠。上諭緝拿的欽命要 
    犯,郭家叛逆,哪一個也就此罷手?十幾廿個黑衣人立即回頭,加上原先那個,銜
    尾疾追,一邊追,尖銳刺耳的哨聲還不時劃空響起。當然,這是通知前面的人攔截。 
     
      果然,燕俠跟無垢奔出去沒多遠,前面幾十黑衣人一字排開,長劍出鞘,攔住 
    去路。 
     
      居中一把錦椅,上頭坐著一個人,一條斷臂包紮著,不是貝勒紀剛是誰? 
     
      奔近一丈,燕俠跟無垢收勢停下。 
     
      後頭的廿多名「血滴子」也跟著追到,照樣一字排開,待命而動。 
     
      紀剛臉色蒼白,目光冷峻,先看無垢,再看燕俠,冰冷發話:「你們來了?」 
     
      燕俠道:「想不到咱們在這兒又見面了。」 
     
      紀剛道:「我跟你有緣,跟她的緣份更深一層。」 
     
      無垢臉上沒有表情,一點也沒有。 
     
      燕俠道:「剛我問過他們兩件事,他們讓我當面問你,我原以為不會有機會, 
    沒想到還是跟你見了面。」 
     
      紀剛道:「什麼事?」 
     
      燕俠道:「第一問,你怎麼知道該在這兒等?」 
     
      紀剛道:「那是我們對郭家還算瞭解,對你心裡想的,摸得也很透。」 
     
      燕俠道:「怎麼說?」
    
      紀剛道:「郭家在每一個水旱碼頭都安置有人,你以為只要早一刻上船入了海
    ,就算早一刻脫離了險地。」 
     
      燕俠道:「恐怕你還不知道,郭家在『天津衛』安置的是什麼人。」 
     
      紀剛道:「怎麼見得?」 
     
      燕俠道:「你要是知道,也就不會在這兒攔截。」 
     
      紀剛臉色微一變,沒說話,可是旋即又道:「知道與不知道都一樣,想走,你 
    必得過我這一關,我不會那麼容易讓你們走的。」 
     
      燕俠道:「你倒是忠心耿耿。」 
     
      紀剛道:「斷臂這仇,奪愛之恨,只這兩樣也就夠了。」 
     
      燕俠雙眉為之一揚。無垢臉上仍然沒有表情。燕俠道:「第二問,你又怎麼知 
    道,往這兒來的是兩個,而不是一個,甚至一個也來不了?」 
     
      紀剛道:「因為傅夫人是那位胡姑娘。」 
     
      燕俠道:「你錯了,這一次,傅夫人雖然了西山,但是她沒有管,連一句都沒 
    有說。」 
     
      紀剛道:「我還是沒有錯,你跟她畢竟來了,我畢竟還是等著了兩個。」 
     
      燕俠道:「我剛對他們說,對你,我不能不刮目相看!」 
     
      紀剛沒說話。 
     
      燕俠又道:「你以為憑你帶的這些人,就攔得住我們?」 
     
      紀剛冷望無垢,那目光,令人害怕:「除非你能不顧她,自己回「南海」去, 
    除非你能讓每一個都躺下,包括我在內!」燕俠為之心頭一怔震。 
     
      他自己決能闖過去,可是加上無垢,他就沒有了把握,然而,他不能不顧無垢 
    ,絕不能。至於,他是不是該把這些「血滴子」全傷在劍下,那還在其次。 
     
      紀剛怕人的一雙目光盯著無垢。 
     
      無垢臉上仍然沒有一點表情,可是她開了口,說了話:「燕俠,你走!」 
     
      燕俠一怔,回望:「你怎麼說……」 
     
      無垢木然又道:「你走!」 
     
      燕俠揚了眉:「你不該跟我說這種話。」 
     
      無垢沒說話。 
     
      燕俠道:「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人,又把郭家人當成了什麼人?」 
     
      無垢道:「我既在選擇了你,對你、對郭家,當然都很清楚。」 
     
      燕俠道:「那你就不要說這種話。」 
     
      無垢道:「我考慮的是事實。」 
     
      燕俠道:「我懂,可是你怎麼知道咱們就衝不過去?」 
     
      無垢道:「我知道,你衝得過去,可是有了我就未必。」
    
      這是實情,燕俠知道,他憂慮,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陡然,他一雙長眉揚
    高了三分:「總得試試,過不去,兩個人都死在這兒。」
    
      無垢的臉上沒表情,可是美目泛起了異采:「值得麼?」 
     
      燕俠道:「笑話,從『嶗山』『南天門』向「獨山湖」,而『北京城』,我為 
    的是什麼?」 
     
      無垢美目中異采大盛清麗如仙的嬌上也泛起了激動,道:「那麼,咱們試試。 
    」就這麼一句,以燕俠跟無垢的情形來說,只有這麼簡單的一句,也就夠了。 
     
      燕俠舉起了長劍。 
     
      無垢把一把軟劍豎立得筆直。 
     
      同樣的,他們兩個說的話,紀剛他們也都聽見了,後面的一排「血滴子」也舉 
    起長劍,前面的一排則移迅速,往中間一合,擋在了紀剛面前。 
     
      但是雙方都沒動。很明顯的,無垢是等燕俠的話,一眾「血滴子」則等的是紀 
    剛的令諭。 
     
      紀剛發了話,是一聲淡然輕喝:「閃開!」擋在他面前的「血滴子」,立即退 
    到了兩旁。 
     
      紀剛這個人,不失為一個梟雄人物,到現在,即便已成為廢人一個,他還不願 
    示弱。 
     
      燕俠道:「紀剛,我對你重新評估了。」 
     
      紀剛沒說話,兩眼緊盯著他,目光陰冷,能令人不寒而慄。 
     
      可是燕俠視若無睹,道:「是你先下令拿人,還是我們先衝?」 
     
      紀剛道:「在我看都一樣,可是,在你,應該不願等我下令拿人。」 
     
      燕俠淡然一笑:「說得是,你很周到,謝了!」一頓,沉喝:「咱們走!」一 
    聲「走」,長劍揮起,嬌若游龍,疾如閃電,直撲往前!
    
      他不找紀剛,找的是右邊那排「血滴子」。
    
      無垢並沒有找左邊那排「血滴子」揮劍疾迎。同時,左邊那排跟後面一排都揮
    了過來。燕俠跟無垢,同時三面受敵。 
     
      跟著四十把長劍,齊卷燕俠跟無垢。寒光一斂,一陣金鐵交鳴聲,兩把長劍騰 
    空飛起,三名「血滴子」倒下了地。無垢受不了身左、身後來的強大壓力,腳下踉 
    蹌,往燕俠身邊一退。
    
      寒光再度暴漲,燕俠回劍再捲身左、身後。劍如奔如電,勢不可當,又是三名
    「血滴子」倒了下去,壓力為之減,但那只是剎那間事,一剎那之後,來自三面的
    強大壓力又自湧到。
    
      燕俠覺得出來這是什麼樣的壓力,他也知道,只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十招之
    後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他一咬牙,一橫心,左手一拉無垢,雙雙沖天騰起,打算
    從半空橫掠,衝出重圍。 
     
      而近四十名「血滴子」也沖天跟起,近四十把長劍齊裝二人的下盤。
    
      燕俠不得已,只有孤注一擲,再咬牙、再橫心,鬆了無垢,打算調轉頭來凌空
    下擊,力拼一劍! 
     
      他知道,這樣可以減少不少壓力,但他自已也非受傷不可。但是,不這樣,無 
    垢絕難支持十招。
    
      就在這時候,一聲來自九天,鳳噦似的冷喝劃空而至:「哪裡走!」 
     
      燕俠為之心頭一跳! 
     
      紀剛為之臉色一變! 
     
      一條一縷輕煙似的人影隨聲掠到,往半空中一迎,寒光一閃,金鐵交鳴,燕俠 
    、無垢,從「血滴子」都落了下來。 
     
      「血滴子」成一圈,燕俠、無垢被圍在中間。包圍圈中還多了有一個人,傅侯 
    夫人胡鳳樓。 
     
      一眾「血滴子」一怔,立即垂下長劍。 
     
      燕俠與無垢恭謹躬身,燕俠道:「鳳姑姑!」 
     
      傅夫人沒有說話。 
     
      紀剛一聲沉喝:「閃開!」面前的包圍,立即缺了一個口。 
     
      紀剛從錦椅上站起,肅容道:「紀剛拜見!」 
     
      他躬下了身,一眾「血滴子」也躬下身。 
     
      傅夫人微抬皓腕:「紀貝勒不方便,不要多禮。」 
     
      紀剛跟「血滴子」們站直了身軀,紀剛並沒有坐下來。 
     
      傅夫人道:「你攔截得好,我也想到他們會往這兒來。」 
     
      紀剛道:「夫人放心,他們走不了,請夫人這邊坐,看紀剛指揮捉拿叛逆。」 
     
      傅夫人還沒有說話。 
     
      一聲朗喝傳了過來:「誰說的?」一條人影飛掠而至,直落傅夫人身邊,是貝 
    子爺傅小翎到了。 
     
      顯然,是傅夫人趕著「攔人」搶先一走,把他老遠拋在下後頭。只見貝子爺傅 
    玉翎眉於含煞,鳳目微紅,臉色發,冷如寒霜,第一眼,他就望向燕俠跟無垢,目 
    光中神色愛恨交加,當然,對無垢,是情;對燕俠,則是恨。 
     
      紀剛出聲打了個招呼:「翎貝子!」 
     
      按理,傅小翎這個固山貝子,應該先給紀剛這個多羅貝子打招。但是,畢竟小 
    翎這個固山貝子是神力傅威侯的獨生愛子,何況眼前還有傅夫人在?
    
      傅小翎冰冷道:「紀貝勒,這是我的事,讓我自已了!」 
     
      傅夫人為之一怔! 
     
      紀剛也一錯愕,可是旋即他淡然答話:「翎貝子,紀剛是奉旨拿人,辦的是公 
    事。」儘管有點假公濟私,可是誰也不能不承認,他說的是實情。 
     
      奈何如今的傅小翎不吃這一套,他道:「一樣,我把事了了,你也就可以復旨 
    了。」也對,只要他能傷了郭燕俠,奪回無垢,紀剛的確是一樣拿要交差紀剛還待 
    再說。 
     
      傅夫人突然道:「紀貝勒,我認為沒有什麼不可以。」她用心良苦,明知道愛 
    子絕不是這個郭家人的對手,同時他也信得過燕俠,一定瞭解她的苦心,絕不會傷 
    她的兒子。 
     
      傅夫人都說話了,還有什麼不可以的? 
     
      紀剛陰狠狡猾,他道:「翎貝子要是非讓紀剛退讓不可,紀剛有兩個條件,只 
    一樣做不到,紀剛寧願得罪翎貝子也不敢從命。」 
     
      傅小翎道:「哪兩個條件?」 
     
      紀剛道:「紀剛斗膽,第一,必得傅夫人擔保,讓紀剛一定能夠復旨……」顯 
    然,他不但知道傅小翎絕非郭燕的對手,還完全明白傅夫人的心意,所以籍這個機 
    會先扣住傅夫人。更明顯的,他是決心不讓燕俠再逃出手,必欲置燕俠於死地。
    
      傅小翎臉色剛一變。他不是惱的,他是惱紀剛信不過他。 
     
      豈料,傅夫人那裡點了頭:「可以。」 
     
      但紀剛大感意外,就是傅小翎也一陣激動,叫道:「娘……」這一聲「娘」, 
    叫得傅夫人心裡一陣刺痛。畢竟,愛子單純,愛子相信她這個做娘的,但是這個做 
    娘的卻…… 
     
      只聽紀剛道:「多謝夫人,第二,必得侯爺的允准……」傅夫人一怔。 
     
      傅小翎嗔目大喝:「紀剛,你也太過了」 
     
      傅夫人抬皓腕攔住愛子:「不許這樣,紀剛也有他的不得已。」 
     
      紀剛再欠身:「多謝夫人曲諒!」 
     
      他是夠陰狠的,一下找了這麼兩個保,還怕郭燕俠再走交給傅小翎,人情也做 
    了,而且兵不刃血,豈不是高招! 
     
      傅夫人道:「傅侯不在這兒,派人找他,來回不免耽誤,這樣,他是我的夫婿 
    ,我代他點頭……」 
     
      傅小翎又是一陣激動。 
     
      紀剛又欠了身:「夫人原諒,紀剛斗膽,儘管夫人誥命一品,但事關聖上的諭 
    旨,這件事夫人恐怕不能代表侯爺故主。」 
     
      傅小翎大怒,他忍不住嗔目再叫:「紀剛……」 
     
      儘管紀剛這話有點沒把傅夫人放在眼裡的意味,但把皇上的諭旨,這就是不折 
    不扣的實情,所以傅夫人並沒有在意,她也不能在意,所以她又攔住愛子,道:「 
    這麼說,紀貝勒不怕來往耽誤?」 
     
      紀剛道:「那倒不是,紀剛以為,夫人不會想不到,叛逆沒有落網,侯爺聖旨 
    在身,絕不會就此罷手。」 
     
      傅夫人心頭為這一震!這時候,她對紀剛的心智:不能不刮目相看。事實上她 
    早就想到了,傅侯一定會追來,而且這時候,她那超人的敏稅聽覺,已經聽見了疾 
    速的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那身法,一聽就知道是夫婿跟四護衛。她道:「夫妻多 
    年,看來我還不如你瞭解傅侯,實在慚愧!」 
     
      紀剛道:「夫人忒謙!」話聲方落,一前四後五條人影,也疾如鷹隼,射落眼 
    前,不是傅侯跟四護衛是誰? 
     
      紀剛一率眾「血滴子」,立即恭謹躬身:「紀剛率『血滴子』衛隊,見過侯爺 
    !」 
     
      侯爺微一抬手:「是你在這兒截住了郭家叛逆?」 
     
      紀剛道:「是的,紀剛是福至心靈。」 
     
      傅侯道:「攔得好,一旦叛逆落網,都是你的功勞。」 
     
      紀剛道:「托皇上跟侯爺洪福,紀剛不敢居功。」 
     
      侯爺轉望燕俠跟無垢,目中閃射威稜,他要說話。 
     
      傅夫人搶在他前頭:「玉翎,你來得正好,紀貝勒正等你一句話。」 
     
      傅侯沒看傅夫人,冷然道:「什麼話?」 
     
      傅夫人把紀剛的條件,以及剛才的情形告訴了傅侯。
    
      這,使得傅侯霍然轉了臉:「你保紀剛一定可以復旨?」 
     
      傅夫人道:「不錯!」 
     
      傅侯凝望傅夫人,微有異色。 
     
      傅夫人道:「兒子是我的,到了這個時候,我總該有個抉擇。」 
     
      傅侯深深一眼:「你答應了,我不能!」 
     
      傅夫人臉色如常,也沒有說話。 
     
      傅小翎叫道:「爹……」 
     
      傅侯沉聲道:「這是公事,小孩子不許插手。」 
     
      傅小翎道:「我不小了。」 
     
      傅侯道:「可是我已經告訴了你,這是公事。」 
     
      傅小翎道:「我也是一個固山貝子。」 
     
      「可是你沒奉旨。」 
     
      「四護衛奉旨了麼?」 
     
      「他們是我的部屬。」 
     
      「我是您的兒子。」 
     
      傅侯嗔目大喝:「大膽!」 
     
      傅小翎顏色不改,沒有一點懼意:「您要是不答應,今天我就死在這兒。」 
     
      傅侯臉色大變,抬手一指燕俠:「你不是他的對手,你知道不知道?」 
     
      傅小翎很平靜,也很冷:「我知道,但是娘已經答應讓貝勒能復旨了。」 
     
      傅侯不便說他信不過愛妻,還有一樣不便說的是,他明瞭紀剛的心意,事成, 
    他這個貝勒有利復旨,可以居功,萬一不在,責任就一股腦兒推給了他這個「神力 
    威侯」。紀剛他不但必欲置燕俠於死地,還不著痕跡跡的留下了退身步。
    
      傅夫人絕不想不到這一點,她是認為,還有用人之處,無論如何,這位皇上還
    不至於殺夫婿,趁這機會讓夫婿受點教訓,未嘗不是福。 
     
      傅侯正既急又氣。 
     
      傅夫人說了話:「我剛說,兒子是自己的,到了這時候,總得有個抉擇。」 
     
      傅侯叫道:「你知道不知道……」 
     
      傅夫人截口道:「我知道,還沒有我想不到的。」 
     
      傅侯一怔,凝望傅夫人。再望愛子,愛子小翎的臉色大變,一片木然。由此, 
    他也想到了當年,當年郭家人不無所謂奪愛,他已經是那麼不能忍受,如今愛子真 
    正受到了奪愛的創痛,叫他又怎麼忍受?突然,傅侯他點了頭:「紀剛,我答應!」 
     
      紀剛一點也沒猶豫地身下了身:「紀剛敢不敬遵。」 
     
      站直身,一揮手,眾「血滴子」立即退了開去。
    
      傅小翎一陣激動,道:「爹、娘,您們答應,是您們的好意,可是事既交給了
    我,我就不希望任何人再插手。」 
     
      傅夫人道:「小翎,別忘了,娘答當過紀貝勒……」 
     
      傅小翎道:「我不會讓您失信,等我請您插手時,您再插手不遲。」 
     
      傅夫人微一點頭:「那可以。」 
     
      傅小翎立即轉望燕俠:「郭燕俠,我不打算動兵刃。」 
     
      燕俠把手中劍遞給了無垢,道:「我也不想動兵刃。」 
     
      傅小翎一點頭:「好,你接招。」他沒多說話,一句話沒多說,話落、閃身, 
    直撲燕俠。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武學一途,是絲毫也無法勉強的,行就是行,不行
    就是不行。除非,不行的一方另有奇遇。 
     
      可是這中間時日太短了,傅小翎沒有奇遇。十招一過,強弱優劣立判!但是, 
    正如傅夫人所料,燕俠不會傷他,可是偏巧,傅小翎他又是拚命的打法。傷既不能
    傷,只有自保。而自保碰上了拚命的打法,也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退。
    
      燕俠且戰,跟無垢且退。傅小翎步步進逼,毫不鬆手。
    
      當然,傅侯、傅夫人帶著四護衛,也只有步步前跟。
    
      紀剛悄悄召來名「血滴子」,打算派他們搶先一步到「天津衛」佈置。 
     
      傅小翎一眼瞥見,叫了起來:「紀剛,我娘擔保,我爹點頭,已經不是你的公 
    事了,你敢插手,別怪我跟你翻臉!」 
     
      紀剛還真沒敢再把人派出去,只有也跟著走了。他跟著走,可苦了他,丟了一 
    臂,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體力還沒有恢復。
    
      傅侯跟傅夫人都知道,可是,似乎都注意愛子了,沒一個准他讓人用椅子抬著
    走。
    
      傅侯、傅夫人既沒說話,紀剛也自然也不敢坐在椅耶,讓人抬著走。就這麼,
    打一陣,走一陣;走一陣,打一陣!
    
      燕俠走的方向,並不是直指「天津衛」,而是「天津衛」的東南。 
     
      很快的,一大片密林已近在眼前。 
     
      傅侯、紀剛都是經驗歷練兩稱豐富的人,一見密林,神色剛動,傅夫人一雙半 
    目也剛閃異采。 
     
      燕俠一掌逼退傅小翎,拉著無垢,飛投入林。 
     
      傅小翎大喝一聲,追過去撲入林中。
    
      不過一剎那間,三個人被這片森森樹海所吞噬,俱都無影無蹤。經驗歷練夠的
    人,在這種情形下,誰都不入跟著追入林中。 
     
      四護衛跟那些「血滴子」,不等吩咐,俱都飛身撲出,分兩路往樹林邊騰射撲 
    去,他們隔不遠留下一下,顯然是想包圍這片樹林。 
     
      傅侯則飛身上樹頂,傅夫人騰起跟上,夫妻兩人在無數樹梢所織組而成一大片 
    葉海,當成康莊大道,直向前奔去,一直奔到了中央部分方始停住,站在那一片片 
    綠葉之上,凝神靜聽。 
     
      紀剛元氣大傷,體力不夠,當然是無法跟上,他則放步疾走,沿著林邊一口氣 
    也走到了中央部位,白著臉砰然往地上一坐,直喘。喘歸喘,但他一雙銳利目光還 
    是來回掃動,不敢有一瞬間的放鬆他知道郭燕俠為什麼不傷傅小翎。他也知道,郭 
    燕俠是想籍這片密林帶無垢脫身。儘管如今走了郭家叛逆,責任已不在他,還可以 
    趁機告傅家一狀,但以他心裡的那點恨,他還不是希望這郭家叛逆漏網。 
     
      恐怕誰都沒想到,燕俠拉著無垢一進樹林,立即塞給無垢一張紙條,低低急道 
    :「一直往前奔,出林就是『天津衛』南郊,人、地都在這張紙條上,讓他馬上備 
    船,你上船等我,我會盡快趕去。」
    
      無垢一聲沒問,一句話也沒說,急忙往前奔去。 
     
      無垢一走,燕俠立即了方向,而且故意帶動了腳下的枯葉。 
     
      茂密的枝葉可以蔽天遮日,一入密林,眼前頓暗,不等老半天,兩眼看不見東 
    西。
    
      傅小翎這時候剛隱約看得見株株樹幹,一聽枯葉響動,立即往響動處撲去。 
     
      傅侯、傅夫人聽覺敏銳,也聽見了來自下面的沙沙枯葉聲,他們聽見的卻是燕 
    俠,不是無垢。因為這時候無垢已起了前,再加上「四護衛」跟「血滴子」兩邊疾 
    奔所帶出的聲響,正好掩住了。
    
      無垢盡量小心,極力使發出聲響的輕盈身法。儘管聽見一陣過一陣,起自不同
    部,一個重,一個輕的枯葉聲響,傅侯跟傅夫人並沒有動。 
     
      因為這時候還沒有必要動,林外兩邊有四護衛跟「血滴子」在,不管是誰,只 
    一出林,絕逃不過他們的目光。
    
      傅侯一邊跟著聲響凝聽,一邊發話說道:「現在小翎不在眼前,你真是為他?」 
     
      傅夫人也一邊凝聽,一邊說話:「你以為我為了誰?」 
     
      傅侯道:「別忘了,他是你的兒子,要是騙了他,給他的打擊有多大?」 
     
      傅夫人道:「你也別忘了,我還提醒你,兒子是自已的,總得作個抉擇,現在 
    是他自己在了自己的事,誰能騙他?」 
     
      傅侯道:「恐怕你籍的就是這個。」 
     
      傅夫人雙眉一揚:「玉翎,你說話最好經過考慮,不要忘了,我保紀剛一定可 
    以復旨。」 
     
      傅侯冷然一笑:「孩子畢竟年輕,也任性,你怎麼好幫他也把我拉了進來,你 
    知道紀剛打的是什麼主意?」 
     
      傅夫人淡然道:「只要是你想得到的,我還不至於想不到,我問你,兒子要緊 
    還是你的榮華富貴要緊。」 
     
      傅侯道:「你要知道,榮華也好,富貴也好,我為的並不是自己。」 
     
      傅夫人冷冷笑道:「說得好,那麼我再問你,兒子若有個三長兩短,傅家的榮 
    華富貴留給誰,又讓誰傳下去?」 
     
      傅侯沉默了一下,道:「還好你也在這兒,我不是不為兒子,我不是沒有答應 
    。」 
     
      傅夫人道:「幸虧你答應了,你真要是連兒子都不顧,你自己想,你還有什麼 
    可取的?」 
     
      傅侯臉色一變,沒作聲,可是旋即他又說了話,卻已轉了話鋒,變了話題:「 
    你聽見下面的枯葉聲了麼?」 
     
      傅夫人道:「你聽得見,我就聽得見。」 
     
      傅侯道:「以郭燕俠的修為,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響麼?」 
     
      傅夫人道:「當然不會,可是你以為這是誰?無垢?郭家燕俠會讓無垢誘敵, 
    一個人脫困?」當然不會,誰都知道不會。 
     
      傅侯道:「我擔心他是讓無垢誘敵,他從後頭對小翎下手。」 
     
      傅夫人道:「你又不是不知己知彼,郭家燕俠要想制小翎,用得著費這麼大事 
    ?」的確,起先不敢說,十招之後,郭燕俠要制傅小翎,那是舉手之勞。 
     
      傅侯道:「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傅夫人道:「你我都看不見,你問我,我問誰?」不知道傅夫人這話是真是假。 
     
      只聽傅侯震聲道:「小翎,你看得見人麼?」唯聞前後兩處枯葉沙沙聲忽東忽 
    西,卻不聽傅小翎答話。難不成傅小翎已被制?那麼這前後兩處,忽東忽西沙枯葉 
    聲又是怎麼回事?難道郭燕俠,無垢故弄玄虛? 
     
      又是弄什麼玄虛? 
     
      傅侯有點沉不住氣了,忙又道:「小翎,答我問話。」 
     
      傅小翎的話聲忽然透傳而上:「你答應過我,讓我自已了的。」顯然,他是不 
    願回答,不願讓別的多管。至少愛子無恙,傅侯心裡為之一鬆。隨聽傅小翎又道: 
    「您在樹上幹什麼?怕郭燕俠逃脫,這算讓我自己了?」 
     
      傅侯雙眉一揚:「小翎,你不要太過……」 
     
      傅小翎大聲道:「您也能不說了不算。」 
     
      傅侯喝道:「小翎……」 
     
      傅小翎道:「您不要逼我,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傅侯氣得臉都白了,可是他卻不能不顧愛子,正感左右為難。 
     
      只聽傅夫人道:「小翎,你不要忘了,我也保紀貝勒一定可以復旨,現在我們 
    不插手,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做爹娘的顧你,你也得顧做爹娘的。」 
     
      傅小翎道:「好吧,不過不到我要求,任何人絕不能插手。」 
     
      傅夫人道:「本來就是這樣。」 
     
      傅侯跟紀剛都清楚的聽見了傅夫人說的話,她都不相信傅夫人不會不幫自家人 
    。可是,傅侯也好,紀剛也好,都摸不透傅夫人分竟是什麼心意。因為根據傅夫人 
    現說的、做的,她分明在站在傅侯一邊。 
     
      傅侯忍不住看了傅夫人一眼。 
     
      傅夫人當然知道傅侯這一眼是什麼含意,可是她將作沒看見。夫妻倆雖然互較 
    心智,但每人的聽覺始終不曾放鬆對腳下密林的凝聽。 
     
      他們夫妻倆同時聽出,腳下密林,除了那時東時西的沙聲之外,忽然之間又多 
    了一種聲響,那是剝豆也似的「劈啪」聲。這種聲響不大,但卻沒能逃過傅侯跟傅 
    夫人敏銳的聽覺。這是什麼聲響?乍聽,二妻倆都聽不出是什麼聲響。而,就在這 
    時候,一縷清煙從枝葉縫隙中裊裊冒起,隨即,夫妻倆都了見了,一般焦燎味。 
     
      一個意念閃過腦際,夫妻倆心才剛震,只聽下方,林外有人叫了起來:「火, 
    樹木裡起火了!」立即,下方,樹林周邊亂了起來,衣袂飄風聲不絕於耳。 
     
      適時,紀剛的沉喝聲又傳入耳中:「小心欽犯籍火逃遁,不要驚慌,任何人不 
    放擅離崗位!」 
     
      二妻倆想到的就是這個,如今證實了,夫妻倆心頭再震,傅侯震聲急道:「小 
    翎……」 
     
      他叫他的,密林中的傅小翎卻沒有回應。此刻,那「劈啪」之聲漸大,也掩蓋 
    住了時東時西的沙沙聲。
    
      這麼一來,就根本無法知道那時東時西的沙沙聲,是不是不在響?傅侯怕郭燕
    俠沖林破空而去,還打算在這片枝葉之中多待一會兒,無奈林中火勢燃燒極快,「
    劈啪」之聲大作,而且陣陣的煙頭已從各處冒起,這片枝葉之上,已經是不能再站
    人了。
    
      轉眼間火舌竄起,火海一片縱然身懷再精絕的修為,也非被燒傷不可。 
     
      傅夫人道:「玉翎,下去吧!」 
     
      傅侯玉面煞白,鳳目血紅,眉宇間剎機懍人,不在猶豫。 
     
      傅夫人道:「樹林已被圍住,他跑不了的。咱們下去監視也是一樣。」 
     
      傅侯怒哼一聲,飛身掠下,傅夫人飄身跟了下去。兩人落身處,正是紀剛跌坐 
    處,紀剛沒站起來,傅侯跟傅夫人也顧不得他了,夫妻倆揚聲直叫「小翎」。然而 
    ,他們叫他們的,傅小翎就是沒有回答。
    
      這場「火」燒得奇特,到現在為止,仍沒見林內有火光,但是就這一會兒工夫
    ,濃煙不但已經瀰漫林中,而且從上頭以及四面八方往外冒,下了大霧似的,的處
    都不見人了。就不要說遠處了。不知道傅夫人怎麼樣,傅侯擔心愛子安危,一咬牙
    道:「我顧不了那麼多了,你留在這兒,我進去找小翎。」他就要閃身往林中撲。
    
      傅夫人伸手攔住了他,目注密林,道:「不要擔心小翎!」 
     
      傅侯霍然轉臉,道:「你……」
    
      傅夫人道:「你不見林中只有煙,沒有火?」 
     
      傅侯一怔,轉再望密林,恍然大悟:「紀剛,命幾個人入林滅煙,煙散後如果 
    不見人,立即趕入『天津』,傅文、博武、傅英、傅傑,跟我走!」他騰身掠起, 
    飛射而去。 
     
      傅夫人自然是緊跟而去。傅夫人身後,是捷如鷹隼的兩條人影,不用說,那是 
    四護衛。
    
      紀剛定過了神,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立即下令幾個「血滴子」入林滅煙。 
     
      但是,有一件事他不明白,傅夫人既然想到了郭燕俠只繚煙,不放火,是籍煙 
    遁,為什麼會告訴傅侯?難道她已改變了心意,不希望郭家人逃出緝捕?這,恐怕 
    中有傅夫人才明白了。 
     
          ※※      ※※      ※※
     
      一流高手的身法快到什麼程度,凡是會武的人都可以想像的。尤其是熟知這個 
    一流高手的另一個一流高手,那更算得準。 
     
      當傅侯夫婦帶著四護衛從密林動身的時候,郭燕俠已經到了「天津衛」,不但 
    已到了「天津衛」,而且到了跟無垢約好見面,安排好船在那兒等候的地方。地方 
    遠離碼頭,一片遼闊沙灘的一塊大礁石後。這已經足夠郭燕俠帶著無垢乘船出海, 
    飄然遠揚了。但是,當郭燕俠掠上那塊小山似的巨大礁石,往下看的時候,他怔住 
    了。 
     
      雪白的浪花拍著礁石,陣陣的「嘩」,「嘩」作響,哪裡有船,又哪時有無垢 
    。難道是來遲了,船還沒到?站立礁石頂,居高臨下,舉目四望,遼闊的海面盡收 
    眼底,近處也好,遠處也好,卻也沒有一點船的影子。
    
      這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紀剛另有埋伏,出事了?燕俠心頭猛一陣跳,翻身掠
    起,躍下礁石,沿著沙灘電射而去。 
     
      片刻工夫之後,已到了離碼頭不遠的一片樹林後,那兒座落著一座小屋,一個 
    黑壯的中年漢子正在哪兒曬漁網,他不不知道身後已經來了人。 
     
      燕俠叫道:「曹彬。」 
     
      黑壯漢子霍然回身,一怔:「尊駕是——」 
     
      燕俠的一顆心又往下沉了幾分,道:「我姓郭,叫燕俠。」 
     
      黑壯漢子曹彬猛一臉驚喜:「大少。」他抱拳上來,就要行禮。 
     
      燕俠攔住了他,道:「我讓一位姑娘來找你,安排船出海,她沒來?」 
     
      曹彬一怔:「一位姑娘,沒有啊!」 
     
      燕俠道:「你出去過沒有?」 
     
      曹彬道:「沒有,打早上到現在,屬下一步也沒離開過,那位姑娘會不會找錯 
    了地方。」 
     
      燕俠的一顆心沉到了底,道:「不會,我告訴過她上這兒來找你了,而且說得 
    很清楚——」 
     
      曹彬還待再說。燕俠又道:「我暫不出海了,馬上得走,我走以後你也馬上離 
    開,到別處去,什麼都不要帶,來不及了。」
    
      曹彬臉色一變,立即躬身答應。
    
      燕俠沒再說多一句,轉身掠去。望著燕俠不見,曹彬也飛步進了樹林不見了。
    
      燕俠離開了曹彬的住處,並沒有馬上走,他在不遠處一座小山丘後有著片刻的
    停留。 
     
      他在想,無垢根本沒有找曹彬,為什麼?是無垢臨時改變了心意,不跟他走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無垢不是那種人,要是她早就委身紀剛,不會跟他往這邊 
    走上這麼一段路。那麼無垢是出了事?出了什麼事?唯一的答案,應該是紀剛另有 
    埋伏,她被「血滴子」所擒,也就是又落進了紀剛手裡。無垢是什麼地方出的事。 
    紀剛那另外的埋伏又是在什麼地方?想到了這兒,他離開了小丘後,飛身而去。他 
    循著無垢路怎麼走,無垢應該不會到別處去。一路往回走,他沒有碰見任何一個「 
    血滴子」,也沒瞧見傅小翎,或者是傅侯伉儷,雖然他知道傅小翎已經隨後追來, 
    傅侯伉儷一定會覺追來。
    
      一路往回走,他也沒覺出有一點異樣氣氛,一路所經,都很平靜,也沒見有人
    談論什麼!
    
      這不大對,「血滴子」埋伏在這兒時候,或許不會有人發覺,但是一旦「血滴
    子」出面拿了人,尤其是緝捕一個女子,這會這麼安寧,還會沒有談論,算是小衙
    門的捕投抓個人都會震盪大半個「天津衛」。
    
      這又是怎麼回事?往回走,剛到郊野,遠遠迎來了一批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是紀剛帶著的那批「血滴子」。
    
      紀剛還去幹什麼,無垢儘管已經又落進了他手裡,他不能不做給傅侯一家三口
    看。這麼說,紀剛也瞞了傅侯一家三口。
    
      無垢不在身邊,燕俠沒什麼好顧忌,沒什麼好怕的了,他昂然站立,等紀剛他
    們來到。 
     
      顯然,紀剛跟一名「血滴子」在一丈外停住,一眾「血滴子」分兩路前抄,立 
    即圍住燕俠。紀剛微抬手,兩名「血滴子」把座椅放下,然後,紀剛凝目燕俠,蒼 
    白的臉上浮現了狐疑之色:「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折回來。」 
     
      燕俠冷然道:「誰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 
     
      紀剛道:「是遭傅侯追趕,來不及走了,被迫無奈才回了頭。」 
     
      燕俠道:「你是這麼想麼,不妨告訴你,自離開那片樹林之後,到現在為止, 
    我還沒碰見傅家三口裡的任何一位。」 
     
      紀剛臉上狐疑之色更濃:「那你為什麼回了頭,而且是一個人,」旋即,臉上
    的狐疑之色消失不見,接著:「我明白了,你送走了無垢,自己還不甘心走,無垢
    既已送走,你便沒了顧忌,自以為可以好好的鬧上一番了,是不是?」他是問燕俠。 
     
      但是燕俠還沒有說話,他卻接著又道:「你錯了,無論如何,你該跟無垢一起 
    走,你有多少能耐,多大的本事,只傅侯一尊「八寶銅劉」,你就不是對手,徒逞 
    血氣之勇,不過是留給無垢無限恨事而已。」 
     
      燕俠凝望—會:「紀剛,我不得不佩服你……」 
     
      紀剛道:「佩服我幹什麼,佩服我料事如神,還是佩服我實話實說,不失為一 
    個英雄。」 
     
      燕俠道:「你是一個很好的優伶人才,要是去唱戲,一旦粉墨登場,必然是演 
    什麼像什麼。」 
     
      紀剛凝目深望,臉上再現狐凝之色:「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燕俠道:「你在『天津衛』是不是另有埋伏?」 
     
      紀剛道:「有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 
     
      燕俠道:「你應該知道,無垢沒走,她不見了。」 
     
      紀剛猛一怔:「怎麼說,無垢沒有走,她不見了。」
    
      燕俠沒答話。 
     
      紀剛道:「她沒有跟你在一起?」 
     
      燕俠道:「你明知故問。」 
     
      紀剛的兩眼突現奇光:「我明白了,在那片密林裡,你趁我還沒有包圍之前, 
    先行送走了無垢,讓她趕到『天津衛』去預作安排,然後你再籍煙遁趕去,一到就 
    上船出海,結果等你晚間趕到以後,卻不見無垢,是不是?」
    
      燕俠又沒有答話,紀剛突然仰天縱聲狂笑,笑得蒼白的臉上浮現了紅意,笑得
    直嗽。他咳嗽了一陣,喘了兒下才道:「郭燕俠你心血白費了,要是我的人截下了
    她,我早就該接到報告了,儘管他不是落進我的手裡,我仍然很高興,因為這麼一
    來我又有機會了。」 
     
      燕俠道:「紀剛,我不願意多費唇舌,這會,你不交出她來,我要的就不只是 
    你的一條臂膀了。」 
     
      紀剛道:「郭燕俠,你不相信?」 
     
      燕俠沒說話,提—口氣,騰身撲向紀剛。 
     
      紀剛身邊的兩名「血滴子」飛掠而出,兩把長劍硬截燕俠。
    
      燕俠原奪自「血滴子」的那把長劍,早在密林籍濃煙脫向的時,已經丟了,他
    自己的一把軟劍也給了無垢,如今是兩手空空,沒有兵刃了,兩名「血滴子」兩把
    長劍嬌若游龍,聯手威力範圍數丈,他沒有輕攫銳鋒,身軀一個飛旋,身過兩把長
    劍,而適時,圍在身周的「血滴子」也跟著行動,剛射過兩把長劍,另幾把長劍又
    跟著襲到。
    
      「血滴子」的身手自然都十分了得,燕俠手無寸鐵,當然吃虧,一時他只有躲
    閃自衛。 
     
      十招過去,「血滴子」的攻勢越來越厲。 
     
      紀剛適時一句:「不論死活,都是大功。」郭家人是官人心目中的最在叛逆。 
     
      誰要是能擒獲或者捕殺一個,那功勞之大是可想而知,而且對於天下武林也必 
    是威名大震。是故,有了紀剛這句話,一眾「血滴子」的攻勢,不但是更見凌厲, 
    而且個個爭先恐後搶攻。 
     
      這一爭先恐後搶攻,反倒對燕俠有利了。因為只一爭著搶攻,就絕難顧到彼此 
    配合呼應,既然不顧配合呼應,自不免馬上就亂了章法。 
     
      章法一亂,這麼多人攻襲一個人,就難免有彼此誤傷的事情。就籍著這頭一次 
    誤傷,傷了人的那名「血滴子」剛一驚怔,燕俠揮手奪過了他的長劍,回手遞出, 
    替被傷的那一個報了仇,傷人的那個抱著肚子倒了下去。
    
      從「血滴子」一驚而退,燕俠長劍再揮,反手出招,被傷的那個立時也解脫了
    。然後,他趁這眾「血滴子」一退之勢,提氣翻身,打算再撲紀剛,但是他突然一
    下停了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紀剛身邊多了七個人。傅侯伉儷,貝子爺傅小翎,還有文、 
    武、英、傑四護衛。他停了手,從「血滴子」也沒敢搶攻,紛紛垂劍向著傅侯伉儷 
    躬下了身。 
     
      只聽傅小翎道:「郭燕俠,我以為你已經走呢,沒想到你還在這兒。」
    
      這,連傅夫人都想問。 
     
      燕俠抬劍一指紀剛,冷然道:「我為什沒有走,問他!」 
     
      紀剛沒等問,立即把郭燕俠所說的無垢不見行蹤的事,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傅侯臉色微變,傅夫人面現詫異之色。
    
      傅小翎則神情激動,上前一把抓住紀剛:「紀剛是不是你!」 
     
      傅夫人沒說話,傅侯卻沉喝道:「小翎,放手!」 
     
      傅小翎像沒有聽見,叫道:「紀剛,我問你話!」 
     
      傅侯長眉一揚,暴喝:「小翎,我叫你放手!」 
     
      傅小翎不敢不聽了,狠狠的一甩手,鬆了紀剛。 
     
      紀剛這才答了話:「翎貝子,不是紀剛。」 
     
      傅小翎叫道:「你還敢,不是你是誰?」 
     
      紀剛道:「這紀剛就不知道了,『血滴子』的佈置,瞞得了別人,絕瞞不過侯 
    爺。」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不過,應該是這樣。
    
      但是傅侯卻這麼說:「小翎,你放心,只要無垢是在了紀剛手裡,我擔保一定
    把她送來『神力侯府』的。」
    
      不知道這是傅侯也確定無垢是落進了紀剛手裡,還是是傅侯高明處,讓郭燕俠
    也摸不透無垢究竟是不是落進了紀剛的手裡。 
     
      傅小翎回頭望乃父:「真的?」 
     
      傅侯道:「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傅夫人突然道:「玉翎,不該這樣安慰孩子,要是萬一真如紀貝勒所說,無垢 
    的失蹤跟他沒關係呢?」 
     
      燕俠聽見了這句話。 
     
      傅侯臉色微變:「那也不要緊,我照樣搜遍武林,把無垢找出來交給小翎。」 
     
      傅夫人霍地轉臉向紀剛:「紀貝勒,究竟是不是你……」 
     
      傅侯抬手一指道:「鳳樓,不要問了。」 
     
      紀剛卻道:「紀剛不想也不敢欺瞞侯爺、夫人,不是紀剛。」 
     
      傅侯臉色陡然又一變。顯然,傅侯是想拿紀剛釣著燕俠。但紀剛不傻,他顯然 
    也不甘心被利用,他已經夠窩囊的了。這一番心智互鬥,傅夫人才是贏家,真正得 
    到好處的燕俠。
    
      他明白傅夫人的用意,無垢的失蹤既然真跟紀無關,他還留在這兒幹什麼?等
    傅侯的緝捕行動,那才划不來!他抓住了這機會,突然騰身拔起,天馬行空般,掠
    過「血滴子」的頭頂,飛射而去。等傅侯定過神來,燕俠已出了十幾丈外。 
     
      傅侯急揚沉喝:「追!」 
     
      四護衛、一干「血滴子」紛揚叱喝,立即追去! 
     
      傅侯看了傅夫人一眼,想說什麼,卻沒說,也飛射騰掠而去。 
     
      不知道他想說的,是不是「鳳樓,你壞了我的事。」也不知道他想說又沒說, 
    是不是因為傅夫人逼紀剛肯定回答是無意,是一種自然的表現。 
     
      傅小翎也要追去。傅夫一把抓住他:「緝捕朝廷欽犯,不是你事。」 
     
      傅小翎道:「娘,可是無垢……」 
     
      傅夫人道:「郭燕俠也不知道無垢哪兒去了,追他有什麼用,你爹已經作了承 
    諾,他一定會找到無垢交給你的。」 
     
      傅小翎沒再說話。 
     
      傅夫人轉望紀剛:「紀貝勒,我們娘兒倆走了。」 
     
      紀剛座椅上欠身:「紀剛恭送夫人。」 
     
      傅小翎還不放心,道:「紀剛,真不是你?」 
     
      紀剛道:「翎貝子,真不是我。」 
     
      傅夫人道:「我也相信不是紀貝勒,走吧!」她拉著傅小翎,飛身而起。 
     
      望著傅夫跟傅小翎雙雙不見,紀剛轉眼望身左:「往『天津衛』去,沿途查訪 
    ,究竟是怎麼回事,隨時報我。」
    
      身左那名「血滴子」恭應一聲,轉身掠去。誰都沒有發覺,連紀剛也包括在內
    ,這名「血滴子」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兩條輕捷的人影。
    
      等這名「血滴子」一路打聽了幾處,毫無所獲時,這兩條人影現了身,是傅夫
    人跟貝子爺傅小翎。 
     
      傅夫人道:「怎麼樣,你現在放心了吧!」 
     
      貝子爺傅小翎有點緊張,一臉的焦急色:「我寧願是紀剛,既然不是他,那又 
    是誰呢?」 
     
      傅夫人道:「娘也不敢說,那是慢慢查訪。」 
     
      傅小翎道:「娘……」 
     
      傅夫人道:「那已經不是咱們的事了,咱們回家去等。」 
     
      傅小翎還待再說傅夫人道:「難道你不信不過你爹,你自信能比你爹強?!」 
     
      傅小翎道:「我是不敢比爹,可是我知道,您絕對比爹強!」 
     
      傅夫人皺了眉道:「小翎……」 
     
      傅小翎道:「娘,我不敢,也不願勉強您,您要是還為郭家那個燕俠,就讓我 
    自己去找,我不瞞您,今生今世,我不能沒有無垢!」 
     
      傅夫人臉色一變,凝目望愛子:「小翎,你才見過無垢幾面,真對她用情這麼 
    深?」 
     
      傅小翎道:「娘不會不知道,我也對娘說過,無論男女,鍾情一個人,不在見 
    面次數的多寡。」
    
      這,傅夫人絕對知道。可是,她更知道…… 
     
      她道:「可是,孩子,情之一事,不能勉強,也得兩廂情願。」 
     
      傅小翎臉色為之一白:「娘,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我就是不能 
    自拔!」 
     
      傅夫人凝望愛子,她為之一陣痛苦,也為之一陣不忍,愛憐的握了握愛子的手
    ,她點了頭:「好吧,娘幫你找!」
    
      傅小翎抬眼望母親,沒有說話,可是一雙鳳目之中卻湧現了淚光。這,使得傅
    夫人又一陣痛苦。
    
      她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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