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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坫玉龍(續)

                   【第 三十 章】
    
      桑如海雖說如今已扛著燕俠到了「喀喇布達宮」前,眼看著就要進去了,但眼 
    見這種陣仗、這種戒備,心裡也不免為那三位馬上就要來到的後來者擔憂。 
     
      他是「喀喇布達宮」的老人,又有兩個中年紅衣喇嘛陪著,所以沒再受到任何 
    盤問,就跟在兩個中年紅衣喇嘛之後,穿過廣場,登上石階,來到了「喀喇布達宮 
    」大門之前。 
     
      兩扇巨大鐵門關閉著,旁邊一扇小門開著。 
     
      兩個中年紅衣喇嘛停了步,一名道:「進去吧,暫時不要再出來了。」 
     
      桑如海應了一聲,扛著羊皮袋進了那扇小門,可惜燕俠人在袋裡看不見,進小 
    門後,又是一片大廣場,層層疊疊的石屋,成一圈的座落在廣場四周,到處是燈光 
    ,只是看不見人。 
     
      莫非人都調到外頭去了?應該不會!這座「喀喇布達宮」裡的喇嘛人數已經上 
    了千,適才外頭才見到多少? 
     
      儘管看不見人,可是任何人這時候都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已經踏進了龍潭虎 
    穴,進是進來了,是不是還能出得去,那就在未定之天了。 
     
      桑如海是識途老馬,他扛著羊皮袋,不走廣場,往左拐彎,進入了一條石徹的 
    走道,走道相當寬,足可容三四個人一起並肩行走,兩邊石壁上隔不遠就是一盞油 
    燈,但也這寂不見人。 
     
      桑如海扛著羊皮袋一陣東彎西拐之後,進入了一間石室。 
     
      好大的一間石室,裡頭堆滿了食物,吃的喝的都有,看樣子像是一間堆放食物 
    的庫房。 
     
      桑如海不敢怠慢,忙放下了羊皮袋,三把兩把扯開了袋口,低聲道:「大少, 
    可以出來了。」 
     
      燕俠探出了頭,很快地鑽出了羊皮袋,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是血污,都是腥 
    膻味,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桑如海道:「蒼天保佑,讓我把您帶了進來,可是從現在起,就要全靠您自己 
    了,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是他們堆放食物的庫房,在『喀喇布達宮』西邊第一 
    層,他們那個「小皇帝』住的地方,在北邊第四層的最中間一間,最上層,也就是 
    第五層的最中間的一間,住的是法王,要救您那位朋友,必得先找到他們那個『小 
    皇帝』……」 
     
      燕俠道:「我知道了,從現在起,老人家不必再管我了,我也沒辦法再照顧老 
    人家.還請老人家要為照顧自己,等夷平這座「喀喇布達宮』之後,咱們再相見吧 
    ,老人家快請吧!」 
     
      桑如海欲言又止,終於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燕俠沒馬上走,他只怕喇嘛們見著他之後,看他的模樣,懷疑他的來處,會連 
    累桑如海,他當即扯了條布,從頭到腳胡亂的擦了擦,然後又找到鹽袋,把幾把鹽 
    在身上擦揉一陣,以便祛除一睦腥膻。 
     
      擦揉好了,剛抖掉身上的鹽粒子,只聽外頭遙遙傳來了一陣吵雜人聲,還夾雜 
    著一聲聲的叱喝,他以為必是鵑姑姑、玲姑姑跟霜姑姑來到,被喇嘛們發現了,他 
    不敢怠慢,立即閃出庫房,向著桑如海所指點的地方撲去。 
     
      燕俠打定主意,擒賊先擒王,只要制住他們那個「小皇帝」,不愁救不出無垢 
    ,也不愁一舉讓座「喀喇布達宮」受制。 
     
      不管「喀喇布達宮」外發生了什麼事,對燕俠來說,都是一種掩護,喇嘛們的 
    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頭了,誰會想到正主兒已經登堂人室了。 
     
      沒碰見一個人,沒遇到一點阻礙,燕俠很容易,而且很快的找到了桑如海所說 
    的那一間。 
     
      應該沒有錯,既稱「小皇帝」,居住當然是座北朝南,也自當是高高在上。 
     
      錯是沒有錯,藉著燈光看,這一間石室裡的陳設。的確像是他們那個「小皇帝 
    」的居處,可卻是空蕩寂靜,不見一個人影,不聞一點聲息。 
     
      人哪兒去了?莫非去了最上一層,他們那們法王的居處? 
     
      燕俠沒有耽誤,立即又循石梯撲上了第五層,也很容易。很快的找到了一間, 
    也的確像是個法王的居處,但卻是也一樣的仍然不見人影,不聞聲息。 
     
      這是怎麼回事?人都哪兒去了? 
     
      儘管外頭有掩護,正當兒登堂入室,在裡頭通行無阻,可是看不見一個人,找 
    不到該找的,又有什麼用?」 
     
      燕俠正處詫異,忽然覺得一陣暈眩,他心頭不由一震,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 
    覺得暈眩? 
     
      就在這時候,他發現了室中那盞香煙裊裊的怪燈,小皇帝居處那間石室裡,也 
    有這麼一盞,而且同樣的散發著一種幽幽的香氣,他先以為,信奉「密宗」的喇嘛 
    們,跟內地的各教派一樣,點燃些什麼「香」,那是最平常不過的事。 
     
      可是現在他明白不是那麼回事,明白是明白了,卻明白得太遲了,剛進人「喀 
    喇布達宮」,該找的還沒找到呢,就這麼栽了跟頭受了制,他不甘心,也太窩囊, 
    他猛吸一口氣,轉身撲了下去。 
     
      他又回到了第一層,撲出了通道,到了廣場之上,他打算找一個人,任何一個 
    喇嘛。逼問出他們那位小皇帝的去處,可是一進廣場他就收勢停住了。 
     
      他原只打算找一個人,任何一個,而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不只一個,竟有幾 
    十個,甚至於上百個人之多! 
     
      這的百個,都是紅衣喇嘛,而且是清一色的中年紅衣喇嘛,呈半弧狀面對著他 
    ,沒有人說話,一個個臉上也沒有表情,而那一雙目光,卻犀利逼人。 
     
      燕俠定過了神,對那一雙雙犀利的目光視若無睹,強忍著胸中上衝的殺機,陡 
    然揚起雙眉,冷然道:「你們那位法王跟小皇帝呢?」 
     
      最中間的一名中年紅衣喇嘛說話,話聲不帶一點感情:「你是什麼人?」 
     
      燕俠道:「你們防的是什麼人?」 
     
      那名中年紅衣喇嘛道:「那麼等你就擒之後,你自然見得到我們的法王跟小皇 
    帝。」 
     
      話落,他邁步欺進! 
     
      他這裡邁步欺進,原來只是呈半圓弧的眾喇嘛,突然挪身補住了那個缺口,呈 
    一圈的把燕俠包圍在當中,然後一起邁步欺進,緩緩收小了包圍圈。 
     
      燕俠從來沒有面對過這麼多的敵手,他沒把這近百名喇嘛放在眼裡,這是他曾 
    經預料得到的,怕他也就不來了。 
     
      他沒有料到的只有一點,那就是甫進「喀喇布達宮」,還沒有看見一個人呢, 
    就著了人家的道兒! 
     
      近百名喇嘛越逼越近,燕快清晰的感覺到,那來自身周,看不見,摸不著的煞 
    氣。 
     
      他暗中凝神運功戒備。 
     
      也就在他方自運功的剎間,一聲霹靂般暴喝倏然響起。震得腳下地為之微一震 
    ,然後,近百名中年紅衣喇嘛突然由余而疾,一直撲了過來。 
     
      說是說近百名喇嘛的聯手撲擊,其實真正出手的,也不過是前面的二三十名而 
    已。 
     
      這就夠了,足以使石破天驚,風雲色變! 
     
      燕俠也在一聲裂石穿雲的龍吟長嘯中出了手,他出手就不留情,第一,他恨透 
    了這些喇嘛,第二,他已經著了道兒,不能多耽誤,越耽誤越糟。 
     
      是以,他出手便抓住了一名紅衣喇嘛,以這名喇嘛的肉身做為兵刃,掄起就掃。 
     
      眾喇嘛顯然沒有想到他會出此一著,摔不及防,也有所顧忌,一下被掃倒了十 
    幾個。 
     
      燕俠絕不稍停,立即欺身而上,振臂連掄,他搶得了機先,如虎人羊群,眾喇 
    嘛大亂,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功,連連被掃倒,倒地不是頭破就是骨折,轉 
    眼工夫就被掃倒了四五十名。 
     
      就在這時候,燕俠手中的那名喇嘛,突然身子一震,倏然暴裂,血風肉雨四射 
    噴灑,幾丈方圓之內到處都是。 
     
      燕俠的手裡立即空了,他不由為之一怔! 
     
      剩下的那些喇嘛們也為之一怔,旋即他們認為是燕俠以內力樣了他們的同伴, 
    厲喝聲中,就待再撲! 
     
      突然,一聲霹靂震耳欲聾:「沒用的東西,退下!」 
     
      眾喇嘛的臉色齊變,如奉綸旨,告即收住撲勢,低頭躬身,退向後去! 
     
      燕俠轉眼循聲望去,心頭不由猛地一震,他跟眾喇嘛一樣,剎時明白,那名喇 
    嘛的身軀為什麼會突然爆裂了。 
     
      原來,包圍圈外,不知道從哪兒出現的,站立著十幾個人,這十幾個人,有一 
    半是紅衣喇嘛,個個臉臉陰沉,目射精光,一看就知道,都是「密宗」一流高手。 
     
      幾個紅衣喇嘛之前,另站著一前八後九個人,這九個人,都是欲家裝束,但身 
    穿著不類中原,簡直可以說都是奇裝異服。 
     
      為首的一個,是個肌膚白嫩,面目姣好如女子的年輕人,廿來歲,穿一襲黃袍 
    ,頭上戴一頂相當怪異的金冠,還鑲滿了寶石,珠光寶氣,閃閃生輝,倒也俊逸不 
    凡,只可惜一張臉白裡泛青,目光邪而不正,眉宇間也洋溢著逼人的陰鷙煞氣。 
     
      緊挨他身後站立的那八個,清一色可以稱之為怪人,不但穿著怪,就是長像也 
    怪得可以,一看就知道,跟燕俠在鵑姑姑處碰見的那兩個,是一路貨。 
     
      燕俠只一眼,就猜出那個黃袍年輕人是何許人了,也就在這時候,黃袍年輕人 
    忽地仰面一聲怪笑,聲如狼嗥。 
     
      緊接著,他以極其流利的漢語道:「你好大膽,你好大膽,居然敢闖我『喀喇 
    布達官』,你就是那個欽命緝拿的『南海』郭家叛逆?」 
     
      燕俠立即道:「不錯,我就是郭燕俠,想必你就是『喀喇布達宮』的那個什麼 
    小皇帝了?」 
     
      黃袍年輕人陰陰一笑:「算你有眼光,正是小王。」 
     
      燕俠一點頭道:「那就行了,我找你要人,把無垢交出來,不然我不惜流血五 
    步,也要夷平你『喀喇布達宮』!」 
     
      黃袍年輕人先是一怔,繼而縱聲怪笑,笑聲好不刺耳難聽:「原來你就是那個 
    妞兒的意中人,也就是挫小王駕前『十衛』之二的那個人,害得小王一氣之下殺了 
    他們兩個,駕前『十衛』也只剩下八衛。 
     
      小王本打算親自到內地找你去,不想你竟自己送上了『喀喇布達宮』,好,好 
    得很,小王那兩個侍衛,還有我師王座下這個喇嘛,這筆帳都要算在你身上。 
     
      本來小王打算送交傅威侯一個活人的,現在小王改變了主意,要把你的屍體產 
    傅候帶回京去了,在小王我下旨動手之前,你還可以活動片刻,答小王我一問,你 
    是怎麼進我『喀喇布達宮』的?」 
     
      燕俠道:「那是我的事,反正我已經進來了就是了。」 
     
      黃袍年輕人道:「你不據實答小王的問話,小王會讓你死得更慘。」 
     
      燕俠道:「不要以為你『喀喇布達宮』是銅牆鐵壁,龍潭虎穴,我要是連進來 
    的能耐都沒有,也就不來了。」 
     
      黃袍年輕人陰陰一點頭:「好,既然你這麼說,咱們就看看要小王我要你的命 
    ,還是你夷平我『喀喇布達宮』吧!」 
     
      一頓,狼嗥似的厲喝道:「勾魂、拘魂!」 
     
      既稱「勾魂」、「拘魂」這種要人命的事,當然是非動手不可了。 
     
      豈料大謬不然,黃袍年輕人喝聲落後,並不見有人動手,一個也沒有,不但沒 
    有人動的拚命,他身後那八個長像穿著都怪的怪人,反而一起頭一仰,引吭高唱起 
    來,聽不懂他們唱的是什麼,可聽得出他們唱得十分刺耳難聽,套句內地北方話, 
    簡直像在「嚎喪」。 
     
      這能「勾魂」、「拘魂」? 
     
      真要是以「這」來「勾魂」、「拘魂」的話,那不是寧願早死,可以少聽一會 
    兒。 
     
      燕俠睹狀聞聲,不由為之一怔,而就在他這一怔神的當兒,適才一直以精純的 
    內功壓抑著的所中之毒,竟突然有四下護散,壓抑不住之勢。 
     
      他不由之心神猛震,他明白了,那八個怪人的怪歌,必然有催動所中之毒擴散 
    之能,必然是「密宗」的一種邪術,的確有「勾魂」、「拘魂」之效,心驚之餘, 
    他連忙再次提氣運功,增加了對所中之毒壓抑之力。 
     
      而,他這裡提氣運功,那裡那八個怪人的怪歌之聲也漸轉高亢,歌聲越轉越高 
    亢,燕俠他也就越覺壓抑不住。 
     
      轉眼間,燕俠把功力提增到六成,額上見了汗,那八個怪人的怪歌也高亢人了 
    雲,幾乎成了一線細絲,直上夜空。 
     
      燕俠只覺得所中之毒,急劇竄動衝突,大有即將衝突壓抑它的內力之概,他暗 
    一咬牙,就待把功力提聚到八成。 
     
      而也就在這時候,黃袍年輕人突然揮了手,這一揮手,那八個怪人高亢人云, 
    幾成細絲的歌聲,也突然一瀉而下,倏然收住,剎時四下無聲,一片死寂。 
     
      燕快不由為之一怔,就因為他這一怔,眼看就要提聚到八成的功力,也不由為 
    之一鬆,也就因為這一鬆,那原本就急劇流竄衝突的毒力,突然衝破了內力的包圍 
    ,剎那間擴散開來,流竄四肢百骸。 
     
      燕俠這才猛悟上了當,但是已經晚了,再想提氣運功把所中之毒逼聚一處,也 
    已經來不及了,猛然一陣暈眩,幾乎站立不住。 
     
      黃袍年輕人兩眼奇光暴射,發出一陣比狼嗥還要難聽的獰笑,舉步逼向了燕俠。 
     
      燕俠看得很清楚,但暈眩越來越嚴重,一個身軀搖搖欲倒,甚至四肢也綿軟無 
    力,哪裡還能拒敵? 
     
      轉眼間,黃袍年輕人已返至燕俠眼前,陰冷一笑:「是你夷平我『喀喇布達宮 
    』,還是我要你的命?」 
     
      眉宇間煞氣大盛,揚手就要劈下。 
     
      一聲厲嘯,一陣旋風,黃袍年輕人身軀一震,忽然踉蹌而退。 
     
      燕俠身邊多了個人,是藍玲!他伸手扶住了燕俠,緊接著,紫鵑跟霜姑娘疾掠 
    而至。
    
      紫鵑急道:「燕俠,你怎麼了?」 
     
      燕俠面如白紙,閉上了眼,勉強道:「我中了他們摻在燈油裡的一種毒。」 
     
      霜姑娘驚呼出聲! 
     
      藍玲出手點了燕俠幾處穴道,手法相當怪異,然後隨手把燕快交給了紫鵑,道 
    :「你們母女扶住他,我找他們要解藥。」 
     
      話鋒一頓,霍地轉臉,兩眼綠芒暴射,直逼黃袍年輕人:「你聽見了我的話了 
    ,先把解藥交出來!」 
     
      按理說,近在眼前,颶尺之前,黃袍年輕人怎麼也該聽見藍玲的話了,然而他 
    卻像沒聽見,也不管這三位闖進了「喀喇布達宮」,為什麼沒見外頭的喇嘛們跟進 
    來?他兩眼只緊盯著姑娘段霜,剛才一臉驚容,如今卻多了一份喜意:「好,美人 
    兒,你也來了,好極了,小王要把你一併留下!」 
     
      霜姑娘冷怒叱道:「住口……」 
     
      藍玲道:「姑娘,跟你娘照顧好燕俠,讓我來。」 
     
      她這裡話聲方落,忽聽姑娘又一聲叫:「玲姨,留神!『攝魂大法』!」 
     
      藍玲看見了,黃袍年輕人的兩眼之中,已然閃躲出一種奇異的光采,直愣愣望 
    著姑娘段霜,她知道,這種「西天竺」的「攝魂大法」,對她並發生不了效用,她 
    當即冷笑道:「不管你們這些鬼門道有沒有用,至少你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只見她身子一閃,已帶著一陣風撲向了黃袍年輕人。 
     
      黃袍年輕人像茫然無覺,他身後撲了四名怪人,直迎藍玲,五條人影一合,怪 
    叫聲中,四個怪人像斷線風箏似的飛出了丈餘外,砰然連聲摔落在地,落地就沒再 
    動。 
     
      黃袍年輕人依然像茫然無覺,兩眼只盯著霜姑娘。 
     
      另四個怪人跟那幾個紅衣喇嘛一起撲向了藍玲,剎時間人影交錯,砂飛石走, 
    聲勢驚人。 
     
      而那黃袍年輕人卻像置身在另外一個世界,仍自緊盯著姑娘段霜,霜姑娘卻毫 
    無懼色,一雙美目也凝視著他,紅衣老喇嘛一連躺下了三四個。 
     
      黃袍年輕人忽然面泛驚異之色,叫道:「你也會『攝魂大法』?」 
     
      霜姑娘冰冷道:「比起你來,恐怕有過而之無不及。」 
     
      黃袍年輕人機伶一顫,抽身飄退,忽作關聲怪叫,叫聲起時,四周應聲如轟雷 
    ,叫聲落後,場中已擠滿了紅衣喇嘛,有中年的,也有老喇嘛,為數不下數百,把 
    燕俠等四人包圍得密不透風,滴水難洩。 
     
      剎時,藍玲住了手,紫鵑、段霜母女臉上也變了色,燕俠睜眼看,也不由為之 
    心神狂震! 
     
      這種陣仗,即便藍玲動功怪異,即使姑娘段霜擅「攝魂大法」,但,這麼多「 
    密宗」高手,一經齊動,縱然能把他們都殺光,自己幾個人累也要累死了,何況「 
    密宗」絕學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 
     
      忽然,藍玲一個身軀像吹了氣似的漲了起來,兩眼中的綠芒也暴射尺餘之外。 
     
      就在這時候,黃袍年輕人一聲怪叫,數百名紅衣喇嘛,連同四名怪人齊聲暴喝 
    ,聲如巨雷,山搖地動,震天價霹靂聲中,四方齊動,一起湧撲場中央,巨大的無 
    形壓力猛然湧到,簡直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出手,該顧哪一方? 
     
      紫鵑母女正不由駭然,藍玲倏發淒厲長嘯,嘯聲中,她身軀疾旋,一陣狂飆隨 
    她疾旋的身軀刮起,立即砂飛石走,塵霧滿天,前面的眾密宗高手首當其衝,慘叫 
    聲中,接連飛起,一飛數丈,撞在四周那堅硬一石牆上,不是頭顱破碎,就是四肢 
    折斷,一個連一個的摔落下來。 
     
      這是什麼功力?駭人聽聞! 
     
      但是,那眾密宗高手竟似著了魔一般,視若無睹,仍然瘋狂似的前撲,只見藍
    玲不住地疾旋,狂飄不住地吹起,被狂飆掃中的人,不住飛起,不住傷亡,眾密宗
    高手不住一波連一波地前撲。 
     
      紫鵑母女看得心膽欲裂,突然,她們母女明白了,這此密宗高手,似乎受著那 
    黃袍年輕人的某種控制,只知道前撲殺敵,別的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母女不由擔了心,藍玲縱使功力嚇人,但畢竟是血肉之軀,體力有用盡的時 
    候,而那些密宗高手卻是一波連一波,前仆後繼,還有不知道多少名,那麼一旦藍 
    玲體力不斷就在這時候,藍玲的疾旋之勢,已明顯地慢了下來,前撲的密宗高手逼 
    近了些,而被狂飄掃飛去的人,也已飛不出那麼遠了。 
     
      既然飛不出那麼遠,當然也就不至於再撞上周圍的石牆造成傷亡,頂多落下來 
    在地上摔一下,甚至摔在別人身上,爬起來又可以變為後隊,這麼一來,眾密宗高 
    手的人數不再減少,而變成了輪番前撲,典型的車輪戰了。 
     
      很顯然地,藍玲的體力不繼了,反之,對方的實力不消反長了。 
     
      紫鵑母女的一顆心,立即沉了下去。她母女全神貫注藍玲與眾密宗高的身上, 
    不由就忽略了扶住的燕俠。 
     
      燕俠經過藍玲的獨特製穴手法閉住了幾處重穴,毒勢暫時穩住,未在繼續發作 
    ,因之,人也未再暈眩難受,如此一來,他可以清楚地看見眼前的形勢,也可以清 
    楚的判斷出危機的來源。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奪過了段霜手中的長劍,一聲不吭,提一口氣沖天拔起, 
    等到紫鵑母女發現時,他已長劍出鞘,化作一道長虹,直射站在外圍的黃袍年輕人。 
     
      黃袍年輕人也全神貫注在手下前撲藍玲的駭人功力拒敵上,根本就沒有提防, 
    甚至沒有想到燕俠會作此一擊,等到發現時,燕俠已挾帶霜刃及一陣勁風到了眼前 
    ,連一聲驚叫都沒來得及出口,便被燕俠一劍貫穿心窩,登時了了帳。 
     
      怪就怪在這裡,黃袍年輕人一死,眾密宗高手的撲擊似失了動力,立即停了下 
    來,而且個個瞪目張口,呆若木雞。 
     
      燕快跟紫鵑母女的判斷沒有錯,這些密宗高手,的確是受了他們那位小皇帝的 
    控制。 
     
      眾密宗高手的攻勢停下,藍玲的旋轉也隨即停住,而燕俠似也力氣用盡,身子 
    一晃,隨著黃袍年輕人倒下的身子便要倒下去。 
     
      紫鵑母女看得清楚,母女倆一驚,段霜一盧:「郭大哥!」就要撲過去。 
     
      但是她母女慢了,一片紅雲閃現,燕俠身邊多了個人,伸手扣住了燕快的咽喉 
    ,燕俠沒倒下去,可也不能動了! 
     
      那個人,是個身材頎長.臉帶鬼頭的紅衣喇嘛,紅衣的邊緣,還多了三條黃澄 
    澄閃亮的金線。 
     
      紫鵑母女大駭,撲勢不由為之一頓,就這麼一頓,藍玲抬手攔住了她母女,兩 
    眼綠芒逼視那個紅衣喇嘛,冷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紅衣喇嘛聽若未聞,一聲沉喝,喝聲似來自四面八方:「你們還不閃開!」 
     
      眾密宗高手一如大夢初醒,立即恭謹躬身,齊聲一句:「遵法王旨。」 
     
      潮水般四下退了開去。 
     
      紫鵑母女聽得一驚! 
     
      藍玲目中綠芒也為之一閃:「你就是『喀喇布達宮』的法王?」 
     
      那紅衣喇嘛仍然聽若無聞,像對藍玲說話,也像是自語,但話聲仍像來自四面 
    八方:「殺我愛徒,我要他喪命碎屍以償。」 
     
      果然他就是那位法王。 
     
      藍玲還待再說。 
     
      突然,一個清朗話聲帶著懾人之威,劃空傳到:「慢著!」 
     
      紫鵑母女,還有藍玲,聞聲心裡部為之一緊! 
     
      五個人影,一前一後,如飛射落,「神力威候」傅玉翎帶著他那文、武、英傑
    四護衛趕到了。 
     
      那紅衣喇嘛立即微躬身軀:「見過侯爺!」 
     
      傅侯看也未看紫鵑母女跟藍玲,微答一禮,道:「法王既認得本爵就好,請手 
    下留情,將他交本爵帶走!」 
     
      那紅衣喇嘛道:「候爺,他是我『喀喇布達宮』的仇人。」 
     
      傅侯道:「但是他更是朝廷欽犯。」 
     
      「侯爺看見了,他殺了本座的愛徒。」 
     
      「本爵看見了,法王盡可以放心,本爵可以擔保,朝廷將十倍補償法王。」 
     
      「多少補償能抵本座調教多年的一個愛徒?」 
     
      傅侯揚了眉,兩眼之中也閃現威稜:「法王的封號是怎麼來的,多年來,朝廷 
    給予後藏的,又是多少?」 
     
      看不見紅衣喇嘛的表情,只沒聽見他說話,顯然他是猶豫了,不是思及以前, 
    而是考慮後果。 
     
      就在這時候,微風颯然,香影橫空卜傅候身邊又多了一人,赫然竟是傅夫人胡 
    鳳樓。 
     
      傅俟一怔,四護衛急忙躬身:「見過夫人!」 
     
      紫鵑驚喜顫呼:「姑娘!」 
     
      段霜自然知道來了誰,急忙大叫:「鳳姨!」 
     
      傅夫人也微顯激動,含笑望過來:「你們都好。」 
     
      藍玲砰然一聲跪了下去,低頭道:「藍玲沒臉見姑娘!」 
     
      傅夫人日光一凝,旋又微笑:「我看著像你,果然是你,這是幹什麼?起來, 
    有什麼話傳會兒再說。」 
     
      藍玲泣不成聲,但到底還是答應了一聲,站了起來。 
     
      這時候傅侯說了話:「你怎麼也來了?」 
     
      傅夫人轉過臉去,臉色一片凝重:「我聽說了,說什麼我也不能不來,玉翎, 
    你要原諒我的不得已,現在,是咱們夫妻有所抉擇的時候了。」 
     
      傅候臉色大變:「鳳樓,你……」 
     
      傅夫截口道:「你知道我的性情,我既然來了,你就不必再多說什麼,只答我 
    一句,你怎麼說?」 
     
      傅候沒馬上答話,凝視傅夫人良久,他才道:「法王還不一定會把人交給我!」 
     
      這是不是實情! 
     
      顯然他有意把這難題推給那位法王,敢說,他這時候是希望那位法王立即殺了 
    郭燕俠,這麼一來,他不但仍可覆旨,也不會造成他夫妻間的衝突了。 
     
      只聽傅夫人道:「我不信法王會拿他整個後藏作賭注,萬一法王孤注一擲,只 
    要你點了頭,我有把握毫髮無傷地奪回郭燕俠。」 
     
      傅候明知道,這是實情,立時,他又陷人難題之中,也沒有立即作答。 
     
      傅夫人緊逼一句:「玉翎,你必須馬上給我答覆!」 
     
      傅候飛快地考慮了利害得失,暗一咬牙,就待作答。 
     
      一個話聲劃空傳到:「大內來人,見過候爺、夫人!」 
     
      眾人聞聲一怔,一個人影射落面前,赫然竟是那雲中鶴,他落地就打下扦去。 
     
      傅候微帶詫異:「雲中鶴,你來幹什麼,大內有什麼諭旨?」 
     
      雲中鶴站了起來,踏著腰道:「回候爺的話,大內沒什麼諭旨,只是派卑職給 
    夫人送這個來。」 
     
      他探懷取出了貝子爺傅小翎的項佩,雙手遞出。 
     
      自己兒子的東西還能認不得? 
     
      皇上派人專程送來自己兒子的東西,這意思,傅候夫婦還能不懂? 
     
      傅候臉色大變,脫口驚呼:「鳳樓……」 
     
      傅夫人一把奪過了項佩,隨手一掌拍得雲中鶴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 
    臉是血,只聽他驚聲道:「夫人,卑職是奉旨行事。」 
     
      傅夫人臉色由鐵青轉為然白,道:「我知道,你的任務已以達成了。」 
     
      雲中鶴爬了起未,低頭哈腰,不敢說話,連臉上的血都不敢擦! 
     
      傅候顫聲道:「鳳樓,小翎是咱們的兒子……」 
     
      是的,顧別人的兒子,就得犧牲自己的兒子,傅夫人她又能怎麼辦,傅夫人沒 
    說話,臉色怕人,身軀顫抖,唇邊也滲出一絲血跡。 
     
      此情此景,誰敢說話?就連紫鵑、藍玲、姑娘段霜也自默然,除了痛恨允禎之 
    陰毒外,誰又有什麼辦法? 
     
      那紅衣喇嘛,也就是那位法王突然說了話,是向藍玲說的,因為他那炯炯目光 
    望的是藍玲一這個年輕人,跟你是什麼關係? 
     
      藍玲此刻正自憂心如焚,哪會想那麼多,聞言立即冷然答道:「不關你的事。」 
     
      那位法王目光忽轉凌,沉聲道:「答我問話。」 
     
      人目那雙凌目光,藍玲竟心中一懍。不由自主地道:「關係很深,一如我的子 
    侄。」 
     
      那位法王道:「一如你的子侄?」 
     
      藍玲道:「他的父親,當年曾是傅夫人的朋友,而我則是傅夫人的侍婢,他叫 
    傅夫人姑姑,也叫我一聲姑姑。」 
     
      那位法王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傅夫人千里迢迢從京裡趕來救他……」 
     
      凌厲的目光忽然有了異樣的變化,變得奇異,變得令人難以言諭,接道:「我 
    把這個年輕人交給你,你帶他走。」 
     
      何只藍玲聞言為之一怔,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為之一怔的,尤其是傅候跟傅夫 
    人,簡直為之猛一怔! 
     
      藍玲急道:「怎麼說?你願意把他交給我?」 
     
      那位汪王道:「不錯!」 
     
      藍玲詫聲道:「為什麼?你為什麼願意把他交給我?」 
     
      那位法王道:「就算是不讓傅候跟傅夫人為難吧。」 
     
      「不!」藍玲道:「就算是不讓傅候跟傅夫人為難,他殺了你唯一的愛徒,你 
    也可以拒不交人,自己處置了他,甚至殺了他以後再交給傅候,這是兩全其美的辦 
    法,你不必把他交給我,尤其在場還有我另兩個同伴,你為什麼單挑上我,一定還 
    有別的原因。」 
     
      藍玲真是個死心眼兒,還問什麼? 
     
      真的,只聽那位法王厲聲道:「你太囉嗦了,不要再多問,只答我一句,你要 
    不要?」 
     
      藍玲忙點了頭:「要!」 
     
      只聽傅候沉聲道:「法王……」 
     
      那位汪王轉過臉去道:「候爺,這年輕人是『喀喇布達宮』的仇人,也是『喀 
    喇布達宮』的階下囚,本座有權處置他。」 
     
      傅候道:「難道法王想抗旨?」 
     
      那位法王仰天一聲哈哈,道:「候爺,所謂駐藏大臣,管的是『前藏』,不是 
    『後藏』,即使是『前藏』,『達賴』也不少限度的自主。」 
     
      傅候道:「難道你『後藏』不是王土,不服王化?」 
     
      那位法王道:「候爺還真說對了,『後藏』本來就不是『清國』的土地,自然 
    也就不必服什麼王法。老實說,你們那位皇帝對我『後藏』客氣些,彼此還能和睦 
    相處,要是仗什麼上國天朝之勢欺人,那就別怪『後藏』翻臉。」 
     
      傅候聽得怔了老半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傅夫人跟紫鵑母女也大為詫異, 
    大為驚喜,的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太出人意料之外了,誰都不明白那法王為什麼 
    會有這種變化,但都沒有開口沒有問。 
     
      這種事沒有必要問,就像藍玲似的,不就落了那位法王一句「囉嗦」? 
     
      只聽傅候叫道:「法王……」 
     
      那位法王道:「本座這麼做,是免得候爺跟夫人為難,候爺對本座只該感激, 
    不該見責!」 
     
      傅候道:「不!論公,本爵奉有密旨,論私,本爵也水能不為自己的兒子著想 
    。」 
     
      那位法王道:「這容易,現有大內來人在,是本座拒不交人,跟候爺無涉!」 
     
      傅候揚起了雙眉,:「那得本爵夫婦不能從法王手中要過人來,也不能阻止汪 
    王把人交給別人之後,才能這麼說。」 
     
      那位江王一點頭道:「本座懂了,候爺大概以為合賢伉儷之力,一定能從本座 
    手中要過人去,或者是能阻止本座把人交給別人。」 
     
      傅候傲然點頭:「當然,本爵以為,合我們夫婦之力,放眼天下,還找不出一 
    個對手來。」 
     
      那位法王哼哼一笑道:「只怕候爺太過自信了!」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是傅侯卻當成了這種意思,臉色一變,霍然轉望博夫 
    人:「鳳樓,你可願意跟我聯手?」 
     
      傅夫人本不原,可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甚至為了自己的夫婿,當著這個遠從大 
    內趕來的雲中鶴,她卻不能,甚至不敢說個「不」字,她暗一咬牙,毅然點頭:「 
    願意!」 
     
      紫鵑、姑娘段霜還有藍玲,儘管對傅夫人的答覆都在意料之中,但見狀聞言, 
    心都不免為之一怔,然而卻也都不便說什麼。 
     
      那位法王一點頭道:「好,咱們就試試看!」 
     
      話鋒一頓,另一隻手疾快翻起,往燕俠嘴上一捂,然後輕輕喝出聲:「接住!」 
     
      雙手一托一送,硬把燕俠一個身軀托得離地飛起,直向藍玲投了過去。 
     
      傅侯一聲不響,飛身撲來,就待截人。 
     
      那位法王卻大抽一展,人已到了藍玲與傅侯之間,袍袖再展,砰然一聲,傅侯 
    競硬生生被震了回去。 
     
      這時候,藍玲已經接住了燕俠。 
     
      四護衛臉色齊變,長劍出鞘,就要補。 
     
      傅候沉喝出聲:「不許動!」 
     
      四護衛哪敢不聽,立即煞住了撲勢! 
     
      傅侯喝上住四護衛之後,臉色連變,目中威稜緊盯著那位法王:「本爵沒有想 
    到,法王的修為遠超過本爵的想像。」 
     
      那位法王道:「所以本座說,侯爺太過自信。」 
     
      傅侯道:「不過一招,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那位法王道:「不要緊,本座可以等跟侯爺多過幾招,甚至可以等賢伉儷聯手 
    之後再讓他們走,不過還請侯爺也等本座略作交待之後再動手。」 
     
      傅侯道:「可以,法工要交待什麼?」 
     
      那位法王沒回頭,不過話是對紫鵑說的:「本座已給他服了解藥,他所中之毒 
    即可祛除,不過本座已經答應了傅侯,你們須在本座跟傅侯伉儷過幾招之後再走。」 
     
      藍玲、紫鵑等沒答話,再看燕俠,人不但已經清醒,臉色也已恢復了正常,心 
    知那位法王所言不虛,登時都放了心。 
     
      只聽傅侯道:「法王交待好了麼?」 
     
      那位法王道:「本座已經交待好了,侯爺隨時可以動手。」 
     
      傅候道:「本爵動手以前,要問法王一句,在這種不可能把人交給他們的情形 
    下,法王為什麼不惜對抗朝廷,把人交給他們?」 
     
      那位法王道:「本座自有本座的理由。」 
     
      「什麼理由?」 
     
      「或許是本座覺得他們投緣,寧願不追究殺徒之仇」 
     
      傅侯道:「這理由牽強,本爵明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但是不願再問了……」 
     
      誰都知道這理由牽強,但到現在為止,誰都不知道為什麼? 
     
      隨聽傅侯道:「法王用什麼兵刃?」 
     
      那位法王道:「本座一向不用兵刃。」 
     
      傅侯道:「那麼本爵也……」 
     
      「不!」那位法王截了口:「本座勸侯爺,還是用慣的趁手兵刃好,否則候爺 
    在本座手下絕走不完五十招。」 
     
      傅侯哪聽過這個,為之霍然變色,道:「對本爵說這種話的,放眼當今,法王 
    是第一人,本爵倒寧願冒這個險試上一試那位法王袍袖一展,疾拂傅侯。 
     
      傅侯忙揮掌相迎,砰然大震聲中,勁氣四溢,砂飛石走。 
     
      那位法王不過衣袂飄揚了一下,而傅侯卻已退出了兩三步去! 
     
      紫鵑.段霜、藍玲,就連傅侯夫人在內,無不為之心驚! 
     
      只聽那位法王冷然道:「這是不是可以算侯爺已經試過了?」 
     
      傅侯臉色大變,長眉高挑,鳳目圓睜,厲聲叫道:「拿本爵的兵器來。」 
     
      照理,傅侯無論如何是不會也不該佔這個便宜的,無奈為了自己、為了愛子, 
    也只有受此屈辱了。 
     
      傅夫人望夫婿,除了難過之外,還帶了不少歉疚,抬手攔住了雙手遞過「八寶 
    銅列」的傅文,道:「玉翎,還是咱們倆以兩雙向掌跟法王過幾招吧。」 
     
      誰都知道,畢竟夫妻一場,傅夫人是為了夫婿的顏面! 
     
      傅侯又何嘗不知道,一陣激動望夫人,旋即豪氣大發,一點頭道:「好!」 
     
      紫鵑、段霜、藍玲可揪了心,她們不相信,傅侯伉儷聯手會有打不敗的對手, 
    但誰都知道傅夫人是為什麼,卻也無可奈何。 
     
      傅夫人上前一步,跟傅侯並肩而立。四道目光一起投向那位法王,傅侯目光中 
    威稜閃射,而傅夫人的目光中,卻包含了痛苦神色。 
     
      那位法王則挺立不動,沒說話。 
     
      剎時間,這「喀喇布達宮」廣場上一片寂靜,靜得隱隱令人窒息。 
     
      眼看一場石破天驚,使風雲色變,使草木含悲的拚鬥就要展開。 
     
      燕俠突然一聲:「慢著!」閃身跨步,一步到了那位法王跟傅侯伉儷之間。 
     
      紫鵑、藍玲、姑娘段霜都沒想到燕俠會在這節骨眼上挺身而出,要阻攔時已是 
    不及,不由大驚。 
     
      傅夫人則跨步上前,恰好擋住了傅侯,顯然她是怕傅侯趁機出手,道:「燕俠 
    ,你要幹什麼?」 
     
      燕俠淡然道:「法王的好意,燕俠心領,這是燕俠的事,燕俠應該挺身為自己 
    而闖,雖死無憾!」 
     
      一句話說得傅夫人心如刀割,悲痛萬分,一時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好。 
     
      紫鵑、藍玲也知道傅夫人難受,可卻也都不忍心責怪燕俠。 
     
      縱然傅夫人是為了夫婿、為了愛子,不得已,要是此舉畢竟已經傷害到了燕俠 
    ,倘使好夫婦勝過了那位法王,燕俠豈不得任由傅侯拿往北京復旨了? 
     
      只聽那位法王哈哈一笑,道:「初生牛犢不畏虎,好膽識,為維護兩字名字也 
    能不惜死,也夠豪壯,可惜卻是不用腦筋的匹夫血氣之勇而已。」 
     
      燕俠雙眉一揚:「敢請法王明示!」 
     
      那位法王道:「說話很客氣,只是不要不服,你打算不惜任人提拿進京……」 
     
      燕俠截口道:「法王還不知道,『南海』郭家只有死英豪,沒有活囚犯。」 
     
      那位法王道:「你是個死英豪,你讓那位無垢怎麼辦?長留我『喀喇布達宮』 
    ,抑或是回到內地去任人擺佈?」 
     
      燕俠臉色一變,身軀一震,旋即毅然道:「有誰能顧身後事,郭燕俠為維護郭 
    家名聲而死,無垢她應該能夠體諒!」 
     
      法王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好是好,可是你料定我不敵他們夫妻聯手 
    ,減了我的威風,未免讓我生氣,閃開吧,你們接住他。」 
     
      法王那裡話聲方落,燕俠猛覺項後一緊,不但立時全身麻木,不能動彈,而且 
    一個身軀離地飛起,直往來處飛了回去。 
     
      紫鵑、藍玲連忙伸的接住了燕俠,燕俠大急,想說話,卻又發現口能張,發不 
    出聲,不由驚上加急。 
     
      只聽藍玲冷然道:「燕俠,不要急,萬一法王不敵,那也是你的命,到那時候 
    你再成仁取義也來得及。」 
     
      燕俠沒奈何,只好閉上了嘴,而且也閉上了眼。 
     
      減少了幾分為難,傅夫人的心情並未輕鬆,只因為她認為她夫婦聯手,法王絕 
    不是對手,到時燕俠仍是一樣的命運。 
     
      只聽那位法王道:「侯爺跟夫人,現在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傅侯冷然道:「我夫婦沒有先出手的理。」 
     
      那位法王一笑道:「侯爺既然自詡身份,那麼本座只好僭越了。」 
     
      話落,他出了手,不,那不能說是出手,只能說是人動了,他就地一轉,人已 
    化為一陣風,風裡裹著一團紅影,直向傅侯及傅夫人刮了過去。 
     
      紫鵑、段霜為之一怔。 
     
      藍玲也為之一怔! 
     
      紫鵑母女只覺這種武功眼熟。 
     
      藍玲則只覺得這武功類似「三絕」! 
     
      傅侯及博夫人同為之一驚,一驚之餘也同時發難,這時,廣場上激風起,砂飛 
    石走,三個人已分不清誰是誰了! 
     
      激風,以及揚起的砂石,逼得人不能也不敢再站在近處,紛紛急忙往後退去。 
    紫鵑、段霜也不例外.母女倆扶著燕俠退出了丈餘! 
     
      唯獨藍玲沒動,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發了呆、出了神! 
     
      段霜要叫,卻被紫鵑攔住了:「不要叫,你玲姨沒動必有深意。」 
     
      不知道藍玲有什麼深意,只知道她全身泛著微顫,兩眼之中綠芒暴射,凝視那 
    一團塵霧之中,分不出誰是誰的三個人,像很激動,也像很悲痛! 
     
      燕俠也因為激風上身,因為紫鵑母女的夫著他後退,情不自禁的睜開了眼,而 
    只一眼,他怔住了,是震驚,也是訝異,震驚的成分多於訝異。 
     
      只是一頓飯工夫,忽地一聲裂帛異響,剎時風停人靜,眾人屏息凝神望場中。 
     
      塵霧漸消,現出人形,那位法王站在一邊,傅侯跟傅夫人並肩對立。 
     
      急凝目再看,法王戴有面具,看不見他的臉,傅侯臉色凝重,目射驚駭,傅夫 
    人顏色也是一片驚駭,但竟也帶著驚喜。 
     
      只聽傅侯道:「這不是『密宗』!」 
     
      法王道:「侯爺高明,本就不是。」 
     
      「這是什麼武功?」 
     
      「本座不知道,本座極不願用它,但是為了勝過賢伉儷,不得不用。」 
     
      傅夫人突然道:「到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有一山高,後藏 
    有位修為足列當世第一的法王閣下!」 
     
      法王道:「夫人誇獎!」 
     
      傅夫人並沒有轉臉,道:「雲中鶴,你看見了?」 
     
      站在幾丈外的雲中鶴定過了神,忙躬身:「卑職看見了。」 
     
      傅夫人道:「希望回去之後,你能替我夫婦作個證。」 
     
      雲中鶴忙又躬身:「是!」 
     
      傅夫人仍未轉臉:「玉翎,咱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傅侯沒說話,突一跺腳,長身而起,向「喀喇布達宮」外電射而去。 
     
      四護衛、雲中鶴急急跟了過去。 
     
      傅夫人轉臉向藍玲、紫鵑道:「我把燕俠交給你們了。」 
     
      藍玲聽若無聞,紫鵑連忙答應,傅夫人看了燕俠一眼,沒說話,騰身不見。 
     
      紫鵑、段霜放心了,霜姑娘更是喜極而泣。 
     
      忽聽藍玲顫聲道:「是你,對不對?」 
     
      紫鵑馬上就明白了,心神為之一震,急望法王。 
     
      那位法王點了頭:「是我。」 
     
      段霜也明白了,愕然而望,兩排長長的睫毛上猶掛著淚水。 
     
      藍玲道:「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苦。」 
     
      法王道:「我知道,沒想到我仍然沒躲過,也許這是天意,所以我拿這個郭家 
    子弟還你這筆債,不知道夠不夠?」 
     
      藍玲突然嘶喊道:「不夠,我的人,我的一輩子,太不夠了。」 
     
      法王道:「那麼,我在這兒,剩下的,由你怎麼索取都可以。」 
     
      藍玲一個身軀突然暴漲,法王卻一動不動。 
     
      忽然,藍玲的身軀又恢復了正常,她捂著臉,痛哭失聲! 
     
      只聽法王道:「我不配做法王,也不想做法王,要是你願意,留下來,這後藏 
    就是你我的天地。」 
     
      藍玲猛抬頭。 
     
      紫鵑道:「妹妹,這是天意,要是他真心,他應該是真心,好麼,這兒應該是 
    你最好的居留地。」 
     
      是的,以藍玲現在的模樣,她還能上哪兒去? 
     
      藍玲又低下了頭! 
     
      法王的話聲忽然高了,也充滿了喜悅:「謝謝幫忙,我馬上派人請來無垢,然 
    後派船送你們過河。」 
     
          ※※      ※※      ※※
     
      天亮了,萬道金黃色的晨曦下,一條船緩緩撐過「獅泉河」船上四個人,紫鵑 
    母女、燕俠,還有坐在燕俠身邊的無垢。回望山上的「喀喇布達宮」前,依稀可見 
    ,那兒並肩站著兩人人揮手相送! 
     
      燕俠能就這麼走了麼,不能,還要去帶一個人——桑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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