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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坫玉龍(續)

                   【第 二十二 章】
    
      老者所說的行館,並不在「天津衛」市街上,而是在「天津衛」東北幾里的地 
    方。 
     
      那是一座小小的莊院,週遭種了一圈的樹,長得還有茂密,遠看,誰都會只把 
    它當成一樹林。 
     
      莊烷雖小,蓋得可真不錯、紅牆綠瓦,狼牙高喙,相當別緻。 
     
      老者叫開門,門裡站著四個人恭迎,兩名青衣少年,兩名青衣少女,不但穿的 
    頗為講究,就是人也都帶著一付機靈像,不用說,都是些善解人意,會侍候人的。 
     
      過前院,進後院,真不賴,後院裡燈火通明,滿眼的花木之間,座落著幾間精 
    舍,同樣的紅牆綠瓦,別緻非常! 
     
      一進後院,老者躬身就問:「請姑娘示下,怎麼住法?」 
     
      也就是說是分開住,不是住一塊兒。 
     
      燕俠心裡一緊,要說話。 
     
      冷無垢那裡已然開了口:「我們還沒成親呢,當然是分開住。」 
     
      燕俠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然是分開住,老者給兩個人安排的,卻是緊挨在一塊兒的兩間精舍。 
     
      先看頭一間,再看第二間,無論哪一間,都是陳設華貴考究,富麗堂皇,就算 
    是後上駐附的行官,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燕俠又多知道了一項,「天威山莊」不只是威震天下,還富可敵國。 
     
      同時他也為之納悶,這麼樣一個「天威山莊」,為什麼普天下知道的人不了, 
    而真正瞭解它的人卻不多? 
     
      尤其是他「南海」郭家派駐在各地的人,都只知道「天威山莊」威震天下而已 
    。足證,「天威山莊」也是個相當神秘的地方。 
     
      燕俠這裡心裡想著,老都那裡又說了話:「他們四個,侍候姑娘跟姑爺,不管 
    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他們。」 
     
      冷無垢道:「你不住在行館裡?」 
     
      老者道:「是的,不過姑娘只要吩咐他們一聲,屬下是隨傳陰到。」 
     
      冷無垢道:「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去吧。」 
     
      老者還沒有答應,燕俠忙道:「往南去,『天威山莊』住的也有人?」 
     
      老者道:「國姑爺,普天之下,各地都有『天威山莊』的人,各行各業也都有 
    。」 
     
      冷無垢道:「那就往南傳今,命他們打聽那位姑娘的下落……」 
     
      輕瞟燕俠一眼,道:「你是不是這意思呀?」 
     
      這位姑娘摸透了燕俠,也真可人。 
     
      燕俠微一點頭:「不錯。」 
     
      冷無垢又瞟了他一眼,然後才轉望老者:「看樣子我都一能擺個卦攤兒。你去 
    吧,別忘了,那位姑娘也叫無垢。」 
     
      老者忙又躬下身:「的,屬下告退。」 
     
      他走了,兩個青衣少年跟兩個青衣小女可沒走,也沒有關老者出去。 
     
      燕俠道:「時候不早了,我回房去了。」 
     
      一名青衣小女道:「稟姑爺,還有宵夜沒用。」 
     
      燕俠一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可以不吃,卻不能讓人家跟他一樣也不吃。 
     
      只聽冷無垢道:「不急,等我梳洗梳洗,然後再送到姑爺房裡去吧。」 
     
      敢情,這頓宵夜,她要到燕俠房裡去一塊兒吃。 
     
      這倒沒什麼大不了的。 
     
      燕俠沒說話,帶著兩名青衣小年走了,兩名青衣小女則留在無垢房裡。 
     
      聽說姑娘要梳洗,兩個清衣少女急急忙忙地忙去了。 
     
      搬桶的搬桶,打水的打水。 
     
      桶是一個圓而深的大木桶,裡頭坐一個人洗澡,尤其是冷無垢這種嬌小體態型 
    的,那是綽綽有餘了。 
     
      水是熱騰騰的熱水,不知道裡間灑了什麼,香噴噴的! 
     
      桶搬來了,水打好了,門關上了。 
     
      當然了,姑娘家洗澡,怎麼能敞著門? 
     
      門是關上了,不過由於兩間精舍緊挨著,燕俠在這邊,既聽得見水聲,也聞得 
    見香味兒。 
     
      其實,兩個青衣少年也給搬來了桶,打來了水。 
     
      桶雖然也是大木桶,水雖然也是熱水,可卻沒灑什麼,沒香味兒。 
     
      本來嘛,大男人家要什麼香味兒,能洗個痛快澡,已經夠舒服了。 
     
      水打好了,胰子拿好了,換洗的衣裳也準備好了,兩個青衣少年要侍候燕俠洗 
    澡。 
     
      燕俠哪習慣這個,讓兩個青衣少年出去了。 
     
      他這裡洗好了澡,兩上青衣少年進來剛收拾好,冷無垢帶著一陣香風進來了。 
     
      仍然是披散的長髮,仍然是飄逸的白衣,燈下看,越顯得她清麗嬌美,國色天 
    香,比起那絕代風華來,的的確確跟無垢難分軒轅。 
     
      燕俠看她,看得為之一呆。 
     
      同樣的,她看燕俠,也看得為之一怔。 
     
      沒別的,出浴的美人,固然更嬌、更美。 
     
      而燕俠這等俊逸人物,洗去了一身風塵,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之後,又何嘗不 
    是也顯得容光煥發,神采飛揚? 
     
      燕俠一呆之後,隨即定過了神。 
     
      而她一怔之後,卻仍然怔怔地望著燕俠,只聽她道:「看來蒼天對我真不薄, 
    同時我也得好好謝謝我爹,要不是他老人家把我囚禁在廢棄的『天威山莊』時,我 
    怎麼會碰見了你,要不是碰不見你,將來還不知道會嫁給個什麼樣的人呢?」 
     
      燕俠沒說話,這話,他不好接,因為怎麼接都不好。 
     
      奈何冷無垢不放過他,一雙美國緊緊盯著他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燕俠只得道:「姑娘說的是自己的感受,我不便置喙。」 
     
      冷無垢顯然不依,還待再說。 
     
      解圍的來了,兩個青衣少女跟兩個青衣少年送來了宵夜。 
     
      那是幾味精美小菜,一小鍋粥,不有一壺酒。 
     
      小菜色香味俱佳,再沒食慾的人看了都會想吃。 
     
      兩個青衣少年跟兩個表衣少女,理所當然留下來侍候,可是冷無垢支走了他們。 
     
      她親自動手,為燕俠盛粥,為燕俠斟酒,尖尖十指,一雙玉手,由於沒侍候過 
    人,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做得並不熟練,不熟練並不意味著不好,而且心意 
    到了,這就夠了。 
     
      燕俠頗為感動,真的感動。 
     
      「天威山莊」莊主的千金,今天為他做這些,而且是心甘情願,傳揚出去,何 
    只震動武林?恐怕普天之下都會這沸騰。 
     
      當然了,這要是憑他「南海」郭家的「六龍」之首郭燕俠,那就並不太為難過。 
     
      可是燕俠並沒有那麼想。 
     
      其實,讓他感到的,也就是這位「天威山莊」莊主的千金,根本不知道他是「 
    南海」郭家人,根本不知道他好郭。 
     
      兩個人先喝了一小碗粥,冷無垢深望著他,端起了面前玉杯:「現在可以喝點 
    酒了,來,我我敬你。」 
     
      燕俠並沒有避開那雙目光,也舉起了面前杯,道:「我該敬姑娘。」 
     
      冷無垢道:「你跟我,誰敬誰都一樣。」 
     
      淺淺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冷無垢忽然微一笑:「你信不信,這是我生平頭一 
    回喝酒。」 
     
      燕俠還真沒想到,忙道:「那麼姑娘最好少喝一點兒。」 
     
      冷無垢道:「不,你錯了,我不但不少喝,今天反要多喝一點兒,因為今天是 
    我長這麼大以來,最高興的一天,知道我為什麼高興麼?」 
     
      燕俠當然知道,但是他沒說話。 
     
      他沒說,可是冷無垢自己說了:「因為我碰見了你,找到了一個我認為誰都比 
    不上的佳夫婿。」 
     
      燕俠忍不住了,道:「姑娘……」 
     
      冷無垢道:「怎麼,你不愛聽?」 
     
      燕俠道:「那倒不是……」 
     
      冷無垢飛快截口:「既然不是,還說什麼?」 
     
      燕俠道:「不,姑娘,事實上……」 
     
      冷無垢道:「事實上怎麼?」 
     
      燕俠暗一咬牙,毅我道:「我直說一句,姑娘不要在意,事實上,姑娘等於是 
    無中生有。」 
     
      冷無垢瞪大了一雙美國:「你不覺得,對一個女兒家來說,這是很大的羞辱。」 
     
      燕俠道:「姑娘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冷無垢道:「我只知道,在廢棄的『天威山莊』的時候,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 
    楚了。」 
     
      燕俠道:「姑娘跟我說得是很清楚,但是我並沒有答應什麼,姑娘並不是不知 
    道。」 
     
      冷無垢忽地一笑,花朵綻放,艷光四射:「我可只知道這個,我還知道,當我 
    告訴他們你是『天威山莊』未來的姑爺的時候,你就不愛聽,顧及到我的顏面,所 
    以你沒有說話,是不是?」 
     
      燕俠沒猶豫地點了頭「不錯!」 
     
      冷無垢道:「我只是說未來,不是說現在,並沒有錯,未來的事誰也難以預料 
    ,你又怎麼知道,將來你不會是『天威山莊』的姑爺呢?」 
     
      這真是,誰能未卜先知,將來的事,誰能預料? 
     
      這是理,但是燕俠總不能承認,他要說話。 
     
      無如,冷無垢已經又開了口:「何況,我已經那麼告訴他們了,你怎麼能再上 
    我告訴他們不是。我說得出口,叫我的臉往哪兒放啊?」 
     
      燕快為之一怔,到了唇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的確,那麼一來,堂堂「天威山莊」莊主的千金,可以說顏面掃地,淘盡黃河 
    之水,也難洗今朝的滿面羞,他還的確做不出這種事來。 
     
      既然不忍,既然到了唇邊的話又嚥了下去,他只好沉默了。 
     
      沉默是沉默,他可禁不住暗暗皺眉,暗暗苦笑。 
     
      只聽冷無垢又道:「現在你不願意承認,事實上你現在的確也還不是,可是我 
    心裡認定你是,我話已經說出了口,你就不再說什麼,委屈自己一點,全當安慰一 
    顆女兒的心,行麼?」 
     
      燕俠本待不答應,可是就不知道為什麼,一旦接觸到冷無垢那雙目光,他就怎 
    麼也硬不起心腸。 
     
      冷無垢那雙目光,清得像水,柔得也像水,似乎有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能讓你情不自禁地走進水裡去,心甘情願的沒頂。 
     
      儘管他硬不起心腸,可是他也不願意明顯地點答應。不過,既沒拒絕,也沒答 
    應,應該等於默許了。 
     
      冷無垢笑了,笑得很甜,笑得很滿足,她舉起了面前杯,柔聲道:「來,喝酒 
    。」 
     
      燕俠只好舉起了杯。 
     
      他原是應付一下,沒想到冷無垢一仰反一杯酒乾了。 
     
      燕快為之一驚,可是這時候再阻攔,為地已經太晚了。 
     
      於是干了,可是他沒喝過酒的冷無垢,一杯下喉,臉上居然沒一點難受的表情 
    ,不但沒一點難受的情表,反而嬌靨上仍掛著甜笑,不但甜,而且嬌! 
     
      或許,是因為心裡甜,酒人口,也變得甜美可口了。 
     
      冷無垢是真沒喝過酒,剛才的淺嘗,如今已經使她嬌靨微泛酡紅,再加一杯下 
    喉,很快的經上添紅,已經是嬌紅欲滴,微現醉態了。 
     
      儘管嬌紅欲滴,微現醉態,冷無垢卻仍不滿斟一杯,舉起邀飲。 
     
      燕俠忙道:「姑娘不能再喝了。」 
     
      冷無垢不聽,甚至根本沒聽見,仍然舉著杯,舉杯是舉杯,那雙玉手卻已搖晃 
    不穩,酒都灑出來了。 
     
      燕俠站起來扶住了她,轉頭叫人,兩個青衣少女進來了,燕俠叫她們服侍姑娘 
    安歇。 
     
      兩名青衣少女一看這情形,當然聽燕俠的,忙過來扶住了冷無垢。 
     
      冷無垢不依,等到兩名青衣少女扶起了她,她卻招著玉手,直叫燕快去陪她。 
     
      看來她是真醉了,醉得還不輕。 
     
      燕俠站著沒動,看著兩名青衣少女把冷無垢扶進了臥房,他才回了自己的屋。 
     
      兩名青衣少年站在屋裡恭候,時候不早了,燕俠也不慣讓人侍候,叫他們歇息 
    去了。 
     
      熄了外頭的燈,進了臥房,臥房裡的燈早就點上了,燈下著陳設,華麗不失雅 
    致,舒適自不在話下。 
     
      往床上一坐,他就想,想那個無垢;這個無垢。 
     
      眼前的這番遇合,簡直像一場夢,可是,畢竟,這是事實,世上居然有這麼巧 
    的事。 
     
      難道,他真跟叫無垢的女兒家有緣? 
     
      幸虧,只有兩個無垢,要是再有幾個呢? 
     
      其實,是不是還再有,在沒碰見之前,誰又知道?想那個無垢,佔了他思緒的 
    大事,最讓他想不透的,是無垢為什麼在臨出海之前改變了主意? 
     
      他認為,無垢沒有理由這麼做,他想不出理由。 
     
      無如,無垢確實這麼做了。 
     
      儘管這個疑問佔了他思緒的大半,結果他還是沒想透,心情沉重,快快的和衣 
    躺上了床。 
     
      躺上床並不是睡了,誰也沒辦法一點枕頭就睡著,何況燕俠現在心裡有事。 
     
      既沒睡著,就應該聽得見動靜。 
     
      以燕俠的修為,十丈之內,飛花落葉,蟲走蟻鬧,也休息瞞過他。 
     
      可是,那充其最也不過十來丈。莊院以外的事,莊院外的動靜,無論如何是聽 
    沒的! 
     
      而就在這時候,莊院外來了兩上人影,兩個黑衣人,這兩個黑衣人不是普通武 
    林人,赫然是大內秘密衛隊「血滴子!」 
     
      兩個「血滴子」剛到莊院我,莊院裡飛出一條黑影,落在了兩個「血滴子」面 
    前,是那個老者。 
     
      雙方低幾句交談,老者深懷摸出一物,向著兩個「血滴子」面前一送,兩個「 
    血滴子」立即一躬身,倒射而起,飛射不見。 
     
      照這情形看,不外兩種情形。 
     
      其一,兩上「血滴子」是來跟老者碰面的。 
     
      「血滴子」為什麼會跟老者碰面,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只有他們當事人雙方 
    知道,因為他們的交談,別人聽不見! 
     
      如果這樣,燕俠就是身處危險地而不自在。 
     
      其二,兩個「血滴子」是有所為而來,被老者出面阻攔,老者所示出的,一定 
    是「天威山莊」的信物,令符一類。 
     
      如果是這們,燕平可以平安了,至少短日之內是平這了。 
     
      只是,「天威山莊」或許威震武林,或許號令天下,它憑什麼能阻攔大內秘密 
    衛隊「血滴子」? 
     
      實際上,能讓「血滴子」聽命的,普天之下也不過是三個人,雍正皇帝、「神 
    力威侯」傅玉翎,再下來就是領「血滴子」的貝勒紀劇了。 
     
      而「血滴子」所以聽紀剛的,那是因為他塞有君命,代替雍正指揮秘密衛隊, 
    真正能使「血滴子」俯首聽命的,只有兩個人「雍正皇帝」「神力威侯」傅玉翎! 
     
      「天威山莊」憑什麼,難道真是憑它震振武林威名? 
     
      那不夠,太不夠了。 
     
      然而,它憑的是什麼呢? 
     
      這,恐怕也只有「天威山莊」跟「血滴子」才知道了。 
     
          ※※      ※※      ※※
     
      燕俠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然照上了窗欞。 
     
      看看自己,衣裳還在身上,想想昨夜,不由又微皺眉鋒。下床掀簾出去,兩個 
    青衣少年已然並肩垂手侍立,洗臉水也已經打好了。 
     
      他一出來,兩個青衣少年一起趨前施禮,口裡稱呼的,赫然又是姑爺。 
     
      燕俠眉鋒又為之一皺,可是,不得已,他聽了,他能當場否認,或者讓人改稱 
    呼麼?誰叫他心腸軟! 
     
      他問冷無垢,兩個青衣少年回說還沒有起來。 
     
      他去洗了臉,剛洗完臉,一名青衣少年躬身問:「請姑老爺示下,早飯是先用 
    ,還是等姑娘一塊兒吃?」 
     
      燕俠怎麼好說先用,只好說等冷無垢一塊兒吃了,好在剛下床,也不餓。 
     
      冷無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一個屋裡坐著無聊,燕俠出屋到了院子裡。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精舍門還關著,裡頭寧靜,外頭也是一片幽靜。 
     
      院子裡的景色,本本就美,如今這份幽靜,更為這份美增添了幾分動人燕俠信 
    步走,各處看,走著,走著,他不自覺地走出了後院。 
     
      走出了後院,自然就是來到了前院,昨天晚上曾從前院經過,那時候雖然也曾 
    遊目四望,但是看得並不怎麼仔細。 
     
      現在,大白天,再度來到,舉目環顧,整個前院盡收眼底,畫棟雕樑,那是自 
    不在話下,兩邊的廂房,座北的廳堂,加起來總有十幾間,可是都門窗緊閉,靜悄 
    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既然是行館,平常當然沒人住,現在姑娘跟新姑爺在兒小住,憑「天威山莊」 
    的威名,當然也用不著受人守護。 
     
      可是昨夜和今早兩頓吃喝,總得有個做飯的,廚房踉廚於在哪兒? 
     
      燕快想著,信步走進了西邊的跨院。這個小院子,是馬廄的所在,可是廄裡並 
    沒有馬匹牲口只有幾堆草料堆放在那兒。 
     
      北牆上另一扇小門,通另一個院子,燕俠走過去推門一看,那個小院子盡收眼 
    底,院子裡只有一間層,門外有水缸、有乾柴,屋裡還有灶台,顯然那就是廚房所 
    在。 
     
      廚房是廚房,可是仍聽不風什麼聲息,燕俠有點詫異,跨進小門走了過去。 
     
      進廚房一看,灶台火已經熄了,但是還有熱意,離灶台不遠,有張小方桌,桌 
    上正放著已經做好了的早飯,幾色精美小菜,一鍋稀飯,還有一盤饅頭。」 
     
      可卻仍不見人影,廚子哪兒去了。 
     
      正詫異,一陣輕盈步履聲由遠而近。 
     
      燕平回身望,那兩名青衣少女並肩進了廚房,一見燕俠一怔停步,左邊那個道 
    :「姑老爺在這兒啊!」 
     
      右邊一個道:「姑娘已起來了,等著您吃飯呢,您快請回吧!」 
     
      燕俠只好又聽了這聲「姑老爺」,道:「怎麼沒人,大師傅呢?」 
     
      左邊青衣少女道:「大師傅?」兩個人都忽然笑了,她接著說道:「婢子們就 
    是大師傅。」 
     
      燕快為之一怔:「你們兩位就是……昨天晚裡跟今早這兩頓,就是你們兩位做 
    的?」 
     
      左邊青衣少女道:「是啊!」 
     
      右邊青衣少女道:「姑老爺別瞧不起婢子們,婢子們都是千挑百選選出來的, 
    不但手藝要好,會侍候人,還得伶俐乖巧,模樣兒不難看。像婢子們這樣的,還有 
    不少,都分派在各地的行館去了。」 
     
      燕俠由衷地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們兩位不但是符合這些條件,而且相當稱 
    職。」 
     
      誰不愛聽誇,兩名青衣少女笑得跟花兒開似的,還好甜,立即施一禮,齊聲道 
    :「謝謝姑老爺。」 
     
      燕俠沒客氣,受了這一禮,道:「兩位是哪兒來的?」 
     
      左邊青衣少女道:「婢子家在蘇州。」 
     
      右邊青衣少女道:「婢子家在杭州。」 
     
      上天堂,下蘇杭,這就難怪她兩個不但長得好,還乖巧伶俐了。 
     
      左邊青衣少女接著又道:「分派到各地行館去的姐妹們,都是從蘇杭一帶挑選 
    出來的。」 
     
      各地有行館,每一處行館裡派駐的都有丫頭,而且都是從蘇杭一帶挑選出來的 
    好模樣,伶俐乖巧的小姑娘,令人不能不驚歎「天威山莊」的大手筆,也由此可知 
    ,「天威山莊」不但威震武林,還富可敵國。 
     
      燕俠道:「你們都願意?」 
     
      右邊青衣少女道:「願意啊!怎麼不願意,怎麼不願意,莊裡不但先給婢子們 
    每個人家裡一筆錢,每個月還都有錢按時送去,婢子們吃穿住都好,也不做什麼粗 
    重活兒,這種好事上哪兒找,誰會不願意?」 
     
      左邊青衣少女道:「還有呢蘇杭一帶,要是有誰家的女兒能是『天威山莊』的 
    人,身份馬上就不一樣了,不但地方上尊敬,連官府都會另眼看待。」 
     
      這一點,是讓人深信不疑的。 
     
      燕俠道:「那兩個小兄弟,他們是哪兒來的?」 
     
      右邊青衣少女道:「他們就不一定是蘇杭一帶的,各地方都有,不過也是經過 
    挑選來的,情形跟婢了們一樣。」 
     
      燕俠道:「『天威山莊』一共有多少人,都在哪些地方設有行館?」 
     
      左邊青衣少女訝然道:「怎麼,您不知道哇?」 
     
      右邊青衣少女輕叱道:「廢話,姑老爺是位新姑爺,怎麼會知道?」 
     
      左邊青衣少女輕「呃!」一聲道:「我忘了,婢子們也不知道,不過,被挑選 
    上的姐妹們有好幾百,想見向設的行館不少」 
     
      好幾百?! 
     
      如果以每一個行館派駐兩個算,設在各地的行館,的確是不在少數。 
     
      照這麼看,「天威山莊」的財富何只富可敵國,簡直令人咋舌。 
     
      大內居然能容這麼一個「山莊」存在,不能不算是異數。 
     
      燕俠道:「你們見過莊主沒有,『天威山莊』究竟在什麼地方?」 
     
      左邊青衣少女道:「婢子們沒見過莊主,自從派到這兒來,就只見過老管事跟 
    他們兩個,再有就是姑娘跟您了,婢子們也不知道「山莊」究竟在什麼地方。」 
     
      右邊青衣少女道:「您恐怕得去問姑娘……」 
     
      忽然一驚改了口:「哎呀,盡顧著回您的話,姑娘還等著您吃飯呢,這一下耽 
    誤這麼久,非挨罵不可,您快請回吧,婢子們這就送飯過去。」 
     
      燕俠不願為難她們,讓她們受責,沒再多問,就要走。 
     
      只聽左邊青衣少女道:「姑老爺,老管事交待過婢子人,不許多問山莊的事、 
    也不許跟外人說什麼,您是自己人,所以婢子們才敢放膽回您的話,可是求您還是 
    別讓老管事知道燕俠道:「你們兩位放心,我不會說的。」 
     
      他走了,一路往回走,一邊想,他深深覺得,「天威山莊」除了威震武林,富 
    可敵國之外,也還相當的神秘。 
     
      為什麼?有什麼理由神秘。 
     
      就是因為它相當神秘,所以除了威勢之外,還多了個懾人的因素?是麼? 
     
      他循原路回後院,哪知冷無垢所住的精舍前,兩個青衣少女已經到了,飯菜都 
    已經擺好了,他不由為之一怔。 
     
      只聽適才左邊青衣少女道:「婢子們忘了告訴您了,後院有扇門,能廚房那個 
    院了。」 
     
      原來如此。 
     
      她既然這麼說,也表示她們已經告訴冷無垢,在廚房碰見他的事了。 
     
      所以,他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冷無垢卻輕皺眉鋒嗔道:「有什麼好逛的,也不知道過來看看我醒了沒有,早 
    上起來有沒有什麼不舒服,還害得我餓了老半天。」 
     
      燕俠含笑道:「剛我起來的時候,姑娘的房門還關著,我沒敢驚擾,一個人待 
    著無聊,所以才到處走走。」 
     
      冷無垢白了他一眼,道:「還不問問我呀!」 
     
      燕俠笑道:「正想問,還沒來得及。」 
     
      冷無垢黛眉皺深了三分,玉手輕按香額,楚楚可憐:「想不到酒這麼害人,宿 
    醉未醒,頭有點疼!」 
     
      燕俠道:「醉了酒總是會這樣,待會兒吃過飯,喝杯釅茶,多歇息一會兒就好 
    了。」 
     
      「你醉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喝杯配茶,多歇息會兒就好了。」 
     
      「聽人這麼說過,也看人這麼做過。」 
     
      冷無垢說餓了半天,那是嬌嗔,其實她胃口並不好,那是因為宿醉未醒。 
     
      陪著燕俠隨便吃點兒,兩個青衣少女撤走飯菜的時候,她交待,釅茶不要,她 
    只想多歇息,有姑爺在這兒陪她,不許打擾。 
     
      答應聲中,兩個青衣少女走了,在然還順手帶上了門! 
     
      燕俠有點不自在,可又不便去把門開開,正暗自皺眉,只聽冷無垢道:「你摸 
    摸我,是不是有點發燒?」 
     
      燕俠心頭一跳,剛想拿話應付,冷無垢已伸玉手拉起他的手,放在了她的香額 
    之上。 
     
      手兒相接,不但滑膩,而且柔若無滑,燕俠不由心頭為之猛跳,他只當冷地垢 
    是趁著沒人,有意這樣。可是再看冷無垢,只是蛾眉輕皺,別無異樣表情,分明她 
    心裡一點別的意思沒有。 
     
      燕俠不由暗道一聲:「慚愧!倒怪自己多想。」 
     
      冷無垢的香額,玉似的涼涼的,他收回了手,道:「沒有發燒,宿醉未醒,大 
    半都會這樣……」 
     
      冷無垢忽地嬌靨飛紅,低下了頭,雪白的耳根上都泛了紅意,連說話都帶點兒 
    輕顫:「這是我生平頭一回碰人的手,也是頭一回讓人碰我的身了,「覺得好奇異 
    ,好怪!」 
     
      燕俠剛暗道慚愧,剛怪自己多想,心裡也剛坦然,聽他這麼一說,忽然心頭狂 
    跳,整個人都發了燙。 
     
      他忙岔開了話題:「姑娘是不進屋躺會兒?」 
     
      冷無垢低著頭微搖頭:「不用,我想跟你說說話。」 
     
      燕俠忙道:「我正想問姑娘,像這樣的行館,是不是別處也有,不有多少?」 
     
      冷無垢雙微搖了頭:「我不知道,大概別處還有吧。」 
     
      她不知道,燕俠不由為之一怔:「好麼『天威山莊』有多少人?山莊又搬到了 
    什麼地方?」 
     
      冷無垢再度搖了頭:「我也不知道,我爹是在外頭找到我的,直到把我帶回去 
    ,我才知道原來的山莊已經廢棄了!」 
     
      居然有這種事! 
     
      燕俠不由又是一怔,可是看冷無垢的神態,又不像是瞞他、騙他。 
     
      他正自發怔,冷無垢忽然抬起了頭,嬌靨上紅暈未退,一雙眸子顯得特別水靈 
    :「我只知道我爹是『天威山莊』的莊主,我只知道怎麼做標記,怎麼留標記,別 
    的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誰是『天威山莊」的人都不知道,我爹不告訴我,也不許 
    我問,我爹說我沒有必要知道太多。」 
     
      燕俠為之好生詫異,連身為莊主掌珠的冷無垢,對「天威山莊」知道的都不多 
    ,如果真而不假,這「天威山莊」可具真夠神秘的。 
     
      可是,再看冷無垢,她嬌靨的神色一片純真,仍然不像瞞他、騙他。 
     
      燕俠只有暗暗詫異,暗暗震動,他沒再問什麼,只月默默的坐著,默默的陪著 
    她。 
     
      就在這個時候,莊院外,昨天夜裡來的兩個「血滴子」又來了,不過如今都蒙 
    了面? 
     
      另外還多了個黑衣蒙面人,這個人,一條衣袖空震盪的,似乎少了一條胳膊。 
     
      這三個一到莊院外,那人老者又從莊院裡掠了出來燕俠看遍了各處.沒見有別 
    人,這個老者剛才在莊院裡什麼地方? 
     
      似乎不可能是在幾間屋裡,因為要是在幾間屋裡,絕難瞞過燕俠敏銳的聽覺。 
     
      老者跟三個黑衣服蒙面人一見面,那一條衣袖空蕩的黑衣服蒙面上立即遞出一 
    封火漆封著口的信封。 
     
      老者表情恭謹,神色嚴肅,伸手接了那信封,拆閱,臉色倏變,隨即一躬身, 
    倒身而起,掠人莊院不見。 
     
      那包括兩名「血滴子」在內的三名黑衣蒙面人,也立即轉身馳去,飛掠不見。 
     
      莊院後院時,燕俠不在陪著冷無垢,兩個人默然相對,小屋於裡一片寂靜。 
     
      此情此景,這位無垢若是換成那位無垢,應該是無言勝有言。 
     
      可是如今和這位無垢默然相對,四五互望之際,燕俠卻覺得好生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就要說話。 
     
      突然,外頭傳來了一輕快步履聲,由遠而近,及門而上,緊接著,那老者的話 
    聲起自門外,話聲不高不低,恭謹異常,「啟稟姑娘,屬下求見。」 
     
      燕俠跟冷無垢一聽就知道是誰。 
     
      冷無垢當即道:「進來吧!」 
     
      外頭響起了一聲恭應,老者低頭哈腰進來了,進門恭謹一禮,道:「屬下因事 
    纏身,以致未能早來請安,姑娘、姑老爺昨夜睡得可好?」 
     
      燕俠莫名其妙的臉上為之一熱。 
     
      本來,這句話的確引人遐思。 
     
      冷無垢卻是一點也沒在意:「這個行館真不錯,要不是我跟姑爺有事,真想在 
    這兒多住些日子。」 
     
      老者一躬身道:「莊主派人傳令,召姑娘回去。」 
     
      冷無垢一怔,燕快也怔! 
     
      冷無垢道:「莊主召我回去?」 
     
      老者恭應一聲,雙手遞出了一封信,是一第招著的信箋,已不見那火膝封口的 
    信封! 
     
      冷無垢伸手接了過去,打開一看,黛眉倏皺:「這麼急,知道是什麼事麼?」 
     
      老者道:「傳令使者沒交待,屬下不敢問。」 
     
      冷無垢道:「你沒跟傳令者說,我跟姑爺還有要事辦麼?」 
     
      老者道:「姑娘明鑒,屬下不敢。」 
     
      冷無垢道:「那你設法給我傳話回去,現在我還不能回去。」 
     
      老者面有難色:「這……」 
     
      冷無垢臉色一沉,道:「這什麼,難道你也不敢?」 
     
      燕俠忙道:「既然令尊要姑娘回去,想必是有要緊事,姑娘就回去看看吧。」 
     
      冷無垢道:「不,我不回去!」 
     
      燕俠道:「這位也奉命和事,姑娘怎麼好讓他為難?」 
     
      冷無垢道:「要我回去可以,你跟我一起回去。」 
     
      老者為之一驚,但沒敢說話。 
     
      燕俠道:「姑娘明知我還有事。」 
     
      冷無垢道:「我知道你要找那位無垢,可是你跟我回去一趟,也耽誤不了多久 
    ……」 
     
      燕俠道:「姑娘的好意……」 
     
      冷無垢道:「別忘了,我能幫你找她。」 
     
      燕俠道:「令尊既然哪姑娘回去,我只好自己找了,要沒有碰見姑娘,我不是 
    仍然要自己找麼?」 
     
      冷無垢道:「才跟你相處沒幾天,我捨不得分離。」 
     
      這位姑娘說話可是真直。 
     
      燕俠臉上猛一熱,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冷無垢道:「正好趁這機會讓我爹看看你,你為什麼不願跟我一起回去?」 
     
      燕俠道:「我剛說過。我還有事,再說我這樣跟姑娘回『天威山莊』去,也顯 
    得冒味。」 
     
      冷無垢道:「這有什麼好冒昧的,你是我的未來的夫婿,又是我爹親口答應的 
    ……」 
     
      燕俠道:「我總覺得不太好……」 
     
      冷無垢道:「那容易,我是打定了主意,你跟我回去,就我回去,我不跟回去 
    ,我就不回去。」 
     
      燕俠還等再說。 
     
      冷無垢轉臉向老者:「我就是這麼說了,你馬給我傳話回去。」 
     
      老者老臉上不但有了難色。不現了苦意,道:「姑娘冷無垢冷然道:「怎麼, 
    你還是不敢?」 
     
      老者道:「姑娘明鑒,屬下是真不敢。」 
     
      冷無垢道:「你怕莊主,難道就不怕我?」 
     
      老者雙膝一曲,砰然一聲跪了下去:「姑娘開恩!』」 
     
      冷無垢猛然站了起來:「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老者低下了頭:「屬下不敢,萬求姑娘開恩!,」 
     
      冷無垢一跺玉足,道,「你……」 
     
      燕俠站了起來。道:「姑娘要是怪他,叫我何以自處?」 
     
      的確,冷無垢之所以不回去,完全是因為燕俠,老者只是奉命而已,不能怪他。 
     
      冷無垢呆了一呆,嬌靨上怒色稍斂,道:「要不是看在姑爺的份上,今天我就 
    饒不了你,出去!一冷無垢又一聲冷喝;「慢著!」 
     
      老者一聲恭應,加忙停住冷無垢道:「告訴你一聲,我跟姑爺這就走。」 
     
      老者猛抬頭,一臉驚容,欲言又止。 
     
      燕俠暗一咬牙,毅然遭:「姑娘,要走的是我……」 
     
      冷無垢霍然轉臉:「要走的是你?你不要我跟你在一起了?」 
     
      燕俠幾乎不敢接觸那雙目光:「我還是認為姑娘應該遵從令尊之命,回去一趟 
    。」 
     
      冷無垢臉以一寒:「除非你跟我一塊兒回去,不然我說不回去,就不回去,讓 
    我爹親自來抓我回去好了。」 
     
      燕俠道:「我知道姑娘是一番好意,可是姑娘有沒有想到,姑娘要是不執意不 
    肯回去,令尊會怪我。」 
     
      冷無垢道:「難道你怕?」 
     
      燕俠道:「這無關怕不怕……」 
     
      冷無垢道:「大不了我爹不答應這門親事,不讓我嫁給你,可是我願意,也是 
    他的親口許諾,他攔不了我,再不就是他不要我這個女兒,那也沒什麼大不了,『 
    天威山莊』的家業我不稀罕,只要有你,我什麼都能不要……」 
     
      燕俠看買感到,可是此時此地,他又怎麼能鼓勵冷無垢違抗父命?尤其是為他 
    !他道:「姑娘……」 
     
      冷無垢神色忽然一黯:「我都這麼說了,你要是還要走,你儘管走好了,不要 
    以為你走了我就會回去,我不會,我人跟你,找你,直到我死……」 
     
      說著,兩串珠淚奪眶而出,她再了說不下去了,轉身往下一坐,香肩聳動,竟 
    傷心地哭了起來。 
     
      燕俠於也硬不起心腸,他要是硬得起心腸,他就是鐵石人兒,算不得「南海」 
    郭家子弟了。 
     
      老者還垂手站在那兒不敢動。 
     
      燕俠衝他抬了抬手,他這才如逢大赫,一躬身,急急退了出去。 
     
      燕俠轉望冷無後:「姑娘這是何苦?」 
     
      冷無垢霍地轉過嬌軀,仰起嬌靨,如梨花帶雨:「誰知道我是何苦?我就從來 
    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這要過,我知道你已經有了一個無垢,可是我不計較,我還是願 
    意,心甘情願,你還要我怎麼樣?」 
     
      燕俠打心底裡一陣激動二道:「姑娘,你我認識不過幾天,還不到幾天……」 
     
      「我知道!」冷無垢道:「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女兒家喜歡一個人,有一眼就夠 
    了,這也是緣,或許我前輩子欠你的。」 
     
      燕俠頭一個動情的,是另一位無垢,可是跟另一位無垢,卻沒機會說這麼多。 
     
      那位無垢,似乎較為含蓄,這也許就是兩位無垢不同的地方了。 
     
      燕俠為之默然。 
     
      冷無垢轉過身去要哭了。 
     
      燕俠忙道:「姑娘不要哭了,我不走了就是。」 
     
      冷無垢舉袖抹淚,回過身來嬌嗔:「你早就這麼說,不就不會傷我的心了麼?」 
     
      她的哭,來得快,走得也快,可卻是絲毫不假的真哭。真傷心。 
     
      顯然,這位姑娘純而且真,她慧黠,但卻毫無心機。 
     
      燕俠為之哭笑不得。 
     
      冷無垢一轉眼,忽微一怔:「咦,人呢?他怎麼走了,我沒叫他走,他居然敢 
    走。」 
     
      燕俠忙道:「我讓他走了。」 
     
      冷無垢白了他一眼:「又是你……」 
     
      她站了起來,道:「不管他了,咱們走吧。」 
     
      話聲方落,前院方向傳來一聲慘叫,一聽就知道是那老者。 
     
      冷無垢一怔。 
     
      燕俠神情震動,急道:「姑娘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他閃身撲了出去。 
     
      燕俠他身法如電,行空天馬般到了前院。但是,前院空蕩寂靜,毫無所見.也 
    沒再聽到任何聲音。 
     
      他凝神用他那敏銳聽覺搜尋,前院根本沒有人跡。 
     
      這是怎麼回事? 
     
      老者哪兒去了? 
     
      誰又敢闖到這兒來,傷「天威山莊」的人? 
     
      除非是「天威山莊」的人,懲處老者辦事不力;沒成達任務〕 
     
      果真如此,他就不便管,只有把這件事告訴冷無垢。 
     
      他騰身又起,掠回後院。 
     
      進了屋,沒見冷無垢。只見兩個青衣少年跟兩個青衣少女在。 
     
      燕快他還說話,一名青衣少女已然道:「稟姑爺、姑娘已經被莊主派來的使者 
    帶回去了。」 
     
      燕快為一怔,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他明白了,一剛才老者的一聲慘呼,不過是調虎離山計,哪用得著這樣?他並 
    沒有不讓冷無垢回去。 
     
      他知道,來人走不遠。他要追,憑他的身法一定追得上。 
     
      但是他沒有追。 
     
      因為他始終認為,冷無垢應當遵從父命,回去一趟。 
     
      定過了神,他沒有多說什麼。也走了。 
     
      轉身出屋的時候,他心時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可是等到他出了莊院,?一股悵 
    然若失的感覺又襲上心頭。 
     
      他覺得,跟冷無垢的這一段相處,就好像一場夢,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想著,走著。 
     
      沒辯方向,也不知走了多遠。 
     
      突然,他有所警察,定神、凝目,心頭為之一震。 
     
      原來,身前十餘丈處,正站著十幾名佩劍黑衣人,赫然。竟是大內秘密衛隊「 
    血滴子」。 
     
      站在最中間,前面的一個,正是貝勒紀剛,斷了一條手臂的貝勒紀剛。 
     
      緊接著,他覺察出,身後、身左、身右都有人,而且都.是十幾二十個。 
     
      顯然,他已經被圍上了。 
     
      只聽紀剛道:「郭燕俠,你還能往哪兒跑!」 
     
      燕俠淡然道:「郭家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跑!」 
     
      紀剛冷笑道:「好一個郭家人從不知道什麼叫跑,那麼你衝出重圍,奔馳而去 
    ,那應該叫什麼?」 
     
      燕俠道:「你明知道那是為什麼。」 
     
      紀剛道:「我只知道那就叫跑。」 
     
      燕俠道:「口舌之上爭這個,有什麼意思?」 
     
      他話聲一落,四面八方眾「血滴子」長劍齊出鞘,錚然龍吟聲中,一起飛身撲 
    了過來。 
     
      很明顯,紀剛不只是要生擒郭燕俠,而是根本就不打算讓這個郭家人再活下去 
    了。 
     
      「血滴子」的身手,個個一流。 
     
      轉眼間,滿天劍氣,當頭罩下。 
     
      滿天劍氣像一張網,燕平又豈甘像魚? 
     
      他不甘像魚,但卻比魚還滑溜,橫裡飄身,疾竄飛掠。恰從滿天劍氣織成的那 
    張網的網邊竄出,逞撲數丈外的紀剛。 
     
      不知道是做官的排場,還是紀剛早已料到一擊難以奏效,防範在先,他身邊還 
    有四名「血滴子」,一見燕俠躲過一擊,飛身撲來,立即長劍出鞘,迎面攔截。 
     
      燕俠哪把區區四名「血滴子」放在眼裡?他旋向橫掠,躲過銳鋒,劈手奪過了 
    一名「血滴子」的長劍,停也沒停,抖劍再撲紀剛。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紀剛恨透了他,他也恨透了紀剛! 
     
      紀剛本有一身不錯的武學,無奈一條右臂毀在了燕快手裡,短日內又無法練成 
    左手劍,空有一身武學,等於廢人一個,哪敢讓燕俠找上他?只有躲的份兒,他飛 
    身忙迎一眾「血滴子」。 
     
      燕俠再想追他時,眾「血滴子」已然撲到,不早不晚地截住了燕俠。! 
     
      如今的燕俠,不同於轉眼工夫之前,他一把長劍在手,不再躲避,抖劍迎上, 
    挨進了一眾「血滴子」組成的劍陣之中。 
     
      「武當」劍術執武林之牛耳,可是「南海」絕學中劍術,能使「武當」自愧不 
    如,燕俠人似猛虎,劍如游龍,十招之後,斷劍遍地,「血滴子」傷了大半。 
     
      燕俠他畢竟仁厚,固然「血滴於」是允禎的一大爪牙,不但仗以暗殺異己,而 
    且仗以剷除匡復志士。「血滴子」暗器及利劍之下,不知道傷了多少鐵血英豪,但 
    是他還是只讓他們負傷棄劍,給他們留了個全身。 
     
      又是十招過去,「血滴子」膽戰心寒,實在不敢再搏殺下去了。 
     
      只因為放眼再看,手裡還握著長劍站著的「血滴子」,只剩下了三、五個,其 
    他的不是長劍離手,手撫傷處,便是已經躺在了地上,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了。 
     
      再找紀剛的時候,已是遍尋不著,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燕俠仗劍凝立,威儀如神,剩下的三、五個「血滴子」硬是沒敢再動,不但沒 
    敢再動,還錚然連聲一個連一個鬆手棄了長劍。 
     
      燕俠人目此情此景,兩眼之中的威校逐漸斂去,他道:「我知道你們是奉命行 
    事,身不由己,所以我也不願為己過甚,只希望再次遇到我的,不是你們,而是別 
    人。」 
     
      他揚手擲劍,長劍射人地上近尺,劍身顫動,嗡嗡作響,他沒再多看一眼,轉 
    身行去。 
     
      他走得從容,不帶著幾分瀟汪,一眾「血滴子」卻只有望著,仍沒一個敢動。 
     
      燕俠走得不快,儘管走得再慢,總有遠去的時候。 
     
      燕俠遠去了,終至不見。 
     
      「血滴子」們仍沒動,現在他們不是怕了,而是黯然神傷,因為,這是自有「 
    血滴子」以來,他們唯一,出是最嚴重的一次挫敗。 
     
      「血滴子」何曾受過這個? 
     
      燕快是走得不見了,可也沒再見紀剛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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