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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機】 那中年商人道:“閣下沒聽清楚麼?” 侯玉昆道:“你說,她的朋友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麼?” 那中年商人搖頭說道:“我看他絕不知道,否則他絕不會跟她在一起。” 侯玉昆詫異地看了中年商人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難道張遠亭不在她主婢的手裡?” 那中年商人道:“別人不知道我知道,那位姑娘沒有蒙騙閣下,她確實把張遠 亭放走了,當然了,那是因為她當初不知道張遠亭是怎麼樣的人,她要是知道的活 ,我敢說她絕不會放走他。” 侯玉昆呆了一呆道:“她真的放走了張遠亭?” 那中年商人點頭說道:“真的,一絲兒不假。”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那麼你要我幫你做件什麼事?” 那中年商人道:“閣下相信我的話了?” 侯玉昆道:“告訴找,你要我幫你做件什麼事。” 那中年商人看了侯玉昆一眼,微微一笑道:“把那主婢二人的真正身份,告訴 那住在靠東那間上房裡的人。” 侯玉昆一怔,道:“你怎麼說?” 中年商人笑笑,說道:“這個,侯公子就不必多問了,只請侯公了告訴我,願 不願意跟我交換這條件就行了。” 侯玉昆目光轉動,微微一笑:“我怎麼知道你所言屬實。張遠亭的確不在她二 人手裡。” 中年商人笑道:“侯公子的確精明得可以,我聽說武林四塊玉,個個富心智, 具心機,今日始信傳聞不虛,這樣吧,侯公子請聽我一句,以侯公子看,假如張遠 亭在那位姑娘手裡,那位姑娘會把他藏在何處?” 侯玉昆想也沒想,立即說道:“自然是藏在她身邊,也就是說在這家客棧之中 。” 中年商人笑笑道:“那就好辦了,我願意陪侯公子翻遍這家客棧的每一寸地皮 ,侯公子意下如何?” 侯玉昆笑笑說道:“你明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中年商人“哦”地一聲,笑道:“我明白了,侯公子敢是不能再到後院去?”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我不否認,事實上我侯玉昆這三個字,若比起她那個見 來還差上一截,我實實在在惹不起她。” 中年商人笑笑說道:“那也容易,侯公子是當世四塊王之一,雖然惹不起那位 姑娘,可卻不會把區區在下放在眼裡,我以我這個人擔保,擔保那張遠亭不在那位 姑娘手裡,侯公子看如何?” 侯玉昆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說拿你這條命擔保?” 中年商人含笑點頭,道:“不錯,侯公子。” 侯玉昆道:“閣下貴姓,怎麼稱呼?” 中年商人道:“我籍籍無名,默默無聞,比起侯公子來,那可不啻天壤。” 侯玉昆淡然一笑,道:“你不必客氣,人總有個姓名。” “那當然,”中年商人點點頭道:“我姓賈,賈子虛。”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賈子虛?” 中年商人賈子虛一笑道:“不信,賈島之賈,事實子虛之子虛。”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閣下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讓人摸都摸不著。” 賈了虛道:“其實侯公子又何必多問,只記住賈子虛這麼個人就夠了。” 侯玉昆道:“說得是,我本不想多問,要不然的話……” 微微一笑,話鋒忽轉,接道:“閣下這個條件,算算對我有利,我點頭了,只 是事情你怎麼好辦?” 侯玉昆道:“看情形她兩個對那一個看守頗嚴,至少有一個陪在他身邊,要想 接近他,談何容易?” 賈了虛笑道:“那就要靠侯公了的心機了,當然,要是容易的話,我自己干了 ,還何必跟侯公子交換什麼條件?” 侯玉昆笑笑道說道:“閣下的算盤打得很高明。” 賈子虛搖頭道:“侯公子錯了,侯公子舉手之勞便能換到一個張遠亭,世上還 有這麼便宜的事情麼……” 侯玉昆道:“閣下認為這是便宜事,可知道我這麼舉手之芳要費多大心機,冒 多大的險?” 賈子虛淡然一笑道:“侯公子,買賣講究一個兩廂情願,凡事也勉強不得,我 是找侯公子談這筆生意,願不願還在侯公子。” 侯玉昆含笑道:“閣下是個高明人物,明知道張遠亭對我的誘感太大……”賈 子虛道:“那麼我奉勸侯公子還是點頭。” 侯玉昆目光一凝,話鋒忽轉,道:“讓我弄清楚,閣下跟那一位是……” 賈子虛道:“非親非故,也不是朋友。” 侯玉昆道:“非親非故?也不是朋友?” 賈子虛點頭說道:“是的。” 侯玉昆道:“那我就不懂了,閣下為什麼要讓他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讓他跟她 在一起不挺好麼,有女同行,尤其是當世稱艷的這一位,有這麼一位美嬌娘為伴, 享盡人間溫柔……” 賈子虛打斷了侯玉昆的話,道:“侯公子,這不在你我這筆買賣之內,我有我 的主意,我有我的打算,我賣這種貨,不該有人問我為什麼要賣這種貨,侯公子你 說是不?” 侯玉昆淡然一笑:“閣下不但高明,而且厲寄,好吧,我點頭了,只是我在點 頭以後,也有一個附帶條件……” 賈子虛微微一愕:“侯公子還有什麼附帶條件?” 侯玉昆道:“我要委屈閣下一段時日。” 賈子虛訝然說道:“侯公子這話……我不懂。” 侯玉昆道:“你閣下住在哪一間房裡?” 賈子虛抬手往後院一指,道:“就在靠西邊的那間房裡。” 侯玉昆冷冷道:“我要你閣下在靠西邊的那間房裡候我一段時日,這段時間裡 ,閣下不許出房半步……” 賈子虛倏然失笑,道:“我明白了,侯公子是怕我跑了。” 侯玉昆淡淡一笑,道:“我替閣下把話送過去了,閣下要是來個腳底板抹油, 我吃的虧可就大了。” 賈子虛道:“憑侯公子這塊招牌,我敢麼,我又能往那兒跑?” 侯玉昆道:“我不能不防著點兒,咱們先小人後君子,讓我吃小虧還可以,吃 大虧我可不於。” 賈子虛含笑道:“侯公子該說從不吃虧,這麼看來侯公子才是位既高明又厲害 的人物呢,好吧,為示公允,我答應……” 侯玉昆道:“我還得閉住閣下兩處穴道。” 賈子虛一怔,道:“怎麼說,侯公子還要閉我兩處穴道?” 侯玉昆淡淡說道:“這樣我較為放心點。” 賈子虛凝目說道:“侯公子,武林人輕生死而重一諾……” 侯玉昆搖搖頭,道:“抱歉,侯玉昆一向不輕易信人。” 賈子虛道:“我又怎麼知道侯公子在閉我兩處穴道之後,確確實實會替我傳這 句話……” 侯玉昆道:“我既想要張遠亭,沒有理由不替你傳話。” 賈子成沉默了一下,旋既一笑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了……” 侯玉昆兩眼微微一睜,道:“讓我再問個清楚,閣下確實知道張遠亭的下落? ” 賈子虛截口道:“那要看怎麼說了,我知道,也可以說不知道。” 侯玉昆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跟我開玩笑?” 賈子虛笑笑說道:“不,我這話最正經不過了,假如侯公子始終能保持君子風 度,我就知道;假如侯公子閉住我的穴道之後來個翩臉硬逼,那我就不知道了。” 侯玉昆臉色徽微一變,旋即笑道:“我沒看錯,閣下的確是位厲害人物。一句 話,侯玉昆交你這個朋友了,請吧。” 他側身擺擺手。 賈於虛道:“那裡去?” 侯王昆道:“閣下這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往閣下住的那間房去。” 賈子虛笑笑問道:“侯公子能進後院去麼?” 侯玉昆一怔,沒說話。 賈子虛道:“看來這麻煩了,侯公子要閉我穴道勢必要跟我到我房裡去,可是 偏偏侯公子又不能再進後院去。” 侯玉昆眉字間掠過一絲煞氣,道:“不麻煩,我只閉你兩處重穴,等你我這筆 買賣做成後,我再為你解穴就是。” 賈子虛微微一震道:“侯公子這是要我的命……” 侯玉昆道:“閣下不是願意拿命來擔保麼?” 賈子虛沒說話,旋即一點頭,又道:“好吧,侯公子請出手吧。” 侯玉昆唇邊掠過一絲陰笑意,抬手在賈子虛左乳下跟右肋上各點一指,然後收 手說道:“閣下請回房等著吧,我先告訴閣下,這是我獨門閉穴手法,任何人也解 它不開,閣下最好別存歪主意,別動歪念頭,否則逆血攻心……” 賈子虛打斷了他的話道:“一著受制,全盤由人,世上沒有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只是我要問一句,我要等多久。” 侯玉昆沉吟道:“那可難說,我得等機會,閣下知道,我不能到後院去,一旦 讓她兩個看見我,對我有所提防,我再想傳話可就難了,我得等她兩個都不在他身 邊的時侯,再不我就得等他自己出來……” 賈子虛道:“不管侯公子預備怎麼辦,我提醒侯公子一句,別想假予客棧裡的 伙計,那辦法行不通,要行得通我早就自己把話送進去了。” 話落,他徑直走向後院。 侯玉昆呆了一呆,沒說話,也沒攔賈子虛,望著賈子虛行進後院,他沉吟了一 下,轉身往前行去。 侯玉昆往前去了,他可沒留意那賈子虛就站在後院牆下凝神聽他的動靜,聽得 他步履聲遠去,微微一笑,邁步直向韓飛飛住的那間上房行去。 他剛到廊簷下,李存孝住的那間房裡走出了紫瓊,紫瓊向他輕喝說道:“喂, 你站住。” 賈子虛停下了腳步,轉眼過去問道:“姑娘可是叫我?” 紫瓊走了過來道:“問得好,不是叫你難道還是叫我自己不成?” 賈子虛赧然一笑道:“是我不會說話,姑娘有什麼見教?” 紫瓊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賈子虛一眼,揚眉道:“你是幹什麼的,隨便往人 房裡闖?” 賈子虛道:“姑娘誤會了,我是來這兒找一位溫姑娘的。” 紫瓊臉色一變,道:“溫姑娘?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沒有溫姑娘……” 賈子虛道:“溫姑娘是‘寒星’……” 紫瓊一驚,急輕喝道:“閉嘴,你找死!” 賈子虛一怔,道:“姑娘怎麼罵人……” 紫瓊道:“罵你這是便宜,告訴你,我們這兒沒有溫姑娘。” 賈子虛詫聲道:“這就怪了,我明明聽他說在這兒……” 一頓,歉然含笑拱起了手,道:“那也許是我聽錯了,對不起,姑娘,是我冒 失。” 說完了話,他轉身要走人。 紫瓊忽喝道:“慢點兒。” 賈子虛扭過頭來望著紫瓊沒說話。 紫瓊道:“你聽誰說這兒住位溫姑娘的?” 賈子虛道:“姑娘,也許是我聽錯了,我說過,我冒失……” 紫瓊道:“我不是怪你,我是問你是聽誰說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計中計】 賈子虛答道:“我是聽當世四塊玉之一的侯玉昆說的。” 紫瓊臉色為之一變,道:“原來是他……你是來於什麼的?” 賈子虛又答道:“我有件要緊事兒,想來稟報溫姑娘一聲,我明明聽那候玉昆 說是這家客棧,怎麼……” 紫瓊截口說道:“你有什麼要緊事兒?” 賈子虛歉然一笑道:“這個……抱歉,我不能告訴別人。” 紫瓊雙眉一揚道:“怎麼說,你不能告訴別人?” 賈子虛頷首道:“是的,姑娘,這件事對溫姑娘很要緊,我必須當面奉知溫姑 娘,對別人我不便說。” 紫瓊目光一轉,道:“你姓什麼,叫什麼,是幹什麼的?” 賈子虛道:“有勞姑娘動問,我姓賈,叫子虛,江湖未流。” 紫瓊道:“原來你也是武林中人,真看不出木,這樣吧,你有什麼事告訴我, 我認識溫姑娘,我家姑娘跟溫姑娘是朋友,我會替你轉告的。” 賈子虛道:“謝謝姑娘,姑娘這番好意我很感激,只是這件事……” 歉然笑笑,住口不言。 紫瓊一看他這樣兒,心裡不禁有氣,想發作又怕驚動了李存孝,不問吧,立時 侯玉昆在她心裡起了疙瘩,又想知道是什麼要緊事兒,正感作難,只聽背後響起了 姑娘那輕柔甜美的話聲:“紫瓊,是誰呀?” 紫瓊忙轉身走過去,把事情低低向韓飛飛凜報了。 聽畢,韓飛飛抬眼向賈子虛,賈子虛似乎頗知書懂禮,忙把目光移向一旁。 只聽韓飛飛低低說了一句:“你進房去吧。” 紫瓊應了一聲,進了李存孝所住的那間房,韓飛飛她當真不讓李存孝身邊沒人 。 韓飛飛吩咐紫瓊進房後,裊裊行近賈子虛,凝目輕輕問道:“你姓賈?” 賈子虛應道:“是的,姑娘。” 韓飛飛道:“你的來意我知道了,請跟我來。” 她往迴廊一頭走去。 賈子虛怔了一怔,舉步跟了過去。 看看離李存孝住的那間房已經有了段距離,也不虞驚動李存孝了,韓飛飛停了 步,轉回身望著賈子虛說道:“聽說你剛才見過侯玉昆?” 賈子虛道:“是的,姑娘。” 韓飛飛道:“是什麼回事?” 賈子虛遲疑著沒說話。 韓飛飛道:“我就最溫飛卿,有什麼話你說吧。” 賈子虛怔了一證道:“姑娘就是溫姑娘,‘寒星’溫姑娘?” 韓飛飛微一點頭道:“是的,我就是溫飛卿。” 賈子虛意似不信望望韓飛飛,沒說話。 韓飛飛道:“你不信麼?” 賈子虛陪上不安一笑道:“剛才那位姑娘告訴我,這兒沒有溫姑娘。” 韓飛飛皓腕微翻,玉手之中托著一物,是顆寒光四射的星狀物。 賈子虛一驚,連忙躬下身去,道:“果然是溫姑娘,小的不知,也有眼無珠… …” 韓飛飛翻腕收起那顆“寒星”,道:“你見我有什麼耍緊事,快說吧。” 賈子虛顯然對這位“寒星門”女煞星敬畏異常,連聲唯唯急道:“回姑娘,是 這樣的,姑娘這兒不是不有位朋友……” 韓飛飛目光一凝,道:“是侯玉昆告訴你的?” 賈子虛道:“倒不是侯玉昆告訴小的,是他跟另外一個人說……姑娘,是這樣 的,小的剛才在對街一家酒肆裡喝酒,無意中聽見侯玉昆跟一個人說話,他兩個好 像在談什麼條件,聽那人說要侯玉昆把姑娘的真正身份告訴姑娘那位朋友,他願意 把一個什麼姓張的下落告訴侯玉昆。” 韓飛飛臉色一變道:“有這種事情,那人多大年紀,什麼樣?” 賈子虛道:“回姑娘,小的看得很清楚,那人四十多歲年紀,白淨臉兒,長得 挺體面的,看樣子也是武林中人。” 韓飛飛道:“侯玉昆他怎麼說?” 賈子虛道:“侯玉昆起先沒答應,您知道,侯王昆這個人在四塊玉中是最狡猾 ,最奸詐的,他說他不信那姓張的不在姑娘手裡,後來還是那人拍胸脯願以一條命 擔保,侯玉昆方點了頭,不過他就這件事很棘手,他惹不起姑娘,不敢再到這後院 來……” 韓飛飛冷冷一笑道:“難過他也懂個怕字,侯玉昆跟那個人如今還在那家酒肆 裡麼?” “不,”賈子虛搖頭說道:“兩個人說完就走了,那個人先走的,侯玉昆隔約 一杯酒的工夫也走了。” 韓飛飛冷笑說道:“這筆買賣做的不差,你是那門那派的第子?” 賈子虛郝然一笑道:“小的是江湖上的末流;不敢瞞您,也不怕您見笑,小的 是靠這兩隻手吃飯的,混了不少年了,永遠混不出個名堂來,沒出息。” 韓飛飛道:“看來我得好好兒謝謝你,你為什麼給我送信兒?” 賈子虛強笑說道:“不敢瞞姑娘,小的一方面是因為敬仰姑娘,另一方面也想 求姑娘抬貴手救救小的。” 韓飛飛微愕說道:“救你?什麼意思,你是怕侯玉昆……” 賈子虛苦笑說道:“事實上侯王昆己拿去了小的半條命,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 小的聽見他跟那人的談話了,臨走他點了小的兩處穴道……” 韓飛飛“哦”地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他點了你哪兩處穴道?” 賈子虛道:“‘期門’跟‘章門’。” 韓飛飛臉色一變,道:“好狠的心,好辣的手。” 賈子虛道:“所以小的想只有來求姑娘……” 韓飛飛微一搖頭道:“恐怕他用的是獨門手法。” 賈子虛臉一白,道:“姑娘的意思是說……” 韓飛飛道:“要是他用的是獨門手法,我也無能為力,愛莫能助,除了侯玉昆 本人之外,恐怕沒人能救得了你。” 賈子虛嚇怔在那兒,半晌始道:“那……那姑娘看侯王昆用的是不是獨門手法 ……” 韓飛飛道:“我得試試看才能知道。” 忽然抬腕一掌拍向賈子虛胸口,她這一掌力道拿得極有分寸,玉手一觸及賈子 虛胸口輕輕一按立即沉腕把玉手撤了回去。 賈子虛忙道:“姑娘,是不是……” 韓飛飛道:“別問我,你自己運氣試試。” 賈了虛吸了一口氣,旋即他臉色倏變搖了頭道:“姑娘,氣一到‘期門’便往 回……” 韓飛飛道:“那我就沒有辦法了,他用的是獨門制穴手法。” 賈子虛低下了頭。 韓飛飛道:“不是我不肯救你,而是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你也是武林中人 。這點你應該明白……” 賈子虛微微點了頭道:“小的知道,小的仍然感做。” 韓飛飛道:“那倒不必,不管怎麼說你來給我送這個信,我該謝謝你,我除了 不能救你之外。別的你要什麼只管開口……” 賈子虛播插頭,苦笑說道:“姑娘知道,小的活不了幾夭了,還要什麼,謝謝 姑娘了,小的告辭。” 黯然地一躬身,要走。 韓飛飛突然說道:“你慢一點兒。” 賈子虛回身問道:“姑娘還有什麼吩附?” 韓飛飛微歎道:“我雖不殺伯仁,但伯仁由我而死,這……” 話鋒一轉,接道:“無論怎麼說,你是給我送信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在侯王昆毒手之下,我另外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不過我沒有十分把握。” 賈子虛忙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只要有一絲希望,小的也願意試一試。 ” 的確,人是沒有不惜命的,本來,縷蟻尚且愉生,何況是個人。 韓飛飛道:“你知道我有個朋友跟我在一起。” 賈子虛臉色飛快地掠過一絲激動種色,道:“是的,姑娘,小的知道。” 韓飛飛道:“我這位朋友也是位武林中人,而且是位修為不凡的高手,我帶你 去問問他能不能救你,不過你要記在,我姓韓,韓退之的韓,不姓溫,不是‘寒星 門’溫飛卿。” 賈子虛忙道:“謝姑娘,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韓飛飛道:“你跟我來吧。” 轉身向李存孝住的那間房行去。 賈子虛在背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臉上掠過一絲困惑、詫異的神色,邁步跟了上 去。 他不明白,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寒星門”女煞星居然會動了慈悲心腸真要救他 ,這,別說他不明白,只怕連那位韓飛飛自己都不見得明白。 到了李存孝住的那間房門口,韓飛飛推門走了進去。紫瓊一見她身後還跟著賈 子虛,怔了一怔,詫異地向著韓飛飛頭過探詢的一瞥。 韓飛飛沒看見,徑直走向炕邊。 賈子虛抬眼一看,他看得清楚,李存孝靜靜躺在炕上,閉著眼,跟睡著了一般 ,他一眼便看出李存孝是人點了“睡穴”。 韓飛飛到了炕邊,遲疑了一下,拾手拍開了李存孝的穴道,李存孝睫毛動了幾 動,立刻睜開了兩眼,韓飛飛挪身坐在炕沿上,含笑柔聲問道:“睡得好麼?” 李存孝笑道:“姑娘點了我的‘睡穴’焉有睡不好的道理,只怕姑娘跟紫瓊姑 娘沒能好好歇息……” “不”韓飛飛搖頭說道:“既然點了你的睡穴,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轉過臉來抬手向賈子虛一招,道:“過來見見,這位就是李爺。” 李存孝忙道:“不敢當,這位是……” 韓飛飛道:“也是位武林中的朋夜,他讓人以獨門手法閉了兩處重穴,來求我 為他解穴,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不知道你能不能救他……” 李存孝“哦”地一聲,望著賈子虛道:“閣下是被那門那派的人……” 賈子虛轉眼望向韓飛飛。 韓飛飛道:“據說制他穴那人出身。” 李存孝道:“是哪兩處重穴?” 賈子虛道:“是‘期門’跟‘章門’。” 李存孝眉鋒一皺道:“此人夠狠的。” 沉吟了一下,接道:“我沒有多大把握,閣下氣走‘乳根’,然後連五成真力 並兩指在‘乳根穴’下一寸處點一下試試。” 賈子虛恭應一聲吸一口氣,然後拾手並兩指點向自己‘乳根穴’下,一指點下 ,他兩眼猛睜,還沒有說話,李存孝接著又道:“閣下照樣施為,氣走腹結,指點 ‘章門’上兩寸處。” 賈子虛忙不迭依言照做,一指點下後,他立即激動躬身:“大恩不敢言謝,小 的……” 那韓飛飛圓睜美目,打斷了賈子虛的話,望著李存孝道:“你竟能解‘’閉穴 手法……”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也是碰巧的。” 韓飛飛道:“我不信,你我是出身……” 一頓,轉望賈子虛道:“行了,你的半條命找回來了,你可以走了。” 賈子虛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小的有句肺府之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倩女本是煞星】 韓飛飛道:“你還有什麼話,快說吧。” 賈子虛望了李存孝一眼道:“李節之恩重生再造,小的無以為報,今生願跟著 李爺為奴為奴。” 韓飛飛還沒說話,李存孝已然開口說道:“閣下言重了,我不敢當,我說過, 我不過是碰上了……” 賈子虛道,“李爺是救了小的性命。” 韓飛飛道:“在李爺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也不必耿耿難釋,長掛胸懷 。” 李存孝道:“韓姑娘說的是,救危救難,這不過是做人……” 賈子虛苦笑一聲開口說道:“李爺不知,小的出夫若是碰上那點小的穴道之人 ,他不肯放過小的。” 李存孝道:“閣下跟那人究竟什麼仇怨,他非置閣下於死地不可。” 韓飛飛誼:“那裡有什麼仇怨,不過是無意中聽得那人的壞勾當而已。” 李存孝道:“這麼說那人只為滅口。” 賈子虛忙點頭說道:“是的,李爺,您既救了小的的命,你忍讓小的再死在他 手裡。” 李存孝道:“閣下躲他遠一點不行麼?。” 賈子虛苦笑道:“李爺是不知道那人是稚,李爺要是知道他是誰,就不會這麼 說了。”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這麼厲害,這人是誰?” 韓飛飛一旁說道:“當世四塊天之一的侯玉昆。” 李存孝一聽四塊玉中的人便揚了眉,道:“當世四塊玉?” 韓飛飛道:“此人跟柳玉麟,趙玉書,楚玉軒同稱當世四塊玉,又有武林‘四 公子’之雅號……” 李存孝望著賈子虛沉吟道:“你可以暫時跟我在一起。” “怎麼,”韓飛飛一怔道,“你收他了?”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我怎麼敢言一個收字,我只是不能讓那位侯公子殺他 而已……” 賈子虛忙道:“多謝李爺,多謝李爺……” 李存孝道:“閣下明白,只是暫時跟我在一起,我不敢說收閣下,更不敢當那 主僕之分……” 賈子虛忙道:“李爺……” 李存孝道:“閣下最好聽我的,要本然我不敢……” 賈子虛忙道:“小的遵命敦是,遵命就是。” 李存孝轉眼望向韓飛飛,含笑說道:“現在我已經有了一個能照顧我的朋友了 ……” 韓飛飛道:“我跟紫瓊可以放心了,也可以走了,是不?”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姑娘踉紫瓊姑娘對我有或命之恩,我怎敢說,只是姑 娘必有自己的事……” 韓飛飛一搖頭,道:“我沒有自己的事,你說怎麼辦?” 李存孝赧然一笑道:“至少姑娘跟紫瓊姑娘可以多歇歇了。” 韓飛飛道,“這還差不多,我告訴你,我既然救了你,我就要救到底,在你傷 勢還沒有全好,身子還沒有完詮廈原之前,我是不會走的,那怕是你趕都未必趕得 走我……” 轉眼望向賈子虛,美目之中倏現煞光,道:“至於你,今後你跟李爺是怎麼稱 呼,那是你跟李爺的事,我不管,也不該過問,只是你要知道,李爺是你的救命大 恩人,你該好好的陪著他,小心地照顧他,要不然,我也會找你的,這話你明白麼 ?” 賈子虛焉能不懂,當然懂,他忙道:“小的省得,姑娘請放心就是,今後姑娘 要是發現小的有什麼侍候不周之處,請唯小的是問就是。” 韓飛飛目光中煞光倏斂,微微一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其實我並不 是那麼厲害個人,我只是要你多小心而已。” 賈子虛道:“小的省得,姑娘但請放寬心就是……” 只聽一陣疾步履聲傳了過來。 這步履聲異於常人,紫瓊忍不住近窗便向外看了一看,一看之後也連忙轉過了 臉,向著韓飛飛迅快速過一個眼色,李存孝躺在炕上,頭沒向著紫瓊,恰好看不見 ,賈子虛可看得清清楚楚。 韓飛飛臉色微微一變,站了起來,望著紫瓊道:“李爺既有人照顧,你就跟我 回房歇息歇息去吧。” 轉身望向賈子虛,道:“別忘了我的話。” 裊裊行了出去。 紫瓊快了一步出了門。 賈子虛欠個身道:“姑娘走好。” 韓飛飛沒答腔,帶者紫瓊行了出去。 賈子虛跟過去掩上了門,趁那掩門的一剎那,他看得清清楚楚,院子裡站著個 瘦高黑衣人,臉色泛白,陰森森的,韓飛飛出房向那黑衣入打了個手勢,那黑衣人 立即跟地往書廊那一頭行去。 賈子虛轉了回來,李存孝一見他轉回來,當即笑說道:“我還沒有請教……” 賈子虛走過來道:“不敢,小的姓賈,叫子虛。” 李存孝怔了一怔道:“賈子虛?” 賈子虛含笑點頭道:“是的,東吳大將賈化的賈,純屬子虛的子虛。” “本來就是,李爺”賈子虛道:“本來就假得可以,純屬子虛。” 李存孝目光一凝,道:“你這話……” 賈子虛凝神聽了聽,然後就近炕邊,低低說道:“李爺,不瞞你說,我是來給 您送信的……” “送信兒?”李存孝訝然說道:“送什麼信?” 賈子虛說道:“李爺可知道這位韓姑娘的真正身份?”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韓姑娘的真正身份是……” 賈子虛道:“這位韓姑娘是‘寒星門’中的二姑娘,她不姓韓,她姓溫,叫溫 飛卿,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她不姓韓,她是‘寒星門’中的人?” 賈子虛抬手往外一指道:“李爺要是不信,可以從門縫裡往外看看,現在或許 看不見什麼,待會兒您就可以看見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從這兒出去。” 李存孝挺腰坐了起來,他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傷勢也還沒完全好,猛一坐起 只覺一陣暈眩,這時候他沒顧那麼多,翻身下了炕,腳剛沾地,身形為之一晃,賈 子虛忙伸手扶住了他,道:“李爺,您小心。” 李存孝道:“多謝,不礙事,我躺太久了。” 他走向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了看院子裡空空的,他沒看見什麼,只聽賈子虛 在背後說道:“為了怕驚動您,那位韓姑娘主婢已經帶著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 往書廊那一頭去了。” 李存孝雙眉一揚,回過頭來,問道:“閣下這話當真?” 賈子虛道:“李爺可以耐著性子看下去。” 李存孝道:“我出去看看也是一樣。” 伸手就要去拉門。 賈子虛忙伸手攔住了他,道:“李爺,使不得,您這是要我的命。” 李存孝轉過臉來道,“怎麼?” 賈子虛道:“那位姑娘特別囑咐過我,您沒聽見她剛才出房……” 目光一凝,望著賈子虛道:“閣下這為什麼給我送這個信兒來,又怎麼知道我 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賈子虛道:“李爺跟‘寒星門’有過過節,要是知道她是‘寒星門’中那位女 煞星,怎麼還會跟她走在一處?” 李存孝兩眼微睜,道:“閣下又怎麼知道我跟‘寒星門’有過節?” 賈子虛笑笑說道:“李爺忘了‘開封城’裡後炕沿兒那父女二人了麼?”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閣下就是那位……” 賈子虛道:“不錯,李爺,您救過我父女,我既然知道您跟溫飛卿這女煞星在 一起,自然該來奉知您一聲。” 李存孝道:“原來你就是當日那位……這麼說你那穴道被制……” 賈子虛應道:“那是真的,是侯玉昆下的手,我本來托侯玉昆把話傳給您,我 跟他也談好了條件,誰知道侯玉昆他狡猾奸詐,他不放心我,所以制我兩處穴道, 以便在事成後找我索酬,我靈機一動就把這事透露給溫飛卿,然後又求她解穴活命 ,那是假的,我原不以為獨門手法別人能解得了,我的用意只不過想辦法,玩心眼 接近您,誰知道她真肯救我,這女煞星居然也會救人,這話要是說出去,只怕任誰 也不肯信……” 李存孝靜靜聽畢,道:“我該謝謝閣下,容我再請教……” 賈子虛凝重得道:“但請記住有個賈子虛,我江湖上的仇家很多,萬一讓他們 知道我就是某某人,那……” 李存孝說道:“既然閣下這麼說,我就不便再問了,只是,閣下不讓我開門出 去看看,那要我……” 只聽步履響動,往外行去。 李存孝忙就近門縫往外看會,他看見一個瘦高黑衣人快步在前走去,這黑衣人 他不陌生,正是‘寒裡’四使中的一個,這證明賈子應並沒有騙他,沒說謊,他揚 了眉。 就在這時候,又一陣輕盈步履聲從書廊那一頭傳了過來。 賈子虛忙道:“李爺,躺回炕上去,千萬別動聲色,暫時忍忍,容後找機會。 ”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終於聽了賈子虛的,退回炕邊躺了下來,剛躺定,步履聲 已到了門口,門開處,紫瓊走了進來,她進房後頭一眼就望向賈子虛。 賈子虛何等機警,當即欠身陪笑著,叫了聲:“姑娘。” 紫瓊那銳利的目光從賈子虛臉上掠過,投向炕上的李存孝,論這一門‘裝’, 李存孝可比賈子虛差得多了,他的臉色不夠自然,連笑都勉強。 “姑娘歇息了麼?” 紫瓊凝望著他道:“沒有,姑娘不放心,特地讓婢子過來看看……” 李存孝道:“請代我謝謝姑娘,有這位在這兒陪我,我很好。” 紫瓊道:“姑娘讓婢子告訴您,她過一會兒再過來看您。” 李存孝道:“還是讓姑娘多歇息歇息吧。” 紫瓊轉眼望賈子虛深深一眼,道:“姑娘讓我再囑咐你一聲,千萬照顧好李爺 ,你知道該怎麼做,有什麼事招呼我,我就在隔壁。” 賈子虛當然是連聲唯唯,在賈子虛連聲唯唯中,紫瓊向李存孝淺淺施了一禮, 便告退出房兒去。 紫瓊走了之後,賈子虛掩上門轉身望向炕上的李存孝,李存孝要說話,賈子虛 以指壓唇,示意李存孝別出聲,然後走近炕邊低低說道:“李爺小心,這兒說話隔 壁聽得見。” 李存孝當即壓低了聲問,道:“我現在說想離開這兒……” “不行,李爺,”賈子虛搖頭說道:“咱門現在走不掉的。” 李存孝道:“現在走不掉?為什麼?” 賈子虛道:“我有自知之明,我這身所學恐怕這那個叫紫瓊的丫頭都比不上, 更不要說跟女煞星對敵了,至於您,您身上帶著傷,身子也沒有復原,別說你不能 跟她動手,就是她放您走您也走不遠……” 李存孝眉鋒一皺,道:“那麼你看……” 賈子虛道:“不知您這傷是怎麼來的?” 李存孝當即就把跟溫飛卿,柳玉麟動手,被柳玉麟暗器所傷的事說了一便。 聽畢,賈子虛臉色微變,道:“李爺,是不是被一種針狀暗器所傷?”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 賈子虛眉烽一皺道:“李爺,你這傷非得讓溫飛卿給您治不可。” 李存孝道:“非得讓她給我治不可?為什麼?” 賈子虛道:“據我所知,柳玉麟這種針狀暗器淬過毒,藏在他一把折扇裡,在 武林中出了名的歹毒霸道,叫‘搜魂銀針’。您聽聽這名字就知道它多歹毒,多霸 道了,中了這種‘搜魂銀針’的人除了柳玉麟親手治療外就是死路一條,照您現在 的情形看,溫飛卿只是阻住了傷勢惡化,她還沒辦法把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 淨……” 李存孝道:“這麼說她也治不了我這傷。” 賈子虛說道:“她是治不了你這傷,可是柳玉麟‘寒星門’交情不錯,以溫少 卿跟柳玉麟聯手對付您這件事來看,您就可以知道他跟‘寒星門’的交情的確不錯 ,這樣的話她可以找柳玉麟要解藥……” 李存孝道:“你以為她會救我麼?” 賈子虛道:“瞧她對您的情形看,她是在為您洽傷不會錯的,知識這位出了名 的女煞星居然會救人,這不能不算奇聞……” 李存孝道:“以我看她是別有用心,她既然知道我是傷在柳玉麟的‘搜魂銀針 ’下,她又怎會救我。” 賈子虛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您非讓她給您治傷不可,換個別人絕救 不了您,柳玉麟雖傷了您,他是絕不會再反過來給您治傷的。” 李存孝沒說話,旋即說道:“我還是現在離開她的好。” 賈子虛忙伸手按住了他,道:“李爺,您應該看得出,無論她有什麼用心,暫 時總不會拿您怎麼樣的。” 李存孝道:“我倒不是怕她怎麼樣對我,我只是不願……” 住口不言。 賈子虛目光一凝,道:“我明白了,你是不願欠她這份情,是不?” 李存孝道:“她要是別人,要我求她都可以,既然他是‘寒星門’中人,我絕 不欠她一點情。” 賈子虛道:“事實上您已經欠了她的情了,怎麼說都是她救了您的,不是麼? ” 李存孝道,“這個我將來會還給她的……” 賈子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李爺,恕我直言一句,我在您這個年紀的時候 ,脾氣比您還硬,只是到頭來那吃虧的還是自已,吃幾次虧之後把我這有角有稜的 硬石頭也磨光滑了,您要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動意氣的事,柳玉麟的‘ 搜魂銀針’出了名的歹毒霸道……” 李存孝道:“我知道,只是……” 賈子虛接著說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此孝之始,您還年輕,憑 您的人品,憑您的所學,前途應該是不可限量的,要是為一時意氣,為一時不忍而 斷送了一輩子,那就稱不得一個‘智’字了……” 李存孝臉色變了一變,沒說話。 “再說,”賈子虛接著說話道:“我所以冒殺身之險來把她的真正身份告訴您 ,也是因為您救過我父女,直接了當說一句,我是為了報恩,假如說您知道了她的 真正身份之後,意氣用事得連自己的傷都不顧了,那就大違我冒死救您的原意了, 而且我這報恩反而害了您了,這不也讓我鑄恨一輩子麼。”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閫情心腸軟綿】 李存孝仍沒說後,可是他也沒再往起坐。 賈子虛道:“您多歇歇,什麼都別想,等著她結您治傷,等她把您這傷治好, 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淨後,咱們找機會走,您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李存孝開了口,道:“謝謝前輩……” 賈子虛忙道:“李爺,您這是折我,這稱呼我可是萬萬不敢當的。” 李存孝道:“令媛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我稱您一聲前輩是理所當然的,也是應 該的。” 賈子虛道:“李爺……” 李存孝道:“前輩要是不嫌棄,還請叫我的名字,我兩字存孝。” 賈子虛這:“這我怎麼敢……” 李存孝道:“當日我伸手解前輩跟令媛之圍,那是我路經該處碰上的,路見不 平,披刀相助,那也是應該的,何況對方是‘寒星門’中人,而前輩今日對我,則 是專程冒險而來,這讓我很感激,就憑這,前輩已不欠我什麼,反之,倒是我欠前 輩一份情,就憑這,前輩受我一聲尊稱有什麼不可以的……” 頓了頓,接道:“再說,前輩年紀比我大,令權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如果有加 上出道早晚……” 賈子虛打斷了他的話,笑道:“好了,好了,我能托大受你這一聲,可是你叫 你的,我叫我的,你叫我一聲前輩,我叫你一聲老弟,這樣咱們誰也沒點便宜,誰 也不吃虧……” 李存孝道:“世上那有這種稱呼?” “怎麼沒有?”賈子虛道:“我年紀比你大,出道也在你之前,我是你的前輩 ,而你年齡比我小,出道在我之後,你是我的小老弟,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季存孝 還待再說,賈子虛一招頭,接著說道:“老弟,眼前不是計較稱呼的時候,你我都 不是俗人,也不必在稱呼上計較,以我希咱們還是把握這難得的機會談點正經的才 是正事。” 李存孝道:“前輩以為……” 只聽一陣穩健步履聲傳了過來。 李存孝俊然住口不言,賈子虛閃身到了旁邊,爬到門縫上往外一看,立即轉過 頭來道:“老弟,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又來了。” 李存孝揚了揚眉道:“她‘寒星門’中人這麼大搖大擺進進出出,難道不怕我 看見麼?” 賈子虛呆了一呆道:“說得是,許是她認為老弟身邊有我在,再不,就是她認 為老弟一時半會兒還難以下炕……” 一陣輕盈步履聲傳了過來。 賈子虛連忙退回炕邊,低低說道:“過來了……” 話音未落,房門被推開了,韓飛飛帶著紫瓊走了進來,賈子虛欠身一禮,道: “姑娘,”韓飛飛目光從賈子虛臉上掠過,落在李存孝臉上,嫣然一笑道:“我總 是放心不下,也總覺得誰照顧你也不如我自己照顧你來得好……” 李存孝淡然說道:“謝謝姑娘,我很好,姑娘要是再勞累的話,我就更不安了 。” 韓飛飛沒說話,裊裊直趨炕邊,紫瓊拉過一粑凳子,韓飛飛就在炕邊坐下,望 了望李存孝這才含笑說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早就想告訴你,可是我 怕,我怕你一怒拂抽,那有礙你的傷勢,所以我一直隱瞞到如今……” 賈子虛詫異地看了韓飛飛一眼,他沒敢看李存孝,他怕露了破綻。 韓飛飛接著說道:“這兩夭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遲早瞞不了你,而且老這 麼隱隱瞞瞞地,也讓我自己心裡不安,連覺也睡不安寧,所以我才下了決心要告訴 你……” 李存孝道:“姑娘要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韓飛飛搖搖頭,才說道:“我倒沒什麼為難之處,我只怕你……其實,這也是 不能勉強的,等我告訴你之後,你要怎麼樣卻隨你,不過你一定得讓我把你的傷治 好……” 李存孝道:“姑娘這麼關心我的傷?” 韓飛飛搖了搖頭,嬌靨上驚過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神色:“別跟我客氣了,聽 我告訴你,我不姓韓,也不叫韓飛飛,我姓溫,叫溫飛卿,是‘寒星門’中人,溫 少卿是我的哥哥。” 賈子虛大訝,簡直詫異欲絕,他想不通這位女煞星為什麼突然有此轉變,瞪眼 張嘴直望著溫飛卿。 李存孝又何嘗不詫異,他也詫異欲絕,怔怔地望著溫飛卿。 溫飛卿道:“你聽明白了麼?”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我聽明白了,我沒想到姑娘會是‘寒星門’的二姑娘… …” 溫飛卿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現在你總算知道了,我了卻了一樁心事,也 去了堵在心裡的一個結,你要離開我;或者要我離開你都可以,不過我剛才說過, 你一定得讓我把你的傷治好。” 這一來倒讓李存孝不好說什麼了,他遲疑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姑娘總救 過我……” 溫飛卿道:“只能說我是碰上的,老實說我原也沒打算救你,‘寒星門’兇名 遠播,煞威震武林,溫飛卿更是個毒如蛇蠍、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女魔頭,我也 不知道怎麼會忽然軟了心腸把你救上馬車,這是我生平頭一回伸手救人,頭一回心 腸軟綿綿……” 李存孝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該感激姑娘……” “那更不必,”溫飛卿搖頭說道:“我剛說過,我是碰上的原也沒打算救你。 ” 李存孝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該感激姑娘……”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你是一定要把我當成救命恩人了?” 李存孝避開了那一雙令他心悸,也讓他不安的清澈、深遂目光,道:“那是理 所當然……”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並沒有離開我,或者要我離開你的意思。” 這叫李存孝怎麼說,他作了難,要他做,憑一時激動他也許做得出來,可是要 他說,面對面的這麼說,他卻硬不起心腸,何況人家把話已經說明了。 遲疑了半晌他才說了這麼一句:“姑娘,世上無不散之宴席,遲早……” 溫飛卿美目中掠過一抹異采,截口說道:“那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誰也無 法預料,是不?”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收回了目光,兩排長長的睫毛貶動了一下,目光下垂,眼望著地下,道 :“以後無論你當我是什麼,是敵是友,那隨你,我不能勉強,也不敢奢求,至少 現在,以前也有過一段時間你把我當朋友,我已經很知足了……” 話說到這兒,她站了起來,那一雙清澈、深邃而且銳利目光落在賈子虛臉上。 賈子虛人很機靈,忙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溫飛卿淡淡一笑,道:“我不管你的用心何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我不再 計較,也不再追究,今後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別再跟我作對就是了,我跟你無 怨無仇,反之還對你有恩,是不是?” 賈子虛為之一征! 溫飛卿隨又轉望李存孝,道:“你好好歇息吧,不會太久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 說完了話,她帶著紫瓊裊裊行了出去,紫瓊還隨手帶上了門。 賈子虛回過神來,忽然為之機靈一顫,道:“好厲害……” 李存孝訝然說道:“她怎麼知道……” 賈子虛搖頭說道:“誰知道,大半她聽見了……” 李存孝道:“她又怎麼會自己來告訴我她的真正身份?” 賈子虛道:“這有兩種可能,她聽見了咱們的談話,明知瞞不往了,再不就是 真如她所說,她不打算再瞞你了,不管怎麼說,溫飛卿她居然會饒人,這不能不說 又是一樁奇事,我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也算是再世為人……” 李存孝道:“怎麼聽她說她對前輩有恩?” 賈子虛遲疑了一下道:“不瞞老弟你說,她是救過我一次,那是在一座古祠裡 ,我落在‘白骨三煞’之手,是她把我從‘白骨三煞’手裡要了出來……” 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大方納悶,想不通溫飛卿何以能看破了他。 賈子虛是溫飛卿帶進來的,李存孝並不知道溫飛卿起先並不認識這位賈子虛, 所以聽賈子虛這麼一說之後他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默默地相對著。 那裡溫飛卿帶著紫瓊出了客棧。客棧門外垂手恃立著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 ,溫飛卿淡淡然一聲輕喝:“帶路!” 那“寒星四使‘之一應聲轉身往東而去。那”寒星四使“之一的瘦高黑衣人在 前,溫飛卿帶著紫瓊在後,三個人前一後二往東行去。走沒多遠來到一處,看樣子 這是一間民房,民房是民房,卻由於年久失修,殘破得可以。民房門口站著兩個黑 衣人,領口跟袖口上都繡著寒星,說憑這,武林中人絕沒人敢近。溫飛卿一到,那 兩個黑衣人立即恭謹躬下身去。溫飛卿臉色冷漠,問道:“少主跟柳公子呢?” 一名黑衣人恭聲答道:“回姑娘,少主跟柳公子在裡頭。” 飛卿道:“他兩個可知道我要來?” 那名黑衣人道:“回姑娘,厲魄已經把姑娘要來的事稟報少主了。” 溫飛卿轉望那瘦高黑衣人。 瘦高黑衣人立即欠身說道:“稟姑娘,在下已把姑娘的話稟報少主了。” 溫飛卿雙眉一揚,冷哼道:“他倆好大的架子。” 一語未了,裡頭傳出一聲朗笑:“柳玉麟恭迎來遲,二姑娘幸勿見怪……” 隨著這話聲,裡頭邁著灑脫步履走出了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柳玉麟,他仍是那襲 青衫,灑脫而俊逸,出門一揖至地,含笑說道:“二姑娘別來無恙。” 溫飛卿沒答禮,淡然說道:“托柳公子的福,溫飛卿尚稱粗健。” 柳玉麟抬眼凝目,笑哈哈地道:“柳玉麟恭迎來遲,還望二姑娘大度寬容。” “好說,”溫飛卿道:“怎麼敢當柳公子這恭迎二字,倒是溫飛卿來得魯莽, 還要請柳公子海涵。” 柳玉麟朗笑一聲道:“溫柳兩家交情不惡,令兄溫少主不棄,跟柳玉麟更稱莫 逆,二姑娘說這話豈非太以見外,這兒不是談話的處所,二姑娘裡頭請。” 他側身讓開進門路,灑脫異常地擺了手。 溫飛卿道:“有了。”帶著紫瓊走了進去。 這家民房看外表是年久失修,殘破異常,但那上房裡的擺設卻是豪華而名貴, 大不相襯。 一塊紅氈舖地,錦粱漆幾,茶几上還擺著茶具,一把茶壺,幾個茶盅,全是上 好的細瓷。 柳玉麟指著眼前擺設笑道:“二姑娘請看,這全星令兄溫少主帶來的。” 溫飛卿淡然說道:“我看得出這是溫家的東西。” 柳玉麟笑道:“令兄可真會享受,出門還帶著擺設,其實放眼當今有這種闊綽 排場的,也只有‘寒星’溫家……” 溫飛卿道:“柳公於錯了,溫家之中有這種闊綽排場的,也只是家兄一人,溫 飛卿可不敢擺這種排場。” 柳玉麟仰天笑道:“二姑娘客氣了,誰不知道二姑娘每出門必香車怒馬,美婢 隨恃,應用之物一應俱全,小至髮飾都帶得齊齊全全。” 溫飛卿揚了揚眉,道:“柳公子對溫飛卿倒知道得不少。” “當然,當然,”柳玉麟笑得餡媚,道:“二姑娘一切可說都在柳玉麟方寸之 中。” 溫飛卿目光一凝,望著柳玉麟沒說話。 柳玉麟忙道:“倘有失言,還望二姑娘看在肺腑之誠份上……” 溫飛卿卻像沒聽見,目光略一環掃,問道:“家兄呢?” 柳玉麟道:“溫少主有事出去了,馬上就回來,溫少主臨走交待,要柳玉麟代 為……” 溫飛卿往後一擺學,紫瓊搬過一支錦凳,溫飛卿坐了下去道:“柳公子,我這 裡告罪了。” 柳玉麟忙道:“不敢當,不敢當,是我對二姑娘失措疏忽,忘了請二姑娘坐… …” 溫飛卿說道:“彼此不外,柳公子別客氣,也請坐吧。” 柳玉麟有點受寵若驚,一連答應兩聲,忙坐了下去,他就坐在溫飛卿對面,兩 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溫飛卿那張艷麗無雙、嬌艷無比的嬌靨。 溫飛卿沒在意,也落落大方,只是神色有點冷漠,容得柳玉麟坐定,她開口間 道:“柳公子可知道家兄往哪裡去了?” 柳玉麟搖頭說道:“這個我沒聽令兄說,我也沒問,只聽令兄說用不了多久就 會回來……” 溫飛卿道:“柳公子可知道家兄幹什麼去了?” 柳玉麟道:“這個令兄也沒說,我也沒問。” 溫飛卿道:“他一個人出去的麼?” 柳玉麟道:“不,帶著四使中的一個去的。”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道:“不管他了,好在我主要的只為見見柳公子,見不見他 不要緊……” 柳王麟微微一怔,忙道:“怎麼,二姑娘主要的只為見柳玉麟?” 溫飛卿道:“是的,我主要的只為見柳公子。” 柳玉麟臉上掠過一絲喜色,訝然忙道:“二姑娘有什麼值得我效勞之處麼?” 溫飛卿道:“效勞二字我不敢當,我只是希望柳公子能幫我個忙……” 柳玉麟腰一直,胸一挺道:“能為二姑娘效勞,那是柳玉麟的無上榮寵,二姑 娘請只管吩咐,柳玉麟自當竭盡棉薄。” 溫飛卿美目流波,膘了他一眼道:“柳公子肯幫我這個忙麼?” 柳玉麟義形於色地道:“這什麼話,我剛才說過,溫柳兩家交情不惡,令兄溫 少主也拿我當知心朋友看,二姑娘的事豈不也是我的事……” 溫飛卿嫣然一笑,如花朵怒放,嬌艷動人,道:“據我所知,柳公子是一向吝 於幫人忙的。” 柳玉麟一笑點頭道:“不錯,二姑娘可謂知我,柳玉麟生平一向不作許諾,不 幫人忙,可是那是對別人,對二姑娘該當別論。”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是麼,柳公子……” 柳玉麟道:“柳玉麟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二姑娘若不見信……” 溫飛卿微一搖頭,含笑說道:“對柳公子,我豈敢有不信之說,我只是不明白 柳公子何以對我獨厚。” 柳王麟遲疑了一下,餡媚地笑道:“這個……咳,我剛說過,溫柳兩家……” 溫飛卿截口說道:“柳公子原來看的是兩家那不惡的交情,我這裡謝了。” 她微微欠了欠嬌軀。 慌得柳玉麟忙答一禮,有點赧然地笑道:“當然,那也是因為二姑娘國色天香 ,艷絕當世,我私心傾慕已久……” 溫飛卿輕輕地咳了一聲。 柳玉麟忙道:“二姑娘,這是柳玉麟肺腑之言,本一片赤誠。”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我並沒說不是。” 柳玉麟道:“多謝二姑娘見信,多謝二姑娘見信,二姑娘要我效勞的事是…… ” 溫飛卿道:“我想伸手向柳公子討點東西。” 柳玉麟怔了一怔,道:“柳玉麟有什麼東西值得二姑娘垂青的?” 溫飛卿說道:“這樣東西在柳公子看來也許微不足道,但不管什麼,可是在我 眼裡卻是珍貴異常……” 柳玉麟“哦”一聲道:“有這一說?那麼二姑娘只管開口就是,能獲得二姑娘 青睞,休說是區區一樣東西,就是柳玉麟這個人,這條命,雙手奉與二姑娘又何憾 ?”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我要是要柳公子的命,柳公子也毫不猶豫了? ” 柳玉麟臉色一整,煞有其事,道:“誠然,這條命能獲得二姑娘青睞,那也福 緣深厚,造化不小,柳玉麟縱死九泉心也甜,二姑娘只管開口就是。” 溫飛卿笑笑說道:“柳公子這話讓我十分感動,當今世上能為我捨命,肯為我 捨命的,柳公子是頭一個,怕也是僅有的一個,對柳公子這麼個人,我問忍言要命 二字……” 柳玉麟道:“多謝二姑娘……” 溫飛卿笑笑說道:“我只請柳公子把柳公子那稱獨門的‘搜魂銀針’解藥給我 一些……” 柳玉麟一怔,臉色微變,道:“原來二姑娘要的是那‘搜魂銀針’的解藥…… ” 溫飛卿道:“不錯,柳公子肯給麼,捨得麼?” “這什麼話,”柳玉麟搶著說道:“只要是二姑娘開口,柳玉麟連命也欣然雙 手奉上,何在乎這區區一些藥物?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 溫飛卿道:“這麼說柳公子是肯給了?” 柳玉麟一點頭道:“不錯,對二姑娘,我絕不吝嗇,只是我要知道一下,二姑 娘要那‘搜魂銀針’的解藥幹什麼用?” 溫飛卿答道:“這個柳公於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大用。” 柳玉麟要說話,溫飛卿已接著說道:“當然,假如我不說明柳公子就不給解藥 的話,那另當別論,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柳公子……” 柳玉麟道:“對二姑娘,豈有這一說……” 溫飛卿道:“那麼我這裡先謝謝了。” 柳玉麟微一搖頭道:“那倒不必,我也不敢當,只是……” 目光一凝,接道:“二姑娘,可是要給那姓李的療傷?” 溫飛卿含笑點頭,道:“柳公子說著了,我就是為給他療傷。” 柳玉麟笑笑說道:“二姑娘可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麼?” 溫飛卿道:“我不管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我只知道他帶著傷,是傷在柳公子你 那獨門霸道暗器‘搜魂銀針’之下。” 柳玉麟道:“二姑娘可知道他與令兄……” 溫飛卿道:“我知道。” 柳玉麟一怔,訝然說道:“二姑娘知道?” 溫飛卿道:“是的,我知道,他告訴我了,沒一點隱瞞。” 柳玉麟道:“他會告訴二姑娘,這真讓人難信?” 溫飛卿道:“柳公子是不相信他會告訴我呢,還是不相信我的話?” 柳玉麟道:“溫姑娘該知道不論按情按理,他都不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一諾】 溫飛卿道:“我可以告訴柳公子,起先,他並不知我是‘寒星門’中人,也不 知道我就是溫飛卿。” 柳玉麟呆了一呆,道:“那就難怪了,只是,二姑娘既然知道他踉令兄結過梁 ,有過仇,怎麼還……” 溫飛卿道:“家兄是家兄,我是我,是不是,柳公子?” 柳玉麟忙道:“說得是,說得是,令兄是令兄,二姑娘是二姑娘,就是手足至 親,對一件事也有不同的看法,只是……” 微微一笑,接道:“二姑娘此舉怕要落個背叛”寒星門‘之名啊。“溫飛卿淡 然一笑道:“柳公子認為我是背叛‘寒星門’麼?柳玉麟忙搖頭說道:“我怎麼敢 ,我怎麼敢,我只是提醒二姑娘……” 溫飛卿道:“多謝柳公子。” 柳玉麟話鋒忽轉,問道:“二姑娘可知道他是為什麼跟‘寒星門’結梁結仇的 麼?” 溫飛卿道:“我不知道,柳公子要是知道,請說給我聽聽。” 柳玉麟道:“二姑娘當知道‘冷月’令狐家跟‘寒星’溫家互有婚約。” 溫飛卿道:“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冷月’、‘寒星’兩家是世交,家兄 跟令狐姑娘從小在一起長大,家父很喜愛令狐姑娘,有意結這門親事。” 柳玉麟道:“這就是了,那姓李的花言巧語誘拐令狐姑娘,居然使得令狐姑娘 一反常態,對令兄也大為冷漠……”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柳公子,這誘拐二字用得不妥,要知道今狐姑娘並不 是二三歲的小孩子。” 柳玉麟怔了一怔,旋即含笑說道:“這麼說二姑娘認為要怪只該怪令狐姑娘, 不該怪……” 溫飛卿道:“我並沒有說該怪誰。” 柳玉麟望了望她道:“二姑娘,據我所知在令狐姑娘沒碰見這個姓李的之前, 她對令兄一直是很……” 溫飛卿笑笑說道:“這件事柳公子恐怕不及我這溫家人清楚,據我所知,令狐 姑娘一直跟家兄相處得不錯,也一直把家兄當做兄長,要說她將來會成為溫家的媳 婦,那卻怕未必。” 柳玉麟一怔,道:“二姑娘這話?” 溫飛卿淡然笑道:“柳公子,你我把話扯遠了。” 柳玉麟強笑一聲道:“是,是,關於二姑娘要解藥的事,二姑娘怎會執意要救 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溫飛卿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是為自己的後半輩子打算,柳公子 認為不該麼?” 柳玉麟先陪上一笑,繼而說道:“恕我直言一句,據我所知,二姑娘生就一副 鐵石心腸……” 溫飛卿嫣然一笑道:“柳公子怎不說我心狠手辣、毒如蛇蠍?” 柳玉麟忙格手說道:“二姑娘明鑒,那話我可真不敢……” 溫飛卿道:“這有什麼敢不敢的,溫飛卿是個心狠手辣、毒如蛇蠍的煞星,這 是眾所周知的事,也是事實。只是我要告訴柳公子,我想過了,這也是我的感覺, 以前我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這多年來我心裡是空虛的,而且有著極度的不安,尤 其在夜深入靜的時候,我簡直有點怕,那倒不是怕別人,也不是怕冤魂盅命,而是 愧對夭地,愧對自己的良心,可是自從我救了他之後,我心裡一直是充實的,也一 直心安理得,為善最樂,這不就是麼,同時……” 頓了頓,接道:“我也想過了,我不能老這麼下去,我該為自己的後半輩子著 想,我該做點善事以贖我以前的罪過,也想積點後福,所以從現在起,我要改改性 格,一反前態,手上絕不再沾一點血腥,而且我要盡可能的做好事,以求他日能有 個善報。” 柳玉麟兩眼睜將老大,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姑娘令人敬佩,也可喜可 賀……” 溫飛卿淡然笑道:“謝謝柳公子。” 柳玉麟道:“二姑娘能有這麼一個改變,那的確不容易,不知道二姑娘何以有 這種突變,是受了誰的……”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我自己想通了而已。” 柳玉麟肅然說道:“想通,看破,都大不易,二姑娘超人,只是……”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點狡猾,也有點陰騖,道:“懸崖勒馬,恐怕為時已晚了 吧。” 溫飛卿道:“我不懂柳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玉麟搖頭說道:“提起‘寒星門’二姑娘來,黑白喪膽,正邪亡魂,這已經 在人心裡生了根,二姑娘要想改變世人對二姑娘的眼光,那恐怕不大容易。” 溫飛卿揚了揚眉道:“我做我的,至於毀譽褒眨,一任世情。” 柳玉麟仰頭一聲朗笑,道:“好一個毀譽褒貶,一任世情,二姑娘又何只令人 敬佩,好吧,二姑娘既然這麼說,既然這麼堅決,我也就不便再說什麼了,二姑娘 伸手向我要解藥,我也不敢不給,只是,我把這從不輕易出手的獨門解藥給了二姑 娘,讓二姑娘拿去為善救人,二姑娘何以謝我?” 溫飛卿道:“柳公子要我怎麼個謝法。” 柳玉麟笑得陰騖,道:“我要二姑娘怎麼謝,二姑娘就怎麼謝麼?” 溫飛卿道:“那要看柳公子是怎麼說了,只要我能力所及……” 柳玉麟搖頭說道:“以我看這無關二姑娘的能力,只在於二姑娘願不願意。” 溫飛卿道:“柳公子何妨說說看,柳公子可以漫天要價,我也可以就地還錢, 是不?” 柳玉麟目射奇光,仰夭大笑,道:“好一個漫夭要價,就地還錢,二姑娘誠乃 雅人,也是位爽快人,不差,二姑娘說得不差,我可以漫夭要價,二姑娘也可以就 地還錢……” 笑聲忽斂,目光忽凝,道:“二姑娘,我剛才說過,我私心傾慕已久……” 溫飛卿道:“我聽見了,頗感榮寵。” 柳玉麟道:“我只求二姑娘千金一諾。” 溫飛卿嫣然一笑道:“柳公子,你要價太高了。” 柳玉麟陪笑搖頭道:“不高,二姑娘,對別人,或許是太高了,可是對這姓李 的,這要價並不算高,他這個人值,姑娘想必也同意我這一說法。” 溫飛卿道:“我希望能救他,可並不一定非救他不可。” 柳玉麟嘿嘿笑道:“這麼說二姑娘也不在乎我給不給解藥了,是麼?” 溫飛卿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含笑說道:“柳公子只求我一諾,柳公子就信得過 我那一諾麼?” “當然,”柳玉麟點頭道:“‘寒星’溫家什麼家門,二姑娘何等身份,豈會 出爾反爾,失信於人?”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柳公子既然這麼說,我就點頭了,只是我身上沒帶什麼 東西……” 柳玉麟微微一怔道:“沒想到二姑娘這麼好說話,看來這姓李的值得價還要高 些,二姑娘,要信物沒有用,我什麼都不要。” 溫飛卿道:“什麼都不要,但憑一句話?” “是的”柳玉麟點頭說道:“但憑二姑娘這干金一諾。” 溫飛卿微微點了點頭道:“好吧,柳公子請把解藥交給我。” 柳玉麟毫不猶豫地探懷摸出一個小白玉瓶,信手往茶几上一放,道:“二姑娘 要多少請自己拿。” 溫飛卿把目光投落在那小白玉瓶上道:“這瓶子裡裝的就是‘搜魂銀針’的解 藥麼?” 柳玉麟倏然一笑道:“二姑娘,柳玉麟跑不了的,他也捨不得跑。” 溫飛卿伸手拿起了那只小白玉瓶,拔開瓶塞往外一倒,只見幾顆其色赤紅,細 小如豆的藥九滾了出來,她抬眼問道:“把柳公子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淨, 需要幾顆解藥?” 柳玉磷道:“一顆已綽綽有餘了。” 溫飛卿道:“那麼我拿你兩顆解藥。” 她捏起了兩顆藥丸,把多餘的又裝進了瓶子裡,然後把那只小白上瓶又放在茶 几上。 柳玉麟伸手拿起那小白玉瓶藏入懷中,溫飛卿則站了起身,道:“柳公子,我 要走了。” 柳玉麟道:“怎麼,不等令兄了麼?” “不了,”溫飛卿搖頭說道:“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一邊說話一邊帶紫瓊往外行去。 柳玉麟說道:“二姑娘來時我恭迎稍遲,已屬失禮,如今二姑娘要走了,我說 什麼也要恭送一陣。” 說著,他就要跟出去。 溫飛卿回眸一笑,百媚橫生,道:“送客千里,終須一別,公子跟我還客氣麼 ?” 柳玉麟神色為之一蕩,人也為之呆了一呆,一時硬沒能說出話來,就在他這一 怔神,溫飛卿帶著紫瓊已過了院子往外行去,柳玉麟當真聽了溫飛卿的,沒有跟出 去。 出了大門,那‘寒星四使’之一的瘦高黑衣人厲魄要送,溫飛卿卻沒讓他送, 她望看另兩名黑衣人道:“你兩個說少主跟柳玉磷在裡頭,我怎麼只見著柳玉麟一 人?” 那兩名黑衣人呆了一呆,對望一眼道:“回姑娘,在姑娘沒來之前少主還在裡 頭……”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兩個並沒見他出大門?” 那兩名黑衣人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眉鋒微微一皺道:“他這是上那兒去了……” 抬眼望向厲魄,道:“在路上可曾聽少主說過這兒有什麼事麼?” 黑衣人歷魄道:“回姑娘,屬下未聽少主說過。”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微一點頭道:“好吧,等他回來記住告訴他一聲我來過了 。” 帶著紫瓊走了。 背後,厲魄等恭謹躬下身去,齊聲說道:“屬下等恭送姑娘。”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落虎口】 片刻之後,溫飛卿主婢二人回到了客棧裡,她兩個進後院的時候,李存孝住的 那間房門關著,溫飛卿沒在意,走過去抬手推開了門,門開處,她為之一怔,繼而 嬌變了色。 她剛才走的時候,李存孝躺在炕上,賈子虛站在一邊,如今她回來了,炕上的 李存孝沒影兒了,那賈子虛也不見了,房子裡沒什麼別的變動,只有人不見了。 紫瓊冰冷說道:“姑娘,您太相信別人了,我去問問伙計,看他兩個什麼時候 走的。” 她轉身要走,溫飛卿伸手拉住了她道:“別,紫瓊,他兩個這種走法不會讓他 們知道的。” 紫瓊嬌面發青,道:“您這麼對人有什麼用,換不來他的心的。” 溫飛卿沒說話,緩緩往裡走去,她在房裡到處打量了一下,然後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淒然:“剛才他還在這房裡,誰知道前後不過片刻工夫就看不見人了,他 說得對,世上無不散的筵席,遲早是要離開的,我不怪他,可是那張遠亭……” 眉宇間掠過一片驚人的的煞氣,道:“我已經說過不計較,不追究了,現在我 卻非殺他不可,紫瓊,傳話厲魄三個,限半日內給我找到那張遠亭,要不然……去 。” 紫瓊應聲轉身要往外走,可是剛轉過身她便站住了,兩眼直楞愣地望著門外, 詫聲叫道:“柳公子……” 溫飛卿霍然轉身外望,可不是麼,一襲青衫,滿面堆笑,不是那柳玉麟是誰,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你來幹什麼?” 柳玉麟並沒有往裡走的意思,站在門口含笑說道:“我是送二姑娘,也順便來 看看那幸運兒,看來二姑娘是料到我會跟來了。” 溫飛卿道:“我料到……你這話……” 柳玉麟微微一笑道:“不然二姑娘怎會把他藏了起來?” 溫飛卿明白了,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你誤會了,不是我把他藏了起來, 他走了。” 柳玉麟一怔道:“怎麼說,二姑娘,他走了?” 溫飛卿沒說話。 柳玉麟搖搖頭,說道:“二姑娘不惜犧牲自己為他求得解藥,他卻來個不辭而 別,看來他無福消受二姑娘這美人之恩,也薄情寡義得可以,比起柳玉麟來他可是 差多了,這種人還值得二姑娘垂青,值得二姑娘難受麼?” 紫瓊臉上變了色,溫飛卿卻沒在意地笑笑道:“你沒說錯,我不惜犧牲自己為 他求得兩顆解藥,他卻來個不辭而別,實在薄情寡義得可以,比起柳公子來也的確 差多了,這種人委實不值得垂青,不值得難受……” 柳玉麟道:“那麼二姑娘還等什麼?” 溫飛卿道:“我不等什麼,還有什麼好等的。” 柳玉麟道:“既是如此,二姑娘收拾收拾跟我走,柳玉麟願以怒馬香車……” 溫飛卿目光一凝,美日中倏現煞威。 柳玉麟微微一笑,改口說道:“二姑娘別忘了那千金一諾。” 溫飛卿詭笑道:“我沒有忘,只是……解藥我已經到手了。” 柳玉麟顏色不變,笑哈哈地道;“看來二姑娘有意食言背信………” “不錯,”溫飛卿微一點頭,答道:“我確有這意思。” 柳玉麟仍不在意,依然笑容可掬道:“我願提醒二姑娘兩件事,第一,那姓李 的帶著傷不辭而別,令兄至今還沒有回來,若是冤家路窄,無巧不巧地讓他兩個碰 在一起,那後果……” 陰陰一笑,住口不言。 溫飛卿雙眉一揚,喝道:“紫瓊,去你的,另加一句,凡屬‘寒星門’人,任 何人不許動他,否則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紫瓊答應一聲,邁步直闖了出去。 柳玉麟連忙閃向一旁讓開了出門路。 溫飛卿望著柳玉麟道:“謝謝你提醒我,如今你可以不必為他擔心了。” 柳玉麟笑笑說道:“希望令兄能聽二姑娘的話。” 溫飛卿道:“以我看他會聽。” 柳玉麟一笑說道:“那是最好不過,我要提醒二姑娘這第二件事是……” 望了望溫飛卿那雙拿解藥的玉手道:“二姑娘把兩顆解藥忘在茶几上了。”溫 飛卿淡然一笑,剛要說話,倏地臉色一變,道:“我的確是把它忘在茶几了,謝謝 你跑這趟給我送來。” 柳玉麟陰陰一笑道:“我相信二姑娘心裡一定是詫異欲絕,自己明明倒了兩顆 解藥在手,然後捏著它回到這兒來,怎麼就這一刻工夫那兩顆解藥卻不翼而飛了, 是不是,二姑娘?” 溫飛卿微一點頭道:“是的,我的確很詫異,你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麼?”“ 自無不可,”柳玉麟含笑說道:“我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二姑娘的,可是後來我想覺 得還是應該讓二姑娘知道一下的好,是這樣的,二姑娘,這種丸藥是我特製的,只 要出了那個玉瓶,隔不久就會化為烏有,它要是包在紙裡還好,要是握在手裡就會 從人的掌心滲進血脈裡頭去……溫飛卿很鎮定,道:“是麼。” 柳玉麟道:“我這是不折不扣的實情,我再告訴二姑娘一句,二姑娘拿的那兩 顆藥丸並不是什‘搜魂銀針’的解藥,而是我秘制的一種媚藥……” 溫飛卿臉色陡然一變,剎時間她又恢復平靜,道:“是麼。” 柳玉麟含笑說道:“二姑娘要是不信的話,可以稍等一會兒再看,稍等一會兒 之後,我保二姑娘自解羅衣……” 溫飛卿倏地目中煞光一閃,道:“柳公子想要幹什麼?” “這還用問麼,二姑娘,”柳玉麟笑得淫邪,道:“二姑娘如今雖然是處女之 身,但這種事不會不懂,我要跟二姑娘攜手巫山,共赴陽台,就借這客棧一房之地 ,這間上房權充你我洞房成就百年好事……” 溫飛卿道:“這兒別說花燭了,就連個喜字都沒有,你不覺得……” 柳玉麟點頭笑道:“的確顯得寒槍一些,也有點過於草率,但在此時此地只有 將就將就了,雖然一無花燭,二無喜字,但那鳳流快趣,銷魂滋味應該是一樣子, 二姑娘以為然否。”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你要知道‘寒星門’並不只我一個人。” 柳玉麟微一點頭道;“二姑娘這話我憧,只是二姑娘自願委身,我何懼之有, 我獲二姑娘千金一諾,已得二姑娘首肯,這總不假,日後令尊、令堂若見怪,也只 是責我過於寒傖,過於草率而已,別的他二位該無話可說。” 濕飛卿那如花的嬌上泛起一片紅,益增嬌艷,也越顯得動人,同時,她那雙美 日中也閃漾出一種惑人的異采,這異采,帶著無限的春意。 柳玉麟笑了,笑得好不淫邪,邁步走了進去,隨手掩上了門,房裡,溫飛卿一 聲令人心神震盪輕嗯,接著是柳玉麟一聲充滿得意的輕笑。 就在這當兒,黃影一閃人似電,這間房門口多一了人,那是當世四塊玉中的另 一個,侯玉昆。 他望了望那緊閉的房門,突然一聲輕咳。 房裡,晌起了一聲驚喝:“誰!” 侯玉昆淡然說道:“問什麼,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房裡柳玉麟冷哼一聲:“說得是。” 房門開了,柳玉麟當門而立,一襲青衫襟開著,扣子都沒來得及扣,他神色怕 人,先是一怔,繼而臉色微變:“原來是你……” 侯玉昆徽一拱手,含笑就道:“王麟兄別來無恙?江南一別,至今已數移寒暑 ,玉麟兄風神不改,風采依舊,旦益顯得俊悄風流,可喜可賀,昔人云,一日不見 如三秋,你我……” 柳玉麟冷冷說道:“侯玉昆,君子成人之美……” 侯玉昆一笑說道:“王麟兄有此美事,小弟何敢煞人風景做此有損陰德的絕子 絕孫事? 無如,玉麟兄,常言說得好,見面分一半……” 柳玉麟目中寒芒一閃,厲聲道:“侯玉昆,你怎麼說!” 侯玉昆笑哈哈地道:“玉麟兄沒聽見麼,見面分一半。” 柳玉麟面上掠過一絲殺機,陰陰笑道:“侯玉昆,你趕得好巧……” 侯玉昆笑笑說道:“不瞞玉麟兄說,我早來了,也躲在一旁偷觀了半天了。” 柳玉麟道:“這麼說,你是個有心人。” 侯玉昆微笑道:“不是有心人我就不現身了,你我一向交情不惡,何必讓這件 事讓玉麟兄你恨我一輩子,是不?” 柳玉麟道:“侯玉昆,你可知道她是誰?” 侯玉昆嘿嘿笑道:“玉麟兄艷福不淺,溫飛卿又是當世有數的美人兒,讓人翹 拇指的紅粉嬌娃,多少人欲一親芳澤而後死……” 柳玉麟道:“你也願意麼?” 侯玉昆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說著,貪婪地往房裡望了望,說道:“玉麟兄,你見過了,我還沒見過。能讓 我問一句麼,如何?” 柳玉麟冷笑說道:“三字,‘玉無暇’!” 侯玉昆仰頭一笑道:“好個玉無暇,玉麟兄不愧風流情種,個中老手……” 柳玉麟道:“你要知道,溫少卿‘寒星四使’就在左近。” 侯玉昆笑道:“玉麟兄既有一顆包天的色膽,小弟我……” 柳玉麟道:“我不同,我已得溫少卿默許,同時這也是溫飛卿自願委身,我不 過把日子稍微提前罷了。”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玉麟兄可真夠急的,也是,免得夜長夢多,讓煮熟了的 鴨子飛了,只是,王麟兄怎麼借重藥物?莫非為助興麼?” 柳玉麟道:“我要提前時日,她不肯,我只有……” “算了,王麟兄,”侯玉昆擺手道:“彼此都是眼裡揉不進砂子的人,何必呢 ,玉麟兄要是捨不得這一口,怕只怕你那一口也吃不著,何必呢,因小失大不是智 舉,以我看玉麟兄還是……” 柳玉麟牙一挫,一點頭,說道:“好吧,你先在外站一會兒,一邊等一邊也好 替我擋擋閒人……” 侯玉昆一笑說道:“玉麟兄好大方。” 柳玉麟目光一凝,道“侯玉昆,強賓不壓主,你要知記,凡事也該有個先來後 到。”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怕玉麟兄樂過之後反侮,來個食言 背諾,那我吃虧,上的當可就大了。” 柳玉麟道:“這個你放心,柳玉麟向來言出如山,說一句算一句……” 侯玉昆搖頭說道:“玉麟兄,什麼買賣我都做,唯獨這一樁,我不願擔一點風 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入狼喙】 柳玉麟厲聲說道:“侯玉昆你……” 侯玉昆道:“玉麟兄,為你我都好,咱們最好是和和氣氣……” 柳玉麟神色一緊道:“那麼以你之見……?” 侯玉昆道:“辦法倒有,只是說出來怕玉麟兄不會同意……” 柳玉麟道:“你何妨說說看?” 侯玉昆嘴唇牽動了一下,算是笑,道:“讓小弟我在玉麟兄身上點一下。”柳 玉麟面色大變,獰笑說道:“看來讓人不得,你這是得寸進尺。” 一翻腕,掣出了他那暗藏‘搜魂銀針’的折扇。 侯玉昆不慌不忙地搖手笑道:“慢來,慢來,小弟無福消受玉麟兄那歹毒霸道 、神鬼皆驚的‘搜魂銀針’,玉麟兄也請慢動無名,且聽小弟一言……” 柳玉麟冷冷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侯玉昆道:“不管怎麼說,你我總有多少年不惡的交情,若為女色兩字傷了這 份交情,我總認為那是件划不來的事,再一說放著玉體橫陳美人不享用,放著溫柔 風流情趣不消受而大動干戈,拼個你死我活,流血五步,那也似是一件令人詛咒的 傻事,明智如玉麟兄者,以為然否?” 柳玉麟腦中電旋,他也不欲為這件事結這個仇,樹這個敵,當即猙獰之色稍斂 地緩緩說道:“我也不欲傷彼此間這份和氣,無如玉昆兄你逼人過甚。”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小弟我這怎麼叫逼人過甚,玉麟兄幸勿以此加諸於我, 凡事留個後手,未雨綢繆,早加防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若不在玉麟兄身上點 一下,稍時玉麟兄風流快活夠後,翻臉來個以武相向,用那‘搜魂銀針’對我,小 弟豈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羊肉沒吃著惹了一身騷?” 柳玉麟道:“我說過,柳玉麟向來言出如山,說一句算一句……” 侯玉昆含笑道:“玉麟兄的為人還有比我更清楚的麼?” 柳玉麟道:“這麼說,玉昆兄是非在我身上點一指不可了?” 侯玉昆道:“事實如此,小弟不欲否認。” 柳玉麟冷冷一笑道:“玉昆兄熟知我的為人,我對玉昆兄的為人知道的也頗為 清楚,我若是被玉昆兄點上一指,在玉昆兄未替我解穴之前,我這往後去的幾十年 就算雙手交給你玉昆兄了,玉昆兄最好也別把我當成糊塗人。” 侯玉昆目中異采閃動,朗笑說道:“豈敢,豈敢,玉麟兄是出了名的精明人, 小弟我豈敢把玉麟兄當成糊塗人,只是玉鱗兄若不答應讓小弟點上一指,小弟斗膽 ,只有站在這兒跟玉麟兄乾耗了,小弟我吃不上這一口事小,倒是玉麟兄你這已到 了嘴邊的一塊肥肉……” 笑而住口不言。 柳玉麟目光一轉,道:“玉昆兄,你我打個商量如何?” “好啊,”侯王昆道:“小弟我是個最好商量的人,玉麟兄有什麼高見儘管說 就是,只要別讓小弟我吃太大的虧,小第我無不點頭。” 柳玉麟道,“玉昆兄是不是想分上一杯羹,吃上一口?” 侯玉昆道:“玉麟兄真是,這還用問,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有焉,小弟我也是 血肉之軀,何能獨免……” 柳玉麟道:“那麼我這裡有個妙策佳法,跟玉昆兄二一添作五,讓玉昆兄跟我 同時享用那玉體橫陳的美人,同時消受那溫柔風流情趣,只不知道玉昆兄願意不願 意?” 侯玉昆兩眼一直,道:“同時享用消受,玉麟兄這是開玩笑……” 柳玉麟道:“不,我一本正經,玉昆兄可知道,溫飛卿有個情如姐妹的婢女, 也是人間絕色,一般地嬌艷動人……”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玉麟兄敢是移意溫飛卿的那 位美艷婢女,把溫飛卿讓於小弟麼,那太好了,小弟豈有不願之理,簡直就感激不 盡……” 柳玉麟淡然一笑道:“玉昆尺誤會了,溫飛卿那美艷婢女有事外出,即將轉來 ,我願把她擒交玉昆兄,讓玉昆兄恣意……” “怎麼,”侯玉昆斂去了笑容,道:“玉麟兄不是把溫飛卿讓給小弟,而是… …” 柳玉麟道:“玉昆兄,知足人常樂。”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既是如此,玉麟兄何不自己享用溫飛卿那美艷婢女, 把溫飛卿讓給小弟呢?” 柳玉麟道:“這麼說,玉昆兄是不願……” 侯玉昆微一搖頭,打斷了柳玉麟的話,道:“玉麟兄自取鳳凰,而把一隻烏鴉 讓給小弟,這個虧小弟吃的太大,恕小第不能答應,不能點……” 他“頭”字未出,柳玉麟一聲輕笑道:“侯玉昆,你讓我忍無可忍。” 手中折扇一揚,一線銀光電轉而出,疾取侯玉昆胸前重穴。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玉麟兄,小弟早防著你有這一手了。” 雙袖凝力一抖,向著那線銀光迎了過去,那線銀光被他這凝足真力的雙袖一抖 ,立即激蕩斜飛,往一旁掠去。 柳玉麟怪笑一聲道:“玉昆兄好俊的內家真力‘流雲袖’。” 人隨話動,跨步欺上,手中拆扇向著侯玉昆心口點了過去。 侯玉昆吃虧在兩手空空,掌無寸鐵,他不敢硬接硬碰,側身滑步轉過柳玉麟這 凝足真力,足可穿石洞金的一扇,右掌五指如鉤,橫裡發招,向著柳玉麟那柄折扇 抓去。 他兩個這裡接上手,展開一場為色而爭的拚鬥。 那裡後院門人影閃動,紫瓊快步走了進來,她一眼瞥見院中情景,一怔停步。 紫瓊是一個心竅玲瓏的姑娘,她一見這精形,慌忙向李存孝住過的那間房看了 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回去,饒是柳玉麟跟侯玉昆都是當世一流人物中的一 流,可是這時正全神貫注拚鬥中,不敢讓對方找到一點破綻,卻也沒有發覺紫瓊來 了又走了。 轉眼幾十招過去,兩個人居然平分秋色,未見高下,侯玉昆還好,柳玉麟卻是 又急又恨,恨不得生吃活剝了侯玉昆,念著房裡的溫飛卿,他那求勝之心急而切, 看看又近二十招,連一點上風都沒佔到,他忍不住了,一挫牙,獰笑一聲便待出毒 招,暮地——“你兩個都給我住手!”一聲急怒嬌叱從房裡傳了出來。 他兩個只當是溫飛卿醒轉,一驚之後連忙遠竄,尤其是柳玉麟,他竄得更遠。 房裡縱出了紫瓊,她手裡拿著一支鳳釵,望著柳玉麟跟侯王昆厲聲喝問道:“ 你兩個把我家姑娘弄到那裡去了?說!” 柳玉麟先向房裡投過一瞥,一怔旋即臉上變了色,霍地轉望侯玉昆:“侯玉昆 ,原來你?” 侯玉昆這時也已發現炕上空空,那溫飛卿已然芳蹤縹緲,不知去向,聞言忙搖 手說道:“冤枉,冤枉,玉麟兄,這可是夭大的冤枉……” 柳玉麟冷笑一聲道:“瓊姑娘要問你家二姑娘,只管找侯玉昆要就是。” 侯玉昆雙眉一揚道:“怎麼,玉麟兄,血口噴人哪,要不要我把你用媚毒暗害 溫姑娘,可巧讓我撞上壞了你的好事的事告訴這位姑娘。” 這不是等於說了麼。 柳玉麟一驚,面泛殺機,剛要說話。 紫瓊那裡已冷笑說道:“你兩個都別跟我說,我家老主人跟夫人已經到了,有 什麼話,你兩個跟他二位說去。” 一聽這話,柳玉麟跟侯玉昆雙雙大驚失色,一句話沒敢再多說,先後騰身飛射 ,狼狽遁去。 紫瓊沒敢追趕,望著柳玉麟跟侯玉昆身影不見,她轉身又進了房,在房裡四下 看了看,然後又走了出來,匆匆地離開了客棧人……夜色中,兩條人影疾若鷹隼劃 空疾射,一前一後投入了一座破廟裡,這座破廟年久失修,殘破異常,落葉遍階, 鴿翎鴉糞滿堂,簡直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可是在靠西一間廂房裡卻是打掃得很 乾淨。 房裡沒什麼擺設,那火炕上也沒被褥,靠窗那張桌上卻點店一盞油燈,孤燈一 盞,在那破窗板吹進來的夜鳳中搖晃著,不住的一明一暗。 暮地孤燈燈焰一縮暴長,再看時,原本空空的廂房裡已多了兩個人,一個是長 眉細目,油頭粉面的白衣俊文士,一個則是個打扮冶艷,一身妖氣的錦衣女子,這 女子杏眼桃腮,長得不惡,尤其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更充滿媚意,看人一眼足能勾 魂銷骨,可惜是她那粉面上有一道傷疤。 那俊美自衣文士懷裡還抱著人,赫然竟是溫飛卿。 此刻的溫飛卿嬌靨□紅,星目緊閉,一如熟睡,他雲發微蓬,羅衫半解,露出 一片雪白的酥胸跟一角猩紅的肚兜,十分撩人,這,使得那俊美白衣文士兩跟發直 ,目光充滿了淫邪,低頭緊緊凝注,一眨不眨。 突然,那妖艷錦衣女子開了口:“放下來吧,已到了你嘴邊了,還捨不得麼? ” 那俊美白衣文士如大夢初醒,赧然一笑走過去,輕輕地把溫飛卿放在了木炕上 ,轉過身來吁了一口氣,道:“這一趟總算沒白跑。” 那姣艷棉衣女子掃了炕上溫飛卿一眼道:“這位溫家的二姑娘真個是麗質夭生 ,美艷無雙,難怪你們男人家一見就怦然心動,就見我這三截流頭,兩截穿衣的女 兒家也恨不得摟著她香個痛快呢。” 那俊美白衣文士沒說話,站在一旁只邪笑個不停。 那妖艷錦衣女子收回目光,瞟了他一眼道:“二哥,要我迴避麼?” 那俊美白衣文上嘿嘿一笑,道:“那要看三妹了,三妹要是願意,不妨留下來 索怯來個三位一體。” 那妖艷錦衣女子撇了撇那誘人的小嘴兒道:“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你麼,有了新的就忘舊的,我這姿色怎麼跟人家溫二姑娘比呀,再說人家還是個黃 花閨女,我識趣得很,還是趁早迴避,免得在這兒礙手礙腳的惹人討厭。” 話雖這麼說可是她腳下卻沒動。 那俊美白衣文士窘迫一笑,道:“三妹這是什麼話,我豈是喜新厭舊的人,我 這顆心是唯天可表。” 那妖艷錦衣女子淺淺一笑道:“是麼,那你何不放放手,把她交給我。” 那俊美白衣文士窘迫一笑道:“三妹知道,我這是為大哥報仇……” 那妖艷錦衣女子“哦”地一聲道:“報仇有這麼報倒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大哥泉下有知,一定也十分……” 那俊美自衣文士叫道:“三妹……” 那嫵艷錦衣女子突然臉色一寒,粉頰上的傷疤發紅,眉宇間騰起一股稟人煞氣 ,望之嚇人,她咬牙說道:“你也不用再說什麼,我一生珍貴的就是這張臉,我看 它比我的命都重要,溫飛卿她毀了我這張臉,我恨不得食她之肉,寢她之皮,就衝 著這一點,我讓你把她折磨個夠,也讓你隨心所欲,痛痛快快享受那溫柔風流情趣 ,只是一句話,你可給我留她半條命……” 那俊美白衣文士忙道:“三妹放心就是,一定,一定,我還能連她的命都要了 ?” 那妖艷錦衣女子冷哼一聲道:“那就好。” 轉眼望向炕上的溫飛卿,道:“溫二姑娘,你等著吧,等你欲仙欲死,銷魂一 陣之後我再慢慢地整你。” 話落,轉身走了出去,怦然一聲關上了門。 可憐溫飛卿甫出虎口又落狼喙,她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望著那妖艷錦衣女子關上了門,那俊美白衣文士笑了,笑得淫邪,笑得怕人, 他急不可待地轉身就要往炕上橫。 暮地,一個冰冷話聲起自身後:“閣下可真猴兒急啊,連燈也顧不得熄了。” 那俊美白衣文士機伶一顫,霍然大旋身,門不知何時開了,眼前不知何時站著 個人。 這個人是個年紀輕輕的黑衣客,一張臉有點蒼白,長眉斜飛,一雙細目,那張 蒼白的臉嫌瘦了點,可是一股子煞氣跟一股子冷意逼人。 此人能悄無聲息地進來,而使人茫無所覺,功力可知,俊美白衣文士沒敢輕舉 妄動,定了定神問道:“閣下是……” 黑衣客冷然一笑,道:“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你就是那‘白骨三煞’中的 老二岑東陽,對麼?” 岑東陽道:“不錯,我就是岑東陽,閣下……” 黑衣客冷然抬手一指溫飛卿,道:“她呢?” 岑東陽一聽這黑衣客不認得溫文卿,當即目光一轉道:“不瞞閣下說,這妞兒 是我兄妹倆的仇家……” 黑衣客“哦”地一聲道:“她跟你兄妹結過什麼仇?” 岑東陽道:“這妞兒毀了我大哥,傷了我三妹。” 黑衣客道:“你那三妹臉上那疤就是?” 岑東陽一怔道:“閣下怎麼知道?” 黑衣客談然一笑道:“我剛才已經見過你那位三妹了。” 岑布陽陡然一驚道:“你把我那三妹……” 黑衣客道:“有了這美艷絕倫的仇家,你還關心你那三妹麼,你只管放心,你 們‘白骨三煞’在別人眼也許可以充字號,在我眼裡可是微不足道,我要傷了她, 那會髒了我這雙手,她現在正在院子裡睡覺。” 岑東陽一聽這話,心裡雖鬆了些,可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此人居然能在他毫 無所覺的情形下制住他那位三妹,身手可算當今之一流,只是此人年紀輕徑,面目 陌生,到底是哪一位人物?他心中念轉,再看看黑衣客這身裝束打扮,突然想起一 人,心中一震,脫口說道:“閣下莫非就是楚公子……” 黑衣客倏然一笑,點頭說道:“‘白骨三煞’還不算有眼無珠……” 岑東陽心裡一哆噱,臉上變了色,眼前這位人物他惹不起,當下忙拱手強笑道 :“原來是楚公子當面,岑東陽不知……” 這位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淡然說道:“別跟我客氣了,你既然知道是我, 當知道我生平最看不得這種事……” 岑東陽忙道:“既然是楚公子出面,岑東陽還有什麼好說的,自當拱手相讓… …” 楚玉軒兩眼一睜,寒芒暴射,直逼岑東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無心插柳】 岑東陽心中一稟,他可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麼話,他沒敢再說下去,忙陪笑改口 說道:“岑東陽天生一張笨嘴,不會說話,倘有……” 楚玉軒目中寒芒一斂,道:“你錯了,我生平不近女色……” 岑東陽暗暗怔了一怔,忙道:“那是岑東陽失言,有道是‘不知者不罪’…… ” 楚玉軒突然裁口問道:“你說她毀了你那大哥,傷了你那三妹?” 岑東陽忙點頭說道:“您明鑒,這是實情。” 楚玉軒道:“這麼說,她也是武林中人?” 岑東陽道:“怎麼不是,這妞兒身手高明得很呢。” “那是,”楚玉軒點頭說道:“差一點的也毀不了豐四海,傷不了苗芳香,既 然她跟你有殺兄傷妹之仇,我可以不管……” 岑東陽一怔,繼而一喜,忙道:“多謝楚公子……” 楚玉軒微一搖頭道:“別忙,我還有後話,有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仇, 你兄妹盡管報,我可以不管,可是你要毀人清白,這我不能答應……” 岑東陽愕然說道:“您的意思是說……” 楚玉軒往身後一指,冷冷道:“在你那三妹腦後拍一掌,你兩個一起進來,我 要看著你兩個報仇。” 竟有這種事?這位楚公子可稱得怪人一個! 岑東陽呆了一呆,連忙答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他出去了,楚玉軒卻兩眼寒芒陡然一閃,轉身要往外撲,可是他才轉一半便又 收勢停住了,只是他提一口氣冰冷說道:“你竟敢欺我,下次碰上,殺無赦。” 話聲不大,但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說完了話之後,他把一隻目光投向炕上的溫飛卿,兩眼之中異采忽盛,好半天 才漸漸斂去。 人畢竟是人,誰見得溫飛卿這種撩人的“睡”態? 他緩步走到炕前,抬手一指向著溫飛卿點了過去。 他是想為溫飛卿解穴,他卻不知道溫飛卿是為媚藥所害,所以能靜靜地“睡” 著,完全是因為穴道受制。 他不點這一指還好,一指點下,溫飛卿突騰躍而起,伸一雙粉臂猛然摟住了楚 玉軒。 楚玉軒做夢也料不到會有這種突變,他站得離溫飛卿很近,壞更壞在溫飛卿一 身所學比他高,他沒躲開,也立足不穩,立即被溫飛卿拖倒在炕上,接著溫飛卿一 個如棉嬌軀像蛇一樣緊緊纏住了他,尤其溫飛卿現在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熱力! 桌上那盞孤燈,也許是油盡了,再不,就是禁不住那一陣陣從破窗欞吹進來的 夜風,一陣搖晃之後突然滅了,於是這間廂房裡猛然一黑,接著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月兒偏斜,星月移轉,一條黑影從那間廂房中掠出,足 未沾地直上夜空,劃破這破廟的寂靜黑色飛射不見。 這破廟的夜色一陣動盪之後,很快地,又恢復了寂靜……寂靜的夜色被一陣轆 轆車聲跟得得蹄聲劃破,夜色裡,一輛車套高篷馬車在緩緩在馳動著,車篷掩得密 而緊,車轅上坐著的是個面目陰森,眉宇間透著一股子稟人煞氣的黑衣人,車轅兩 旁,掛著兩盞形式怪異的燈,那燈光也跟一般常見的燈不一樣。 摹地裡,夜空裡近百丈外像焰火般地飄起一顆閃閃發亮之物,那是一顆寒星。 車轅上那黑衣人微微一怔,立即說道:“稟少主,本門星號現……” 只聽車裡傳出個冰冷話聲:“幾顆?” 車轅上那黑衣人道:“回少主,一顆。” 車裡那冰冷話聲又道:“熄去‘修羅燈’加速馳進。” 車轅上那黑衣人應了一聲,抬手剛要熄燈,一條纖小人影飛一般地射落車前五 六丈處,一躬身,揚聲說道:“婢子紫瓊求見少主。” 車轅上那黑衣人連忙回過手去控住了那套車牲口,他應變不能說不快,可是那 輛馬車卻一直衝到紫瓊面前丈餘處才停住。 車轅上那黑衣人停穩馬車後道:“稟少主,紫瓊求見。” 車裡那冰冷話聲道:“我聽見了,有什麼事說。” 紫瓊道:“稟少主,姑娘失蹤了。” 車裡那冰冷聲喝道:“你怎麼說?” 紫瓊道:“姑娘失蹤了。” 車裡那冰冷話聲道:“好端端地她怎會失蹤了……” 紫瓊遂把溫飛卿從見柳玉麟索取解藥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話剛說完,砰 然一聲車簾掀開,溫少卿電射而出,直落紫瓊面前,怒喝說道:“你是怎麼侍候姑 娘的?” 紫瓊躬身說道:“婢子知罪,但,那柳玉麟跟侯玉昆……” 溫少卿冷哼一聲道:“侯玉昆他敢是活膩了,你傳我令諭,著‘四使’與八衛 全力搜索侯玉昆下落,格殺勿論。” 紫瓊道:“少主,那柳玉麟……” 溫少卿激怒地一抖手道:“我自會找他,去。” 紫瓊答應一聲,騰身飛射而去。 望著紫瓊不見,溫少卿轉過身來喝道:“折向東,快!” 他閃身進了馬車,車轅上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立即斜疆揮鞭,趕動馬車折向東 馳去。 曙色中,馬車停在一片柏樹林之前,車篷掀處,溫少卿飛射落地,向著眼前那 片樹林揚聲說道:“我到了,你可以出來了。” 話聲才落,樹林中射出一人,青衫飄飄,樣子有點狼狽,正是那當世四塊玉之 一的柳玉麟。 柳玉麟一出林,溫少卿劈頭便道:“玉麟兄,你是怎麼搞的?” 柳玉麟窘迫一笑,旋即換上一臉猙獰神色,咬牙說道:“都是那該死的侯玉昆 ……” 溫少卿道:“這個我知道了,她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柳玉麟一怔,道:“少卿兄怎麼問起我來了,我怎麼知道?當時我跟侯玉昆在 外面拼斗……” 溫少卿道:“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讓紫瓊撞見,這件事要是傳到我爹娘的 耳朵裡……” 柳玉麟邪惡地一笑說道:“少卿兄有伯母撐腰,就是隱瞞下來又怕什麼。” 溫少卿道:“話不是這麼說了,唉,飛卿她……究竟……” 柳玉麟目光一轉,道:“以小弟看,準是侯玉昆那該死的東西……” 溫少卿道:“你不是說當時他正在外頭跟你拚鬥嗎,既如此他又怎能分身?” 柳玉麟道:“少卿兄聰明一世,怎麼糊塗一時,難道他不會帶兩個幫手麼,以 小弟看分明是他有意把我引出房外纏著小弟不放,讓他那幫手乘機進去虜人……” 溫少卿目中奇光忽現,道:“這麼說,我還得留他活口……” 霍地轉過身去望著車轅上那黑衣人道:“傳我令諭,留那侯玉昆活口帶來見我 ,快去。” 車轅上那黑衣人應聲騰身而起,飛射不見。 柳玉麟窘迫一笑道:“也是我當時讓紫瓊一句空話嚇破了膽,要不然侯玉昆他 豈能這麼容易走脫。” 溫少卿緩緩說道:“但願飛卿她平安無事,要不然這過錯我可擔當不起……” 柳玉麟機伶一顫,忙把目光轉向馬車,道:“少卿兄,得手了麼?” 溫少卿道:“得什麼手?” 柳王麟訝然道:“馬車裡不是那姓李的小子麼?” 溫少卿冷冷說道:“你看看去。” 柳玉麟看了溫少卿一眼,閃身撲近馬車,掀開車蓬一看,他猛然一怔,轉過臉 來詫聲說道:“怎麼回事,少卿兄,你沒有……” 溫少卿冷然說道:“你以為我那位妹妹是好斗的麼,她先把那姓李的小子藏起 來了,我撲了個空,幾乎找遍整個客棧,也沒能找到那小子的一片衣角。” 柳玉麟叫道:“那怎麼會,她明明還傳令搜尋……” 溫少卿冷笑說道:“做賊的高喊拿賊,這才高明,這才厲害。” 柳玉麟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上活來。過了一會兒他才詫異說道:“這就怪了 ,前後不過一刻工夫,他小子又是帶著傷,她能把他藏到哪裡去。” 溫少卿道:“這就要問她了。” 柳玉麟目光忽地一凝,道:“少卿兄怎麼知道出了事的?” 溫少卿道:“天亮之前紫瓊在路上攔住了馬車……” 柳玉麟陰陰一笑道:“少卿兄大概是忘記問那丫頭了,是不?” 溫少卿為之一呆,道:“的確。只是你以為她知道麼?” 柳玉麟道:“少卿兄這就顯得糊塗了,她是二姑娘的貼身侍婢,二姑娘有什麼 動靜,她不知道誰知道?” 溫少卿目閃寒芒,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道:“不錯,我怎麼就沒想到,還是你 行,看來我該謝謝你。” 柳玉麟嘿嘿一笑,望著溫少卿道:“少卿兄,小弟這一功可能折得罪去?” 溫少卿微微一怔,旋即說道:“那要看我是不是能從紫瓊身上找到那小子了。 ” 柳玉麟臉色微微一變,強笑說道:“只要少卿兄沒說錯,那小子是二姑娘藏起 來的,我看準能。” 溫少卿笑笑說道:“你希望找得著,是不?” 柳玉麟道:“那當然,小弟倒不擔心自己,小弟只是為少卿兄著想,這種後患 還是快一點除去的好,免得夜長夢多,要知道到現在為止,那令狐姑娘心裡還可懷 記著那小子。” 溫少卿淡然一笑道:“你只管放心,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成我這樁好事,飛卿 的事自有我在二位老人面前說話。” 柳玉麟目中奇光一閃,一揖至地,道:“多謝少卿兄,那麼小弟告辭了。” 溫少卿抬手一攔道:“你到哪裡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一把巧舌】 柳玉麟道:“小弟要到‘冷月門’中走一趟去。” 溫少卿愕然問道:“你到‘冷月門’去做什麼?” 柳玉麟笑道:“少卿兄大半是讓那小子攪亂了心緒,蒙蔽了靈智,怎麼今天這 般糊塗? 我請問少卿兄一聲,那令狐姑娘是決不答應這門親事,可是?” 溫少卿道;“你往下說就是。” 柳玉麟微微一笑道:“當世之中令狐姑娘就那一個的,誰能讓令狐姑娘乖乖地 俯首聽命?那只有令狐姑娘的那位老奶奶姬婆婆了,小弟跑這一趟‘冷月門’,在 姬婆婆身上多下點工夫,就憑小弟這根三寸不爛之舌,我不信姬婆姿她不點頭,只 要她點了頭,少卿兄,令狐姑娘這位大美人兒不就是‘寒星門’的少夫人了麼?” 溫少卿笑了,是真樂,他道:“玉麟兄,‘冷月門’這條路不好走,那姬婆婆 更是出了名的難說話人,武林中人躲都怕來不及……” 柳玉麟一挺胸道:“蒙少卿兄不棄,推心置腹,許為知已,小弟無以為報,就 是龍譚虎穴,刀山油鍋,小弟也要走它一趟。” 溫少卿道:“我沒交錯朋友,玉麟兄盛情美意可感,小弟我這裡先謝了。倘此 行能說得姬婆婆點頭,小弟我另有重謝。” 柳玉麟目光轉動,嘿嘿一笑道:“少卿兄是該好好謝謝小弟,假如小弟再在姬 婆婆耳邊多說幾句,讓那姬婆婆大發雷霆,率高手親出,找著那姓李的小子不由分 說一拐把他砸死在地,豈不又是一樁美事?” 溫少卿目中異采連閃,仰天哈哈大笑,拍著柳玉麟的肩頭道:“玉麟兄,有你 的,有一天我接掌‘寒星門’,非聘你為策師不可。” 柳玉麟餡媚笑道:“小弟有受寵若驚之感,少卿兄這般待小弟,小弟敢不竭智 殫忠,貢獻棉薄,今後雖蹈湯赴火也在所不辭,少卿兄,小弟告辭了。” 溫少卿意興飛揚,道:“走,讓我來自駕車送玉麟兄一程。” 柳玉麟忙道:“這個小弟怎麼敢當,再說少卿兄跟他們說好在這兒等回報的, 倘若他們擒得侯玉昆來不見少卿兄……” 溫少卿失笑說道:“說得是,不是玉麟兄提醒,我幾乎忘了,那麼恕我不送了 ,但願玉麟兄此行順利,早去早回。” 柳玉麟道:“多謝少卿兄,少卿兄只管靜等那燈結芯,鵲報喜就是。” 一揖至地,轉身邁著酒脫步履走了。 溫少卿一直含笑目送,那唇邊的笑意良久良久還未見消失。 柳玉麟走得不見了,一條人影射落樹林前,是那傳令黑衣人回來了,他一躬身 恭聲稟道:“稟少主,侯玉昆蹤跡出現在西南二十里外。”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誰去了?” 那黑衣人道:“回少主,厲魄等三人趕去了。” 溫少卿道:“八衛呢?” 那黑衣人道:“還在東北搜索。” 溫少卿眉宇間閃掠過一片煞氣,道:“走,立刻送我去!” 他轉身登上馬車,那黑衣人立即掠上車轅,趕動馬車。 天大亮時,馬車抵達一個小村落外,只見三五莊稼漢荷鋤進出,顯得異常寧靜 ,在那入村入口一堵土牆上畫著一顆星狀表記。 那趕車黑衣人向著那堵上牆望了一眼道:“稟少主,到了,厲魄三人在此地留 有本門表記。” 車裡溫少卿道:“招呼厲魄前來見我。” 車轅上那黑衣人答應一聲,立即仰頭撮口輕嘯,嘯聲很尖銳,也很怪異,但聲 音不大,就跟劃空而過的一聲鳥嗚一樣。 嘯聲起時,村子裡還沒有動靜,嘯聲音落,車前已射落那瘦高黑衣人,“寒星 四使”之一的厲魄。 厲魄落地向著馬車恭謹躬身:“屬下見過少主。” 車裡溫少卿道:“你三個辛苦了,人在這兒麼?” 厲魄道:“回少主,人在這片村子裡是不會錯的,但是屬下三人在村子裡已找 了近一個時辰,卻不見……” 溫少卿截口說道:“他可曾會發覺你三人?” 厲魄道:“這個屬下不知道,想必……” 溫少卿道:“他兩個呢?” 厲魄恭謹地道:“回少主,在村子裡搜尋的是屬下,他二人則一個把在村東北 ,一個守在村西南……” 溫少卿截口說道:“那他應該跑不掉,你兩個跟我找去。” 他掠出了馬車,帶著厲魄跟那趕車黑衣人往村子裡行去,走了幾步之後,溫少 卿問道:“怎知道他進了這村子?” 厲魄道:“回少主,屬下等三人是跟他進這村子的。” 溫少卿道:“這麼說,你三個是親眼看見他進來這村子的?” 厲魄道:“回少主,是的,只是等屬下三人跟進這村子後,再找他就找不到了 。” 溫少卿道:“你三個進村子跟他進村子前後隔了多久?” 厲魄道:“回少主,可以說前腳後腳,屬下一進村就掠上屋頂察看四周,並未 見他從另一方出去……” 溫少卿點了點頭道:“那麼他該還在村子裡,以我看他是發覺你三個了,不然 他不會躲著不出來……” 那趕車黑衣人突然說道:“這村子顯得很寧靜,不像多了個外來人。” 溫少卿道:“可能在這村子裡有他的熟人,再不然,就是他躲進哪戶民家制住 了那民家的幾口人……” 接著,目光投視四下,目光所及,來來往往的村民都對他三人投過詫異一瞥, 溫少卿接問道:“可曾挨戶搜索,驚動民家?” 厲魄道:“回少主,來得少主令諭,屬下未敢專擅輕舉妄動,只在幾戶民家探 問過……” 溫少卿道:“可知道這村子裡有幾戶人家?” 厲魄四下看了看道:“總有近百戶。” 溫少卿雙眉微揚,冷哼一聲道:“你四個挨戶給我搜!” 厲魄跟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立即轉身向左近民家行去。 溫少卿站在原地沒動,一雙銳利目光不住在四下打量著。 只見厲魄跟那黑衣人兩個進進出出,沒多大工夫已搜了十幾戶民家,只搜得人 心惶惶,雞犬不寧。 厲魄跟那黑衣人一戶挨一戶地逐漸遠去,溫少卿站在原地仍未動,他認為只要 侯玉昆確進了這村子,確還在這村子裡沒走,不信找不到他。 正觀望間,忽聽厲魄一聲大喝,自遠處一戶民家中踉踉蹌蹌地退了出來。溫少 間臉色一變,騰身撲了過去,一個起落已到那戶民家前,那另一黑衣人聞聲跟著撲 到。 厲魄臉色發白,怒嘯一聲就侍再僕進去。 溫少卿抬手一攔,道:“站住。” 目中奇光閃射,望著那戶民家敞開著的兩扇門發話說道:“侯玉昆,本少主在 此,你可以出來了。” 那戶民家中人影一閃,門口已站著一人,黑衣、瘦削、蒼白的一張臉,長眉、 細目、森冷逼人,是當世四塊玉之一是不錯,不過不是侯玉昆,卻是那楚玉軒。 楚玉軒望著溫少卿冷冷說道:“你就是‘寒星門’少主溫少卿?” 厲魄冷叱一聲:“大膽!” 他要撲,溫少卿伸手一攔,望著楚玉軒問道:“你是……” 顯然他也不認識婪玉軒,那是因為這一塊玉生性孤癖,少在武林中走動,少為 人知。 楚玉軒道:“你找的是侯玉昆,可是?” 溫少卿道:“不錯。” 楚玉軒道:“那就別在這兒打攏我,帶著你的人到別處找去。”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好大的口氣,既知是本少主還敢這般說話,你該不是無 名之輩。” 楚玉軒道:“你是你‘寒星門’的少主,我可不認識你是誰,你找的是侯玉昆 ,不必動問我的姓名。” 溫少卿冷冷一笑道:“我若找你呢?” 楚玉軒道:“那自然另當別論。” 溫少卿一點頭道:“那好,我現在改變了主意,先找你再找侯玉昆。” 楚玉軒緩緩說道:“我姓楚,楚玉軒。” 溫少卿一怔,旋即仰天狂笑,“我當是誰,原來也是四塊玉之一,找那塊玉碰 上了這塊玉,這倒是可遇不可求的巧事……” 笑聲一斂,臉色一沉,道:“聽說你這塊玉很少在武林中走動,沒想到會在這 兒碰上你,你到這兒來於什麼?” 楚玉軒冷冷說道:“普天之下,任我邀游,你管得著麼?” 溫少卿冷冷說道:“北‘寒星’,南‘冷月’,看看你在什麼地方。” 楚玉軒哈哈一笑道:“好一個北‘寒星’,南‘冷月’,敢情你‘寒星門’跟 ‘冷月門’瓜分了天下,這是誰說的,我卻認為這天下是我楚玉軒的。” 溫少卿冰冷一笑道:“好大的膽子我看你這塊玉比那另三塊硬多少。”抖手一 掌劈了過去。 楚玉軒反掌一揮硬迎了上去,只聽砰然一聲,溫少卿衣袂飄動了一下,楚玉軒 身形一晃,退進了門內。顯然,這位當世四塊玉之一在內力修為上是比這位‘寒星 門’少主略遜一籌,從這兒看,柳玉麟跟侯玉昆所以怕他幾分,並不是完全因為他 背後那個家。 溫少卿朗笑一聲道:“你也不過爾爾,今天我就要砸碎你這一塊。”他閃身便 要逼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大義】 暮地,楚玉軒目光遠望,一直,繼而臉色大變,閃身撲出民家,騰身直上半空 ,從半空裡折腰變方嚮往村外射去。 溫少卿冰冷笑道:“怎麼,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也效那畏死鼠輩。” 他提一口氣,便要跟著拔起。 只聽厲魄驚呼說道:“姑娘!” 溫少卿一徵收勢,忙轉身循厲魄所望望去,村口走進一人,是位美艷女子,正 是乃妹溫飛卿。” 溫少卿呆了一呆,閃身迎了過去,一個起落已到溫飛卿面前,他落地便道:“ 妹妹,你上哪兒去了?可沒把人急死。” 這時候的溫飛卿美目微紅,嬌□煞白,沒有一點表情,她像沒聽見溫少卿的話 ,冰冷問道:“柳玉麟呢,你知道他哪兒麼?” 溫少卿心裡一跳道:“妹妹……” 溫飛卿道:“我問你,柳玉麟在哪兒?” 溫少卿道:“妹妹,你能聽我說一句麼?” 溫飛卿兩眼猛睜,兩道赤芒直逼溫少卿,而旋即,她目中那兩道赤芒斂去,她 緩緩說道:“有什麼話,你說吧。” 溫少卿道:“聽紫瓊說你失蹤了,又聽柳玉麟說你是被侯玉昆虜了去,如今侯 玉昆就在這村子裡,我正在我他……” 溫飛卿道:“你不必找侯玉昆,這跟他沒關係。” 溫少卿道:“這跟侯玉昆沒關係,誰說的,紫瓊明明告訴我……” 接著他把紫瓊的所報說了一遍,當然,他為了袒護柳玉麟,這一番話比紫瓊原 來那番話多了不少。 聽畢,溫飛卿美目之中又現赤芒,道:“真的?” 溫少卿道:“我不會騙你的,你信不過我,總該信得過你那貼身恃婢。” 溫飛卿道:“你說侯玉昆如今就在這村子裡?” 溫少卿道:“是啊,不然我在這兒幹什麼?” 溫飛卿眉字間掠過了一片殺機,道:“那麼,我先找侯玉昆再找柳玉麟,你帶 著厲魄兩個,把侯玉昆揪出來見我。” 溫少卿暗暗吁了一口氣,一擺手,道:“你兩個仍給我挨戶搜。” 厲魄跟另一黑衣人應聲施禮而去。 溫少卿望了望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妹妹,你沒事吧?” 溫飛卿那失色的香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我沒事,剛才那人是誰?” 溫少卿道:“楚玉軒。” 溫飛卿並沒有覺得詫異,蒼白的嬌上仍是一點表情也沒有,道:“他到這兒來 幹什麼?” 溫少卿道:“誰知道,鬼鬼祟祟的,准沒幹什麼好事。” 溫飛卿道:“他怎麼跑了?” 溫少卿傲然一笑道:“他不跑等什麼,難道等死不成?” 溫飛卿道:“你怎麼跟他發生了衝突?” 溫少卿道:“我找侯玉昆碰上了他,他對我說話好不客氣。” 溫飛卿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就是為這麼?” 溫少卿道:“為這還不夠麼?” 溫飛卿道:“大半是你對他不客氣,所以他才對你不客氣。” 溫少卿道:“我為什麼要對他客氣?” 溫飛卿道:“那麼他又為什麼非對你客氣不可?” 溫少卿道:“不該麼,我是什麼身份,我是誰,他事誰!” 溫飛卿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明白,從現在起你那自尊自大的脾氣也該改 改,都是人,誰不比誰高誰也不比誰矮。” 溫少卿呆了一呆道:“你怎麼說?” 溫飛卿道:“你沒聽清楚麼,要我再說一遍麼?” 溫少卿訝然說道:“你怎麼會說這種話,你的脾氣不比我……” 溫飛卿道:“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現在卻是現在。” 溫少卿叫道:“怎麼回事,你是受了誰的……” 溫飛卿冷冷說道:“誰也改變不了我,我自己想通了。” 溫少卿詫聲說道:“你自己想通?妹妹……” 溫飛卿道:“我是這麼說說,願不願改那還在你,任何人也勉強你不得,紫瓊 呢?” 溫少卿道:“大半跟‘八衛’在一起,你找她?” “不,”溫飛卿道:“你見著她告訴她一聲,就說是我說的,讓她先回去好了 ,我在外頭還有事,暫時不打算回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她那失色的香唇邊又掠過一絲抽搐。 溫少卿沒留意,剛要說話,厲魄跟另一黑衣人掠了過來,近前躬身說道:“稟 少主,這村子裡近百戶人家都搜遍了。”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沒找著他?” 厲魄道:“屬下百思莫解……” 溫飛卿道:“誰告訴你侯玉昆在這村子裡的?” 厲魄道:“回姑娘,屬下是看著侯玉昆來的。” 溫飛卿冷冷問道:“你的確看清那人是侯玉昆,沒有錯麼?” 厲魄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回姑娘,屬下是聽說侯玉昆在這一帶,及至屬 下等趕來此處的時候,見一條人影投進了這村子裡,屬下是根據那人影的輕功造詣 判斷……” 溫飛卿截口說道:“你要知道,四塊玉在武林中不過名氣大些。真論所學,跟 他們不相上下的人並不少,以我看你是把那楚玉軒當成了侯玉昆。” 溫少卿望著厲魄道:“是這樣麼?” 厲魄微微低著頭道:“回少主,屬下不敢說。” 溫少卿冷哼一聲道:“真會辦事,去,跟那兩個給我繼續搜尋侯玉昆下落去, 找不到侯玉昆別來見我。” 厲魄躬身,騰身飛射而去。 溫少卿悻悻道:“沒用的東西,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溫飛卿道:“四塊玉中論狡猾侯玉昆可以稱最,他若有心躲,要找他談何容易 ,你帶著他們找他好了,找著他之後,你要願意不妨把他處置了,要不然就把他留 給我,我要找柳玉麟去,告訴我,柳玉麟在哪兒。” 溫少卿忙道:“妹妹,何必呢,殺一個侯玉昆不就行了麼?” 溫飛卿說道:“我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是你的一母同胞、 手足至親的妹妹。” 溫少卿道:“瞧你說的多嚴重,我還會捨自己的妹妹袒護他麼,只是他對你是 一片深情,再說他也沒有傷害你……” 溫飛卿冷笑說道:“一片深情?他也配!我寧可多看一條狗一眼,也不屑對他 一顧,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傷害我?” 溫少卿道:“他這麼說,紫瓊也這麼說。” 溫飛卿蒼白的嬌靨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道:“紫瓊也這麼說?” “是啊,”溫少卿道:“你的貼身待俾總不會幫別人說話吧。” 溫飛卿臉上那詫異之色更濃,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高揚雙眉,道:“不管怎麼 說,我還是要找他,告訴我他在哪?” 溫少卿皺眉說道:“妹妹,你怎麼?” 溫飛卿冷然說道:“告訴我他在哪兒!” 溫少卿一搖頭道:“我不知道……” 溫飛卿臉色一寒,冰冷說道:“你不說是不是?” 溫少卿道:“妹妹,我真不知道。”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柳玉麟告訴你他沒傷害我,而且他還告訴你 侯玉昆擄去了我,分明你跟他見過面,你會不知道他在哪兒?” 溫少卿怔了一怔道:“這個……我跟他見過面是沒錯,只是他跟我沒說幾句話 就走,他沒告訴我上哪兒去,我也沒問。”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做兄長的,明知這柳玉麟用那卑鄙手段要毀你的 妹妹,你卻輕易地放他走了,你倒大方啊,你這是什麼用心?” 溫少卿臉色變了一變要說話。 溫飛卿那蒼白的嬌靨上煞氣逼人,接著說道:“你這做兄長的不友,就別怪我 這做妹妹的不恭,今天你要是不告訴我柳玉麟現在何處,或者是上哪兒去了,可別 怪我翻臉不認至親。” 溫少卿眉鋒皺得老深,道:“妹妹,你這是……好吧,我告訴你,他往江南去 了。” 溫飛卿道:“真的?” 溫少卿苦笑道:“我要是騙了你,你唯我是問,行了吧?” 溫飛卿那蒼白嬌靨上的懍人煞氣斂去,道:“沒騙我就好,你最好別這麼袒護 他,要不然,將來爹娘那兒你說話去……” 溫少卿猛然一驚,溫飛卿接著說道:“江南太大了些,他到江南什麼地方去了 。” 溫少卿遲疑了一下道:“金華。” 聽得“金華”二字,溫飛卿那沒有一點表情的蒼白嬌靨之上,泛起一片詫異之 色,她望著溫少卿詫聲問道:“‘金華’是‘冷月門’所在,他到那兒去,到底幹 什麼?” 溫少卿道:“那誰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溫飛卿道:“你真不知道麼?” 溫少卿道:“夭地良心,我既然告訴你他到‘金華’去了,還會瞞著……” 他話還沒完,溫飛卿便一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到江南去,最好讓我在江南 找到他。” 溫少卿說道:“你別這麼說,他要真是沒到‘金華’去,你可以唯我是問,可 是你要是找不到他……” 溫飛卿冷冷說道:“只要他確實去了‘金華’,只要你不給他通風報信,我准 會在那兒找到他的。” 溫少卿呆了一呆,苦笑說道:“瞧你說的,我怎麼會給他通風報信,那我成了 什麼……” 溫飛卿道:“其實就是你給他通風報信也不要緊,只要他不死,我不死,總有 一天我會找到他的,遲早而已……” 溫少卿眉鋒一皺,剛要說話。 溫飛卿臉色一整,已接著說道:“你別再說什麼了,我也不願意再多說了,臨 走之前我要勸你一句,像柳玉麟這種朋友最好少交,能斷也最好早斷,你要不聽我 的,吃虧還事小,說不定你會毀在他手裡。” 話落,轉身往村外行去。 溫少卿定了定神,忙跟上一步道:“妹妹,你不稟知爹娘一聲……” 溫飛卿回過身來道:“你不代我稟報一聲麼?” 溫少卿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總該……” 溫飛卿神色一黯,剎時間嬌靨上又是冷漠木然一片,道:“這很難說,要看我 是不是能順利找到柳玉麟了,假如我到‘金華’的頭一天就能找到他,第二天我就 會往回走,要不然的話就要多耽擱幾天了,你代我稟知爹娘一聲,別以我為念…… ” 嬌靨上又現黯然之色,沒再說下去,頭微微一低,轉身而去。 溫少卿沒留意,他這個人是從不會留意這些的,他也從不知道關心別人,就是 他的手足親也不例外,他道:“妹妹,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溫飛卿道:“不必了,我自己會買馬或者雇車的,再不我就……” 忽然停步轉身道:“我差點忘了,風煙俱淨,天山其色,你代我稟知爹娘一聲 ,江南風光首推‘富春’,事畢後我也許會買一葉小舟順江而下飽覽‘富春’景色 ,興盡後才回來。” 說完,轉身裊裊而去。 溫少卿望著那逐漸遠去的美好身影,緩緩吁了一口氣。 身後那“寒星四使”之一,跨前一步道:“屬下請示……” 溫少卿道:“先上車再說。” 他當先邁步行向村口,走沒幾步,拐過幾戶民家,他一眼瞥見乃妹溫飛卿站在 村口那輛馬車邊上,看樣子暫時沒走的意思,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溫少卿加快步履趕了過去,到了馬車邊他道:“你怎麼沒走,怎麼,心意改變 了,不去……” 溫飛卿道:“我既決定一件事,什麼時候有過改變?我忘了問你一件事……” 一指眼前那輛馬車道:“這不是我那輛車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小別】 溫少卿道:“是啊,怎麼?” 溫飛卿道:“這輛車原來放在我住的那家客棧裡,怎麼會到了你手裡?” 溫少卿陡然一驚,腦中轉了幾轉才道:“是這樣的,我回去後聽厲魄說你去過 了,我馬上趕到客棧去找你,結果我遲到了一步,你已經不在客棧了,我要走的時 候,聽伙計說你有輛馬車在後院,所以……” 溫飛卿看了他一眼道:“是這樣麼?” 溫少卿心裡一緊道:“是呵,有什麼不對麼?” 溫飛卿道:“你不會是在我去見你跟柳玉麟的時候,帶著人到客棧去吧。” 溫少卿心裡又是一緊,忙道:“不,不,我……” 溫飛卿倏然一笑,卻笑得怕人,道:“是也好,不是也好,我的朋友暫時交給 你了,在他沒認識我之前,你愛怎麼辦他就怎麼辦他,在他認識我之後他就是我的 朋友,我不容任何人動他毫髮,你最好替我好好照顧他,等我從江南帶著解藥回來 之後我再來接他。” 話落,轉身要走。 “慢點,妹妹,”溫少卿伸手一攔,道:“你在說些什麼,我不懂。” 溫飛卿道::“你懂也好,不懂也好,只記住我的話就行了。” “不行,”溫少卿一搖頭道,“你等會兒再走,今天咱們倆得把話說清楚…… ” 溫飛卿望著溫少卿道:“也好,反正我也不急於這一刻,要說什麼你說吧。” 溫少卿雙眉一揚,點頭說道:“不錯,我承認我是故意把你引離客棧,然後帶 著厲魄到客棧擄人的,誰知我撲個空,那姓李的早就不見了。”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是麼?” 溫少卿道:“妹妹,你用不著這樣,是不是你自己明白。” 溫飛卿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少卿道:“你還跟我裝糊塗,分明是你先把他藏了起來。” 溫飛卿臉色一變,旋即格格嬌笑,道:“這倒外,我見了馬車觸動靈機,留下 來問問你,沒想到反被你倒打一釘耙,咬了一口,你可以問問厲魄,我有沒有叫紫 瓊傳令……” 溫少卿道:“這我知道,這是你高明,你厲害……” 溫飛卿冷冷道:“你反咬我一口,可也不差呀。”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咱們兩個誰弄走了那姓李的,誰心裡明白。” 溫飛卿道:“我很明白,話我說過了,我不願意再耽擱了,愛怎麼辦他那在你 ,我走了。” 話落,轉身要走。 溫少卿又伸手一攔道:“你不能走。” 溫飛卿轉回身來寒著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少卿道:“在這件事沒弄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溫飛卿道:“還要怎麼清楚,這還不夠清楚麼?” 溫少卿道:“我告訴你,我連那姓李的人影也沒看見,信不信在你,等你回來 找我要人的時候,我可交不出人來。” 溫飛卿冰冷一句:“那隨你。” 轉身又要走。 溫少卿一把拉住了她,苦著臉道:“你這是何苦,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那姓李 的。” 溫飛卿道:“為什麼,你說給我聽聽?” 溫少卿道:“他誘拐瑤璣……” 溫飛卿道:“你要明白,她可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 溫少卿道:“難道不是,瑤璣在沒認識他之前好好的,自從認識他之後……” 溫飛卿道:“你不用說,我清楚,那不能怪他。” 溫少卿道:“不怪他怪誰,難道怪瑤璣不成?” 溫飛卿道:“我並沒說怪她。” 溫少卿道:“既不怪他也不怪瑤璣,怪我?” 溫飛卿道:“你算是說對了,還真怪你。” “怪我!”溫少卿叫道:“怪我什麼?” 溫飛卿冷冷說道:“怪你自作多情。” 溫少卿一怔,色變,道:”妹妹,你……” “我什麼,”溫飛卿截口說道:“我清楚,你也該明白,瑤璣固然跟咱們一起 長大的,跟你也一直很好,可是那種僅止于兄妹之情,也由於兩家幾代的交情,無 關兒女之私,男女之愛,這也絲毫勉強不得的,現在她碰上了那姓李的,一見傾心 ,難以自拔,這是情,也是緣,你憑什麼干涉人家,又憑什麼捻酸吃醋,話我說在 前頭,不信你可以看著,瑤璣的心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這件事也是任何人難以 阻攔的,你要是心胸磊落,看得開點,那還能讓瑤璣叫你一聲兄長,要不然這兩家 的幾代交情非毀在在你千里不可。” 沉腕一抖,掙開了溫少卿的手,轉身緩步行去。 溫少卿沒動,也沒說話,他站在那兒像尊石像中般,臉上神色陰沉得怕人…… 大晌午裡,一輛馬車在官道上馳馳地向前馳動著。 這條大路,黃土厚積,一陣風過處,刮起黃塵滿無,半天才平息,人碰上就似 碰上了黃霧一般,等著風靜塵落,滿頭滿臉地,連眉毛都染黃了,光掃就得掃老半 天。 也許是這緣故,這輛馬車的車篷掩得嚴嚴的,幾乎找不到一點縫隙。 趕車的是個穿一身粗布衣褲的壯漢子,看上去他等於是個“黃人”,可是他不 在乎,連掃都沒掃,掃有什麼用,剛掃乾淨一陣風起又是滿頭滿臉一身,想必他常 走這條路,對這一點很清楚。 車到了一處叉路口,一條大路分成了兩條,一條指正東,一條斜斜往南,趕車 的壯漢子嘴裡吆喝一聲,一收韁停住了馬車。 車停穩後,車篷掀起,從車裡彎腰鑽出個人來,是個年輕人,這年輕人穿一襲 白色長衫。說它白,它卻帶著黃斑,看上去有不少日子沒換洗了,顯得有點寒傖。 衣著寒傖,人可不凡得很,膚色黑黑的,透著剛毅,身材欣長,超拔飄逸,那 張臉上,長眉斜飛,鳳目重瞳,眉心裡還有一顆細小的紅痣,稱得上風神秀絕,俊 美無,這跟他那身衣著有點不相襯。 站在大日頭下,他的臉色顯得有點蒼白,也帶點蠟黃,身子也顯得有點虛弱, 人也瘦瘦的,似是剛害過一場大病,猶帶著三分病容。 他下地後,衝著馬車一拱手:道:“前輩,我告辭了?” 只聽車裡有人說道:“老弟,你我就在這兒分手了,前途珍重,有緣咱們再圖 後會。” 年輕人道:“多謝前輩,前輩對我的好處我會……” 車中人笑道:“老弟說這話就見外了,這是你老弟福大命大造化大,跟我無關 ,老弟,別那麼倔,事關一條命,有機會還是找找那一位,讓她給你想想辦法。” 年輕人雙眉軒動了一下,沒說話。 車中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沒再多說,帶笑說道:“老弟你身子還虛得很,頂 上日頭大,這條路一陣風過能活埋人,別耽擱了,還是趕路吧,我這個人天生的勞 碌命,長年馬不停蹄,將來咱們江湖上總會再見面的,我先走一步了,趕車的大哥 ,咱們走吧。” 車轅上那壯漢子沒吭氣,抖韁揮鞭趕動了馬車。 年輕人道旁欠身:“我在這裡恭送前輩了。” 走出了丈餘,車中人的話聲從車後傳送了過來:“不敢當,老弟也請吧。” 馬車走上了直指正東的那條路。 年輕人站在道旁沒動,一直目送馬車遠去,馬車變成了一點,年輕人皺起了一 雙眉鋒,皺得很深,旋即,他邁動了步履,踏上了斜斜南指的那條。 日頭偏西了,眼前座落著一個小鎮,炊煙四起,行人進出,顯得很安寧,年輕 人望了望四下初垂的暮色,邁步進了小鎮。 鎮上,近百戶人家,看上去都很淳樸,小鎮雖然小,可是住的地方跟賣吃賣喝 的一應俱全。 也許是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餓了,可不是麼,人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是鐵打 的金剛,銅鑄的羅漢,一頓不吃那怎麼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虎落平原】 年輕人他入鎮沒多遠,便拐進了一家賣吃賣喝的酒肆裡,這家酒肆不大,座頭 十幾個,可挺乾淨,也許過路的人沒多少,這家酒肆只賣了個三四成座。 年輕人似乎沒心情多看,走進去隨便揀了一副座頭坐了下去,也許是年輕人太 以不凡,他沒心情多看,可有人對他留了意,多看了他兩眼。 那是跟他隔一副座頭的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另一女,赫然竟是“白骨三煞”中 的岑東陽跟苗芳香。 年輕人隨便叫了點吃喝低頭只顧吃喝,卻看得那苗芳香一雙桃花眼異采閃漾, 目難轉睛。 岑東陽拿筷子點了她一下,咧嘴一笑道:“怎麼,三妹,盯上了?” 苗芳香沒收回目光,嘴裡卻道:“沒想到這條路上會有這種人物。” 岑東陽微笑道:“三妹八成又見獵心喜,食指大動了。” 苗芳香霍然轉過臉來,高揚著一雙柳眉道:“你心裡不舒服麼?” 岑東陽道忙道:“我怎麼敢……” 苗芳香道:“諒你也不敢,別忘了,我可對你大方過。” 岑東陽賠笑說道:“是,是,是,三妹的好處我不會忘的,又怎麼敢哪,沒吃 到嘴裡那是我福薄,咱們有來有往,我不管,行了吧。” 苗芳香瑤鼻微皺,輕哼一聲道:“你也敢管。” 岑東陽道:“讓我閉著眼,行,只是,三妹,你眼睛可要睜大點兒,這位怕不 是個能揉的軟人物。” 苗芳香倏然一笑道:“硬人物不更好麼。” 岑東陽微微一笑道:“好是好,只怕扎手。” 苗芳香道:“別人不知道你知道,我碰上過不少扎手人物,可是幾時讓他們扎 過我的手?” “那是,”岑東陽一點頭笑道:“三妹一布那銷魂陣仗,就是根鋼針也化為了 繞指柔,就是個鐵打的人他也得乖乖在三妹裙下低頭,只是咱們這一陣子運氣不大 好……” 苗芳香道:“那是你,不是我,凡是被我看上的,有幾個能脫出我這雙手掌心 兒的?” 岑東陽突然嘴一努,道:“留神,三妹,魚要漏網啦。” 年輕人他站了起來,丟下一些碎銀向外行去。 苗芳香微微一笑道:“這桌酒等你付帳了,沒你的事兒,別跟著我礙手礙腳的 。” 她站起來擰著那蛇一般的腰肢跟了出去。 年輕人出灑肆走沒多遠便拐進一家小客棧裡,苗芳香自然也跟著走了進去。 她進了這家小客棧,街上有個人看見了她的背影,怔了一怔之後立即放步走了 過來,連猶豫都沒猶豫地也進了這家小客棧。 這看在了剛出酒肆的岑東陽眼裡,他臉色陡然一變,閃身沒入了左近一條小胡 同裡。 這前後四個人剛不見,鎮口方向又走進三個人來,一色黑衣,是那以厲魄為首 的“寒星四使”之三。熱鬧了,今晚上這淳樸而安寧的小鎮上有戲看了……苗芳香 跟著那年輕人,進客棧往後走,小鎮上的客棧不比縣城裡,有這麼個住當街是店面 ,過了一門到了後頭,一個小院子,北東西三間房子,那就是客房,夠簡陋的。 苗芳香眼見那年輕人在伙什的帶領下,迸了正北那間屋,她看了看東西兩間屋 都住的有人,她桃花眼略一轉動,擰著她那水蛇腰走向了正北那間屋。 屋裡,那年輕人揹著手站在一旁,那伙計正在收拾房子,苗芳香往門口一站, 俏生生地開了口:“噯,伙什呀,出來一下行麼?” 話是對伙計說的,苗芳香那雙桃花眼兩道勾魂秋波卻西向著那年輕人送了過去 ,正巧年輕人聞聲外顧,四目交投,苗芳香又送過媚笑,年輕人像個木頭人兒,把 臉轉了過去。 涼了,這頭一著沒生效。 伙計快步起了出來,哈腰欠身陪上一臉笑:“這位姑娘,有什麼事兒麼?” 苗芳香眼角兒往房裡掃了一下道:“你們這兒,就剩下這一間了麼?” 伙計道:“姑娘也要住店?” 苗芳香道:“是呀,能給我找一間麼。” 伙計道:“對不起,姑娘,小號太小,只得這麼三間……” 苗芳香道:“伙計呀,我一個單身女子,出門在外,你行個方便嘛。” 伙計還沒有接口,後院裡走進了一個人,一副頎長身材,一身黑衣,長眉細自 蒼白臉,模樣兒有點懾人。 苗芳香臉色陡然一變,一句話沒話,也沒等那伙什開口,擰身扭腰便進了房。 伙計一怔,忙跟了進去,道:“姑娘,這一間這位公子住下了。” 苗芳香道:“我知道,我不是搶房子住的,男女有別,要不是不得已我不會進 來的,我是進來躲一躲的。” 伙計怔了一怔道:“躲?姑娘躲什麼?” 苗芳香眼角餘光外掃,道:“院子裡站著那個穿黑衣的,看見了麼?” 伙計往外看了一眼道:“看見了,怎麼?” 苗芳香道:“這個人不是個好東西,一定是登徒子一流,打從鎮外到這兒,跟 了我好幾裡地了,真嚇死我了。” 一雙手兒撫上了心口,媚眼兒向著那年輕人望去。 可惜,年輕人面向裡,背向外,恨地苗芳香牙癢癢的,後窗外有什麼好瞧的, 有花兒不成? 就算是有花兒,這兒有比花還嬌的人兒,奴面要比花面好,放著比花還好的人 兒不看,看什麼撈什子花? 伙計一挺胸,道:“我去問問他去。” 轉身就要往外走。 壽星公公上吊,耗子舔貓的鼻樑骨。 苗芳香手快,那欺雪賽霜、柔若無骨的手兒一探,抓住了伙計的胳膊,未語媚 意先送:“不行呀,伙計,這人是個有功夫的,招不得,惹不得,他會殺了你。” 伙計的一身骨頭剛為之一酥,聞言又是一驚,他猶豫了。 不出去不好,出去更不好。 苗芳香又開了口道:“你的好意我感激,可是我不能連累你,我就在這兒躲一 躲,他見這兒有人,諒必不會……” 伙計兩眼外看,發了直,只聽他道:“姑娘,他過來了?” 的確,那黑衣人剛才在院子裡站了半天,也許是等得不耐煩了,邁步向這房子 裡走了過來。 苗芳香向外掃了一眼,道:“真的,他真的過來了,好大的膽子,這兒有人他 競敢……唉,是我糊塗,他既然敢跟進客棧來,還怕有人麼……” 說話間,那黑衣客已到了門口,在門口一站,目中兩道寒芒直逼苗芳香,苗芳 香閃身靠近了那年輕人一步。 伙計從心裡打哆噴,他硬起頭皮沖那黑衣客哈個腰,陪上一臉強笑:“這位客 官是……” 他等著那黑衣客答話,豈料那黑衣客像沒聽見,一雙森冷目光仍逼視苗芳香, 看也沒看他一下。 就在這當兒,那穿白衣的年輕人轉臉向外,他把一雙目光投向那站在門口的黑 衣客,淡淡然開了口:“閣下有什麼事?” 苗芳香目閃異采,暗暗地吁了一口氣,腳下移動,已往年輕人身邊靠了一步, 這下很近了,近得可聽見對方的鼻息,年輕人沒動,卻也沒看她一眼,這,使得苗 芳香又暗暗地咬了咬牙! 那黑衣客不但沒答腔,也沒看那年輕人一眼,逼視苗芳香,冷然開了口:“你 出來。” 苗芳香柳眉一揚,道:“你這人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你還敢當眾 把我怎麼樣不成?” 黑衣客冷然說道:“我是什麼意思。你明白,我敢不敢拿你怎麼樣,你也明白 ,最好別讓我再說第三聲,出來!” 苗芳香道:“不出去,我為什麼要出去?這兒雖然地方小,可是也是個有王法 的地方……” 黑衣客森冷目光轉動,掃了伙計跟年輕人一眼,道:“倆個出去一下。” 伙計沒敢說話,看了看年輕人,那年輕先看看他,再看看苗芳香,苗芳香也沒 說話,他腳下移動,從那黑衣客身邊擦過溜了出去。 黑衣客目光凝注了年輕人:“你沒聽見麼?” 年輕人道:“聽見了。” 黑衣客道:“聽見了就給我出去!” 年輕人道:“我為什麼要出去?” 黑衣客道:“我要借這間房用一用。” 這話該說清楚,困為它太容易引人誤會。 年輕人雙眉微揚,道:“這間房我住下了,借與不借那還在我。” 黑衣客道:“你借不借?” 年輕人道:“抱歉得很,不借。” 黑衣客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平靜,道:“我本不原讓你看這種事,既然你 願意那就由您了。” 邁步進房,順手關上門。 苗芳香閃身退向年輕人身後,她現在不知道年輕人是否管得了這件事,一半兒 真怕,一半兒裝作,顫聲說道:“你……你想千什麼……” 邁步逼了過來。 年輕人卓立未動,倏然一笑道:“閣下的膽子的確是夠大的,王法你或許不伯 ,可是武林中還有那仗義之人……” 黑衣客目光一凝,望著年輕人道:“誰是那武林中的仗義之人” 年輕人道:“眼前就是。” 黑衣客倏然一聲冷笑道:“你閃開,別惹了我。” 抬掌一拂,五指向年輕人左肩掃去。 年輕人沒動,左掌翻起,五指如鉤,攫向黑衣客脈腕。 黑衣人一怔,旋即又是一聲冷笑,沉腕疾抖五指電一般地向年輕人左脅掃去, 這一式“琵琶手”遠較前一式為快,也遠較前一式具威力。 年輕人兩眼微睜,道:“難怪你這麼大膽,原來你有這副身手做仗恃。” 沉腕挺掌迎了上去。 兩掌相接,只聽砰然一聲,黑衣客震得五指生痛,腳下微退一步,年輕人一個 身軀也為之一晃。 苗芳香略略鬆了一口氣,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黑衣客直了眼,道:“你不軟了,難怪你敢伸手管我的閒事,報個姓名。” 年輕人道:“我看沒這個必要。” 黑衣客轉身望向年輕人身後,道:“我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個幫手。” 苗芳香揚眉一笑道:“是又怎麼樣,你能夠奈何我麼?” 黑衣客臉色一寒;道:“你看著。” 移步欺上,一抖腕,掌影滿天,罩向年輕人身前大穴。 年輕人一凝神,抬右掌,出食指,凝力一指向那滿天掌影之中點了過去。 黑衣客神情一震,澈招收掌,閃身飄退,冷然說道:“你居然具此身手,報名 。” 年輕人道:“我說過了,無此必要。” 黑衣客上下打量了年輕人一眼,突然冷笑一聲道:“我再試試你的能耐。” 閃身就要欺上。 只聽院子裡傳來一個清郎話聲:“楚兄,可以歇手了。” 黑衣客聞聲一怔,收身退後,轉眼在院子裡一看,只見院子裡並肩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著黃衫,長眉細目,自淨臉兒,飄逸灑脫;一個是文士裝束,俊美,卻帶 著一身脂粉氣的白衣客。 黑衣客沒理那俊美白衣客,只望著那黃衫客道:“是你!” 黃衫客笑道:“不錯,正是小弟,楚兄別來無恙乎?” 黑衣客掃了黃衫客身邊那位一眼,道“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黃衫客帶著笑說道:“小弟適才在門口路過,見得‘寒星四使’中的三個在這 兒探頭探腦,一陣之後轉身如飛出鎮去了,又聽得岑東陽說楚兄住在這家客棧裡, 所以特地進來給楚兄送個信兒。” 黑衣客道:“你給我送什麼信兒?” 黃衫客笑笑道:“如果小弟沒料錯,‘寒星門’那三個奴才該是去報信兒去了 ,那溫少卿就在這兒左近。” 黑衣客臉色陡然一變,道:“你要知道,那並不是我……” 黃衫客郎笑說道:“小弟別的不知道什麼,只知道楚兄的艷福令人羨煞妒煞。 ” 黑衣客臉色大變,目射厲芒,喝道:“岑東陽,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閃身撲了出去。 岑東陽連忙躲向黃衫客身後。 黃衫客沒動,笑著說道:“楚兄,溫少卿就要到了,這件事,可不是單憑唇舌 所能解釋得清楚的。” 黑衣客身法奇快,這時候人已在滴水簷外,黃衫客話落,他一個身軀突然拔起 ,直上夜空。” 黃衫客抬眼高望,道:“看來一個人是錯不得……” 倏然一笑,邁步向北房走去,岑東陽緊走一步跟了上去。 到了房門口,黃衫客舉手一拱,道:“請問,這位兄台可是姓李?” 年輕人詫異地打量黃衫客一眼,微一點頭道:“不錯,我是姓李,閣下是…… ” 黃衫客截口說道:“稍時我自當奉告,楚王軒已經走了,兄台還等什麼?” 年輕人道:“閣下這話……” 黃衫容道:“兄台剛才沒聽我說麼,‘寒星門’那三個奴才報信兒去了,溫少 卿即將來到,據我所知,‘寒星門’那三個奴才所以去報信,為的是兄台你,而不 是那楚玉軒,溫少卿這個人兒見不得,還是暫時避他一避的好。” 年輕人揚了揚眉,一抱拳,道:“多謝閣下。” 邁步往外行去。 黃衫客退手讓路,抬手過:“兄台,請走後門。”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往後行去。 年輕人剛出了客棧後門,只聽身後黃衫客說道:“兄台,請跟我來,我有個隱 密安穩處。” 黃影一閃,他已當先奔去。 年輕人未假思索,邁步跟了上去。 那岑東陽跟苗芳香二個緊緊跟在他身後。 黃衫客在前帶路,步履若飛,轉眼間出小鎮,在夜色中奔馳,沒多大工夫,他 一頭鑽進了一片矮樹林中,臨進樹林時還叫了一聲;“兄台情快進來。” 年輕人沒答應,卻緊跟著進了那片矮樹林。 人影連閃,岑東陽、苗芳香也跟著進來了,在客棧裡,苗芳香不住地往年輕人 身邊挨,如今她卻離得年輕人遠遠的,眼望著年輕人,心裡卻恨著黃衫客。 黃衫客從葉縫中外望,抬手一指道:“兄台請看,溫少卿到了。” 這片矮樹林就在那小鎮側的半里多處,年輕人放眼外望,儘管夜色黝黑,他仍 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夜色裡,五條人影奔馳若電,先後撲進了那小鎮中。 他認得,為首那人一身銀衫,正是那‘寒星’少主溫少卿,溫少卿身後那四人 ,也正是煞威懾人的“寒星四使”。 他沒說話。黃衫客卻接著說道:“這兒既隱密又安全,兄台只管放心,那溫少 卿絕不會找到這兒來的。咱們盡可以放心大膽地談談咱們的,容我先為兄台介紹一 下……” 他抬手一指岑東陽跟苗芳香,說道:“這是小弟的兩個朋友,岑東陽,苗芳香 ,人稱‘白骨雙煞’。” 改得好,“白骨三煞”只剩下兩個了。 年輕人一聽這名號便皺了眉,但誰叫他剛才橫裡伸手,如今又跟人家來到此處 ,他只得抱了抱拳道:“久仰。” 黃衫客道:“至於小弟嘛,小弟叫侯玉昆,不知道兄合聽過小弟這個名字沒有 ?” 兩眼一睜,道:“四塊玉中的一位?”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好說,那是武林中的好事之人胡亂叫的。” 年輕人道:“剛才在客棧裡那個姓楚的,莫非也就是……” 侯玉昆截口道:“剛才客棧裡那個姓楚的,就是楚玉軒。” 年輕人軒了軒眉道:“頃刻之間連碰四塊玉中之兩塊,今夕何夕?” 侯玉昆眼一瞇,笑哈哈地道:“兄台誇獎了,兄台誇獎了,兄台前不久曾跟當 世四大美人之一的‘寒星門’溫二姑娘在一起,可是?” 年輕人微一點頭,道:“不錯。” 侯玉昆道:“兄台前不久曾踉一個姓賈的人一起離開了那位‘寒星門’的溫二 姑娘,也沒錯吧?” 年輕人道:“閣下對我的行止相當清楚。” 侯玉昆笑道:“當然,我曾經到那家客棧找過溫二姑娘。” 年輕人道:“這個我知道,當時我在病中,未能參仰侯公子的絕世丰神,正感 遺憾。” 侯玉昆笑道:“誇獎了,誇獎了,說什麼絕世丰神?當著兄台你,令我有自慚 形穢之感,對了,我還沒有請教,兄台的大名是……” 年輕人道:“存孝,李存孝。”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是存孝兄,存孝兄可知道我為什麼到那家客棧 去找‘寒星門’那位溫二姑娘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這我就不清楚,溫二始娘並沒有告訴我。”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那位溫姑娘是當世出名的女煞星,殺人不眨眼,存孝兄 大概常見她笑吧,有時候她真是笑,可是有時候她一笑就要殺人,可怕吧?要是沒 什麼緊要大事,我是不會去招惹這位女煞星的,我那趟去找她,是為向他要個人… …” 李存孝道:“但不知侯公子找那位溫二姑娘要什麼人?” 侯玉昆一指岑東陽跟苗芳香道:“不瞞存孝兄說,‘白骨雙煞’原來稱‘白骨 三煞’,他兩位還有位大哥叫豐四海,他三位受我重托,踏破鐵鞋,到處尋覓,好 不容易找到了那個我所要的人,誰知剛到手就被溫二姑娘碰見,橫裡伸手給搶去了 ……” “咯登”一咬牙,又道:“而且還殺了豐四海,傷了這位苗姑娘,苗姑娘臉上 的疤痕就是那位心狠手辣的溫二姑娘的罪過,姑娘家那個不愛美,沒有一個姑娘家 不珍視她那張臉的,尤其是花兒一般的姑娘,把她那張臉更看得重於性命,如今這 位溫二姑娘竟……這部是該殺剮的罪過麼。” 苗芳香臉色發了白,低下頭,顯然她是怕李存孝盯她臉上的疤痕。 誰知李存孝兩眼連轉部沒轉動一下,侯玉昆把話說完,他立即淡然接口說道: “這麼說,侯公子找那位溫二姑娘,要的就是那被她橫裡伸手搶去的那個人。” 侯玉昆點頭說道:“不錯。” 李存孝道:“我並沒有看見那位溫二姑娘還帶有別人。” 侯玉昆搖搖頭,說道:“存孝兄不知道,溫二姑娘從岑苗二位手中搶走了那人 之後,卻又把他放了……” 李存孝道:“怎麼,溫二姑娘又把那人放了?”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那是因為當時她不知道那人是誰,她要是知道的話,斷 斷不會放走那人,因為她‘寒星門’也正在偵騎四出,找尋那個人。”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那個人究竟是何等樣人?” 侯玉昆道:“提起此人,若論他如今,不值一提,只是一個跑江湖靠張嘴混飯 吃的,若論他當年,那可是大大的有名,此人姓張名百巧,有個美號叫做‘千面空 空’!” 李存孝為之一怔,道:“閣下說的這個人,可是那在開封‘大相國寺’前說書 ,有“鐵片巧嘴’之稱的張遠亭?” 侯玉昆微徽一愕,旋即笑道:“不錯,存孝兄也知道他,那我的推斷就沒料錯 了。” 李存孝愕然說道:“閣下這話怎麼說?” 侯玉昆徽微一笑道:“不瞞存孝兄說,我原懷疑那跟存孝兄一起離開溫二姑娘 的那位姓賈的就是‘鐵片巧嘴’張遠亭。” 李存孝淡然一笑,搖頭說道:“只怕閣下是弄錯了,據我所知,那張遠亭已然 故世了。” 侯玉昆怔了怔,旋即含笑問道:“存孝兄是聽誰說張遠亭已然故世了?可是聽 那位姓賈的說的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閣下不要以為我是幫那位賈前輩隱瞞什麼,張遠亭的故 世,是我親眼看見的。” 侯玉昆臉上笑意不減,“哦”地一聲道:“是存孝兄親眼著見的?何時?何地 ?” 李存孝道:“前不久,就在開封‘大相國寺’後張遠亭家裡。” 侯玉昆道:“他是怎麼死的,無疾而終,還是得了什麼急病?” 李存孝道:“他是遭人殺害……” “遭人殺害?”侯玉昆道,“遭誰殺害?那行兇之人是?” 李存孝搖搖頭,說道:“這個我還不清楚,不過那張遠亭父女是被人以重手法 震碎內腑而死,確是實情。” 侯玉昆看了李存孝一眼,眉鋒微皺,目光略一轉動道:“存孝兄既然這麼說, 小弟我不敢不信,只是存孝兄怎麼會到了張遠亭家裡?莫非跟張遠亭還是舊識不成 ?” 李存孝微微點了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可以說是舊識。” 侯玉昆兩眼微微一睜,道:“我沒想到存孝兄跟那張遠亭是舊識,有道是,‘ 人死一了百了’,算了……” 李存孝目光一凝,截口說道:“閣下剛才說偵騎四出找尋那張遠亭……” 侯玉昆點頭說道:“不錯,這是實情,存孝兄如若不信,日後碰見那位溫二姑 娘當面問上一問,就知道小弟我所言不虛了。” 李存孝道:“閣下可知道,‘寒星門’為什麼尋找那張遠亭?” 侯玉昆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這個我不大清楚,據說好像是為向張遠亭要 一樣東西,一個什麼‘紫檀木盤’……” 李存孝面色微微一變道:“一個‘紫檀木盒’?閣下確知是為這麼?” 侯玉昆看了李存孝一眼,眉鋒微皺,搖頭說道:“這個我不敢肯定,聽說好像 是,大概不會錯吧。” 李存孝日光一凝,道:“那麼閣下跟‘白骨三煞’找他又為了什麼,莫非也是 為這個‘紫檀木盒’麼?” “不,不,不”侯玉昆搖頭笑道:“無論那‘紫檀木盒’裡裝的是什麼,我對 它不感興趣,我所以找他,是為了要問他幾句話。”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只為問幾句話麼?” 侯玉昆笑道:“小弟說話是向來不打誑語的,我對存孝兄也沒有打誑語的必要 。” 李存孝道:“閣下要問他哪幾句話?” 侯玉昆搖頭笑道:“這個小弟就不便明說了,抱歉,還請存孝兄原諒。”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好說,是我不該問,不該探人隱秘。” 侯玉昆哈哈一陣笑,笑至中途,他突然住笑問道:“怎麼不見那姓賈的跟存孝 兄在一起,他那裡去了?” 李存孝微微遲疑了一下,搖頭道:“這個我可不清楚,臨分手的時候賈前輩沒 說,我也沒有多問。”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真的麼,存孝兄?”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說話也一向不打誑語……”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六月裡的債,存孝兄還得可真快。” 李存孝道:“我告訴過閣下,我親眼看見張遠亭父女已然遭人殺害故世了,而 且我還親手草草埋葬了他父女……” 侯玉昆笑道:“這個小弟我字字聽入耳中,只是,這姓賈的既不是張遠亭,他 的去向,說說何妨?” 李存孝道:“我剛才已然說過,我不清楚,臨分手時……” 侯玉昆嘿嘿一笑,截口說道:“何必呢,存孝兄,在小弟我面前不必玩心眼, 你存孝兄還差得遠呢。”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閣下,你我素昧平生,緣僅今夜一面,就是我知道,我 也沒有必要告訴你,是不?” 侯玉昆嘿嘿笑著點頭道:“說得是,說得是,存孝兄說得極是,交淺怎可言深 ?這樣好麼,存孝兄,小弟我拿你換你一句話。” 李存孝道:“我不懂閣下這話什麼意思?” 侯玉昆抬手往小鎮一指,道:“存孝兄,那溫少卿此刻還在小鎮中搜尋存孝兄 的下落,小弟我能從他手下把存孝兄你救出來,也能原封不動地把存孝兄你送回他 手裡去,存孝兄明白了麼?”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我明白了,我若不說出那位賈前輩的去向,閣下就把我 擒交那溫少卿,可是?” 侯玉昆笑道:“何須擒,那太麻煩了,也傷感情,小弟我站在此處只消引吭一 嘯,或者是扯著喉嚨一喊,溫少卿自己會過來的。” 李存孝聽這話皺了眉,心想:自己要是在沒中柳玉麟那淬毒的暗器之前,別說 是一塊玉,就是再多一塊玉也放不進眼裡。 如今自己中過柳玉麟那淬了毒的暗器,體內之毒尚未去除盡淨,一身功力大打 折扣,適才在那小客棧裡曾經跟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動過手,自己不過是略佔上風 而已,眼下這侯玉昆既然跟楚玉軒並稱,一身修為應該在伯仲之間,再加上他身邊 還有這“白骨雙煞”,一旦翻臉動手,那吃虧是在所必然,好漢不吃眼前虧,看這 情形自己只好忍了。 侯玉昆見他沉默不語,只當他是心生怯意,嘿嘿笑道:“存孝兄,小弟我雖然 不清楚你跟那溫少卿有什麼過節,但由你跟著小弟我避來此處這一點看,可知存孝 兄你是不願意跟這位‘寒星’少主見面,更不願意落在他手裡,有道是‘識時務者 為俊傑,知進退者算高人’,小弟我看存孝兄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所作所為都 應該在這個‘智’字上轉一轉,存孝兄你不點頭還待何時?” 李存孝一聽這話心裡又盤旋上了,心念一轉之後,他道:“這麼說閣下是不相 信……” 侯玉昆搖手說道:“現在咱們不談相信不相信,存孝兄既然認為那姓賈的不是 張遠亭,那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李存孝道:“閣下憑哪一點認為那位賈前輩就是張遠亭?”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生生死死】 侯玉昆道:“一句話,張遠亭此人我曾得而後失,這還不夠麼?” 李存孝道:“怎見得閣下托‘白骨雙煞’尋獲那人就是張遠亭?” 侯玉昆笑道:“我既然找張遠亭,又怎會認不出張遠亭這個人來?” 李存孝道:“據我所知,張遠亭父女倆相依為命,又……” 侯玉昆道:“存孝兄問這麼多幹什麼?” 李存孝道:“我剛說過,我跟張遠亭是舊識,我當然不願意他當個遭人殺害亡 故,所以在我沒有確定那位賈前輩就是張遠亭之前,我寧可落在那溫少卿手裡也不 會把他的去向告訴任何人。” 侯玉昆眉峰一皺,道:“存孝兄果然是位聰明人物,這一著既高明又厲害…… ” 倏然一笑道:“說真的,要讓存孝兄落進溫少卿手裡,我還真有點捨不得,好 吧,讓我告訴存孝兄,憑張遠亭這個人我曾得而後失,我確認他還活在世上,憑那 姓賈的曾經跟我條件交換,我把溫二姑娘的真名實姓告訴你,他便告訴我張遠亭在 何處,再加上張遠亭曾有‘乾麵空空’的美號,我斷定那姓賈的就是張遠亭,這夠 了麼?” 李存孝道:“那麼他那女兒……” “跑了,”侯玉昆道:“當日‘白骨三煞’找著他的時候,他獨鬥‘自骨三煞 ’,讓他那女兒跑了。” 李存孝道:“這就怪了,那我親眼所見又是怎麼回事?”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道:“存孝兄確認那父女倆是張遠亭父女麼?” 李存孝道:“人躺在張遠亭的家裡,怎會不是?”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存孝兄只是根據這一點認為那父女倆就是張遠亭父女 ?” 李存孝道:“難道這還不夠麼?” 侯王昆搖頭說道:“要是單單根據這一點,那當然不夠,要知道那有可能是別 個父女倆,也有可能是別人故布疑陣……” 兩眼忽地一睜,道:“據存孝兄所知,那張遠亭身材如何,長像如何?”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不瞞閣下說,張遠亭只是我的父摯,我本人並沒有見 過他,聽說他年輕時長得相當俊逸,可是歲月不饒人,事隔十八年,他如今也應該 是個鬍子一把的老頭兒了。” 侯玉昆道:“想必存孝兄在‘開封’‘大相園寺’後所見,是個鬚髮俱蒼,兩 鬢斑白的老頭兒了。”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不錯。” 侯玉昆笑了,道:“存孝兄,事隔十多年後的今天,那位‘千面空空’張百巧 ,仍跟當年一樣的俊逸,連一根鬍子都沒有。”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怎麼說,那張遠亭仍跟當年一樣?” 侯玉昆道:“十餘寒暑間,世間事變化極大,白雲蒼狗,滄海桑田,唯獨那張 遠亭臉上不過添了幾條皺紋而已,這大概是因為他長於易容,擅於駐顏的關係。” 李存孝腦際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頓時心頭一陣猛跳,當下點頭說道:“聽閣下 這麼一說,我也確信那張遠亭未遭毒手,還在人世了……” 侯玉昆笑笑說道:“李存孝也應該相信那姓賈的就是張遠亭了。” 李存孝心念轉動,口中說道;“不會吧,那位姓賈前輩若是張遠亭,他豈有不 認識我的道理?” 侯玉昆笑道:“存孝兄不也不認識他麼,再說我又怎麼知道他沒有跟存孝兄這 位故人之子暢敘當年?” 此人真是個狡猾多疑,一句話把倖存孝剛才說的全抹煞了。 李存孝本來想辯的,但轉念一想,卻這麼說道:“隨閣下怎麼想了。” 侯玉昆笑道:“我怎麼想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存孝兄該告訴我那姓張的去向了 。” 李存孝道:“我說個去向,閣下相信麼?” 侯玉昆道:“這不要緊,我不怕存孝兄施詐,無論哪個方向,我卻預備存孝兄 同行,如果不對,到時候咱們再說話不遲。” 李存孝淡然說道:“閣下自信帶得走我麼?” 侯玉昆道:“怎麼不,這信心還是存孝兄剛才你給我的呢,假如存孝兄有把握 對付我三個,剛才就不會軟化了,是不?” 李存孝心頭一震,道:“閣下好心智。” “豈敢,豈敢,”侯玉昆吃吃笑道:“小弟我一向嗜此好此,所以在當世四塊 玉之中,論心智,小弟有為最之稱。”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一著受制,全盤俱墨,好吧,我告訴你,那位賈前輩去 了江南了。”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江南?真的麼?” 李存孝道:“閣下預備帶我一起去,還有什麼好怕的。” “說的是,我忘了,”侯玉昆一點頭道:“他是真的去了江南麼?” 李存孝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分手的時候,他是往東去的。” “往東去的?” 侯玉昆沉吟著道:“他是步行,是乘車,還是騎馬?” 李存孝道:“分手的時候他雇了一輛馬車,走一段路之後他是不是會步行,或 者換乘馬匹,這我就不敢說了。” 侯玉昆拇指一揚,道:“存孝兄答話之謹慎令人歎服……” 轉眼望向岑、苗二人道:“溫少卿走了沒有?” 岑東陽很恭謹,微一欠身道:“回公子,未見他出鎮。” 侯玉昆眉鋒一皺道:“敢情他還不死心,那咱們就等會兒再走。” 於是,三男一女四個人就在這矮樹林裡等了起來,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之後,才 見以溫少卿為首的那五條人影掠出了小鎮,來著迅雷,去如閃電,轉眼間就沒了影 兒。 侯玉昆輕輕吁了口氣,道:“真個有度時如年之感,咱們走吧。” 岑、苗二個當先掠出了矮樹林,四下看了看之後,岑東陽回身哈了腰,叫了一 聲:“公子。” 侯玉昆望著李存孝笑著擺手說道:“四下裡平靜異常,存孝兄請吧。”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閣下這兩位朋友倒是難得得很哪。” 侯玉昆笑笑說道;“小弟別無所長,唯獨於心智一途,閱人之道頗有心得,再 傑傲難馴,冥頑不化之人,只要跟小弟作一席長談,包管他會貼耳搖尾,乖乖馴服 。” 李存孝沒多說什麼,矮身鑽出了矮樹林。 侯玉昆緊跟身後出了樹林,岑東陽衝著他一欠身道:“公子,咱們在那兒走, 怎麼個走法?” 侯玉昆道:“從這兒往西里許處,有一座殘破古剎,我在那兒停著放著一輛馬 車,咱們先到那兒取車去。” 岑東陽答應一聲,攜同苗芳香當先騰掠而去。 侯玉昆跟李存孝隨後起步,卻始終保持個幾十丈的距離,行走間,侯玉昆遙遙 指著岑、苗二人的背影笑道:“存孝兄對這‘白骨三煞’知道多少?” 李存孝道:“一無所知。” 侯玉昆笑了笑道:“那也許是存孝兄出道過遲的緣故,‘白骨三煞’是‘白骨 門’中的人物,說‘白骨門’其實‘白骨門’也只這三個人,如今更好,只剩下兩 個了……” 頓了頓,接道:“‘白骨三煞’在這中原道上是出了名的傑做兇殘的人物,生 性冷酷毒辣,什麼人別想近他們的邊兒,而小弟卻能把他們收服在身邊,供差遣驅 策。” 李存孝道:“閣下這一套手腕讓人佩服。”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說什麼佩服,小弟不過是……” 只見前面夜色中岑東陽如飛折了回來。 忙停身,又說道:“莫非前面又有什麼動靜……” 一句話功夫,岑東陽已到了近前,一躬身道:“公子所說的那座古剎可是在一 片樹林前?” 侯玉昆道:“不錯,你就為問這麼?” 岑東陽說道:“不,我兩個看見了那座古剝裡有燈光。” 侯玉昆眉鋒一皺,道:“有燈光?” 李存孝道:“那座古剎裡可住有僧人?” 侯玉昆抬頭說道:“那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殘破古剎,香火斷絕已久……” 頓了頓,接道:“那座古剎地處偏僻,荒廢已久,根本役有人跡,要不然我也 不會把那輛馬車放在那兒,如今怎麼會有燈光……” 李存孝道:“閣下知道找這麼個地兒,別人也知道找這麼個地兒。”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抬眼望向岑東陽,問道:“她呢?” 岑東陽道:“回公子,她在前頭監視動靜……” 侯玉昆微一點頭道:“好,別讓一點燈火嚇住了咱們,過去看看究竟去。” 岑東陽轉身騰掠而去。 行走間,侯玉昆道:“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麼人。” 苗芳香跟岑東陽的停身處,就在五十丈外,到了岑東陽跟苗芳香停身處,便可 清晰看出二十多丈外,一片稀疏疏的樹林前座落著一座古剎,黑忽忽的一堆,在那 黑忽忽的一堆之中,隱約透著一線燈光。 岑東陽往前一指道:“公子請看。” 侯玉昆道:“我看見了,可有什麼動靜?” 苗芳香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從李存孝臉上掠過,俏生生地道:“回公子,沒見 有什麼動靜,我在這兒聽了半天,一點聲息也沒聽見。” 侯玉昆凝神聽了一陣,眉鋒一皺道:“真的,怎麼一點聲息也沒有?” 轉眼望向李存孝,問道:“存孝兄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李存孝搖了搖頭道:“的確沒有一點聲息,有可能是只有一盞燈而沒人?” 侯玉昆笑道:“有燈就該有人,那燈火總不會自己走進去,更不會自己點亮。 ”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有燈火只能表示有人跡到過,並不完全表示古剎裡現下 有人在。” 候玉昆道:“存孝兄是說那人已經走了?” 李存孝道:“那我不敢說,至少古剎裡現在沒人是事實。”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雙眉忽揚,望著岑東陽、苗芳香二人道:“你倆留在此地 守望,我跟存孝兄進去看看去。” 在這時候,他能自己進入險地,也許這就是他能用人,能使那傑做難馴的“白 骨三煞” 服貼之處。 岑、苗二人雙雙答應一聲,李存孝看的清楚,岑、苗二人那目光中,卻有感激 神色,尤其是岑東陽。 那座古剎在二十多丈外,以侯玉昆跟李存孝的身法,一個起落便已到了那座古 剎前。 李存孝抬眼打量這座古剎,侯玉昆沒說錯,年久失修,殘破不堪,牆倒門歪, 連門頭上的橫匾都不見了。 這麼一個地方的確是人跡罕至。 站在門口向裡望,黑黝黝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就連那一線燈光也不見了, 李存孝跟侯玉昆都有一身不凡的修為,目力是超人一等的,卻也只能看進丈餘去, 再往裡就難辨事物了。 侯玉昆道:“存孝兄請為我照顧後頭。” 話落,他就要邁步。 乍聽,侯玉昆這個人的確不錯。 李存孝心裡明白,也沒說話,搶先跨一步進入了廟門。 侯玉昆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閃身搶在前頭,道:“我是真心真意,要讓存孝 兄遇了險,小弟我那一點希望就成了泡影了,存孝兄還是為我留意身後吧。” 摒息凝神往裡行去。 到那大天井裡,滿眼瓦礫,一片狼籍,李存孝跟侯玉昆一眼瞥見那大殿裡,神 案上,一段蠟燭搖晃,隨風明滅,只是空寂不見人影,不聞聲息。 侯玉昆低低聲說道:“存孝兄,要不要進去看看?” 李存孝道:“你我何如分頭找找。” 侯玉昆咧嘴一笑道:“不必了,稍待萬一找不著存孝兄,我豈非愉雞不成蝕把 米……” 李存孝雙眉微揚道:“我若有脫身之心,剛才就是好機會。” 侯玉昆笑笑道;“不瞞存孝兄說,小弟適才雖然把後背整個兒地交給了存孝兄 ,可是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 目光往大匾裡一凝,話鋒忽轉,道:“存孝兄請看,那根蠟燭點燃了好一陣了 ,蠟淚流得滿桌於都是,算算至少也有半個時辰了。” 李存孝說道,“你我站在這兒,是找不出個所以然的。” 侯玉昆點頭笑道:“說得是,打旗兒的先上,笨鳥兒先飛。” 他俯身拾起半塊瓦,抖手向大殿裡打去,然後人跟著閃身,跟在那半塊瓦後向 前縱去。 他沒往大殿裡撲,卻落在天井裡。 “叭!”地一聲,那半塊瓦掉在大殿地上,摔得粉碎,夜靜時分,又是在這地 處偏僻的破廟裡,聽來份外響亮。 半塊瓦落地,剎時又歸於寂然,久久不聞動靜。 侯玉昆這才又騰身掠起,撲進了大殿。 李存孝跟著進入大殿,凝神傾聽,遊目回顧,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只聽見侯玉昆說道:“存孝兄請往下看。” 李存孝收回目光投向地上,只見那滿地塵埃之上呈現著一雙雙的足痕腳印,在 燭光照耀下,可以看得很清楚。 侯玉昆道:“存孝兄可曾看出了什麼?” 李存孝道:“這些腳印頗為短小……” “不錯”侯玉昆笑道:“瘦不盈握,分明這是女子蓮鉤。” 垂手一指,又道:“存孝兄再看,這些腳印只是一個人所留,未見有別的腳印 ,這表示她只一個人兒。” 李存孝道:“只身女子,夜人古剎……” 侯玉昆道:“那就必是我輩中人,要不然她絕沒那麼大膽……” 李存孝點了點頭,沒說話。 侯玉昆說道:“只不知道她是哪一位,上哪兒去了?” 李存孝道:“只身女子,夜入古剎,既是我輩中人,她怎會蠟燭高燒,離去時 猶不熄滅……” 侯玉昆道:“那該表示她藝高人膽大,也表示她並未遠離。” 李存孝道:“閣下那輛馬車停放在何處?” 侯玉昆道:“就在後頭……” 兩眼一睜,道:“莫非她發現……” 只聽後頭傳來一聲低低馬嘶。 侯玉昆神情一震,道:“果然,她到後頭去了,看看去,她是哪位嬌娃。” 兩個人繞過大殿來到寺後,寺後有一片院子,雜樹野草更見荒涼,侯玉昆跟李 存孝隱住身形往裡看,一輛馬車橫在院中央,套車牲口未卸,這時候正揚著頭不住 地抖鬃。 在那馬車邊上,站著一個無限美好的白色人影,藉著那昏暗的月色看去,那無 限美好的人影穿的是一身雪白的勁裝,外面還罩著風,也是一色雪白。 看背影,那位人兒略顯清瘦,只是那嬌軀仍美好動人,她站在馬車旁,似乎在 觀察什麼。 侯玉昆低低說道:“存孝兄可認得出,她是當今紅粉中的哪一位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說道:“我出道較遲,認識的人有限。” 侯玉昆搖頭道:“單看她背影,我一時也難以認出她是……” 只見那白衣人兒轉過了身,那一雙眸子光如冷月,向二人隱身處投射過來。如 今可以看見她那面貌了,遠山黛眉,瑤鼻檀口,清麗若仙,美得不帶人間一絲煙火 氣。 侯玉昆神情一震,輕叫說道:“夭,怎麼會是這位姑奶奶……” 李存孝道:“閣下認得她麼?”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先別問,只怕她已經發現咱們了。” 說話間,那位白衣人兒皓腕抬起,玉手在烏雲螓首上抹了一下,侯玉昆忙揚聲 叫道:“冷姑娘,侯玉昆在此。” 隨話忙一拉李存孝,雙雙自隱身處走了也來。 李存孝看得清楚,那位白衣人緩緩垂下了玉手。 侯玉昆邁步當先,快步走進後院,近前一揖至地:“冷姑娘,侯玉昆有禮了。 ” 白衣人兒那清麗的嬌靨上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答禮,淡淡地說了聲:“原來 是侯公子,不敢當。” 那一雙深遂、清澈的美目旋即盯在李存孝臉上。 李存孝心頭微微震動了一下,忙把目光移了開去。 侯玉昆看見了白衣人兒那一雙目光所望,忙道:“這位是我新交好友,李存孝 ,存孝兄,這位是冷姑娘,見見。” 李存孝只好微一抱拳,道:“冷姑娘。” 那位白衣人沒說話,也沒答禮,弄得李存孝好不窘迫尷尬,侯玉昆似乎看出了 李存孝的窘態,連忙道:“存孝兄,武林中南冷月、北寒星、東翡翠、北瓊瑤,冷 姑娘就是瓊瑤翡翠谷主的令媛……” 李存孝沒說話,也沒什麼表示。 白衣人兒一雙黛眉為之一剔。 侯玉昆那裡又開了口道:“冷姑娘一向很少到中原來走動,這回芳駕蒞臨是… …” 白衣人兒淡談地道:“在家裡悶得慌,出來走動走動……” 侯玉昆對眼前白衣人幾似乎有點“怯”,忙道:“是,是,是,‘翡翠谷’裡 固然美景如畫,看久了總會膩的,像您,的確應該出來走動走動。” 白衣人兒道,“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侯玉昆陪上一笑道:“我從這兒路過,看見廟裡有燈光,所以……” 白衣人兒道:“真的為看見燈光好奇麼?” 侯玉昆道:“我有多大的膽子敢瞞姑娘?” 白衣人兒淺淺一笑道:“那麼這輛馬車我要了。” 侯玉昆呆了一呆,旋即笑道:“無主之物,姑娘取用何妨,即使是有主之物, 姑娘取用,此車之主人也應該深感榮幸。” 白衣人兒揚了揚眉道:“你很會說話,我聽說四塊玉中數你狡滑,果然不差。 ” 侯玉昆毫無慍意,不但毫無慍意,而且還忙不迭賠上一臉笑,道:“在姑娘面 前,我怎麼敢,其實,我只是……” 白衣人兒道:“別只是了,告訴我,你把馬車放在這地處偏僻的古廟之中千什 的,你千什麼去了?” 侯玉昆道:“不瞞姑娘說,我跟‘寒星’溫家結了一點怨,溫少卿率領他那‘ 寒星’四使正在到處找我,我若是趕著一倆馬車,那太過礙眼。” 白衣人兒“哦”地一聲道:“你跟溫家結了一點怨,你跟溫家結了什麼怨?” 侯玉昆道:“說起來也不過一點小事,姑娘該知道,一點小事在‘寒星’溫家 眼裡,那是不得了的。” 白衣人兒道:“‘寒星’溫家的為人我清楚,你的為人我也聽說過,以我看, 你跟溫家結了怨,恐怕不會是因為一點小事。” 侯玉昆陪上臉笑,沒說話。 顯然侯玉昆是不願明說,白衣人兒也是位聰明姑娘,人家也沒再說,她話鋒一 轉,問道:“看起來你好像很怕‘寒星’溫家,是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冰美人】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不能否認,其實,武林中這些人,連那幾個大門派都算 上,有幾個不怕‘寒星’溫家的?” 他這話帶著點‘激’跟‘挑撥’的意味在內。 白衣人兒淺淺一笑道:“看來說你狡猾還嫌不夠,以我看你不但狡猾,而且險 詐,告訴我,你是不是來取馬車的?” 侯玉昆陪上一笑,說道:“我自知瞞不過姑娘的法眼……” 白衣人兒道:“還等什麼,趕快走吧,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最討厭別人打擾我 的清靜的。” 侯玉昆忙應道:“是,是,是,我這就走,我這就走。”舉手一揖道:“我告 辭了,希望在中原還能夠見著姑娘。” 白衣人兒道:“我倒不希望再看見你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可是侯玉昆一點也不在意,跟沒事人兒一般地轉望著李存 孝說道:“存孝兄,咱們走吧。” 雙雙邁步走向那輛馬車。 白衣人兒突然說道:“慢一點。” 侯王昆如奉綸音,停步停得最快。 白衣人兒看也沒看侯玉昆,望著李存孝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存孝淡然說道:“李存孝,姑娘有什麼見教?” 白衣人兒比他更冷淡,道:“沒什麼,我忘了再問問。” 李存孝沒再理她,邁步要走。 只聽那白衣人兒淡然喝道:“站住” 李存孝剛邁出的腿又收了回來,道:“姑娘還有什麼見教?” 白衣人兒道:“別在我面前擺架子,惹我生了氣我放他走,把你留下來。” 李存孝倏然一笑道:“姑娘最好把我留下來。” 白衣人兒黛眉一剔,嬌靨上堆上寒霜,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為我留不 下你來?” 侯玉昆忙道;“姑娘別生氣,他不會說話,我這裡代為賠罪……” 說著,陪著笑舉手一揖至地。 白衣人兒冷冷說道:“沒你的事,你少插嘴。” 目光一凝,道:回答我問話。” 李存孝還沒說話,侯玉昆搶著又要開口。 白衣人兒鳳目微睜,說道:“侯玉昆,你該知道我的脾氣。” 侯玉昆賠笑說道:“大人不計小人過,姑娘請消消氣……”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閣下,誰是大人,誰是小人?你對某人恭謹那是你的 事,可別把我扯在一起。” 侯王昆急了,忙道;“存孝兄……” 白衣人兒抬手撫上纖腰,冷然說道:“侯玉昆。” 侯玉昆立即住口不言。 白衣轉望李存孝道:“你了不起,是不是?” 李存孝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不隨便向人低頭而已。” 白衣人兒道:“我今天非要你低頭不可。” 李存孝道:“那恐怕辦下到。” 白衣人兒嬌靨煞白、冷笑一聲道:“你看我辦得到還是辦不到。” 玉手一翻,寒光乍閃,一柄短小軟劍己抵在了李存孝的嚥喉上。 李存孝卓立未動,顏色不變。 侯玉昆大吃一驚,忙往前子步道:“冷姑娘……” 白衣人突冰冷一叱:“侯王昆!” 寒光電閃,侯玉昆那策發的絲帶修然而斷,頭髮立時披散了下來,侯王昆機伶 一顫,連忙後退。 白衣人兒這一劍快得驚人,她一劍削斷了侯玉昆頭上那束髮帶子,一回劍,又 指在李存孝嚥喉上,快得就像沒動一樣。 白衣人兒一劍嚇退侯玉昆,望著李存孝道:“我辦到了。”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會屈於威武的,姑娘這一劍我可以輕易躲開,我所以 沒躲,就是為讓姑娘知道,我不怕這個。” 白衣人兒聽得他一句“不會屈於威武”,臉色剛變,入耳他那後半句話,“哦 ”地一聲道:“這麼說,我這一劍你本可以輕易躲開的?” 李存孝道:“不錯!” 白衣人兒道:“你可以問問侯玉昆,當世之中能有幾個人躲得過我這一劍?” 侯玉昆抓住了說話的機會,忙道:“‘翡翠谷’武學與‘冷月’、‘寒星’並 稱,冷姑娘一身修力得自翡翠谷祖傳,尤其在這劍術一道放眼當世,鮮有匹敵…… ” 李存孝淡然說道:“姑娘何妨試試看?” 白衣人兒一雙風目之中突現懾人寒芒,一點頭道:“好,我就讓你試試,我再 發一劍,你若能躲過,算你命大造化大,你若躲不過,那就算你倒霉!” 眉宇間騰起一片煞威,撤腕收劍,然後挺腕再刺,指的仍是李存孝嚥喉,快似 迅雷奔電。 李存孝沒動,待得寒氣近身,頭一偏,右掌飛疾而出。 那短劍劍鋒帶著一點寒光往他肩頭上掠過,同時,白衣人兒那持劍右手小臂上 輕輕地中了李存孝一掌。 侯玉昆一怔,兩眼猛睜。 白衣人兒也怔住了,連劍都忘了收了,隨著,她那煞白的嬌魘上掠起一抹飛紅 ,皓腕微沉,翻手便要出劍。 侯玉昆信步而上,舉手一揖,含笑說道:“冷姑娘,這是第二劍。” 白衣人兒嬌靨又是一紅,王手立時停在那兒。 侯玉昆何等機憐,趨勢又是一揖,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 一拉李存孝,快步走向馬車。 白衣人兒站在那兒役動。 侯王昆用眼角餘光掃了白衣人兒一下,拉著李存孝匆匆坐上馬車,揮起一鞭, 從那後門飛馳而去。 白衣人兒仍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月色下,像一尊栩栩如生的女神像,只有那陣陣夜風輕舉雪白衣袂。 侯玉昆跟李存孝坐在車轅上,侯玉昆駕車,岑東陽跟苗芳香反而坐在車裡,侯 玉昆不住揮鞭,一直馳去了十見裡去,侯玉昆才緩下馬車,吁了一口大氣,眼望李 存孝笑笑說道:“存孝兄,你這個禍事惹得不小,害我白擔了一陣……” 李存孝談然一笑,道:“閣下擔心的是怕她會把我留下。” 侯玉昆道:“存孝兄若是傷在她劍下,我的損失豈不更大。” 李存孝沒說話侯王昆又道:“擔心歸擔心,存孝兄可也著實地替咱們中原武林 出了一口氣,小弟我當時真恨不得撫掌大叫幾聲痛快。” 李存孝淡淡地笑了笑,仍沒說話。 侯玉昆看了他一眼,話鋒忽轉,道:“存孝兄,這我就不懂了。” 李存孝道:“閣下有何事困惑。” 侯玉昆道:“就是存孝兄讓小弟困惑。” 李存孝道:“這一來我倒困惑了。” 侯玉昆眨丫眨眼,道:“存孝兄剛才露那一手,小弟自歎不如,而且歎為觀止 ,據小弟所知,放眼當今,能躲過地那一劍,而又能讓她吃點小虧的人,不過一二 人……” 李存孝明白了幾分,他心裡有點懊悔他不該露那一手。 侯玉昆道:“存孝兄明白我的意思了?” 李存孝道:“閣下何妨直接了當的明說。”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存孝兄令小弟不敢不刮目相看,溉有所諭,小弟怎敢 不遵?” 頓了一頓,接道:“據小弟所知,那溫少卿或能躲開那一劍,但是想像存孝兄 這樣再讓她吃虧,他絕辦不到,也就是說溫少卿跟這位冷姑娘的一身所學在伯仲間 ,存孝兄既有一身能小挫這位冷姑娘的高絕武學又怎會那麼怕溫少卿?” 李存孝道:“那位溫姑娘救過我,礙於她的情面,我不便對溫少卿出手。” 侯玉昆道:“那麼存孝兄跟小弟跟岑、苗二位又是礙著誰的情面?” 李存孝道:“不瞞閣下說,我也要找那位張遠亭,有閣下三位做伴,又有馬車 代步,豈不跟我獨自一人靠兩條腿走路要好得多?” 侯玉昆道:“這麼說存孝兄是不感寂寞與勞累。”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 侯玉昆倏然一笑,然後狡猾的道,“是不是事實,存孝兄心裡明白,存孝兄既 然不願說,小弟我不敢相強,不過從現在起,小弟我對存孝兄,可要慎加提防。” 李存孝道:“閣下一直也沒放鬆我。” 侯玉昆仰天一個哈哈道:“四塊玉中手段稱最,縱橫武林多年,小弟我今天才 算碰上了高明對手,存孝兄你真厲害。” 李存孝淡然說道:“闊下過獎了。” 侯玉昆話題忽轉,道:“存孝兄對那冷姑娘知道多少?” 李存孝道:“除了知道她姓冷,來自‘翡翠谷’,是‘翡翠谷主’的掌珠外, 其他一無所知。” 侯玉昆道:“她何止姓冷,連她那整個人都是冷的,當世四大絕色:‘冷月’ 冷狐瑤現、‘寒星’溫飛卿、‘翡翠谷’冷凝香,‘瓊瑤宮’司徒蘭,四人中以‘ 寒星’溫飛卿最熱,但也最毒辣,冷凝香最冷,不怎麼愛說話,武林中的人背地裡 送她一個美號‘冰美人’可謂絕妙好聽,再恰當沒有了……” 李存孝道:“這位冷姑娘的確是夠冷傲的。” 侯玉昆道:“艷若桃李,冷若冰霜,也難怪,她這等具傾城傾國的嬌娃,若隨 便暇人辭色,那天下豈不大亂,不提別人,就拿那溫飛卿來說吧,外間的難聽話可 多得很哪,存孝兄還好離開她早,要不然非被人家扯進這漩渦裡不可。” 李存孝道:“但得仰不傀,俯不作,何在乎世情之毀譽褒貶。” “好話。”侯玉昆一揚拇指道:“說得好,有道是‘心地光明,暗室中自有神 靈,念頭暗昧,白日下猶生厲鬼’,真金不怕火,怕火的不是真金,只要自己行得 正做得正,何在乎人家怎麼說。” 李存孝道,“我也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侯玉昆看了他一眼道:“武林中試打聽,誰都知道那溫飛卿是從 不救人的啊!” 李存孝淡然他說道:“我剛說過,但得仰不愧俯不作……” 侯玉昆一笑說道:“存孝兄別在意,小弟是開玩笑的,旅途枯籟,若不開開玩 笑逗逗樂,何以在這道路上前邁,只要不傷大雅,應是多多益善,不知存孝兄以為 然否?” 李存孝談淡一笑道:“誠然。” “存孝兄,”侯王昆笑了一笑,道:“若然你存孝兄跟那溫飛卿有什麼不可告 人之事,你存孝兄不是那種人,小弟我也不信,可是以小弟看那溫飛卿對存孝兄你 大有意思,這一點恐怕存孝兄不能否認。” 李存孝道:“我不敢自作多情,倘若救人能視為鐘情,只怕今後那些姑娘家絕 不敢再輕易伸手了。” 侯玉昆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脫得好,沒想到存孝兄竟也是這麼風趣過人,小 弟我如今對存孝兄大感投緣,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李存孝淡淡說道:“我很感榮幸。” 侯玉昆一整臉色道,“存孝兄莫以為小弟又耍奸猾,對存孝兄你,小弟是一片 赤誠,句句由衷,” 李存孝道:“那是我失言。” 侯玉昆輕輕一歎道,“看來這陰詐事是做不得,心眼兒也玩不得,只有那麼一 次,武林中只一傳聞,人家永遠會把你當成奸猾小人,任你剖腹掏心,也沒人肯輕 易相信,我侯玉昆到這個地步,也夠可悲的了。” 李存孝口唇啟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沒說出來。 剎時間侯玉昆又自意興飛揚,滿臉笑容,他話鋒一轉,道:“存孝兄,那‘翡 翠谷’中風光無限好,一如江南府,借大一個‘翡翠谷’中沒一個鬚眉男兒,盡皆 嬌媚紅顏,奼紅嫣紫的爭奇鬥艷,無一不是人間絕色,無一不是瑤池仙女,武林中 人個個歎其容,怨其深,可望而不可及,也不敢及,撩得人心癢癢,如醉如癡,似 狂似癲,不知存孝兄有意一探否?” 李存孝談然笑道:“既然個個歎其容,怨其深,可望而不可及,也不敢及,我 怎麼能……” 侯玉昆道:“存孝兄又跟他們不同了,單看存孝兄小挫冷凝香的那一手,進入 ‘翡翠谷’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李存孝道:“我還不致於如碎如癡,似癲似狂。” “怎麼,”侯玉昆目光一凝,道:“存孝兄不感興趣?” 李存孝道:“我不是上上之人,若得面對人間美色而能無動於衷,那是自欺欺 人,我只是沒那麼好的閒情逸緻而已。” 侯玉昆呆了一呆,倏然而笑,方待再說。 只聽車裡的岑東陽道:“侯公子,有人在盯咱們的梢。” 侯玉昆雙眉一揚道:“誰?看得出麼?” 岑東陽道:“四五十丈外一個雪白人影不即不離,夜色太黑,月色昏暗,看不 清楚。” 侯玉昆道:“一個雪白人影?……” 臉色陡然一變,道:“知道了,盯著她,有異動立即報我。” 車裡的岑東陽應了一聲。 侯玉昆道:“存孝兄,你惹的禍事還沒了呢!” 李存孝微徽一怔道,“是她?” 侯玉昆道:“存孝兄的眼力該比岑東陽高明,何妨坐起身往外看看。” 李存孝坐在車轅上沒動,眉頭微皺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侯玉昆道:“她不是存孝兄的對手,應該不是為了報復。” 李存孝道:“那是為什麼?” 侯玉昆道:“咱們應該問問她。” 李存孝道:“也許她跟咱們是同路,趕巧了。” 侯玉昆淡然一笑,道:“岑東陽,你來換我手。” 岑東陽答應一聲,鑽出馬車,翻上車轅。 侯玉昆把韁繩馬鞭交在岑東陽手裡,偕同李存孝下車轅進了車裡。 兩個人掀開一面車蓬往後看,一看之下俱為之一怔,車後空蕩蕩的,百丈以內 只見夜色不見人影,那裡有什麼白衣人兒? 侯玉昆冷笑一聲道:“她倒跟我耍起花槍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一線牽】 苗芳香道:“公子,我沒看見她躲到那兒去,而且這條路上視野很廣,連樹林 都沒有,她也無處可躲。” 侯王昆冷冷一笑道:“她大概有鑽頭入地之能,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且不理 他,看她能躲到幾時,看她能躲出個什麼結果來。” 話鋒一轉,楊聲說道:“加速行駛。” 岑東陽在車轅上應了一聲,只聽鞭梢兒晃動,馬車駛行頓時快了起來。 車裡,侯玉昆微微皺起一雙眉鋒,像是在沉思著什麼。 侯玉昆沒說話,李存孝腦海裡也在盤旋著那白衣人兒冷凝香跟蹤馬車的用意。 苗芳香坐在一旁,不時地向著李存孝投過一瞥,那雙桃花眼裡,盡射嬌媚目光 ,恨不得把李存孝捆住。 午時過後,侯王昆突然抬眼凝目,笑問道:“存孝兄,可有所得?” 李存孝“唔”了一聲道:“什麼?” 侯玉昆道,“存孝兄不是在思索冷凝香來意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我倒不在意……” “說是!”侯玉昆笑道:“事不關已,存孝兄在意個什麼,只是,以我看存孝 兄是非在意不可,因為冷凝香所以跟蹤咱們,眼存孝兄你大有關連。” 李存孝道:“我不懂閣下這話何指?”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是根據那溫飛卿從不救人,卻救了存孝兄,而且對存孝 兄你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這一點所作的大膽推測,像存孝兄這麼樣的一位美男子, 我要是個姑娘家,見一面之後也非跟不可……” 轉眼望向苗芳香,道:“你說是麼?” 苗芳香眉開眼笑,道:“公子說的的確不錯,我是個女人家,站在我們女人家 的立場看這位李公子,的確會心頭抨然,難以自持。” 李存孝沒理苗芳香,看著侯玉昆道:“閣下開玩笑了。” 李存孝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只要閣下願意停車,我倒不在乎。” 侯玉昆笑道:“這一著厲害,存孝兄明知道我不原停車……” 只聽車外岑東陽問道:“公子,前面快倒‘石康’了,咱們要不要停下來歇歇 ?” 侯玉昆道:“不停,不歇,車上有的是吃喝,最好能一口氣趕到江南,咱們換 著趕車,牲口支得不住,到時再換一匹。” 岑東陽應了一聲。 侯玉昆道:“別進城,從城門繞過去。” 岑東陽又應了一聲。 李存孝道:“要照閣下這麼個趕法,只怕咱們會趕到那位賈前輩前頭去。” 侯玉昆道:“那不更妙麼,江南風光好,早到了幾天,可以有空到處逛逛,若 將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還有那‘嘉興’、‘ 富春’、‘錢塘’、‘紹興’、‘夭台’、‘雁蕩’、‘黃中’風光之好,美景之 多,簡直能說它個七天七夜……” 苗芳香嬌娜無限地道:“公子還漏說了一處。” 侯玉昆道:“哪一處?” 苗芳香道:“六朝金粉。” 侯玉昆“哦”一聲,立即意興飛楊地輕擊一掌,道:“不錯,我怎麼把這處地 方忘記了,佳麗地,南朝盛事旅記,六朝金粉,艷說當年,我怎麼把這處地方忘記 了……” 目光一凝,看著李存孝接問道:“存孝兄可曾去過了金陵?”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沒去過。” 侯王昆道:“像存孝兄這等人物沒去過金陵,豈不是一大遺憾,真真令人扼腕 ,真的令人扼腕……” 李存孝道:“以我看那六朝金粉遺跡,只適於閣下這種風流人物……” “誇獎了,誇獎了,”侯玉昆朗笑說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風流 ,小弟我不敢自稱名士,更不敢輕說那風流二字,只是怖燈結宴蹄熙載,紅粉驚狂 杜牧之,小弟我對這兩位人物甚是仰慕,對那締窗幻紗,十里珠簾也甚是響往…… ” 苗芳香道:“溫柔不往往何鄉,像公子這等俊逸風流人物,理應如此,以我看 公於若較之韓熙載與牡牧之,毫不遜色。” 侯玉昆吃吃笑道:“苗姑娘這張小嘴兒甚會捧人,捧得我大有飄飄然之感,落 拓江猢載酒行,楚腰纖細素手輕,個年一覺飄香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我並不敢自 比杜牧之,但若涉及青樓、周旋於艷色之間,絕不敢落個薄倖二字……” 苗芳香嬌媚一笑,道:“憐香借玉,公子風流而多情。” 侯玉昆吃吃一笑,輕舒猿臂,把苗芳香那溫香軟玉般嬌軀摟在懷中,望著苗芒 香笑道:“苗姑娘可願讓我憐惜一番?” 苗芳香無限溫柔,無限嬌媚,說道:“能得公子憐惜,那是我幾生修來,只恐 讓人看得不舒服……” 侯玉昆一笑鬆了苗芳香,向著李存孝舉手一楫,道:“細說溫柔,不能自禁, 存孝兄幸勿見怪。” 李存孝淡然說道:“豈敢,唯大英雄能本色,這是閣下的英雄本色。” 侯玉昆笑了笑,剛要說話。 只聽苗芳香道:“公子,請往後看!” 侯玉昆笑容倏斂,忙轉頭往後望去,苗芳香一支手兒已掀起車篷一角,從那掀 開的一角車篷往外看,四五十丈外一個無限美好的雪白人影隨風飄行。 侯玉昆道:“存孝兄請看……” 李存孝道:“我看見了。” 侯王昆道:“是她麼?” 李存孝道:“沒有錯,是她。” 侯玉昆冷笑一聲,道:“沒想到,他還挺會捉迷藏的……” 苗芳香道:“我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她,只怕她出現老半天了。” 侯玉昆雙眉一揚,突然喝道:“停車。” 只聽岑東陽一聲答應,馬車緩下,馳出去十多丈去才停住,苗芳香訝然說道: “公子為啥吩咐停車了?” 侯玉昆冷冷一笑道:“你等著看吧。” 只見那四五十丈外,隨風飄行著的白色人影也停了下來。 侯玉昆笑道:“她也停下來了,且看怎麼辦。” 話聲方落,那四五十丈外的白色人影又動,緩步走了過來。 苗芳香忙道:“公子,她走過來了。” 侯玉昆道:“我所以喝令停車,為的就是等她走過來。” 那白衣人影雖說是緩步邁進,但步履之間仍較常人快上一倍有餘,四五十丈距 離,轉眼間已拉近了到十多丈。 侯玉昆抬手一揮,猛然掀開車篷,揚聲說道:“是冷姑娘麼?” 那白色人影答道:“是我,侯玉昆,你幹什麼?” 侯玉昆笑道:“我猜想是冷姑娘,果然正是冷姑娘你……” 說話間冷凝香已到車後,侯玉昆跳下馬車,一揖問道:“姑娘夜裡趕路,要到 哪兒去,要不要讓我送姑娘一程?” 冷凝香沒答話,那清澈深遂的目光往車裡一掃,反問道:“你要到那兒去?” 侯玉昆道:“我有事想到江南走走去。” 冷凝香道:“她是誰?” 侯玉昆裝糊塗,道:“姑娘剛才不是見過了麼,李存孝。” 冷凝香目光投向苗芳香道:“我問的是她。”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姑娘問的是她呀,白骨門中的苗芳香苗姑娘。 ” 冷凝香雙眉一揚道:“白骨三煞!” 侯玉昆道:“自骨三煞,夠榮幸了,連姑娘都知道他們三個。” 苗芳香車忙在車裡淺淺一禮,道:“苗芳香見過冷姑娘。” 冷凝香理也沒理她,望著侯玉昆道:“那趕車的又是那一個?” 侯玉昆道:“白骨三煞裡的老二,岑東陽。” 冷凝香黛眉又是一揚道:“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侯玉昆道:“可以這麼說。” 冷凝香道:“可以這麼說?什麼意思?” 侯玉昆道:“他二人把我當主人,我卻視他二人為朋友。” 冷凝香冷笑一聲道,“物以類聚,真個不差。” 苗芳香不敢說話,連臉色都不敢變一變。 侯玉昆則像沒聽見,笑嘻嘻地道:“可要我效一個微勞,送姑娘一程?” 冷凝香冷冷的道:“謝謝你的好意,不必了。” 轉身飛射而去,她離開了大道。 侯玉昆笑了,高聲說道:“姑娘走好,恕我不遠送了。” 沒聽冷凝香答話,就在這一轉眼工夫,冷凝香已去了百丈,侯玉昆轉身坐上馬 車,輕喝說道:“走,別太快。” 車轅上岑東陽答應了十聲,馬車叉動。 侯玉昆坐了下來,說道:“這麼一來包管她不會再跟了。” 李存孝道:“閣下高明。” 候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敢居這個功,我還得謝謝她兩個,要不是車上有她 兩個在,冷凝香她非上車不可……” 苗芳香淡淡一笑道:“冷凝香如不會永遠這麼神氣的。” “說得是,”岑東陽在車外接口說道:“最好別落在我姓岑的手裡,要是有一 夭落在了我姓岑的手裡,我非折磨她個夠不可。” 苗芳香道:“你也只會在那種陣仗上逞威風。” 侯玉昆笑道:“夠了,還不夠麼,我還想跟他學學呢。” 苗芳香嬌媚無限,含滇地望了侯玉昆一眼,沒再說話。 李存孝裝作沒聽見,閉著眼靠在那兒,始終不發一言。 “對了。”侯玉昆掃了他一眼道,“誰都別學,學學存孝兄倒是真的,此去江 南,山高水深,路途遙遠,馬拉累了還得換掉,人不是鐵打的金剛,銅做的羅漢, 不歇歇足不行,咱們替換些兒歇息吧!” 向苗芳香遞過個眼色,隨即閉上兩眼,不再說話。 行行復行行,路上換了三匹牲口,替換班兒趕車,一口氣馳抵了“長江”岸, 未再見冷凝香現身。 馬車在路上綴馳,車蓬掀起,車簾大開,侯玉昆遊目四顧,不由歎道:“還沒 過江已聞到江南氣息,且看,此處景物,比中原一帶已顯得也有了差別,是不是, 存孝兄?” 李存孝點了點頭,由哀地道:“不錯。” 只聽岑東陽在車外問道:“公子,咱們要在何處渡江?” 侯玉昆道:“這一帶我不熟,你看在那兒渡江合適,就在那兒渡江吧。” 岑東陽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再相逢物是人非】 苗芳香道:“公子,渡了江,咱們又上那兒去?” 侯玉昆轉眼望向李存孝,含笑說道:“這就要問存孝兄了。” 李存孝道:“我只聽那位賈前輩說要到江南去,他並沒有告訴我要到江南什麼 地方去。” 侯玉昆沒在意地笑笑說道:“那就麻煩了,俗大一個江南找一個人,豈不像大 海撈針?” 李存孝道:“的確是難了些,只是我愛莫能助。” 侯玉昆道:“存孝兄別忘了,並不是我一個人要找張遠亭。” 李存孝道:“我知道,我也要找他。” 侯玉昆道:“存孝兄既然明白那就好,當然,存孝兄找他不如我那麼急,可是 早一天找到他總比遲一天好,要找他的也不只你我兩個人,免得夜長夢多。” 李存孝道:“我恨不得現在就找到他。”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我沒想到存孝兄也這麼急。” 李存孝道:“只怕比你閣下還急。” 只聽岑東陽道,“公子,咱們就在這兒渡江,請下車吧。” 侯玉昆向外一看,只見馬車停在一處渡口,長江就橫在眼前,波濤洶湧,滾滾 東流,江面寬闊,在五十丈上。 岸上泊滿了大中小船隻,也站著不少人,都是等著渡江的,三個人跳下馬車, 侯玉昆問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苗芳香道:“這兒是個小渡口,近江南,也歸江南管。” 侯玉昆往岸邊掃了一眼道:“船好雇麼?” 岑東陽道:“船倒好雇,只是公子這輛車……” 侯玉昆道:“原不是我的東西,不要也罷。” 岑東陽道:“那就好辦了,公子請這兒等等,我去雇船去。”轉身往江岸行去 。 侯玉昆望望江岸道:“人這麼多,都是等著渡江的,只怕我們得等上著半天。 苗芳香道:“他有辦法,咱們不會等太久的。” 話剛說完,只見那剛擠進人叢不久的岑東陽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白著臉氣急 敗壞地快步走了過來。 侯玉昆微愕說道:“怎麼回事?” 岑東陽近前急急說道:“公子,槽了,我碰見……” 只聽苗芳香驚叫說道:“溫飛卿!” 侯玉昆跟李存孝人耳這三字懼是一怔,眼睛循苗芳香所指望去,只見江岸邊上 一個高高的土堆上站著個黑衣女子,從頭到腳一身黑,連那包頭的紗布也是黑的, 不是溫飛卿是誰? 侯玉昆臉色陡然一變,道:“她怎麼會在這兒,……” 苗芳香道:“公子,她看見咱們了。” 侯玉昆道:“我知道,這兒人多,諒她不敢怎麼過份,咱們走,找別處渡江去 。” 說著,他就要轉身登車。 岑東陽道:“公子,走不得。” 侯玉昆停身問道:“怎麼走不得?” 岑東陽苦笑道:“我正要稟報公子,她要我轉話公子,這兒人多,她不原驚世 駭俗,她要公子到百丈外那片樹林後等他,她就因為這兒人多而有所顧忌,公子這 一走正合了她的心意。” 侯玉昆眼望江岸道:“她大概是改變了主意,她過來了。” 岑東陽忙回身往江岸望去,果然,溫飛卿已下了土場在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苗芳香冷笑一聲道:“讓她來吧,她要敢動一動,我就抖她的鬼事。” 侯玉昆目中奇光一閃,望著岑東陽道:“你告訴我的那件事可是確實?” 岑東陽道,“由楚玉軒要殺苗三妹這一點看,您還不明白麼?” “對。”侯玉昆倏然一笑道:“要是我,我會給你們磕三個響頭。聽著,你兩 個到百丈外等我去,我在這兒會會她,快去。” 岑東陽一怔道:“公子這是……” 侯玉昆道:“我有我的主意,等她到了之後再走就來不及了,快走!” 岑東陽沒再問,偕同苗芳香匆勿而去。 岑東陽、苗芳香剛走,溫飛卿已到近前,侯玉昆舉手一揖,含笑道:“二姑娘 別來無恙,小鎮上甫自拜別,不料在這長江岸邊又碰見姑娘,這世界真是大小了。 ” 溫飛卿消瘦了不少,神色憔悴,嬌靨也有點蒼白,他沒理會侯玉昆那一套哈哈 ,望著遠去的岑苗二人道:“他倆怎麼走了?” 侯玉昆含笑說道:“二姑娘找的是我,有我在這兒還不夠麼?” 溫飛卿轉眼望李存孝,剎時間嬌靨又泛起一陣激動,道:“沒想到會在這兒碰 見你,我攏你找了好久了,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侯玉昆笑著說道:“二姑娘,存孝兄現在跟我是知己朋友。” 溫飛卿霍地轉望侯玉昆道:“我明白了,你可知道我也一直在找你?” 侯玉昆笑問道:“二姑娘找我又為了什麼?” 溫飛卿道:“你自己明白。”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明白,據我所知,二姑娘應該好好地謝謝我,因為 我在千鈞一發的當兒驚走了柳玉麟,二姑娘當知道這千鈞一髮四字何指。” 溫飛卿臉色陡然一變,道:“怎麼說,你驚走了柳玉麟?” 候玉昆笑道:“可不是麼,二姑娘以為是誰?” 溫飛卿臉色倏然煞白,美目之中殺機閃漾,道:“那我該好好謝謝你。” 她抬起了玉手。 侯玉昆不慌不忙,及時說道:“看來二姑娘是誤會了,我雖然驚走了柳王磷, 可是我並非來人之危,趁火打劫的那個人,那是楚玉軒。” 溫飛卿一怔,玉手停在腰際,道:“你怎麼說,楚玉軒?”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索性全告訴二姑娘吧,我在外頭纏住了柳玉麟,岑東陽 踉苗芳香則乘機潛進房裡救走了二姑娘,岑、酋二人把二姑娘帶到了一座破廟之內 ,他們二人就在那座破廟之內碰見了楚玉軒,楚玉軒趕走了他二人……” 倏然一笑,道:“以後的事我就不必說了。” 溫飛卿嬌靨上不見一絲血色,緩緩說道:“真是楚玉軒麼?” 侯玉昆道:“二姑娘是知道我的,真要是我,這種事我寧死也會承認的。” 溫飛卿道:“怪不得他二人一見我就跑,他兩個跑了,我只有找你了。” 侯玉昆一怔道:“二姑娘怎麼還要找我,我剛才不是……” 溫飛卿緩緩道:“柳玉麟、楚玉軒、你,我一個也不放過!” 侯玉昆道:“姑娘這是滅口?”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一個情字累煞人】 溫飛卿道:“可以這麼說,還有一個原因,你讓岑、苗二人擄走我,居心也不 善。 玉手在腰際緩緩往上抬。 侯玉昆道:“二姑娘,這兒是渡口所在。” 溫飛卿道:“我也不願驚世駭俗,現在我顧不了那麼多。” 說話間玉手又高高抬起,只見她掌心一吐,剛要前遞。 侯玉昆及時說道:“二姑娘,殺一個侯玉昆是滅不了口的。” 溫飛卿突然怔了一怔。 侯玉昆接著說道:“這事岑、苗二人知道的比我還清楚。二姑娘請看,他二人 在百丈外,並來遠離。” 溫飛卿神情微震,道:“我明白了,著是殺了你,他二人就會毀了我,是麼? ”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真是個明白人,不錯,這是我預布的一著,我明知道二 姑娘不敢殺我,我不能不如此,我對他二人說過了,只要二姑娘殺了我,就把二姑 娘這件不大願意讓人知道的事四處宣揚,公諸武林,我不得已,還請二姑娘原諒。 溫飛卿看了侯玉昆一眼,眼光怕人,緩緩說道:“侯玉昆,你這一看好不狠毒 。” 侯玉昆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大夫,誰不為自己著想,何況這關係著人 命一條。” 溫飛卿道:“侯玉昆,你要知道,我的名聲已經狼藉的了,我並不在乎誰給我 多加關心了。” 侯玉昆道:“既然這樣,二姑敢請下手就是。” 溫飛卿突然笑了,道:“你當我會下不了手麼?” 翻掌向侯玉昆當胸拍去。 這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李存孝突然開了口,說道:“姑娘請慢點。”橫伸左掌 向著溫飛卿那雙玉手迎去。 溫飛卿一怔,硬生生沉腕收回玉手,看了李存孝一眼,幽幽說道:“你幫他麼 ?” 李存孝道:“姑娘請別誤會。” 轉望侯玉昆問道:“閣下,我且問你一句,倘若今天二姑娘不殺你,你是否能 擔保岑、苗二人……” 侯玉昆未待話說完便將頭一點,道:“那當然,我可以擔保,假如岑,苗二人 把溫姑娘那件事說出去,請儘管唯我問就是。” 李存孝反手一指向侯玉昆胸前點去,侯玉昆猝不及防,做夢也沒料到李存孝會 來這一手,胸前近心之處被李存孝一指點個正著,只聽李存孝道:“好吧,我伐溫 姑娘做主,你走吧。” 侯玉昆瞪著眼說道:“存孝兄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說道:“這是我獨門制穴手法,半年內血脈暢通,穴道無礙,半年後不 得我親手解穴,閣下必死無疑,也就是說,我代溫二姑娘看你半年,這你該懂。” 侯玉昆臉色變了一變,強笑說道:“我沒想到存孝兄會來這一手,更設想到存 孝兄會幫‘寒星’溫家的人。” 李存孝道:“此時我眼中沒有溫二姑娘,只有一個可憐的弱女子。” 侯玉昆說道:“可憐的弱質女子,聽存孝兄的口氣,是不預備同我一起往江南 去了。” 李存孝道:“我一路上沒等著機會,如今你支開了岑苗二人,溫二姑娘現在也 在這兒,我還等什麼。” 侯玉昆唇邊泛起了一絲勉強笑意,一點頭道:“好,好,好,陰溝裡翻船,算 我倒霉,算我倒霉,我一直防著你,不料仍是一時疏忽大意,怪惟,誰叫我一見溫 二姑娘把存孝兄你給忘了。” 轉身離去,連馬車也不要了。 望著侯玉昆那像鬥敗了的公雞的背影,溫飛卿道:“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李存孝道:“我不能讓他們毀了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李存孝點了點頭,沒說話。 溫飛卿那煞白的嬌靨上升起一絲紅氣,也泛起一片悲淒,她低下了頭,旋即抬 起頭,緩緩說道:“我都不在乎,你又怕什麼。” 李存孝道:“禍由我起,罪在我身,我已經夠愧疚的了。” 溫飛卿微愕說道:“禍由你起,罪在你身,這話怎麼說?” 李存孝道:“我曾聽那位賈前輩說,姑娘所以外出,前往見柳玉磷,為我求取 解藥去了,不瞞姑娘說,我原本不信……” 溫飛卿道:“你現在怎麼叉相信了?” 李存孝道:“則才聽侯玉昆說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驚走了柳玉麟,救了姑娘,由 這句話我知道姑娘確是前往見柳玉麟去了,而且還受了柳玉麟的暗算……” 溫飛卿道:“我本來也是不想讓你知道的,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是這樣的, 柳王麟給了我兩顆九藥,誰知道那竟是他特製的媚藥,等我回到客棧發現你跟那姓 賈的人已不在時,柳玉麟跟蹤而至,這時那藥力也由我手掌入體內,逐漸發作。” 她低下頭來,沒再說下去。 李存孝道:“姑娘,我知道一聲愧疚對你是很不夠的……”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你不必引咎,也無用自責,這不能怪你,這是我的命, 我這個人喜怒無常,動輒就要殺人,從沒行過一善,救過一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救了你,而且對你那麼溫順,後來我更發現我的性情變了,這才明白我是對你動 了情深,所以我照顧你,所以我為你求藥,不惜向柳玉麟陪笑臉,誰知道我竟毀在 他們手裡,命如此,夫復何言,讓我好恨!” 一個“恨”出口,一雙美目又出現殺機! 李存孝沒說話,他能說什麼?他只覺對眼前這位可憐的人兒有著無限的愧疚, 這輩於真夠他受的。 但正如他所說,愧疚兩個字真不能還人家玉潔冰清女兒身,可是他除了愧疚又 能怎麼樣? 只聽溫飛卿輕經道:“不說這些了,於事無補,徒亂人意。你怎麼會跟這種陰 險奸詐的小人走在一起?” 李存孝毫不隱瞞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話剛說完,溫飛卿美目微睜,道:“原來如此,侯玉昆說的不錯,我也相信那 個姓賈的就是張遠亭,你在開封救他父女,後來他在那‘徐氏古祠’跟我在一起, 那麼他現在反過來救你,這是很合情合理的。別人誰會來救你,誰又願意冒那殺身 之險招惹我。” 李存孝心中一陣跳動道:“這麼說,那位賈前輩確是張遠亭了。” 溫飛卿道:“應該不會錯!” 李存孝道:“聽侯玉昆說,寒星門也在找張遠亭。” 溫飛卿道:“那是我爹跟我哥哥的事,跟我無關,我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心情了 ,我要找的人只有三個,柳玉麟、侯玉昆,還有楚玉軒。” 李存孝有意地移轉了話題道:“姑娘怎麼會到這兒來?” 溫飛卿道:“我是來找柳玉麟的,聽我哥哥說他到江南來了。” 李存孝道:“要想在那麼大的江南找一個人,恐怕不容易。” 溫飛卿說道:“我知道他是往‘金華’去了,他是到冷月門找姬婆婆,為我哥 哥做說客去的。” 一聽這話,李存孝立即明白了幾分,他心裡泛起一種異樣感受,道:“冷月、 寒星尚初既有婚約,還用得說客?” 溫飛卿道:“冷月、寒星當初有婚約,誰說的?” 李存孝道:“令兄告訴我的。” 溫飛卿道:“你別聽他胡說,根本沒有這回事,令狐瑤礬以前跟我哥哥一直相 處得不錯是事實,但據我所知,那也是因為兩家幾代的交情,我爹娘一直把她當成 自己的女兒的緣故。” 李存孝道:“這麼說‘冷月’、‘寒星’兩家沒有婚約。” 溫飛卿道:“根本就沒有。”李存孝湯了揚眉,沒說話。 溫飛卿道:“原先我不希望你念令狐瑤璣,現在我卻要你全心全意的對她,因 為她心裡沒有我哥哥,我哥哥也根本配不上她,情之一事是絲毫勉強不得的,不過 你可以放心,雖然她現在身在寒星門,可是她平安得很,在姬婆婆沒點頭之前,寒 星門中任何一人也不敢動她一根指頭的,除非姐婆婆點了頭,不過以我看柳玉麟這 一越是白跑,姬婆婆絕不會點頭的……” 李存孝道:“姑娘這麼有把握麼?” 溫飛卿道:“你放心,我知道,姬婆婆這個人最難說話,而且對我哥哥根本就 沒有好感。” 李存孝道:“怎麼,這位老人家對令兄根本就沒好感?” 溫飛卿道:“姬婆婆這個人很怪,很難有幾個人能討她歡心的,真要說起來, 她對女兒家倒還和氣點,也許是因為她那位最疼愛的孫女兒是個女兒家。” 李存孝的心裡微微鬆了一些,但他沒說話。 溫飛卿話鋒忽轉;問道,“你體內的毒,怯除盡淨了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還沒有。” 溫飛卿訝然說道:“那你怎麼能凝真氣制侯玉昆的穴道?” 李存孝道:“我只不過是在他胸口‘巨闕’處點了一下而已。” 溫飛卿突然笑了,笑得很爽朗,一點也不帶憂傷:“原來你也會玩心眼兒。” 李存孝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溫飛卿道:“當然可以,簡直高明,只是你只限他半年……” 李存孝道:“有半年時光消滅這些邪魔,該夠了……” 溫飛卿美日猛睜道:“你也動了殺心?” 李存孝道:“姑娘,消除這班邪魔,不必為了滅口,姑娘是在不可抗拒的情形 下失身,這也不是什麼喪侮敗行丟人事。” 溫飛卿低下了頭,沒話說。 沉默中,李存孝抬眼望向江岸,只見江岸上的人跟船都走得差不多了,一艘船 上站著一個船家打扮的中年漢子,正在往這邊眺望。 李存孝當即說道:“姑娘可是雇了船了?” 溫飛卿徽徽點了點頭道;“我已經雇好船了,剛要上船的時候我看見了岑東陽 ……” 李存孝道:“那條船大概就是姑娘雇的,船家正等姑娘。” 溫飛卿迴轉身在岸邊望了一眼,扭過頭來說道:“你不是也要渡江麼?坐這條 船一塊兒過去好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點了頭。 小船在離江岸,緩緩向江中搖去。 李存孝跟溫飛卿並立船頭,眼望著洶湧波濤,李存孝心中有所感觸,臉上不由 浮現起異樣的神色。 溫飛卿望了望他,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李存孝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溫飛卿香唇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幾,她才輕輕說道:“你如今到 江南去,只是為了找尋那張遠亭?”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道:“還有別的事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了,江南我人地生疏,不為找尋張遠亭,我不會到江 南來的。” 溫飛卿道:“那麼,先陪我到‘金華’去一趟,然後我再陪著你遍訪江南找張 遠亭,好麼?” 李存孝道:“姑娘要我陪姑娘一起去找柳玉麟?” 溫飛卿道:“是的,願意麼?” 李存孝道;“‘金華’是‘冷月門’的所在地,我去方便麼?” 溫飛卿道:“‘冷月門’中除了令狐瑤璣,別人根本不認識你是誰,有什麼不 方便的?” 李存孝道:“那麼我陪姑娘走一趟好了。” 溫飛卿美目微睜,眸子之中射出一道異樣光來,道:“你陪我到‘金華’去一 趟,我可以當面逼柳玉麟交出解藥來,省得我找他要瞭解藥之後到處找你。” 李存孝:“謝謝姑娘。” 溫飛卿道:“別跟我客氣……” 話聲微頓,遲疑了一下,接道:“咱們認識已經不是一天了,除了知道你姓李 ,李存孝,別的一無所知,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些?” 李存孝腦中轉了一轉,道:“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我是一個有母無父的孩子… …” 溫飛卿‘哦’了一聲道:“老人家過世早。” “不!”李存孝搖頭說道,“家父仍健在,只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什麼地方 ,在我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他老人家離開了家……” 溫飛卿道:“老人家是……” 李存孝道:“也是武林中人。” 溫飛卿道:“老人家為什麼離家這麼久?” “家母有個同門師兄弟,兩個人感情非常好,跟一母同胞的姐弟一祥,家母與 家父結婚之後,我那位舅舅仍時常到家裡走動,而家父心胸狹窄,不能容人,誤會 家母與那位舅舅間有不可告人之事,有一天跟家母大吵了一架後,一怒離家……” 溫飛卿眉鋒一轉,道:“這誤會太劣了。” 李存孝道,“家母問心無愧,並未在意,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那位舅舅,因 之,我那位舅舅仍常到家裡走動,而且走動礙比以前還勤,因為那時候家母懷有身 孕,無人照顧……” 溫飛卿道:“這一來只怕更槽了。” 李存孝道:“家父離家兩年,杳無音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那位舅舅曾 派人遍尋三山五獄,四海八荒,卻未獲家父一點蹤影,那時候我已一歲多,母子倆 相依為命,家中生活更見艱苦,我那位舅舅起先時常接濟,後來索性把我們母子倆 連家中唯一的老僕人接到他家居住,豈料未出一月,我那位舅舅家便遭了慘禍,一 家老小二十餘口盡被殺害,只有家母帶著我趁著夜色逃離,未遭毒手,倖免於難… …” 溫飛卿雙眉微揚,歎道:“好狠毒,這是誰下的手?”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為數不少,而且身手奇高,殺光我 那位舅舅家三十餘口不過片刻工夫……” 溫飛卿道:“令堂也不知道行兇的是誰?” 李存孝道:“當時家母只顧護著我逃出,那還顧得察看別的。” 溫飛卿道:“這些都是令堂告訴你的麼?” 李存孝道;“不,是家師!” 溫飛卿怔了一征:“令師?那麼令堂……” 李存孝兩眼之中淚光隱現,道:“據家師說,家母帶著我脫險之後即抱著我到 一處深山古剎中懇求家師收留,家師修為高深,明知這是一件罪孽,一場劫數而不 肯收留,而家毋長跪不去,且白剜心脈以血喂我,只求我不死,只求家師收我,家 母流盡最後一滴血,家師也同時點頭……” 溫飛卿揚眉道:“令師為什麼非等這時候才點頭?” 李存孝搖頭說道:“當時家師盤坐在大雄寶殿中,家母跪在天井裡,夜色太濃 ,家師並不知道,也未看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影成雙】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那就不能怪令師了。” 李存孝道:“家師對我有恩,家母對我恩更重,要不是家母那一滴滴的血,我 早就餓死在那深山的古剎裡了。” 溫飛卿道:“令堂令人肅然起敬,一行驚天地位鬼神,母愛是世上最偉大的, 無物可以比擬,無語可以形容。”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道:“你那位舅舅全家三十餘口盡遭殺害,毫無線索,老人家也已去世 ,無人向令尊解釋,那血仇豈不可追索,那冤枉豈不也永沉海底……” “不,姑娘,”李存孝道:“只要找到兩個人,那血仇便可追索,那冤枉也可 昭雪。” 溫飛卿道:“只要找到兩個人?那兩個人?” 李存孝道:“一個是我家那老僕人,一個便是那張遠亭。” 溫飛卿道:“怎麼,你家那老僕人沒遇害?” 李存孝道:“據家師說,家母身上留有血書一封,血書上將前因後果寫得十分 詳細,血書上說,家母事後曾返回我那位舅舅探視,看看有沒有倖免於難受了傷的 需要救助,結果發現我那位舅舅一家三十餘口盡遭殺害,獨不見我家那老僕人的屍 身,家母認為他未遇害,也以為他可能看見了那些行兇人的面貌……” 溫飛卿道:“事隔這麼多年了,就算他當時未遇害,現在是不是還在呢?” 李存孝搖頭說道:“那就不敢說了,萬一要是他死了,這唯一的一點希望也就 沒有了。” 溫飛卿道:“那張遠亭又是怎麼回事,找著他怎麼就能夠澄清誤會,找著他又 怎麼就能昭雪冤枉?” 李存孝道:“如今這‘鐵片巧嘴’張遠亭,就是當年的‘千面空空’張百巧, 他曾經夜入我那舅舅家竊取一件傳家至寶,結果誤取去家母的一個紫檀木盒,據家 母留的血書上說,那個紫檀木盒裡面的東西可以澄清誤會,昭雪冤枉。” 溫飛卿道:“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什麼,可知道麼?” 李存孝搖搖頭道:“這個家母在血書上未說明。” 溫飛卿眉鋒微皺,道:“據我所知,‘寒星門’所以找尋張遠亭,為的也就是 張遠亭要一個紫檀木盒,難道‘寒星門’要的這一個,跟你說的那一個,同是一個 不成?” 李存孝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溫飛卿道:“恐怕不是一個,你要那個紫檀木盒,是為以裡面的東西澄清誤會 ,昭雪冤枉的,‘寒星門’要它有什麼用?” 李存孝道:“也許那不是同一個。”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怎麼知道令堂那個紫檀木盒,是張遠亭錯拿的呢?” 李存孝道:“據家母所留那張血書上說,‘千面空空,此人向來不做暗事,他 在粉牆之上留有表記。”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這只說你在找著張遠亭,索還那個紫幢木盒之後,還 要找到令尊,當面向老人家解釋。”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只不知道他老人家還在不在了,萬一他老人家也已 仙逝,家母跟我那位舅舅的冤枉,就要永沉海底,無法昭雪了。” 溫飛卿道:“令堂她二位死得悲慘,尤其令堂,一行更驚天地、位鬼神,蒼天 應該會給她一個洗刷的機會的。” 李存孝道:“但願如此了。” 溫飛卿道:“等閒的人教不出你這樣的傳人,我還沒有請教,令師是……” 李存孝道:“我有兩位授業恩師!” 溫飛卿訝然說道:“怎麼會兩位?” 李存孝道:“他二位是至交,當家母在那古剎中跪求一位的時候,另一位適到 古剎去拜訪老友,他二位一陣爭奪之後最後決定每人花九年心血授我絕藝……”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那兩位授業恩師是當今世上哪兩位,可 以告訴我麼?” 李存孝道:“對姑娘,我沒有隱瞞的必要,他兩位是‘大雷音寺’枯心和尚和 ‘天外神魔’獨孤長明。” 溫飛卿神情為之猛然一震,美目圓睜,櫻口半張,良久,良久始叫道:“是這 兩位,怪不得你那一身修為那麼高絕,怪不得你那一身修為能克制‘寒星門,武學 ,原來你是當今正邪二道頂尖兒人物的高足……”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慚愧得很,我只能學得他二位十分之三四。”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你可知道,當世之中,唯有他二位的絕藝能克制‘寒星 門,武學。” 李存孝道:“這個我聽令狐姑娘說過。” 溫飛卿問道:“令狐瑤璣也知道你是他二位的高足嗎?” 李存孝搖頭說道:“她不知道,我沒告訴她。” 溫飛卿神情微顯激動,道:“他二位居然也有了傳人,據我所知,他二位是從 不收徒的,你能並列他二位門下,這可是當世之中絕無僅有的,福緣之深厚,令人 羨煞妒煞,你身兼他二位的絕學,今後‘冷月’、‘寒星’、‘翡翠’、‘瓊瑤’ 都要向你低頭了。” 李存孝道:“姑娘,我無意跟人爭長論短,較技競雄。” 溫飛卿道:“你不必跟人爭長論短,也無須跟人較技竟雄,只要武林中知道你 是他二位的傳人,你就是武林第一人。” 李存孝道:“這件事我希望姑娘一人知道。” 溫飛卿道:“怎麼,你不願張揚出去?” 李存孝道:“我離開‘大雷音寺’到江湖上來的目的,只在找尋行兇的那些人 ,還有代家母澄清誤會,昭雪冤枉,對於那武林第一人頭銜,我並沒有興趣。” 溫飛卿道:“你要知道,多少人不惜犧牲性命爭奪那武林第一人頭銜,而你, 憑你那身兼兩家之長的絕學,取得那武林第一人頭銜,卻是易如探囊取物,反掌吹 灰。” 李存孝搖頭說道:“姑娘,我毫無名心利慾。”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接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還是別張揚出去的好,免得惹 上一身麻煩,江湖上就是這樣,只要聽說有人強過自己,非找上門較量一番不可, 就是連命丟了也在所不惜,你要有爭長論短之心那自不必說,你既然沒有爭長論短 之心,最好別張揚出去,免得這個找你,那個找你。” 李存孝道:“在離‘大雷音寺’時,家師說過一句話,在火光之中,爭長竟短 ,幾何光陰,場中角上,較技競雄,許大世界。” 溫飛卿道:“枯心和尚世外高人,佛門高僧,神而且奇,只是。 我很奇怪,你也跟過‘大外神魔’九年,怎地不帶一絲煞氣?” 李存孝道:“前九年我是跟‘天外神魔’學,後九年我是跟‘枯心和尚’…… ” 溫飛卿道:“這是誰的安排?” 李存孝道:“枯心和尚。” 溫飛卿道:“枯心和尚的安排,佛法無邊,你在祥和中過了幾年,就是有再多 煞氣也應該消除盡淨了。” 李存孝道:“兩位老人家就是這個意思。” 只聽船尾船家叫道:“快到江心了,浪大水急,二位請艙裡坐坐吧。” 溫飛卿抬眼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道:“姑娘請。” 溫飛卿很溫順,很聽話,轉身進入艙中,這時候要讓武林中人看見,誰也不會 相信她就是那位出了名的女煞星。 船艙既小又矮,兩個人擠在裡頭很勉強,溫飛卿落落大方,倒沒怎麼,李存孝 卻顯得很不安。 船到江心,確實搖晃了一陣,好在這一陣不太久,沒一會兒也就過了。 小船渡過江心平穩之後,溫飛卿手撫心口皺眉說道:“長這麼大我在外頭東奔 西跑的時候多,可是一直都是坐車騎馬,從沒坐過船,剛才那一陣難過死我了。” 李存孝道:“南船北馬,南方人不慣騎馬,北方人不慣坐船,都一樣。” 江面寬闊,看在五十丈以上,其實還不上五十丈,渡這一趟江足足費了半個時 辰還多。 長江水急,船小而輕,靠著後一看,剛才上船處那渡口已在上游六七十丈以外 。 上岸後地近“江寧”,看看天色已然是申牌時分,付過船資後,溫飛卿道:“ 天色已晚,咱們先到‘金陵’去歇一宿,明天一早上,走‘漂水’、‘漂陽’這條 路人浙,然後再從‘杭州’買舟,順‘富春江’往‘金華’去好麼?” 李存孝道:“姑娘可是想一覽富春景色?” 溫飛卿笑了笑道:“我本來是什麼心情都沒有的,恨不得馬上找到柳玉麟把他 千刀萬剮,可是現在跟你在一起,我那仇恨之心,暴戾之氣似乎減少了不少,據說 在江南一帶能代表江南風光的,首推‘富春江’,既然是順路,又沒繞多大的彎兒 ,我想去看看,願意陪我去麼?” 李存孝道:“我既然答應先陪姑娘到‘金華’去,姑娘走到那兒我跟到那兒就 是。” 溫飛卿美目一睜,異采忽現,道:“我走到那兒你跟到那兒,真的?”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不慣虛偽,自然是真的。” 溫飛卿神色忽然一黯,那天色的香唇邊掠過一絲淒涼的笑意,道:“我的心情 已經好了不少,假如時光倒流半個月,我跟你一起到江南來暢遊富春,我相信心情 會更好。” 李存孝一絲愧疚又上心頭,道:“姑娘……” 溫飛卿淡淡一笑道:“不說了,別讓我煮鶴焚琴殺風景,也別讓我這份悲傷感 染了你,那會掃了咱們的興的,走吧。” 轉身媛媛往前行去。 李存孝暗暗一歎,邁步跟了上去。 申牌剛過,兩人到了“金陵城”下,抬眼望著那宏偉的石頭城,輕聲吟道:“ 佳麗地,南朝盛事誰記,山圍故國,繞清江鬢鬢對起。怒濤寂寞打空城,風槁遙渡 天際。 斷崖樹,尤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日跡郁蒼蒼,霧沉半壘,夜深月過女 牆來,傷心東望淮水。 酒旗戰鼓甚處市,想依稀王謝鄰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尋常巷陌,人家相對, 如說興亡斜陽裡……。” 李存孝一時興起,也接口吟道:“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 江似練,翠峰如簇。 征帆去掉殘陽裡,背西風、酒旗斜矗,采舟雲淡,星河驚起,圖畫難足。 念自昔、豪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 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歌後庭遺曲。” 吟罷,兩個人她看他,他看她,都笑了。 溫飛卿眉梢兒一挑,意興飛揚,道:“人生幾何,得歡樂時且歡樂,姑把悲傷 暫拋開,興君共賞江南青,走,咱們進城找個地方吃喝一頓去。” 拉著李存孝往“金陵城”中行去。 此刻的“金陵城”已是暮色剛重,華燈初上,兩個人選中了進城不遠處一家酒 樓登梯而上。 他兩個,男軒昂,女美艷,伙計兩眼雪亮,忙讓上雅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素箋】 那雅座之秀,憑廊靠窗,把盞相對,一面淺嗜小酌,一邊欣賞“金陵”夜色, 委實是人生難得幾回的愜意事。 兩個人要了一壺酒,幾樣小菜,溫飛卿笑語如珠,不住指著窗外,絕口不提傷 心事,嬌靨上令人難受的神色也一掃淨盡,反之,她那憔悴而蒼白的嬌靨上又見紅 潤,容光外射,明艷照人,那一半兒由於心情,一半兒也由於酒意。 李存孝有女同桌,且是人間絕色,滿座驚艷,一樣羨妒,他唯恐溫飛卿過量, 溫飛卿卻不住勸飲。 滿城燈火之際,溫飛卿帶著幾分酒意偕同李存孝下了酒樓,溫飛卿嬌靨艷紅欲 滴,人也有點嬌情元力,但她只見歡愉,不時地嬌笑,笑得十分爽朗,也帶著幾分 嬌。 下了酒樓,兩個人走進一家客棧,在那一進後院裡,要了兩間上房,李存孝陪 著溫飛卿,一直到更深人靜他才回到隔室自己房中。 進屋剛坐下,一眼瞥見桌上燈下壓著一張素箋,素箋雪白,上面寫著一行潦草 的字跡。 他詫異地移開燈拿起那張素箋,一陣淡淡幽香鑽人鼻中,字跡潦草,顯然是匆 忙中一揮而就,但不失娟秀,而且龍飛鳳舞,鐵劃銀鉤,只見那一行字跡寫的是: “俟身畔人兒人睡後,請移駕‘清涼山’‘掃葉樓’上一會。” 沒上款,署名處四個字:知名不具。 這是誰? 李存孝再一細看,心頭立即為之一陣跳動,素箋下角,那“知名不具”四字旁 ,水印五個細小字跡:“翡翠谷用箋”。 “翡翠谷用箋”,這莫非冷凝香……敢情她仍一一路跟來江南! 她約自己到“清涼山”上“掃葉樓”頭相會,是什麼意思,用意何在?為什麼 要等身畔人兒人睡之後? 看語氣,她沒有惡意,身畔人兒指的自然是溫飛卿,等身畔人兒人睡之後,那 自然是指明要他一個人去。 怎麼辦?去是不去?該不該讓溫飛卿知道一下? 他沉思了不久,把那張素箋往桌上一放,抬手熄了燈,站起來開門行了出去。 “清涼山”在“金陵”城西廓,因半山築寺而得名,離李存孝跟溫飛卿所住那 家客棧並不太遠,一盞熱茶工夫之後,李存孝便登上了“清涼山”。 這時候的“清涼山”空蕩寂靜,四下無聲,聲唯在樹問。 李存孝舉目四望,只見一座兩層樓座落在多丈外的夜色中,樓四周是稀稀疏疏 的一片桐樹林,看上去極為清幽寧靜。 他心暗想:山上別無樓閣,這大概就是“掃葉樓”了……只聽一聲脆朗甜美的 輕吟隨風傳了過來:“最是江南堪愛處,城中四面是青山……” 李存孝凝神一聽立即聽出這聲脆朗甜美的輕吟,是從那座兩層樓的樓上傳出來 的,當即邁步走了過去。 登上了樓,一個無限美好的雪白人影獨自憑欄,凝目再看,不是那艷若桃李, 冷若冰霜,在當世四絕色中有“冰美人”之稱的冷凝香是誰? 此刻,冷凝香獨自憑欄,面向樓外,似乎不知道李存孝已到,樓上來了人,她 站在那兒一動沒動,一任夜風拂鬢舉袂,這份寧靜,令人幾乎不忍驚動她。 李存孝大概就是為此,站在那兒久久未發一言,未出一聲。 良久,良久,冷凝香突然開了口,她仍面向樓外:“你來了。” 李存孝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不錯。” 冷凝香道:“就你一個人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是指明要我一個人來麼?” 冷凝香緩緩轉了過來,她那雙清澈深邃的美目,在樓上這墨黑的夜色中,就如 兩顆寒星,那光芒直向李存孝投射過來,同時她伸出一支玉手,那手兒五指修長白 皙,根根似玉,她道:“很好,把那張素箋還給我。” 李存孝微微一怔道:“姑娘要那張素箋?” “不錯。”冷凝香道:“我從沒有用它對外人寫過一個字,我拿出去之後就懊 悔了,現在,我要把它要回來。” 李存孝道:“我沒有帶在身上。” 冷凝香道:“你沒有帶在身上,放在什麼地方?” 李存孝道:“在客棧我房裡桌子上,姑娘如果一定要的話,我可以回去拿來。 ” 冷凝香道:“那就不必了,我將來找你要也是一樣,你放好它,可別丟了。” 李存孝道:“姑娘放心就是。” 冷凝香道:“你不把它帶在身上,而放在客棧你房裡桌子上,這是什麼意思? ” 李存孝道:“沒什麼意思,臨行匆匆,我忘了帶了,我也不知道姑娘還要它。 ” 冷凝香道:“真是這樣麼?” 李存孝道:“我無意留下它……” 冷凝香說道:“我倒不怕你留下它,也寧願你留下它。” 李存孝沒有說話。 冷凝香那一雙目光,像兩把霜刃,道:“你對你身畔那位人幾倒是很忠實的。 ” 李存孝道:“姑娘這話什麼意思?” 冷凝香道:“你不明白,還要我說麼?”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我既然跟人做伴同行,我要到某一個地方去無不便當 面告訴她,至少也應該留個片紙隻字,是否看得到那就在她了。” 冷凝香道:“你很周到,可是我指明讓你一個人來的。” 李存孝說道:“姑娘看見了,可曾有第二個人登樓麼?” 冷凝香道:“她看見那張素箋之後,一定會趕到這兒來,她也會知道我是誰… …” 李存孝道:“她並不一定看得見。” 冷凝香道:“萬一她要看見了呢?”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為人光明磊落,有 甚麼怕人知道的,姑娘要是一定不讓人知道的話,你我這見面可以到此為止。” 話落,轉身而走。 “站住!”冷凝香突然一聲嬌喝。 只聽身後冷凝香說道:“你比我還傲。” 李存孝道:“好說,我只是不願隨便向人低頭而已,因為我並沒有錯。” 冷凝香道:“你沒錯,我錯了?” 李存孝道:“姑娘也沒錯,話不投機,我就此迴轉總可以吧?” 冷凝香道:“不可以,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李存孝道:“我要想走,誰也攔不住我的。” 冷凝香道:“你試試,你敢動一動我就殺了你。”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姑娘,記得我說過,我不屈於威武。” 邁步就走。 香風一陣,白影飛閃,冷凝香已站在樓梯口拉住去路,只見她那雙霜刃般目光 中充滿了氣憤與殺機。 李存孝傲立未動,而眼也一眨不眨。 突然,冷凝香那霜刃般目光隱斂得無影無蹤,只聽她冷冷說道:“你的確很傲 ,是我生平僅遇比我還傲的人,只是你要明白,我約你來並不是要你在我面前顯傲 的。” “一樣,姑娘。”李存孝道:“我來赴約也不是來受人冷言冷語一再責難的。 ” “你……”冷凝香一雙美目之中又現霜刃,但剎時又不見蹤影,只聽她緩緩說 道:“告訴我,你可知道你身畔那個人兒是誰?” 李存孝道:“當然知道,我豈會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在一起,尤其是一位姑娘。 ” 冷凝香道:“說說看,她是誰?” 李存孝道:“姑娘什麼意思?” 冷凝香道:“先別問,待會兒你自會明白。” 李存孝道:“‘寒星門’的溫飛卿溫姑娘。” 冷凝香道:“先是侯玉昆、‘白骨三煞’,後是溫飛卿,你怎麼老跟這種人在 一起?” 李存孝道:“這就是姑娘問我是否知道她是誰的用意所在?” 冷凝香道:“不錯,你要是不知道她是誰,那就算了,你既然知道她是誰,我 就要問問你為什麼老跟這種人在一起?” 李存孝道:“在姑娘眼裡,侯玉昆、‘白骨三煞’,跟這位溫姑娘是哪種人? ” 冷凝香道:“你要我說麼?” 李存孝道:“我已經問了,姑娘。” 冷凝香道:“侯玉昆、‘白骨三煞’是小人,是邪魔,‘白骨三煞’雖然聲名 較侯玉昆為狼藉,可是我認為‘白骨三煞’還比侯玉昆好一點,因為他們是真小人 ,侯玉昆卻是偽君子,至於那溫飛卿,你既然認識她,就該知道她在外頭的名聲。 ” 李存孝道:“我承認侯玉昆跟‘白骨三煞’是小人、是邪魔,而且我認為姑娘 那真小人與偽君子兩句入木三分,令人生厭,至於溫姑娘……” 頓了頓,接道:“我知道姑娘是一番好意……” 冷凝香道:“不是,我為什麼對你有好意,你要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誰 也管不著,我只是問問。” 李存孝像沒聽見,接著說道:“我也知道武林中背地裡是怎麼說她,我無意為 誰辯護,我這個人一向如此,是就說是,非就說非,據我所知,溫姑娘以往嗜殺是 實,但她絕不是一般人口中的那種女子,而是最近性情大變,連那嗜殺的習氣也改 了……” 冷凝香“哦”地一聲道:“真的麼?那我倒要額手稱慶了,她為什麼會性情大 變,就是因為有你這麼一位鬚眉知已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必如此,我說的是實情實話,姑娘要信就信,要是不信的 話,我也不願勉強!” “是嘛,”冷凝香道:“溫飛卿她是個怎麼樣的人,本來就跟我無關嘛。” 李存孝道:“這也是實情實話。” 冷凝香道:“你這個人怎麼不知好歹?”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的好意,只是我並不是三歲孩童,溫姑娘是個怎麼樣的 人,我很清楚,也唯有我最清楚。” 冷凝香道:“那麼,她在外頭的名聲,難道都是無中生有,惡意中傷?” 李存孝道:“只怕姑娘說著了,我敢說確是如此,武林中說她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女煞星,那是實情實話,不過那也是以前,如今不能這麼說。” 冷凝香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你還要跟她在一起了?”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姑娘。” 冷凝香道:“你不怕人家蜚短流長,把你當成……” 李存孝截口說道:“姑娘,唇舌可以殺人,我深知唇舌的厲害,只是我仰不愧 ,俯不作,並不在乎人家怎麼說。” 冷凝香道:“好個仰不愧,俯不作,這麼說,你跟溫飛卿之間並沒有什麼。” 李存孝道:“道義之交,我欠過她的活命恩!” 冷凝香呆了一呆道:“你欠過她的活命恩?” 李存孝道:“是的。” 冷凝香道:“怎麼回事?何時何地?” 李存孝道:“這個姑娘就不必管了,反正我欠過她的活命恩就是。” 冷凝香沒說話,凝目良久始道:“她救過你?” 李存孝道:“那當然,要不然,又怎麼能說是活命恩。” 冷凝香道:“據我所知,溫飛卿是從來不救人的,那怕是舉手之勞。” 李存孝道:“事實上,她確是救過我,保住了我一條命。” 冷凝香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有點明白了,我現在也相信溫飛卿的確有所 轉變了。” 李存孝道:“那就好。” 冷凝香話鋒忽地轉道:“你跟她一起到江南來是……” 李存孝道:“各人有各人的私事。” 冷凝香道:“侯玉昆他們幾個呢,怎麼沒見跟你在一起?” 李存孝道:“各人有各人的事,我總不能老跟他們在一起。” 冷凝香道:“你有什麼事?” 李存孝道:“一些私事。” 冷凝香道:“聽說你兩個要暢遊‘富春江’去?” 李存孝微微一怔道:“姑娘這是聽誰說的?” 冷凝香道:“溫飛卿自己親口說的。” 李存孝凝望著她,沒說話。 冷凝香道:“你兩個在酒樓上談笑那麼大聲,幾里外都能聽得見。” 李存孝恍然大悟,道:“姑娘當時也在那家酒樓之上。”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玉女情重】 冷凝香道:“我沒有那麼好的閒情逸緻,我剛說過,你兩個談笑聲大,旁若無 人,不一定在酒樓上才能聽得見。” 李存孝道:“溫姑娘要到‘金華’去,想順便一遊富春。” 冷凝香道:“你呢,你也要到‘金華’去麼?” 李存孝道:“不錯。” 冷凝香道:“你可知道,‘金華’是‘冷月門’的所在地。” 李存孝道:“我知道。” 冷凝香問道:“你跟她到‘金華’去幹什麼,能說麼?” 這位姑娘也未免太愛管人閒事了。 李存孝心裡想,可是嘴裡沒這麼說出來。 只聽冷凝香道:“也許我問得大多了,這些我都不該問,你也沒有義務非告訴 我不可,但容我最後問你一句……” 李存孝道:“姑娘只管問就是。” 冷凝香道:“你是不是中過一種毒,這毒現在仍留在體內,沒有怯除盡淨?” 李存孝心頭一震道:“沒有……” 冷凝香道:“恐怕你還不知道,‘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婢女,人人 都擅用百毒,尤其是谷主跟我。” 李存孝輕輕地“哦”了一聲。 冷凝香接著說道:“不過‘翡翠谷’用毒跟一般人不同,‘翡翠谷’用毒只在 自衛防身,不在毒人害人,非萬不得已時不用。” 李存孝道:“只怕姑娘是看錯了,我沒有中過什麼毒。” 冷凝香道:“我可以告訴你,從那座古剎起,我一直跟著你到江南來,今夜我 不避一切約你到這兒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問我是否中過毒的用意何在?” 冷凝香道:“我剛不是說過麼,‘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婢女,莫不 擅於用毒,尤其是谷主跟我,你體內的毒也許我能為你祛除盡淨。” 李存孝道:“姑娘的好意我十分感激,無如我跟姑娘素昧平生,緣僅一面,不 敢領受姑娘這番好意……” 冷凝香道:“這麼說我沒看錯,你確實中過毒?”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了,李存孝微微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承認?”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姑娘的用意何在。” 冷凝香道:“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我跟你無怨無仇,又為什麼要害你?” 李存孝道:“姑娘別在意,是我失禮。” 冷凝香道:“你這種人也會承認錯誤麼?” 李存孝道:“記得我說過,我這個人是就說是,非就說非,我從不掩過飾非, 只要是對的,我定必會堅持到底。” 冷凝香深深看他一眼道:“我對你多了一層認識。告訴我,你體內之毒是…… ” 李存孝道:“也沒什麼,不過在跟人拚鬥的時候,中了人淬過毒的暗器……” 冷凝香道:“你倒說得輕鬆,這麼賤視自己的性命麼,要知道這不是鬧著玩兒 的,輕忽不得,有的毒一絲絲就能殺害近百條性命……” 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武林中擅於用毒的沒幾個,要曲指算算也不過三 五人而已,你是跟誰拚鬥,中了誰的暗器?” 李存孝道:“柳玉麟。” “柳玉麟!”冷凝香脫口叫了一聲。 李存孝點頭道:“是的,姑娘,四塊玉之一的柳玉麟。” 冷凝香驚聲說道:“你中的是他那藏在折扇中的‘搜魂銀針’?” 李存孝道:“是的,就是他那號稱搜魂的銀針。” 冷凝香緩緩道:“據我所知,他那銀針中者無救,確有搜魂之效,歹毒霸道, 武林中人既怕又恨……” 李存孝沒說話。 冷凝香道:“你說溫飛卿救你,指的就是……” 李存孝道:“我中了柳玉麟那搜魂銀針之後,奔出十幾里之後毒發不支倒地, 溫姑娘駕車經過救了我。” 冷凝香道:“你不該妄動真氣奔跑的,凡是中了淬過毒的暗器,無論那一種毒 ,都不宜再動真氣再奔跑,那是會加速毒性發作,加速它在血脈中運行的。” 李存孝道:“這個我知道,無如當時我若不跑,非死在柳玉麟手下不可。” “說得是,那也難怪,”冷凝香點了點頭道:“據我所知:柳玉麟的家門跟‘ 寒星’溫家交情本不淺,他人也趨炎附勢,跟‘寒星門’那位少主尤其臭味相投, 溫飛卿她怎麼冒得罪柳玉麟之險救你?” 李存孝道:“這就是溫姑娘跟乃兄及柳玉麟等人的不同處,也足以證明武林中 有關溫姑娘的傳聞不確。”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 李存孝道:“事實上溫姑娘的確救了我。” 冷凝香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以我看溫飛卿她是別有用心,因為你是你,她所 以救了你;也就因為救了你,所以她才有所轉變,這話你懂麼?” 這話李存孝懂,他怎麼不懂,溫飛卿自己都對他剖白過,可是他不便明說,只 有這麼說:“我是一個剛踏進江湖不久的人,孑然一身,默默無聞。‘寒星’溫家 家大業大,溫姑娘本人也是有個身份、有地位的人,溫姑娘救了我,我不敢視溫姑 娘別有用心。” 冷凝香道:“你不敢這麼想,那只是你不敢想。你是個聰明人,以我看你心裡 早已明白了,是不?” 李存孝淡然說道:“姑娘,你我到今夜為止,前後只不過見過兩面。” 冷凝香道:“你是說我交淺言深,不應該跟你說這些?”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冷凝香道:“那麼,我不再跟你說這些,現在跟你談談有關我為你怯毒的事… …”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姑娘的好意我感激,但我不能領受。” 冷凝香道:“為什麼不能領受?” 李存孝道:“我剛對才說過,到今夜為止,我跟姑娘前後不過見過兩面。” 冷凝香道:“交尚淺?”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冷凝香道:“當初溫飛卿救你的時候,你跟她之交已很深了麼。” 李存孝道:“固然我以前也不認識溫姑娘,但那不同,當時我在昏迷中,根本 人事不省。” 冷凝香道:“照你這麼說,若當時你不是人事不省,陷在昏迷中,溫飛卿救你 ,你也不會接受的了?” 李存孝道:“那也許。” 冷凝香道:“嬌情!告訴我,為什麼你接受溫飛卿的救助,不接受我的好意, 是因為我‘翡翠谷’沒它‘寒星門’名氣大,還是我本人不及溫飛卿……”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是那附炎趨勢的人……” 冷凝香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只是那為什麼呢?”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敢隨便接受人家的好處,債欠的太多,我難以報償, 也還不了。” 冷凝香輕“哦”一聲道:“難道你打算對溫飛卿有所報償,有所還麼?” 李存孝道:“那當然,知恩豈有不報的道理。” 冷凝香道:“你欠她的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一如重生再造,非同小可,你打 算怎麼報她,又拿什麼還她呢?” 李存孝道:“我自有所報償,也必有所報償。” 冷凝香道:“我問你打算怎麼報,怎麼還?” 李存孝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到,姑娘這一問讓我難以作答。” 冷凝香道:“我看她不希望報,也不要你報的。” 李存孝道:“施人勿念,受施勿忘,施恩之人若非別有用心,故施恩惠,十個 有十個總是不望報的,但那受施之人卻不可不永銘五內,牢記心中,伺機相報。” 冷凝香道:“看來溫飛卿救你是救對了,要是我不讓你還,不讓你報呢?” 李存孝道:“我剛才說過,施恩之人總不望報,但我若受人恩惠卻是非報不可 。” 冷凝香道:“這樣好不,我為你法毒,他日你為我做一件事,這就算一施一報 ,兩不相欠?”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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