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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海 飄 香

    第二十一章 心機 第二十二章 計中計
    第二十三章 倩女本是煞星 第二十四章 閫情心腸軟綿
    第二十五章 一諾 第二十六章 落虎口
    第二十七章 入狼喙 第二十八章 無心插柳
    第二十九章 一把巧舌 第三十章 大義
    第三十一章 小別 第三十二章 虎落平原
    第三十三章 生生死死 第三十四章 冰美人
    第三十五章 一線牽 第三十六章 再相逢物是人非
    第三十七章 一個情字累煞人 第三十八章 影成雙
    第三十九章 素箋 第四十章 玉女情重
    
    

    【第二十一章 心機】   那中年商人道:“閣下沒聽清楚麼?”   侯玉昆道:“你說,她的朋友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麼?”   那中年商人搖頭說道:“我看他絕不知道,否則他絕不會跟她在一起。”   侯玉昆詫異地看了中年商人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難道張遠亭不在她主婢的手裡?”   那中年商人道:“別人不知道我知道,那位姑娘沒有蒙騙閣下,她確實把張遠 亭放走了,當然了,那是因為她當初不知道張遠亭是怎麼樣的人,她要是知道的活 ,我敢說她絕不會放走他。”   侯玉昆呆了一呆道:“她真的放走了張遠亭?”   那中年商人點頭說道:“真的,一絲兒不假。”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那麼你要我幫你做件什麼事?”   那中年商人道:“閣下相信我的話了?”   侯玉昆道:“告訴找,你要我幫你做件什麼事。”   那中年商人看了侯玉昆一眼,微微一笑道:“把那主婢二人的真正身份,告訴 那住在靠東那間上房裡的人。”   侯玉昆一怔,道:“你怎麼說?”   中年商人笑笑,說道:“這個,侯公子就不必多問了,只請侯公了告訴我,願 不願意跟我交換這條件就行了。”   侯玉昆目光轉動,微微一笑:“我怎麼知道你所言屬實。張遠亭的確不在她二 人手裡。”   中年商人笑道:“侯公子的確精明得可以,我聽說武林四塊玉,個個富心智, 具心機,今日始信傳聞不虛,這樣吧,侯公子請聽我一句,以侯公子看,假如張遠 亭在那位姑娘手裡,那位姑娘會把他藏在何處?”   侯玉昆想也沒想,立即說道:“自然是藏在她身邊,也就是說在這家客棧之中 。”   中年商人笑笑道:“那就好辦了,我願意陪侯公子翻遍這家客棧的每一寸地皮 ,侯公子意下如何?”   侯玉昆笑笑說道:“你明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中年商人“哦”地一聲,笑道:“我明白了,侯公子敢是不能再到後院去?”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我不否認,事實上我侯玉昆這三個字,若比起她那個見 來還差上一截,我實實在在惹不起她。”   中年商人笑笑說道:“那也容易,侯公子是當世四塊王之一,雖然惹不起那位 姑娘,可卻不會把區區在下放在眼裡,我以我這個人擔保,擔保那張遠亭不在那位 姑娘手裡,侯公子看如何?”   侯玉昆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說拿你這條命擔保?”   中年商人含笑點頭,道:“不錯,侯公子。”   侯玉昆道:“閣下貴姓,怎麼稱呼?”   中年商人道:“我籍籍無名,默默無聞,比起侯公子來,那可不啻天壤。”   侯玉昆淡然一笑,道:“你不必客氣,人總有個姓名。”   “那當然,”中年商人點點頭道:“我姓賈,賈子虛。”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賈子虛?”   中年商人賈子虛一笑道:“不信,賈島之賈,事實子虛之子虛。”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閣下是個高深莫測的人物,讓人摸都摸不著。”   賈了虛道:“其實侯公子又何必多問,只記住賈子虛這麼個人就夠了。”   侯玉昆道:“說得是,我本不想多問,要不然的話……”   微微一笑,話鋒忽轉,接道:“閣下這個條件,算算對我有利,我點頭了,只 是事情你怎麼好辦?”   侯玉昆道:“看情形她兩個對那一個看守頗嚴,至少有一個陪在他身邊,要想 接近他,談何容易?”   賈了虛笑道:“那就要靠侯公了的心機了,當然,要是容易的話,我自己干了 ,還何必跟侯公子交換什麼條件?”   侯玉昆笑笑道說道:“閣下的算盤打得很高明。”   賈子虛搖頭道:“侯公子錯了,侯公子舉手之勞便能換到一個張遠亭,世上還 有這麼便宜的事情麼……”   侯玉昆道:“閣下認為這是便宜事,可知道我這麼舉手之芳要費多大心機,冒 多大的險?”   賈子虛淡然一笑道:“侯公子,買賣講究一個兩廂情願,凡事也勉強不得,我 是找侯公子談這筆生意,願不願還在侯公子。”   侯玉昆含笑道:“閣下是個高明人物,明知道張遠亭對我的誘感太大……”賈 子虛道:“那麼我奉勸侯公子還是點頭。”   侯玉昆目光一凝,話鋒忽轉,道:“讓我弄清楚,閣下跟那一位是……”   賈子虛道:“非親非故,也不是朋友。”   侯玉昆道:“非親非故?也不是朋友?”   賈子虛點頭說道:“是的。”   侯玉昆道:“那我就不懂了,閣下為什麼要讓他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讓他跟她 在一起不挺好麼,有女同行,尤其是當世稱艷的這一位,有這麼一位美嬌娘為伴, 享盡人間溫柔……”   賈子虛打斷了侯玉昆的話,道:“侯公子,這不在你我這筆買賣之內,我有我 的主意,我有我的打算,我賣這種貨,不該有人問我為什麼要賣這種貨,侯公子你 說是不?”   侯玉昆淡然一笑:“閣下不但高明,而且厲寄,好吧,我點頭了,只是我在點 頭以後,也有一個附帶條件……”   賈子虛微微一愕:“侯公子還有什麼附帶條件?”   侯玉昆道:“我要委屈閣下一段時日。”   賈子虛訝然說道:“侯公子這話……我不懂。”   侯玉昆道:“你閣下住在哪一間房裡?”   賈子虛抬手往後院一指,道:“就在靠西邊的那間房裡。”   侯玉昆冷冷道:“我要你閣下在靠西邊的那間房裡候我一段時日,這段時間裡 ,閣下不許出房半步……”   賈子虛倏然失笑,道:“我明白了,侯公子是怕我跑了。”   侯玉昆淡淡一笑,道:“我替閣下把話送過去了,閣下要是來個腳底板抹油, 我吃的虧可就大了。”   賈子虛道:“憑侯公子這塊招牌,我敢麼,我又能往那兒跑?”   侯玉昆道:“我不能不防著點兒,咱們先小人後君子,讓我吃小虧還可以,吃 大虧我可不於。”   賈子虛含笑道:“侯公子該說從不吃虧,這麼看來侯公子才是位既高明又厲害 的人物呢,好吧,為示公允,我答應……”   侯玉昆道:“我還得閉住閣下兩處穴道。”   賈子虛一怔,道:“怎麼說,侯公子還要閉我兩處穴道?”   侯玉昆淡淡說道:“這樣我較為放心點。”   賈子虛凝目說道:“侯公子,武林人輕生死而重一諾……”   侯玉昆搖搖頭,道:“抱歉,侯玉昆一向不輕易信人。”   賈子虛道:“我又怎麼知道侯公子在閉我兩處穴道之後,確確實實會替我傳這 句話……”   侯玉昆道:“我既想要張遠亭,沒有理由不替你傳話。”   賈子成沉默了一下,旋既一笑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了……”   侯玉昆兩眼微微一睜,道:“讓我再問個清楚,閣下確實知道張遠亭的下落? ”   賈子虛截口道:“那要看怎麼說了,我知道,也可以說不知道。”   侯玉昆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跟我開玩笑?”   賈子虛笑笑說道:“不,我這話最正經不過了,假如侯公子始終能保持君子風 度,我就知道;假如侯公子閉住我的穴道之後來個翩臉硬逼,那我就不知道了。”   侯玉昆臉色徽微一變,旋即笑道:“我沒看錯,閣下的確是位厲害人物。一句 話,侯玉昆交你這個朋友了,請吧。”   他側身擺擺手。   賈於虛道:“那裡去?”   侯王昆道:“閣下這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往閣下住的那間房去。”   賈子虛笑笑問道:“侯公子能進後院去麼?”   侯玉昆一怔,沒說話。   賈子虛道:“看來這麻煩了,侯公子要閉我穴道勢必要跟我到我房裡去,可是 偏偏侯公子又不能再進後院去。”   侯玉昆眉字間掠過一絲煞氣,道:“不麻煩,我只閉你兩處重穴,等你我這筆 買賣做成後,我再為你解穴就是。”   賈子虛微微一震道:“侯公子這是要我的命……”   侯玉昆道:“閣下不是願意拿命來擔保麼?”   賈子虛沒說話,旋即一點頭,又道:“好吧,侯公子請出手吧。”   侯玉昆唇邊掠過一絲陰笑意,抬手在賈子虛左乳下跟右肋上各點一指,然後收 手說道:“閣下請回房等著吧,我先告訴閣下,這是我獨門閉穴手法,任何人也解 它不開,閣下最好別存歪主意,別動歪念頭,否則逆血攻心……”   賈子虛打斷了他的話道:“一著受制,全盤由人,世上沒有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只是我要問一句,我要等多久。”   侯玉昆沉吟道:“那可難說,我得等機會,閣下知道,我不能到後院去,一旦 讓她兩個看見我,對我有所提防,我再想傳話可就難了,我得等她兩個都不在他身 邊的時侯,再不我就得等他自己出來……”   賈子虛道:“不管侯公子預備怎麼辦,我提醒侯公子一句,別想假予客棧裡的 伙計,那辦法行不通,要行得通我早就自己把話送進去了。”   話落,他徑直走向後院。   侯玉昆呆了一呆,沒說話,也沒攔賈子虛,望著賈子虛行進後院,他沉吟了一 下,轉身往前行去。   侯玉昆往前去了,他可沒留意那賈子虛就站在後院牆下凝神聽他的動靜,聽得 他步履聲遠去,微微一笑,邁步直向韓飛飛住的那間上房行去。   他剛到廊簷下,李存孝住的那間房裡走出了紫瓊,紫瓊向他輕喝說道:“喂, 你站住。”   賈子虛停下了腳步,轉眼過去問道:“姑娘可是叫我?”   紫瓊走了過來道:“問得好,不是叫你難道還是叫我自己不成?”   賈子虛赧然一笑道:“是我不會說話,姑娘有什麼見教?”   紫瓊到了近前,上下打量了賈子虛一眼,揚眉道:“你是幹什麼的,隨便往人 房裡闖?”   賈子虛道:“姑娘誤會了,我是來這兒找一位溫姑娘的。”   紫瓊臉色一變,道:“溫姑娘?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沒有溫姑娘……”   賈子虛道:“溫姑娘是‘寒星’……”   紫瓊一驚,急輕喝道:“閉嘴,你找死!”   賈子虛一怔,道:“姑娘怎麼罵人……”   紫瓊道:“罵你這是便宜,告訴你,我們這兒沒有溫姑娘。”   賈子虛詫聲道:“這就怪了,我明明聽他說在這兒……”   一頓,歉然含笑拱起了手,道:“那也許是我聽錯了,對不起,姑娘,是我冒 失。”   說完了話,他轉身要走人。   紫瓊忽喝道:“慢點兒。”   賈子虛扭過頭來望著紫瓊沒說話。   紫瓊道:“你聽誰說這兒住位溫姑娘的?”   賈子虛道:“姑娘,也許是我聽錯了,我說過,我冒失……”   紫瓊道:“我不是怪你,我是問你是聽誰說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計中計】   賈子虛答道:“我是聽當世四塊玉之一的侯玉昆說的。”   紫瓊臉色為之一變,道:“原來是他……你是來於什麼的?”   賈子虛又答道:“我有件要緊事兒,想來稟報溫姑娘一聲,我明明聽那候玉昆 說是這家客棧,怎麼……”   紫瓊截口說道:“你有什麼要緊事兒?”   賈子虛歉然一笑道:“這個……抱歉,我不能告訴別人。”   紫瓊雙眉一揚道:“怎麼說,你不能告訴別人?”   賈子虛頷首道:“是的,姑娘,這件事對溫姑娘很要緊,我必須當面奉知溫姑 娘,對別人我不便說。”   紫瓊目光一轉,道:“你姓什麼,叫什麼,是幹什麼的?”   賈子虛道:“有勞姑娘動問,我姓賈,叫子虛,江湖未流。”   紫瓊道:“原來你也是武林中人,真看不出木,這樣吧,你有什麼事告訴我, 我認識溫姑娘,我家姑娘跟溫姑娘是朋友,我會替你轉告的。”   賈子虛道:“謝謝姑娘,姑娘這番好意我很感激,只是這件事……”   歉然笑笑,住口不言。   紫瓊一看他這樣兒,心裡不禁有氣,想發作又怕驚動了李存孝,不問吧,立時 侯玉昆在她心裡起了疙瘩,又想知道是什麼要緊事兒,正感作難,只聽背後響起了 姑娘那輕柔甜美的話聲:“紫瓊,是誰呀?”   紫瓊忙轉身走過去,把事情低低向韓飛飛凜報了。   聽畢,韓飛飛抬眼向賈子虛,賈子虛似乎頗知書懂禮,忙把目光移向一旁。   只聽韓飛飛低低說了一句:“你進房去吧。”   紫瓊應了一聲,進了李存孝所住的那間房,韓飛飛她當真不讓李存孝身邊沒人 。   韓飛飛吩咐紫瓊進房後,裊裊行近賈子虛,凝目輕輕問道:“你姓賈?”   賈子虛應道:“是的,姑娘。”   韓飛飛道:“你的來意我知道了,請跟我來。”   她往迴廊一頭走去。   賈子虛怔了一怔,舉步跟了過去。   看看離李存孝住的那間房已經有了段距離,也不虞驚動李存孝了,韓飛飛停了 步,轉回身望著賈子虛說道:“聽說你剛才見過侯玉昆?”   賈子虛道:“是的,姑娘。”   韓飛飛道:“是什麼回事?”   賈子虛遲疑著沒說話。   韓飛飛道:“我就最溫飛卿,有什麼話你說吧。”   賈子虛怔了一證道:“姑娘就是溫姑娘,‘寒星’溫姑娘?”   韓飛飛微一點頭道:“是的,我就是溫飛卿。”   賈子虛意似不信望望韓飛飛,沒說話。   韓飛飛道:“你不信麼?”   賈子虛陪上不安一笑道:“剛才那位姑娘告訴我,這兒沒有溫姑娘。”   韓飛飛皓腕微翻,玉手之中托著一物,是顆寒光四射的星狀物。   賈子虛一驚,連忙躬下身去,道:“果然是溫姑娘,小的不知,也有眼無珠… …”   韓飛飛翻腕收起那顆“寒星”,道:“你見我有什麼耍緊事,快說吧。”   賈子虛顯然對這位“寒星門”女煞星敬畏異常,連聲唯唯急道:“回姑娘,是 這樣的,姑娘這兒不是不有位朋友……”   韓飛飛目光一凝,道:“是侯玉昆告訴你的?”   賈子虛道:“倒不是侯玉昆告訴小的,是他跟另外一個人說……姑娘,是這樣 的,小的剛才在對街一家酒肆裡喝酒,無意中聽見侯玉昆跟一個人說話,他兩個好 像在談什麼條件,聽那人說要侯玉昆把姑娘的真正身份告訴姑娘那位朋友,他願意 把一個什麼姓張的下落告訴侯玉昆。”   韓飛飛臉色一變道:“有這種事情,那人多大年紀,什麼樣?”   賈子虛道:“回姑娘,小的看得很清楚,那人四十多歲年紀,白淨臉兒,長得 挺體面的,看樣子也是武林中人。”   韓飛飛道:“侯玉昆他怎麼說?”   賈子虛道:“侯玉昆起先沒答應,您知道,侯王昆這個人在四塊玉中是最狡猾 ,最奸詐的,他說他不信那姓張的不在姑娘手裡,後來還是那人拍胸脯願以一條命 擔保,侯玉昆方點了頭,不過他就這件事很棘手,他惹不起姑娘,不敢再到這後院 來……”   韓飛飛冷冷一笑道:“難過他也懂個怕字,侯玉昆跟那個人如今還在那家酒肆 裡麼?”   “不,”賈子虛搖頭說道:“兩個人說完就走了,那個人先走的,侯玉昆隔約 一杯酒的工夫也走了。”   韓飛飛冷笑說道:“這筆買賣做的不差,你是那門那派的第子?”   賈子虛郝然一笑道:“小的是江湖上的末流;不敢瞞您,也不怕您見笑,小的 是靠這兩隻手吃飯的,混了不少年了,永遠混不出個名堂來,沒出息。”   韓飛飛道:“看來我得好好兒謝謝你,你為什麼給我送信兒?”   賈子虛強笑說道:“不敢瞞姑娘,小的一方面是因為敬仰姑娘,另一方面也想 求姑娘抬貴手救救小的。”   韓飛飛微愕說道:“救你?什麼意思,你是怕侯玉昆……”   賈子虛苦笑說道:“事實上侯王昆己拿去了小的半條命,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 小的聽見他跟那人的談話了,臨走他點了小的兩處穴道……”   韓飛飛“哦”地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他點了你哪兩處穴道?”   賈子虛道:“‘期門’跟‘章門’。”   韓飛飛臉色一變,道:“好狠的心,好辣的手。”   賈子虛道:“所以小的想只有來求姑娘……”   韓飛飛微一搖頭道:“恐怕他用的是獨門手法。”   賈子虛臉一白,道:“姑娘的意思是說……”   韓飛飛道:“要是他用的是獨門手法,我也無能為力,愛莫能助,除了侯玉昆 本人之外,恐怕沒人能救得了你。”   賈子虛嚇怔在那兒,半晌始道:“那……那姑娘看侯王昆用的是不是獨門手法 ……”   韓飛飛道:“我得試試看才能知道。”   忽然抬腕一掌拍向賈子虛胸口,她這一掌力道拿得極有分寸,玉手一觸及賈子 虛胸口輕輕一按立即沉腕把玉手撤了回去。   賈子虛忙道:“姑娘,是不是……”   韓飛飛道:“別問我,你自己運氣試試。”   賈了虛吸了一口氣,旋即他臉色倏變搖了頭道:“姑娘,氣一到‘期門’便往 回……”   韓飛飛道:“那我就沒有辦法了,他用的是獨門制穴手法。”   賈子虛低下了頭。   韓飛飛道:“不是我不肯救你,而是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你也是武林中人 。這點你應該明白……”   賈子虛微微點了頭道:“小的知道,小的仍然感做。”   韓飛飛道:“那倒不必,不管怎麼說你來給我送這個信,我該謝謝你,我除了 不能救你之外。別的你要什麼只管開口……”   賈子虛播插頭,苦笑說道:“姑娘知道,小的活不了幾夭了,還要什麼,謝謝 姑娘了,小的告辭。”   黯然地一躬身,要走。   韓飛飛突然說道:“你慢一點兒。”   賈子虛回身問道:“姑娘還有什麼吩附?”   韓飛飛微歎道:“我雖不殺伯仁,但伯仁由我而死,這……”   話鋒一轉,接道:“無論怎麼說,你是給我送信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在侯王昆毒手之下,我另外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不過我沒有十分把握。”   賈子虛忙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只要有一絲希望,小的也願意試一試。 ”   的確,人是沒有不惜命的,本來,縷蟻尚且愉生,何況是個人。   韓飛飛道:“你知道我有個朋友跟我在一起。”   賈子虛臉色飛快地掠過一絲激動種色,道:“是的,姑娘,小的知道。”   韓飛飛道:“我這位朋友也是位武林中人,而且是位修為不凡的高手,我帶你 去問問他能不能救你,不過你要記在,我姓韓,韓退之的韓,不姓溫,不是‘寒星 門’溫飛卿。”   賈子虛忙道:“謝姑娘,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韓飛飛道:“你跟我來吧。”   轉身向李存孝住的那間房行去。   賈子虛在背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臉上掠過一絲困惑、詫異的神色,邁步跟了上 去。   他不明白,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寒星門”女煞星居然會動了慈悲心腸真要救他 ,這,別說他不明白,只怕連那位韓飛飛自己都不見得明白。   到了李存孝住的那間房門口,韓飛飛推門走了進去。紫瓊一見她身後還跟著賈 子虛,怔了一怔,詫異地向著韓飛飛頭過探詢的一瞥。   韓飛飛沒看見,徑直走向炕邊。   賈子虛抬眼一看,他看得清楚,李存孝靜靜躺在炕上,閉著眼,跟睡著了一般 ,他一眼便看出李存孝是人點了“睡穴”。   韓飛飛到了炕邊,遲疑了一下,拾手拍開了李存孝的穴道,李存孝睫毛動了幾 動,立刻睜開了兩眼,韓飛飛挪身坐在炕沿上,含笑柔聲問道:“睡得好麼?”   李存孝笑道:“姑娘點了我的‘睡穴’焉有睡不好的道理,只怕姑娘跟紫瓊姑 娘沒能好好歇息……”   “不”韓飛飛搖頭說道:“既然點了你的睡穴,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轉過臉來抬手向賈子虛一招,道:“過來見見,這位就是李爺。”   李存孝忙道:“不敢當,這位是……”   韓飛飛道:“也是位武林中的朋夜,他讓人以獨門手法閉了兩處重穴,來求我 為他解穴,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不知道你能不能救他……”   李存孝“哦”地一聲,望著賈子虛道:“閣下是被那門那派的人……”   賈子虛轉眼望向韓飛飛。   韓飛飛道:“據說制他穴那人出身。”   李存孝道:“是哪兩處重穴?”   賈子虛道:“是‘期門’跟‘章門’。”   李存孝眉鋒一皺道:“此人夠狠的。”   沉吟了一下,接道:“我沒有多大把握,閣下氣走‘乳根’,然後連五成真力 並兩指在‘乳根穴’下一寸處點一下試試。”   賈子虛恭應一聲吸一口氣,然後拾手並兩指點向自己‘乳根穴’下,一指點下 ,他兩眼猛睜,還沒有說話,李存孝接著又道:“閣下照樣施為,氣走腹結,指點 ‘章門’上兩寸處。”   賈子虛忙不迭依言照做,一指點下後,他立即激動躬身:“大恩不敢言謝,小 的……”   那韓飛飛圓睜美目,打斷了賈子虛的話,望著李存孝道:“你竟能解‘’閉穴 手法……”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也是碰巧的。”   韓飛飛道:“我不信,你我是出身……”   一頓,轉望賈子虛道:“行了,你的半條命找回來了,你可以走了。”   賈子虛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小的有句肺府之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倩女本是煞星】   韓飛飛道:“你還有什麼話,快說吧。”   賈子虛望了李存孝一眼道:“李節之恩重生再造,小的無以為報,今生願跟著 李爺為奴為奴。”   韓飛飛還沒說話,李存孝已然開口說道:“閣下言重了,我不敢當,我說過, 我不過是碰上了……”   賈子虛道,“李爺是救了小的性命。”   韓飛飛道:“在李爺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也不必耿耿難釋,長掛胸懷 。”   李存孝道:“韓姑娘說的是,救危救難,這不過是做人……”   賈子虛苦笑一聲開口說道:“李爺不知,小的出夫若是碰上那點小的穴道之人 ,他不肯放過小的。”   李存孝道:“閣下跟那人究竟什麼仇怨,他非置閣下於死地不可。”   韓飛飛誼:“那裡有什麼仇怨,不過是無意中聽得那人的壞勾當而已。”   李存孝道:“這麼說那人只為滅口。”   賈子虛忙點頭說道:“是的,李爺,您既救了小的的命,你忍讓小的再死在他 手裡。”   李存孝道:“閣下躲他遠一點不行麼?。”   賈子虛苦笑道:“李爺是不知道那人是稚,李爺要是知道他是誰,就不會這麼 說了。”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這麼厲害,這人是誰?”   韓飛飛一旁說道:“當世四塊天之一的侯玉昆。”   李存孝一聽四塊玉中的人便揚了眉,道:“當世四塊玉?”   韓飛飛道:“此人跟柳玉麟,趙玉書,楚玉軒同稱當世四塊玉,又有武林‘四 公子’之雅號……”   李存孝望著賈子虛沉吟道:“你可以暫時跟我在一起。”   “怎麼,”韓飛飛一怔道,“你收他了?”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我怎麼敢言一個收字,我只是不能讓那位侯公子殺他 而已……”   賈子虛忙道:“多謝李爺,多謝李爺……”   李存孝道:“閣下明白,只是暫時跟我在一起,我不敢說收閣下,更不敢當那 主僕之分……”   賈子虛忙道:“李爺……”   李存孝道:“閣下最好聽我的,要本然我不敢……”   賈子虛忙道:“小的遵命敦是,遵命就是。”   李存孝轉眼望向韓飛飛,含笑說道:“現在我已經有了一個能照顧我的朋友了 ……”   韓飛飛道:“我跟紫瓊可以放心了,也可以走了,是不?”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姑娘踉紫瓊姑娘對我有或命之恩,我怎敢說,只是姑 娘必有自己的事……”   韓飛飛一搖頭,道:“我沒有自己的事,你說怎麼辦?”   李存孝赧然一笑道:“至少姑娘跟紫瓊姑娘可以多歇歇了。”   韓飛飛道,“這還差不多,我告訴你,我既然救了你,我就要救到底,在你傷 勢還沒有全好,身子還沒有完詮廈原之前,我是不會走的,那怕是你趕都未必趕得 走我……”   轉眼望向賈子虛,美目之中倏現煞光,道:“至於你,今後你跟李爺是怎麼稱 呼,那是你跟李爺的事,我不管,也不該過問,只是你要知道,李爺是你的救命大 恩人,你該好好的陪著他,小心地照顧他,要不然,我也會找你的,這話你明白麼 ?”   賈子虛焉能不懂,當然懂,他忙道:“小的省得,姑娘請放心就是,今後姑娘 要是發現小的有什麼侍候不周之處,請唯小的是問就是。”   韓飛飛目光中煞光倏斂,微微一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其實我並不 是那麼厲害個人,我只是要你多小心而已。”   賈子虛道:“小的省得,姑娘但請放寬心就是……”   只聽一陣疾步履聲傳了過來。   這步履聲異於常人,紫瓊忍不住近窗便向外看了一看,一看之後也連忙轉過了 臉,向著韓飛飛迅快速過一個眼色,李存孝躺在炕上,頭沒向著紫瓊,恰好看不見 ,賈子虛可看得清清楚楚。   韓飛飛臉色微微一變,站了起來,望著紫瓊道:“李爺既有人照顧,你就跟我 回房歇息歇息去吧。”   轉身望向賈子虛,道:“別忘了我的話。”   裊裊行了出去。   紫瓊快了一步出了門。   賈子虛欠個身道:“姑娘走好。”   韓飛飛沒答腔,帶者紫瓊行了出去。   賈子虛跟過去掩上了門,趁那掩門的一剎那,他看得清清楚楚,院子裡站著個 瘦高黑衣人,臉色泛白,陰森森的,韓飛飛出房向那黑衣入打了個手勢,那黑衣人 立即跟地往書廊那一頭行去。   賈子虛轉了回來,李存孝一見他轉回來,當即笑說道:“我還沒有請教……”   賈子虛走過來道:“不敢,小的姓賈,叫子虛。”   李存孝怔了一怔道:“賈子虛?”   賈子虛含笑點頭道:“是的,東吳大將賈化的賈,純屬子虛的子虛。”   “本來就是,李爺”賈子虛道:“本來就假得可以,純屬子虛。”   李存孝目光一凝,道:“你這話……”   賈子虛凝神聽了聽,然後就近炕邊,低低說道:“李爺,不瞞你說,我是來給 您送信的……”   “送信兒?”李存孝訝然說道:“送什麼信?”   賈子虛說道:“李爺可知道這位韓姑娘的真正身份?”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韓姑娘的真正身份是……”   賈子虛道:“這位韓姑娘是‘寒星門’中的二姑娘,她不姓韓,她姓溫,叫溫 飛卿,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她不姓韓,她是‘寒星門’中的人?”   賈子虛抬手往外一指道:“李爺要是不信,可以從門縫裡往外看看,現在或許 看不見什麼,待會兒您就可以看見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從這兒出去。”   李存孝挺腰坐了起來,他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傷勢也還沒完全好,猛一坐起 只覺一陣暈眩,這時候他沒顧那麼多,翻身下了炕,腳剛沾地,身形為之一晃,賈 子虛忙伸手扶住了他,道:“李爺,您小心。”   李存孝道:“多謝,不礙事,我躺太久了。”   他走向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了看院子裡空空的,他沒看見什麼,只聽賈子虛 在背後說道:“為了怕驚動您,那位韓姑娘主婢已經帶著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 往書廊那一頭去了。”   李存孝雙眉一揚,回過頭來,問道:“閣下這話當真?”   賈子虛道:“李爺可以耐著性子看下去。”   李存孝道:“我出去看看也是一樣。”   伸手就要去拉門。   賈子虛忙伸手攔住了他,道:“李爺,使不得,您這是要我的命。”   李存孝轉過臉來道,“怎麼?”   賈子虛道:“那位姑娘特別囑咐過我,您沒聽見她剛才出房……”   目光一凝,望著賈子虛道:“閣下這為什麼給我送這個信兒來,又怎麼知道我 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賈子虛道:“李爺跟‘寒星門’有過過節,要是知道她是‘寒星門’中那位女 煞星,怎麼還會跟她走在一處?”   李存孝兩眼微睜,道:“閣下又怎麼知道我跟‘寒星門’有過節?”   賈子虛笑笑說道:“李爺忘了‘開封城’裡後炕沿兒那父女二人了麼?”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閣下就是那位……”   賈子虛道:“不錯,李爺,您救過我父女,我既然知道您跟溫飛卿這女煞星在 一起,自然該來奉知您一聲。”   李存孝道:“原來你就是當日那位……這麼說你那穴道被制……”   賈子虛應道:“那是真的,是侯玉昆下的手,我本來托侯玉昆把話傳給您,我 跟他也談好了條件,誰知道侯玉昆他狡猾奸詐,他不放心我,所以制我兩處穴道, 以便在事成後找我索酬,我靈機一動就把這事透露給溫飛卿,然後又求她解穴活命 ,那是假的,我原不以為獨門手法別人能解得了,我的用意只不過想辦法,玩心眼 接近您,誰知道她真肯救我,這女煞星居然也會救人,這話要是說出去,只怕任誰 也不肯信……”   李存孝靜靜聽畢,道:“我該謝謝閣下,容我再請教……”   賈子虛凝重得道:“但請記住有個賈子虛,我江湖上的仇家很多,萬一讓他們 知道我就是某某人,那……”   李存孝說道:“既然閣下這麼說,我就不便再問了,只是,閣下不讓我開門出 去看看,那要我……”   只聽步履響動,往外行去。   李存孝忙就近門縫往外看會,他看見一個瘦高黑衣人快步在前走去,這黑衣人 他不陌生,正是‘寒裡’四使中的一個,這證明賈子應並沒有騙他,沒說謊,他揚 了眉。   就在這時候,又一陣輕盈步履聲從書廊那一頭傳了過來。   賈子虛忙道:“李爺,躺回炕上去,千萬別動聲色,暫時忍忍,容後找機會。 ”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終於聽了賈子虛的,退回炕邊躺了下來,剛躺定,步履聲 已到了門口,門開處,紫瓊走了進來,她進房後頭一眼就望向賈子虛。   賈子虛何等機警,當即欠身陪笑著,叫了聲:“姑娘。”   紫瓊那銳利的目光從賈子虛臉上掠過,投向炕上的李存孝,論這一門‘裝’, 李存孝可比賈子虛差得多了,他的臉色不夠自然,連笑都勉強。   “姑娘歇息了麼?”   紫瓊凝望著他道:“沒有,姑娘不放心,特地讓婢子過來看看……”   李存孝道:“請代我謝謝姑娘,有這位在這兒陪我,我很好。”   紫瓊道:“姑娘讓婢子告訴您,她過一會兒再過來看您。”   李存孝道:“還是讓姑娘多歇息歇息吧。”   紫瓊轉眼望賈子虛深深一眼,道:“姑娘讓我再囑咐你一聲,千萬照顧好李爺 ,你知道該怎麼做,有什麼事招呼我,我就在隔壁。”   賈子虛當然是連聲唯唯,在賈子虛連聲唯唯中,紫瓊向李存孝淺淺施了一禮, 便告退出房兒去。   紫瓊走了之後,賈子虛掩上門轉身望向炕上的李存孝,李存孝要說話,賈子虛 以指壓唇,示意李存孝別出聲,然後走近炕邊低低說道:“李爺小心,這兒說話隔 壁聽得見。”   李存孝當即壓低了聲問,道:“我現在說想離開這兒……”   “不行,李爺,”賈子虛搖頭說道:“咱門現在走不掉的。”   李存孝道:“現在走不掉?為什麼?”   賈子虛道:“我有自知之明,我這身所學恐怕這那個叫紫瓊的丫頭都比不上, 更不要說跟女煞星對敵了,至於您,您身上帶著傷,身子也沒有復原,別說你不能 跟她動手,就是她放您走您也走不遠……”   李存孝眉鋒一皺,道:“那麼你看……”   賈子虛道:“不知您這傷是怎麼來的?”   李存孝當即就把跟溫飛卿,柳玉麟動手,被柳玉麟暗器所傷的事說了一便。   聽畢,賈子虛臉色微變,道:“李爺,是不是被一種針狀暗器所傷?”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   賈子虛眉烽一皺道:“李爺,你這傷非得讓溫飛卿給您治不可。”   李存孝道:“非得讓她給我治不可?為什麼?”   賈子虛道:“據我所知,柳玉麟這種針狀暗器淬過毒,藏在他一把折扇裡,在 武林中出了名的歹毒霸道,叫‘搜魂銀針’。您聽聽這名字就知道它多歹毒,多霸 道了,中了這種‘搜魂銀針’的人除了柳玉麟親手治療外就是死路一條,照您現在 的情形看,溫飛卿只是阻住了傷勢惡化,她還沒辦法把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 淨……”   李存孝道:“這麼說她也治不了我這傷。”   賈子虛說道:“她是治不了你這傷,可是柳玉麟‘寒星門’交情不錯,以溫少 卿跟柳玉麟聯手對付您這件事來看,您就可以知道他跟‘寒星門’的交情的確不錯 ,這樣的話她可以找柳玉麟要解藥……”   李存孝道:“你以為她會救我麼?”   賈子虛道:“瞧她對您的情形看,她是在為您洽傷不會錯的,知識這位出了名 的女煞星居然會救人,這不能不算奇聞……”   李存孝道:“以我看她是別有用心,她既然知道我是傷在柳玉麟的‘搜魂銀針 ’下,她又怎會救我。”   賈子虛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您非讓她給您治傷不可,換個別人絕救 不了您,柳玉麟雖傷了您,他是絕不會再反過來給您治傷的。”   李存孝沒說話,旋即說道:“我還是現在離開她的好。”   賈子虛忙伸手按住了他,道:“李爺,您應該看得出,無論她有什麼用心,暫 時總不會拿您怎麼樣的。”   李存孝道:“我倒不是怕她怎麼樣對我,我只是不願……”   住口不言。   賈子虛目光一凝,道:“我明白了,你是不願欠她這份情,是不?”   李存孝道:“她要是別人,要我求她都可以,既然他是‘寒星門’中人,我絕 不欠她一點情。”   賈子虛道:“事實上您已經欠了她的情了,怎麼說都是她救了您的,不是麼? ”   李存孝道,“這個我將來會還給她的……”   賈子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李爺,恕我直言一句,我在您這個年紀的時候 ,脾氣比您還硬,只是到頭來那吃虧的還是自已,吃幾次虧之後把我這有角有稜的 硬石頭也磨光滑了,您要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動意氣的事,柳玉麟的‘ 搜魂銀針’出了名的歹毒霸道……”   李存孝道:“我知道,只是……”   賈子虛接著說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此孝之始,您還年輕,憑 您的人品,憑您的所學,前途應該是不可限量的,要是為一時意氣,為一時不忍而 斷送了一輩子,那就稱不得一個‘智’字了……”   李存孝臉色變了一變,沒說話。   “再說,”賈子虛接著說話道:“我所以冒殺身之險來把她的真正身份告訴您 ,也是因為您救過我父女,直接了當說一句,我是為了報恩,假如說您知道了她的 真正身份之後,意氣用事得連自己的傷都不顧了,那就大違我冒死救您的原意了, 而且我這報恩反而害了您了,這不也讓我鑄恨一輩子麼。”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閫情心腸軟綿】   李存孝仍沒說後,可是他也沒再往起坐。   賈子虛道:“您多歇歇,什麼都別想,等著她結您治傷,等她把您這傷治好, 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淨後,咱們找機會走,您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李存孝開了口,道:“謝謝前輩……”   賈子虛忙道:“李爺,您這是折我,這稱呼我可是萬萬不敢當的。”   李存孝道:“令媛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我稱您一聲前輩是理所當然的,也是應 該的。”   賈子虛道:“李爺……”   李存孝道:“前輩要是不嫌棄,還請叫我的名字,我兩字存孝。”   賈子虛這:“這我怎麼敢……”   李存孝道:“當日我伸手解前輩跟令媛之圍,那是我路經該處碰上的,路見不 平,披刀相助,那也是應該的,何況對方是‘寒星門’中人,而前輩今日對我,則 是專程冒險而來,這讓我很感激,就憑這,前輩已不欠我什麼,反之,倒是我欠前 輩一份情,就憑這,前輩受我一聲尊稱有什麼不可以的……”   頓了頓,接道:“再說,前輩年紀比我大,令權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如果有加 上出道早晚……”   賈子虛打斷了他的話,笑道:“好了,好了,我能托大受你這一聲,可是你叫 你的,我叫我的,你叫我一聲前輩,我叫你一聲老弟,這樣咱們誰也沒點便宜,誰 也不吃虧……”   李存孝道:“世上那有這種稱呼?”   “怎麼沒有?”賈子虛道:“我年紀比你大,出道也在你之前,我是你的前輩 ,而你年齡比我小,出道在我之後,你是我的小老弟,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季存孝 還待再說,賈子虛一招頭,接著說道:“老弟,眼前不是計較稱呼的時候,你我都 不是俗人,也不必在稱呼上計較,以我希咱們還是把握這難得的機會談點正經的才 是正事。”   李存孝道:“前輩以為……”   只聽一陣穩健步履聲傳了過來。   李存孝俊然住口不言,賈子虛閃身到了旁邊,爬到門縫上往外一看,立即轉過 頭來道:“老弟,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又來了。”   李存孝揚了揚眉道:“她‘寒星門’中人這麼大搖大擺進進出出,難道不怕我 看見麼?”   賈子虛呆了一呆道:“說得是,許是她認為老弟身邊有我在,再不,就是她認 為老弟一時半會兒還難以下炕……”   一陣輕盈步履聲傳了過來。   賈子虛連忙退回炕邊,低低說道:“過來了……”   話音未落,房門被推開了,韓飛飛帶著紫瓊走了進來,賈子虛欠身一禮,道: “姑娘,”韓飛飛目光從賈子虛臉上掠過,落在李存孝臉上,嫣然一笑道:“我總 是放心不下,也總覺得誰照顧你也不如我自己照顧你來得好……”   李存孝淡然說道:“謝謝姑娘,我很好,姑娘要是再勞累的話,我就更不安了 。”   韓飛飛沒說話,裊裊直趨炕邊,紫瓊拉過一粑凳子,韓飛飛就在炕邊坐下,望 了望李存孝這才含笑說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早就想告訴你,可是我 怕,我怕你一怒拂抽,那有礙你的傷勢,所以我一直隱瞞到如今……”   賈子虛詫異地看了韓飛飛一眼,他沒敢看李存孝,他怕露了破綻。   韓飛飛接著說道:“這兩夭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遲早瞞不了你,而且老這 麼隱隱瞞瞞地,也讓我自己心裡不安,連覺也睡不安寧,所以我才下了決心要告訴 你……”   李存孝道:“姑娘要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韓飛飛搖搖頭,才說道:“我倒沒什麼為難之處,我只怕你……其實,這也是 不能勉強的,等我告訴你之後,你要怎麼樣卻隨你,不過你一定得讓我把你的傷治 好……”   李存孝道:“姑娘這麼關心我的傷?”   韓飛飛搖了搖頭,嬌靨上驚過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神色:“別跟我客氣了,聽 我告訴你,我不姓韓,也不叫韓飛飛,我姓溫,叫溫飛卿,是‘寒星門’中人,溫 少卿是我的哥哥。”   賈子虛大訝,簡直詫異欲絕,他想不通這位女煞星為什麼突然有此轉變,瞪眼 張嘴直望著溫飛卿。   李存孝又何嘗不詫異,他也詫異欲絕,怔怔地望著溫飛卿。   溫飛卿道:“你聽明白了麼?”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我聽明白了,我沒想到姑娘會是‘寒星門’的二姑娘… …”   溫飛卿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現在你總算知道了,我了卻了一樁心事,也 去了堵在心裡的一個結,你要離開我;或者要我離開你都可以,不過我剛才說過, 你一定得讓我把你的傷治好。”   這一來倒讓李存孝不好說什麼了,他遲疑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姑娘總救 過我……”   溫飛卿道:“只能說我是碰上的,老實說我原也沒打算救你,‘寒星門’兇名 遠播,煞威震武林,溫飛卿更是個毒如蛇蠍、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女魔頭,我也 不知道怎麼會忽然軟了心腸把你救上馬車,這是我生平頭一回伸手救人,頭一回心 腸軟綿綿……”   李存孝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該感激姑娘……”   “那更不必,”溫飛卿搖頭說道:“我剛說過,我是碰上的原也沒打算救你。 ”   李存孝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該感激姑娘……”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你是一定要把我當成救命恩人了?”   李存孝避開了那一雙令他心悸,也讓他不安的清澈、深遂目光,道:“那是理 所當然……”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並沒有離開我,或者要我離開你的意思。”   這叫李存孝怎麼說,他作了難,要他做,憑一時激動他也許做得出來,可是要 他說,面對面的這麼說,他卻硬不起心腸,何況人家把話已經說明了。   遲疑了半晌他才說了這麼一句:“姑娘,世上無不散之宴席,遲早……”   溫飛卿美目中掠過一抹異采,截口說道:“那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誰也無 法預料,是不?”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收回了目光,兩排長長的睫毛貶動了一下,目光下垂,眼望著地下,道 :“以後無論你當我是什麼,是敵是友,那隨你,我不能勉強,也不敢奢求,至少 現在,以前也有過一段時間你把我當朋友,我已經很知足了……”   話說到這兒,她站了起來,那一雙清澈、深邃而且銳利目光落在賈子虛臉上。 賈子虛人很機靈,忙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溫飛卿淡淡一笑,道:“我不管你的用心何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我不再 計較,也不再追究,今後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別再跟我作對就是了,我跟你無 怨無仇,反之還對你有恩,是不是?”   賈子虛為之一征!   溫飛卿隨又轉望李存孝,道:“你好好歇息吧,不會太久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   說完了話,她帶著紫瓊裊裊行了出去,紫瓊還隨手帶上了門。   賈子虛回過神來,忽然為之機靈一顫,道:“好厲害……”   李存孝訝然說道:“她怎麼知道……”   賈子虛搖頭說道:“誰知道,大半她聽見了……”   李存孝道:“她又怎麼會自己來告訴我她的真正身份?”   賈子虛道:“這有兩種可能,她聽見了咱們的談話,明知瞞不往了,再不就是 真如她所說,她不打算再瞞你了,不管怎麼說,溫飛卿她居然會饒人,這不能不說 又是一樁奇事,我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也算是再世為人……”   李存孝道:“怎麼聽她說她對前輩有恩?”   賈子虛遲疑了一下道:“不瞞老弟你說,她是救過我一次,那是在一座古祠裡 ,我落在‘白骨三煞’之手,是她把我從‘白骨三煞’手裡要了出來……”   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大方納悶,想不通溫飛卿何以能看破了他。   賈子虛是溫飛卿帶進來的,李存孝並不知道溫飛卿起先並不認識這位賈子虛, 所以聽賈子虛這麼一說之後他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默默地相對著。   那裡溫飛卿帶著紫瓊出了客棧。客棧門外垂手恃立著那“寒星四使‘中的一個 ,溫飛卿淡淡然一聲輕喝:“帶路!”   那“寒星四使‘之一應聲轉身往東而去。那”寒星四使“之一的瘦高黑衣人在 前,溫飛卿帶著紫瓊在後,三個人前一後二往東行去。走沒多遠來到一處,看樣子 這是一間民房,民房是民房,卻由於年久失修,殘破得可以。民房門口站著兩個黑 衣人,領口跟袖口上都繡著寒星,說憑這,武林中人絕沒人敢近。溫飛卿一到,那 兩個黑衣人立即恭謹躬下身去。溫飛卿臉色冷漠,問道:“少主跟柳公子呢?”   一名黑衣人恭聲答道:“回姑娘,少主跟柳公子在裡頭。”   飛卿道:“他兩個可知道我要來?”   那名黑衣人道:“回姑娘,厲魄已經把姑娘要來的事稟報少主了。”   溫飛卿轉望那瘦高黑衣人。   瘦高黑衣人立即欠身說道:“稟姑娘,在下已把姑娘的話稟報少主了。”   溫飛卿雙眉一揚,冷哼道:“他倆好大的架子。”   一語未了,裡頭傳出一聲朗笑:“柳玉麟恭迎來遲,二姑娘幸勿見怪……”   隨著這話聲,裡頭邁著灑脫步履走出了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柳玉麟,他仍是那襲 青衫,灑脫而俊逸,出門一揖至地,含笑說道:“二姑娘別來無恙。”   溫飛卿沒答禮,淡然說道:“托柳公子的福,溫飛卿尚稱粗健。”   柳玉麟抬眼凝目,笑哈哈地道:“柳玉麟恭迎來遲,還望二姑娘大度寬容。”   “好說,”溫飛卿道:“怎麼敢當柳公子這恭迎二字,倒是溫飛卿來得魯莽, 還要請柳公子海涵。”   柳玉麟朗笑一聲道:“溫柳兩家交情不惡,令兄溫少主不棄,跟柳玉麟更稱莫 逆,二姑娘說這話豈非太以見外,這兒不是談話的處所,二姑娘裡頭請。”   他側身讓開進門路,灑脫異常地擺了手。   溫飛卿道:“有了。”帶著紫瓊走了進去。   這家民房看外表是年久失修,殘破異常,但那上房裡的擺設卻是豪華而名貴, 大不相襯。   一塊紅氈舖地,錦粱漆幾,茶几上還擺著茶具,一把茶壺,幾個茶盅,全是上 好的細瓷。   柳玉麟指著眼前擺設笑道:“二姑娘請看,這全星令兄溫少主帶來的。”   溫飛卿淡然說道:“我看得出這是溫家的東西。”   柳玉麟笑道:“令兄可真會享受,出門還帶著擺設,其實放眼當今有這種闊綽 排場的,也只有‘寒星’溫家……”   溫飛卿道:“柳公於錯了,溫家之中有這種闊綽排場的,也只是家兄一人,溫 飛卿可不敢擺這種排場。”   柳玉麟仰天笑道:“二姑娘客氣了,誰不知道二姑娘每出門必香車怒馬,美婢 隨恃,應用之物一應俱全,小至髮飾都帶得齊齊全全。”   溫飛卿揚了揚眉,道:“柳公子對溫飛卿倒知道得不少。”   “當然,當然,”柳玉麟笑得餡媚,道:“二姑娘一切可說都在柳玉麟方寸之 中。”   溫飛卿目光一凝,望著柳玉麟沒說話。   柳玉麟忙道:“倘有失言,還望二姑娘看在肺腑之誠份上……”   溫飛卿卻像沒聽見,目光略一環掃,問道:“家兄呢?”   柳玉麟道:“溫少主有事出去了,馬上就回來,溫少主臨走交待,要柳玉麟代 為……”   溫飛卿往後一擺學,紫瓊搬過一支錦凳,溫飛卿坐了下去道:“柳公子,我這 裡告罪了。”   柳玉麟忙道:“不敢當,不敢當,是我對二姑娘失措疏忽,忘了請二姑娘坐… …”   溫飛卿說道:“彼此不外,柳公子別客氣,也請坐吧。”   柳玉麟有點受寵若驚,一連答應兩聲,忙坐了下去,他就坐在溫飛卿對面,兩 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溫飛卿那張艷麗無雙、嬌艷無比的嬌靨。   溫飛卿沒在意,也落落大方,只是神色有點冷漠,容得柳玉麟坐定,她開口間 道:“柳公子可知道家兄往哪裡去了?”   柳玉麟搖頭說道:“這個我沒聽令兄說,我也沒問,只聽令兄說用不了多久就 會回來……”   溫飛卿道:“柳公子可知道家兄幹什麼去了?”   柳玉麟道:“這個令兄也沒說,我也沒問。”   溫飛卿道:“他一個人出去的麼?”   柳玉麟道:“不,帶著四使中的一個去的。”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道:“不管他了,好在我主要的只為見見柳公子,見不見他 不要緊……”   柳王麟微微一怔,忙道:“怎麼,二姑娘主要的只為見柳玉麟?”   溫飛卿道:“是的,我主要的只為見柳公子。”   柳玉麟臉上掠過一絲喜色,訝然忙道:“二姑娘有什麼值得我效勞之處麼?”   溫飛卿道:“效勞二字我不敢當,我只是希望柳公子能幫我個忙……”   柳玉麟腰一直,胸一挺道:“能為二姑娘效勞,那是柳玉麟的無上榮寵,二姑 娘請只管吩咐,柳玉麟自當竭盡棉薄。”   溫飛卿美目流波,膘了他一眼道:“柳公子肯幫我這個忙麼?”   柳玉麟義形於色地道:“這什麼話,我剛才說過,溫柳兩家交情不惡,令兄溫 少主也拿我當知心朋友看,二姑娘的事豈不也是我的事……”   溫飛卿嫣然一笑,如花朵怒放,嬌艷動人,道:“據我所知,柳公子是一向吝 於幫人忙的。”   柳玉麟一笑點頭道:“不錯,二姑娘可謂知我,柳玉麟生平一向不作許諾,不 幫人忙,可是那是對別人,對二姑娘該當別論。”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是麼,柳公子……”   柳玉麟道:“柳玉麟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二姑娘若不見信……”   溫飛卿微一搖頭,含笑說道:“對柳公子,我豈敢有不信之說,我只是不明白 柳公子何以對我獨厚。”   柳王麟遲疑了一下,餡媚地笑道:“這個……咳,我剛說過,溫柳兩家……”   溫飛卿截口說道:“柳公子原來看的是兩家那不惡的交情,我這裡謝了。”   她微微欠了欠嬌軀。   慌得柳玉麟忙答一禮,有點赧然地笑道:“當然,那也是因為二姑娘國色天香 ,艷絕當世,我私心傾慕已久……”   溫飛卿輕輕地咳了一聲。   柳玉麟忙道:“二姑娘,這是柳玉麟肺腑之言,本一片赤誠。”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我並沒說不是。”   柳玉麟道:“多謝二姑娘見信,多謝二姑娘見信,二姑娘要我效勞的事是…… ”   溫飛卿道:“我想伸手向柳公子討點東西。”   柳玉麟怔了一怔,道:“柳玉麟有什麼東西值得二姑娘垂青的?”   溫飛卿說道:“這樣東西在柳公子看來也許微不足道,但不管什麼,可是在我 眼裡卻是珍貴異常……”   柳玉麟“哦”一聲道:“有這一說?那麼二姑娘只管開口就是,能獲得二姑娘 青睞,休說是區區一樣東西,就是柳玉麟這個人,這條命,雙手奉與二姑娘又何憾 ?”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我要是要柳公子的命,柳公子也毫不猶豫了? ”   柳玉麟臉色一整,煞有其事,道:“誠然,這條命能獲得二姑娘青睞,那也福 緣深厚,造化不小,柳玉麟縱死九泉心也甜,二姑娘只管開口就是。”   溫飛卿笑笑說道:“柳公子這話讓我十分感動,當今世上能為我捨命,肯為我 捨命的,柳公子是頭一個,怕也是僅有的一個,對柳公子這麼個人,我問忍言要命 二字……”   柳玉麟道:“多謝二姑娘……”   溫飛卿笑笑說道:“我只請柳公子把柳公子那稱獨門的‘搜魂銀針’解藥給我 一些……”   柳玉麟一怔,臉色微變,道:“原來二姑娘要的是那‘搜魂銀針’的解藥…… ”   溫飛卿道:“不錯,柳公子肯給麼,捨得麼?”   “這什麼話,”柳玉麟搶著說道:“只要是二姑娘開口,柳玉麟連命也欣然雙 手奉上,何在乎這區區一些藥物?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   溫飛卿道:“這麼說柳公子是肯給了?”   柳玉麟一點頭道:“不錯,對二姑娘,我絕不吝嗇,只是我要知道一下,二姑 娘要那‘搜魂銀針’的解藥幹什麼用?”   溫飛卿答道:“這個柳公於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大用。”   柳玉麟要說話,溫飛卿已接著說道:“當然,假如我不說明柳公子就不給解藥 的話,那另當別論,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柳公子……”   柳玉麟道:“對二姑娘,豈有這一說……”   溫飛卿道:“那麼我這裡先謝謝了。”   柳玉麟微一搖頭道:“那倒不必,我也不敢當,只是……”   目光一凝,接道:“二姑娘,可是要給那姓李的療傷?”   溫飛卿含笑點頭,道:“柳公子說著了,我就是為給他療傷。”   柳玉麟笑笑說道:“二姑娘可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麼?”   溫飛卿道:“我不管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我只知道他帶著傷,是傷在柳公子你 那獨門霸道暗器‘搜魂銀針’之下。”   柳玉麟道:“二姑娘可知道他與令兄……”   溫飛卿道:“我知道。”   柳玉麟一怔,訝然說道:“二姑娘知道?”   溫飛卿道:“是的,我知道,他告訴我了,沒一點隱瞞。”   柳玉麟道:“他會告訴二姑娘,這真讓人難信?”   溫飛卿道:“柳公子是不相信他會告訴我呢,還是不相信我的話?”   柳玉麟道:“溫姑娘該知道不論按情按理,他都不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一諾】   溫飛卿道:“我可以告訴柳公子,起先,他並不知我是‘寒星門’中人,也不 知道我就是溫飛卿。”   柳玉麟呆了一呆,道:“那就難怪了,只是,二姑娘既然知道他踉令兄結過梁 ,有過仇,怎麼還……”   溫飛卿道:“家兄是家兄,我是我,是不是,柳公子?”   柳玉麟忙道:“說得是,說得是,令兄是令兄,二姑娘是二姑娘,就是手足至 親,對一件事也有不同的看法,只是……”   微微一笑,接道:“二姑娘此舉怕要落個背叛”寒星門‘之名啊。“溫飛卿淡 然一笑道:“柳公子認為我是背叛‘寒星門’麼?柳玉麟忙搖頭說道:“我怎麼敢 ,我怎麼敢,我只是提醒二姑娘……”   溫飛卿道:“多謝柳公子。”   柳玉麟話鋒忽轉,問道:“二姑娘可知道他是為什麼跟‘寒星門’結梁結仇的 麼?”   溫飛卿道:“我不知道,柳公子要是知道,請說給我聽聽。”   柳玉麟道:“二姑娘當知道‘冷月’令狐家跟‘寒星’溫家互有婚約。”   溫飛卿道:“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冷月’、‘寒星’兩家是世交,家兄 跟令狐姑娘從小在一起長大,家父很喜愛令狐姑娘,有意結這門親事。”   柳玉麟道:“這就是了,那姓李的花言巧語誘拐令狐姑娘,居然使得令狐姑娘 一反常態,對令兄也大為冷漠……”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柳公子,這誘拐二字用得不妥,要知道今狐姑娘並不 是二三歲的小孩子。”   柳玉麟怔了一怔,旋即含笑說道:“這麼說二姑娘認為要怪只該怪令狐姑娘, 不該怪……”   溫飛卿道:“我並沒有說該怪誰。”   柳玉麟望了望她道:“二姑娘,據我所知在令狐姑娘沒碰見這個姓李的之前, 她對令兄一直是很……”   溫飛卿笑笑說道:“這件事柳公子恐怕不及我這溫家人清楚,據我所知,令狐 姑娘一直跟家兄相處得不錯,也一直把家兄當做兄長,要說她將來會成為溫家的媳 婦,那卻怕未必。”   柳玉麟一怔,道:“二姑娘這話?”   溫飛卿淡然笑道:“柳公子,你我把話扯遠了。”   柳玉麟強笑一聲道:“是,是,關於二姑娘要解藥的事,二姑娘怎會執意要救 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溫飛卿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是為自己的後半輩子打算,柳公子 認為不該麼?”   柳玉麟先陪上一笑,繼而說道:“恕我直言一句,據我所知,二姑娘生就一副 鐵石心腸……”   溫飛卿嫣然一笑道:“柳公子怎不說我心狠手辣、毒如蛇蠍?”   柳玉麟忙格手說道:“二姑娘明鑒,那話我可真不敢……”   溫飛卿道:“這有什麼敢不敢的,溫飛卿是個心狠手辣、毒如蛇蠍的煞星,這 是眾所周知的事,也是事實。只是我要告訴柳公子,我想過了,這也是我的感覺, 以前我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這多年來我心裡是空虛的,而且有著極度的不安,尤 其在夜深入靜的時候,我簡直有點怕,那倒不是怕別人,也不是怕冤魂盅命,而是 愧對夭地,愧對自己的良心,可是自從我救了他之後,我心裡一直是充實的,也一 直心安理得,為善最樂,這不就是麼,同時……”   頓了頓,接道:“我也想過了,我不能老這麼下去,我該為自己的後半輩子著 想,我該做點善事以贖我以前的罪過,也想積點後福,所以從現在起,我要改改性 格,一反前態,手上絕不再沾一點血腥,而且我要盡可能的做好事,以求他日能有 個善報。”   柳玉麟兩眼睜將老大,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姑娘令人敬佩,也可喜可 賀……”   溫飛卿淡然笑道:“謝謝柳公子。”   柳玉麟道:“二姑娘能有這麼一個改變,那的確不容易,不知道二姑娘何以有 這種突變,是受了誰的……”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我自己想通了而已。”   柳玉麟肅然說道:“想通,看破,都大不易,二姑娘超人,只是……”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點狡猾,也有點陰騖,道:“懸崖勒馬,恐怕為時已晚了 吧。”   溫飛卿道:“我不懂柳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玉麟搖頭說道:“提起‘寒星門’二姑娘來,黑白喪膽,正邪亡魂,這已經 在人心裡生了根,二姑娘要想改變世人對二姑娘的眼光,那恐怕不大容易。”   溫飛卿揚了揚眉道:“我做我的,至於毀譽褒眨,一任世情。”   柳玉麟仰頭一聲朗笑,道:“好一個毀譽褒貶,一任世情,二姑娘又何只令人 敬佩,好吧,二姑娘既然這麼說,既然這麼堅決,我也就不便再說什麼了,二姑娘 伸手向我要解藥,我也不敢不給,只是,我把這從不輕易出手的獨門解藥給了二姑 娘,讓二姑娘拿去為善救人,二姑娘何以謝我?”   溫飛卿道:“柳公子要我怎麼個謝法。”   柳玉麟笑得陰騖,道:“我要二姑娘怎麼謝,二姑娘就怎麼謝麼?”   溫飛卿道:“那要看柳公子是怎麼說了,只要我能力所及……”   柳玉麟搖頭說道:“以我看這無關二姑娘的能力,只在於二姑娘願不願意。”   溫飛卿道:“柳公子何妨說說看,柳公子可以漫天要價,我也可以就地還錢, 是不?”   柳玉麟目射奇光,仰夭大笑,道:“好一個漫夭要價,就地還錢,二姑娘誠乃 雅人,也是位爽快人,不差,二姑娘說得不差,我可以漫夭要價,二姑娘也可以就 地還錢……”   笑聲忽斂,目光忽凝,道:“二姑娘,我剛才說過,我私心傾慕已久……”   溫飛卿道:“我聽見了,頗感榮寵。”   柳玉麟道:“我只求二姑娘千金一諾。”   溫飛卿嫣然一笑道:“柳公子,你要價太高了。”   柳玉麟陪笑搖頭道:“不高,二姑娘,對別人,或許是太高了,可是對這姓李 的,這要價並不算高,他這個人值,姑娘想必也同意我這一說法。”   溫飛卿道:“我希望能救他,可並不一定非救他不可。”   柳玉麟嘿嘿笑道:“這麼說二姑娘也不在乎我給不給解藥了,是麼?”   溫飛卿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含笑說道:“柳公子只求我一諾,柳公子就信得過 我那一諾麼?”   “當然,”柳玉麟點頭道:“‘寒星’溫家什麼家門,二姑娘何等身份,豈會 出爾反爾,失信於人?”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柳公子既然這麼說,我就點頭了,只是我身上沒帶什麼 東西……”   柳玉麟微微一怔道:“沒想到二姑娘這麼好說話,看來這姓李的值得價還要高 些,二姑娘,要信物沒有用,我什麼都不要。”   溫飛卿道:“什麼都不要,但憑一句話?”   “是的”柳玉麟點頭說道:“但憑二姑娘這干金一諾。”   溫飛卿微微點了點頭道:“好吧,柳公子請把解藥交給我。”   柳玉麟毫不猶豫地探懷摸出一個小白玉瓶,信手往茶几上一放,道:“二姑娘 要多少請自己拿。”   溫飛卿把目光投落在那小白玉瓶上道:“這瓶子裡裝的就是‘搜魂銀針’的解 藥麼?”   柳玉麟倏然一笑道:“二姑娘,柳玉麟跑不了的,他也捨不得跑。”   溫飛卿伸手拿起了那只小白玉瓶,拔開瓶塞往外一倒,只見幾顆其色赤紅,細 小如豆的藥九滾了出來,她抬眼問道:“把柳公子那‘搜魂銀針’之毒法除盡淨, 需要幾顆解藥?”   柳玉磷道:“一顆已綽綽有餘了。”   溫飛卿道:“那麼我拿你兩顆解藥。”   她捏起了兩顆藥丸,把多餘的又裝進了瓶子裡,然後把那只小白上瓶又放在茶 几上。   柳玉麟伸手拿起那小白玉瓶藏入懷中,溫飛卿則站了起身,道:“柳公子,我 要走了。”   柳玉麟道:“怎麼,不等令兄了麼?”   “不了,”溫飛卿搖頭說道:“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一邊說話一邊帶紫瓊往外行去。   柳玉麟說道:“二姑娘來時我恭迎稍遲,已屬失禮,如今二姑娘要走了,我說 什麼也要恭送一陣。”   說著,他就要跟出去。   溫飛卿回眸一笑,百媚橫生,道:“送客千里,終須一別,公子跟我還客氣麼 ?”   柳玉麟神色為之一蕩,人也為之呆了一呆,一時硬沒能說出話來,就在他這一 怔神,溫飛卿帶著紫瓊已過了院子往外行去,柳玉麟當真聽了溫飛卿的,沒有跟出 去。   出了大門,那‘寒星四使’之一的瘦高黑衣人厲魄要送,溫飛卿卻沒讓他送, 她望看另兩名黑衣人道:“你兩個說少主跟柳玉磷在裡頭,我怎麼只見著柳玉麟一 人?”   那兩名黑衣人呆了一呆,對望一眼道:“回姑娘,在姑娘沒來之前少主還在裡 頭……”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兩個並沒見他出大門?”   那兩名黑衣人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眉鋒微微一皺道:“他這是上那兒去了……”   抬眼望向厲魄,道:“在路上可曾聽少主說過這兒有什麼事麼?”   黑衣人歷魄道:“回姑娘,屬下未聽少主說過。”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微一點頭道:“好吧,等他回來記住告訴他一聲我來過了 。”   帶著紫瓊走了。   背後,厲魄等恭謹躬下身去,齊聲說道:“屬下等恭送姑娘。”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落虎口】   片刻之後,溫飛卿主婢二人回到了客棧裡,她兩個進後院的時候,李存孝住的 那間房門關著,溫飛卿沒在意,走過去抬手推開了門,門開處,她為之一怔,繼而 嬌變了色。   她剛才走的時候,李存孝躺在炕上,賈子虛站在一邊,如今她回來了,炕上的 李存孝沒影兒了,那賈子虛也不見了,房子裡沒什麼別的變動,只有人不見了。   紫瓊冰冷說道:“姑娘,您太相信別人了,我去問問伙計,看他兩個什麼時候 走的。”   她轉身要走,溫飛卿伸手拉住了她道:“別,紫瓊,他兩個這種走法不會讓他 們知道的。”   紫瓊嬌面發青,道:“您這麼對人有什麼用,換不來他的心的。”   溫飛卿沒說話,緩緩往裡走去,她在房裡到處打量了一下,然後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淒然:“剛才他還在這房裡,誰知道前後不過片刻工夫就看不見人了,他 說得對,世上無不散的筵席,遲早是要離開的,我不怪他,可是那張遠亭……”   眉宇間掠過一片驚人的的煞氣,道:“我已經說過不計較,不追究了,現在我 卻非殺他不可,紫瓊,傳話厲魄三個,限半日內給我找到那張遠亭,要不然……去 。”   紫瓊應聲轉身要往外走,可是剛轉過身她便站住了,兩眼直楞愣地望著門外, 詫聲叫道:“柳公子……”   溫飛卿霍然轉身外望,可不是麼,一襲青衫,滿面堆笑,不是那柳玉麟是誰,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你來幹什麼?”   柳玉麟並沒有往裡走的意思,站在門口含笑說道:“我是送二姑娘,也順便來 看看那幸運兒,看來二姑娘是料到我會跟來了。”   溫飛卿道:“我料到……你這話……”   柳玉麟微微一笑道:“不然二姑娘怎會把他藏了起來?”   溫飛卿明白了,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你誤會了,不是我把他藏了起來, 他走了。”   柳玉麟一怔道:“怎麼說,二姑娘,他走了?”   溫飛卿沒說話。   柳玉麟搖搖頭,說道:“二姑娘不惜犧牲自己為他求得解藥,他卻來個不辭而 別,看來他無福消受二姑娘這美人之恩,也薄情寡義得可以,比起柳玉麟來他可是 差多了,這種人還值得二姑娘垂青,值得二姑娘難受麼?”   紫瓊臉上變了色,溫飛卿卻沒在意地笑笑道:“你沒說錯,我不惜犧牲自己為 他求得兩顆解藥,他卻來個不辭而別,實在薄情寡義得可以,比起柳公子來也的確 差多了,這種人委實不值得垂青,不值得難受……”   柳玉麟道:“那麼二姑娘還等什麼?”   溫飛卿道:“我不等什麼,還有什麼好等的。”   柳玉麟道:“既是如此,二姑娘收拾收拾跟我走,柳玉麟願以怒馬香車……”   溫飛卿目光一凝,美日中倏現煞威。   柳玉麟微微一笑,改口說道:“二姑娘別忘了那千金一諾。”   溫飛卿詭笑道:“我沒有忘,只是……解藥我已經到手了。”   柳玉麟顏色不變,笑哈哈地道;“看來二姑娘有意食言背信………”   “不錯,”溫飛卿微一點頭,答道:“我確有這意思。”   柳玉麟仍不在意,依然笑容可掬道:“我願提醒二姑娘兩件事,第一,那姓李 的帶著傷不辭而別,令兄至今還沒有回來,若是冤家路窄,無巧不巧地讓他兩個碰 在一起,那後果……”   陰陰一笑,住口不言。   溫飛卿雙眉一揚,喝道:“紫瓊,去你的,另加一句,凡屬‘寒星門’人,任 何人不許動他,否則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紫瓊答應一聲,邁步直闖了出去。   柳玉麟連忙閃向一旁讓開了出門路。   溫飛卿望著柳玉麟道:“謝謝你提醒我,如今你可以不必為他擔心了。”   柳玉麟笑笑說道:“希望令兄能聽二姑娘的話。”   溫飛卿道:“以我看他會聽。”   柳玉麟一笑說道:“那是最好不過,我要提醒二姑娘這第二件事是……”   望了望溫飛卿那雙拿解藥的玉手道:“二姑娘把兩顆解藥忘在茶几上了。”溫 飛卿淡然一笑,剛要說話,倏地臉色一變,道:“我的確是把它忘在茶几了,謝謝 你跑這趟給我送來。”   柳玉麟陰陰一笑道:“我相信二姑娘心裡一定是詫異欲絕,自己明明倒了兩顆 解藥在手,然後捏著它回到這兒來,怎麼就這一刻工夫那兩顆解藥卻不翼而飛了, 是不是,二姑娘?”   溫飛卿微一點頭道:“是的,我的確很詫異,你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麼?”“ 自無不可,”柳玉麟含笑說道:“我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二姑娘的,可是後來我想覺 得還是應該讓二姑娘知道一下的好,是這樣的,二姑娘,這種丸藥是我特製的,只 要出了那個玉瓶,隔不久就會化為烏有,它要是包在紙裡還好,要是握在手裡就會 從人的掌心滲進血脈裡頭去……溫飛卿很鎮定,道:“是麼。”   柳玉麟道:“我這是不折不扣的實情,我再告訴二姑娘一句,二姑娘拿的那兩 顆藥丸並不是什‘搜魂銀針’的解藥,而是我秘制的一種媚藥……”   溫飛卿臉色陡然一變,剎時間她又恢復平靜,道:“是麼。”   柳玉麟含笑說道:“二姑娘要是不信的話,可以稍等一會兒再看,稍等一會兒 之後,我保二姑娘自解羅衣……”   溫飛卿倏地目中煞光一閃,道:“柳公子想要幹什麼?”   “這還用問麼,二姑娘,”柳玉麟笑得淫邪,道:“二姑娘如今雖然是處女之 身,但這種事不會不懂,我要跟二姑娘攜手巫山,共赴陽台,就借這客棧一房之地 ,這間上房權充你我洞房成就百年好事……”   溫飛卿道:“這兒別說花燭了,就連個喜字都沒有,你不覺得……”   柳玉麟點頭笑道:“的確顯得寒槍一些,也有點過於草率,但在此時此地只有 將就將就了,雖然一無花燭,二無喜字,但那鳳流快趣,銷魂滋味應該是一樣子, 二姑娘以為然否。”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你要知道‘寒星門’並不只我一個人。”   柳玉麟微一點頭道;“二姑娘這話我憧,只是二姑娘自願委身,我何懼之有, 我獲二姑娘千金一諾,已得二姑娘首肯,這總不假,日後令尊、令堂若見怪,也只 是責我過於寒傖,過於草率而已,別的他二位該無話可說。”   濕飛卿那如花的嬌上泛起一片紅,益增嬌艷,也越顯得動人,同時,她那雙美 日中也閃漾出一種惑人的異采,這異采,帶著無限的春意。   柳玉麟笑了,笑得好不淫邪,邁步走了進去,隨手掩上了門,房裡,溫飛卿一 聲令人心神震盪輕嗯,接著是柳玉麟一聲充滿得意的輕笑。   就在這當兒,黃影一閃人似電,這間房門口多一了人,那是當世四塊玉中的另 一個,侯玉昆。   他望了望那緊閉的房門,突然一聲輕咳。   房裡,晌起了一聲驚喝:“誰!”   侯玉昆淡然說道:“問什麼,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房裡柳玉麟冷哼一聲:“說得是。”   房門開了,柳玉麟當門而立,一襲青衫襟開著,扣子都沒來得及扣,他神色怕 人,先是一怔,繼而臉色微變:“原來是你……”   侯玉昆徽一拱手,含笑就道:“王麟兄別來無恙?江南一別,至今已數移寒暑 ,玉麟兄風神不改,風采依舊,旦益顯得俊悄風流,可喜可賀,昔人云,一日不見 如三秋,你我……”   柳玉麟冷冷說道:“侯玉昆,君子成人之美……”   侯玉昆一笑說道:“王麟兄有此美事,小弟何敢煞人風景做此有損陰德的絕子 絕孫事?   無如,玉麟兄,常言說得好,見面分一半……”   柳玉麟目中寒芒一閃,厲聲道:“侯玉昆,你怎麼說!”   侯玉昆笑哈哈地道:“玉麟兄沒聽見麼,見面分一半。”   柳玉麟面上掠過一絲殺機,陰陰笑道:“侯玉昆,你趕得好巧……”   侯玉昆笑笑說道:“不瞞玉麟兄說,我早來了,也躲在一旁偷觀了半天了。”   柳玉麟道:“這麼說,你是個有心人。”   侯玉昆微笑道:“不是有心人我就不現身了,你我一向交情不惡,何必讓這件 事讓玉麟兄你恨我一輩子,是不?”   柳玉麟道:“侯玉昆,你可知道她是誰?”   侯玉昆嘿嘿笑道:“玉麟兄艷福不淺,溫飛卿又是當世有數的美人兒,讓人翹 拇指的紅粉嬌娃,多少人欲一親芳澤而後死……”   柳玉麟道:“你也願意麼?”   侯玉昆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說著,貪婪地往房裡望了望,說道:“玉麟兄,你見過了,我還沒見過。能讓 我問一句麼,如何?”   柳玉麟冷笑說道:“三字,‘玉無暇’!”   侯玉昆仰頭一笑道:“好個玉無暇,玉麟兄不愧風流情種,個中老手……”   柳玉麟道:“你要知道,溫少卿‘寒星四使’就在左近。”   侯玉昆笑道:“玉麟兄既有一顆包天的色膽,小弟我……”   柳玉麟道:“我不同,我已得溫少卿默許,同時這也是溫飛卿自願委身,我不 過把日子稍微提前罷了。”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玉麟兄可真夠急的,也是,免得夜長夢多,讓煮熟了的 鴨子飛了,只是,王麟兄怎麼借重藥物?莫非為助興麼?”   柳玉麟道:“我要提前時日,她不肯,我只有……”   “算了,王麟兄,”侯玉昆擺手道:“彼此都是眼裡揉不進砂子的人,何必呢 ,玉麟兄要是捨不得這一口,怕只怕你那一口也吃不著,何必呢,因小失大不是智 舉,以我看玉麟兄還是……”   柳玉麟牙一挫,一點頭,說道:“好吧,你先在外站一會兒,一邊等一邊也好 替我擋擋閒人……”   侯玉昆一笑說道:“玉麟兄好大方。”   柳玉麟目光一凝,道“侯玉昆,強賓不壓主,你要知記,凡事也該有個先來後 到。”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怕玉麟兄樂過之後反侮,來個食言 背諾,那我吃虧,上的當可就大了。”   柳玉麟道:“這個你放心,柳玉麟向來言出如山,說一句算一句……”   侯玉昆搖頭說道:“玉麟兄,什麼買賣我都做,唯獨這一樁,我不願擔一點風 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入狼喙】   柳玉麟厲聲說道:“侯玉昆你……”   侯玉昆道:“玉麟兄,為你我都好,咱們最好是和和氣氣……”   柳玉麟神色一緊道:“那麼以你之見……?”   侯玉昆道:“辦法倒有,只是說出來怕玉麟兄不會同意……”   柳玉麟道:“你何妨說說看?”   侯玉昆嘴唇牽動了一下,算是笑,道:“讓小弟我在玉麟兄身上點一下。”柳 玉麟面色大變,獰笑說道:“看來讓人不得,你這是得寸進尺。”   一翻腕,掣出了他那暗藏‘搜魂銀針’的折扇。   侯玉昆不慌不忙地搖手笑道:“慢來,慢來,小弟無福消受玉麟兄那歹毒霸道 、神鬼皆驚的‘搜魂銀針’,玉麟兄也請慢動無名,且聽小弟一言……”   柳玉麟冷冷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侯玉昆道:“不管怎麼說,你我總有多少年不惡的交情,若為女色兩字傷了這 份交情,我總認為那是件划不來的事,再一說放著玉體橫陳美人不享用,放著溫柔 風流情趣不消受而大動干戈,拼個你死我活,流血五步,那也似是一件令人詛咒的 傻事,明智如玉麟兄者,以為然否?”   柳玉麟腦中電旋,他也不欲為這件事結這個仇,樹這個敵,當即猙獰之色稍斂 地緩緩說道:“我也不欲傷彼此間這份和氣,無如玉昆兄你逼人過甚。”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小弟我這怎麼叫逼人過甚,玉麟兄幸勿以此加諸於我, 凡事留個後手,未雨綢繆,早加防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若不在玉麟兄身上點 一下,稍時玉麟兄風流快活夠後,翻臉來個以武相向,用那‘搜魂銀針’對我,小 弟豈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羊肉沒吃著惹了一身騷?”   柳玉麟道:“我說過,柳玉麟向來言出如山,說一句算一句……”   侯玉昆含笑道:“玉麟兄的為人還有比我更清楚的麼?”   柳玉麟道:“這麼說,玉昆兄是非在我身上點一指不可了?”   侯玉昆道:“事實如此,小弟不欲否認。”   柳玉麟冷冷一笑道:“玉昆兄熟知我的為人,我對玉昆兄的為人知道的也頗為 清楚,我若是被玉昆兄點上一指,在玉昆兄未替我解穴之前,我這往後去的幾十年 就算雙手交給你玉昆兄了,玉昆兄最好也別把我當成糊塗人。”   侯玉昆目中異采閃動,朗笑說道:“豈敢,豈敢,玉麟兄是出了名的精明人, 小弟我豈敢把玉麟兄當成糊塗人,只是玉鱗兄若不答應讓小弟點上一指,小弟斗膽 ,只有站在這兒跟玉麟兄乾耗了,小弟我吃不上這一口事小,倒是玉麟兄你這已到 了嘴邊的一塊肥肉……”   笑而住口不言。   柳玉麟目光一轉,道:“玉昆兄,你我打個商量如何?”   “好啊,”侯王昆道:“小弟我是個最好商量的人,玉麟兄有什麼高見儘管說 就是,只要別讓小弟我吃太大的虧,小第我無不點頭。”   柳玉麟道,“玉昆兄是不是想分上一杯羹,吃上一口?”   侯玉昆道:“玉麟兄真是,這還用問,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有焉,小弟我也是 血肉之軀,何能獨免……”   柳玉麟道:“那麼我這裡有個妙策佳法,跟玉昆兄二一添作五,讓玉昆兄跟我 同時享用那玉體橫陳的美人,同時消受那溫柔風流情趣,只不知道玉昆兄願意不願 意?”   侯玉昆兩眼一直,道:“同時享用消受,玉麟兄這是開玩笑……”   柳玉麟道:“不,我一本正經,玉昆兄可知道,溫飛卿有個情如姐妹的婢女, 也是人間絕色,一般地嬌艷動人……”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玉麟兄敢是移意溫飛卿的那 位美艷婢女,把溫飛卿讓於小弟麼,那太好了,小弟豈有不願之理,簡直就感激不 盡……”   柳玉麟淡然一笑道:“玉昆尺誤會了,溫飛卿那美艷婢女有事外出,即將轉來 ,我願把她擒交玉昆兄,讓玉昆兄恣意……”   “怎麼,”侯玉昆斂去了笑容,道:“玉麟兄不是把溫飛卿讓給小弟,而是… …”   柳玉麟道:“玉昆兄,知足人常樂。”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既是如此,玉麟兄何不自己享用溫飛卿那美艷婢女, 把溫飛卿讓給小弟呢?”   柳玉麟道:“這麼說,玉昆兄是不願……”   侯玉昆微一搖頭,打斷了柳玉麟的話,道:“玉麟兄自取鳳凰,而把一隻烏鴉 讓給小弟,這個虧小弟吃的太大,恕小第不能答應,不能點……”   他“頭”字未出,柳玉麟一聲輕笑道:“侯玉昆,你讓我忍無可忍。”   手中折扇一揚,一線銀光電轉而出,疾取侯玉昆胸前重穴。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玉麟兄,小弟早防著你有這一手了。”   雙袖凝力一抖,向著那線銀光迎了過去,那線銀光被他這凝足真力的雙袖一抖 ,立即激蕩斜飛,往一旁掠去。   柳玉麟怪笑一聲道:“玉昆兄好俊的內家真力‘流雲袖’。”   人隨話動,跨步欺上,手中拆扇向著侯玉昆心口點了過去。   侯玉昆吃虧在兩手空空,掌無寸鐵,他不敢硬接硬碰,側身滑步轉過柳玉麟這 凝足真力,足可穿石洞金的一扇,右掌五指如鉤,橫裡發招,向著柳玉麟那柄折扇 抓去。   他兩個這裡接上手,展開一場為色而爭的拚鬥。   那裡後院門人影閃動,紫瓊快步走了進來,她一眼瞥見院中情景,一怔停步。   紫瓊是一個心竅玲瓏的姑娘,她一見這精形,慌忙向李存孝住過的那間房看了 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回去,饒是柳玉麟跟侯玉昆都是當世一流人物中的一 流,可是這時正全神貫注拚鬥中,不敢讓對方找到一點破綻,卻也沒有發覺紫瓊來 了又走了。   轉眼幾十招過去,兩個人居然平分秋色,未見高下,侯玉昆還好,柳玉麟卻是 又急又恨,恨不得生吃活剝了侯玉昆,念著房裡的溫飛卿,他那求勝之心急而切, 看看又近二十招,連一點上風都沒佔到,他忍不住了,一挫牙,獰笑一聲便待出毒 招,暮地——“你兩個都給我住手!”一聲急怒嬌叱從房裡傳了出來。   他兩個只當是溫飛卿醒轉,一驚之後連忙遠竄,尤其是柳玉麟,他竄得更遠。   房裡縱出了紫瓊,她手裡拿著一支鳳釵,望著柳玉麟跟侯王昆厲聲喝問道:“ 你兩個把我家姑娘弄到那裡去了?說!”   柳玉麟先向房裡投過一瞥,一怔旋即臉上變了色,霍地轉望侯玉昆:“侯玉昆 ,原來你?”   侯玉昆這時也已發現炕上空空,那溫飛卿已然芳蹤縹緲,不知去向,聞言忙搖 手說道:“冤枉,冤枉,玉麟兄,這可是夭大的冤枉……”   柳玉麟冷笑一聲道:“瓊姑娘要問你家二姑娘,只管找侯玉昆要就是。”   侯玉昆雙眉一揚道:“怎麼,玉麟兄,血口噴人哪,要不要我把你用媚毒暗害 溫姑娘,可巧讓我撞上壞了你的好事的事告訴這位姑娘。”   這不是等於說了麼。   柳玉麟一驚,面泛殺機,剛要說話。   紫瓊那裡已冷笑說道:“你兩個都別跟我說,我家老主人跟夫人已經到了,有 什麼話,你兩個跟他二位說去。”   一聽這話,柳玉麟跟侯玉昆雙雙大驚失色,一句話沒敢再多說,先後騰身飛射 ,狼狽遁去。   紫瓊沒敢追趕,望著柳玉麟跟侯玉昆身影不見,她轉身又進了房,在房裡四下 看了看,然後又走了出來,匆匆地離開了客棧人……夜色中,兩條人影疾若鷹隼劃 空疾射,一前一後投入了一座破廟裡,這座破廟年久失修,殘破異常,落葉遍階, 鴿翎鴉糞滿堂,簡直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可是在靠西一間廂房裡卻是打掃得很 乾淨。   房裡沒什麼擺設,那火炕上也沒被褥,靠窗那張桌上卻點店一盞油燈,孤燈一 盞,在那破窗板吹進來的夜鳳中搖晃著,不住的一明一暗。   暮地孤燈燈焰一縮暴長,再看時,原本空空的廂房裡已多了兩個人,一個是長 眉細目,油頭粉面的白衣俊文士,一個則是個打扮冶艷,一身妖氣的錦衣女子,這 女子杏眼桃腮,長得不惡,尤其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更充滿媚意,看人一眼足能勾 魂銷骨,可惜是她那粉面上有一道傷疤。   那俊美自衣文士懷裡還抱著人,赫然竟是溫飛卿。   此刻的溫飛卿嬌靨□紅,星目緊閉,一如熟睡,他雲發微蓬,羅衫半解,露出 一片雪白的酥胸跟一角猩紅的肚兜,十分撩人,這,使得那俊美白衣文士兩跟發直 ,目光充滿了淫邪,低頭緊緊凝注,一眨不眨。   突然,那妖艷錦衣女子開了口:“放下來吧,已到了你嘴邊了,還捨不得麼? ”   那俊美白衣文士如大夢初醒,赧然一笑走過去,輕輕地把溫飛卿放在了木炕上 ,轉過身來吁了一口氣,道:“這一趟總算沒白跑。”   那姣艷棉衣女子掃了炕上溫飛卿一眼道:“這位溫家的二姑娘真個是麗質夭生 ,美艷無雙,難怪你們男人家一見就怦然心動,就見我這三截流頭,兩截穿衣的女 兒家也恨不得摟著她香個痛快呢。”   那俊美白衣文士沒說話,站在一旁只邪笑個不停。   那妖艷錦衣女子收回目光,瞟了他一眼道:“二哥,要我迴避麼?”   那俊美白衣文上嘿嘿一笑,道:“那要看三妹了,三妹要是願意,不妨留下來 索怯來個三位一體。”   那妖艷錦衣女子撇了撇那誘人的小嘴兒道:“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你麼,有了新的就忘舊的,我這姿色怎麼跟人家溫二姑娘比呀,再說人家還是個黃 花閨女,我識趣得很,還是趁早迴避,免得在這兒礙手礙腳的惹人討厭。”   話雖這麼說可是她腳下卻沒動。   那俊美白衣文士窘迫一笑,道:“三妹這是什麼話,我豈是喜新厭舊的人,我 這顆心是唯天可表。”   那妖艷錦衣女子淺淺一笑道:“是麼,那你何不放放手,把她交給我。”   那俊美白衣文士窘迫一笑道:“三妹知道,我這是為大哥報仇……”   那妖艷錦衣女子“哦”地一聲道:“報仇有這麼報倒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大哥泉下有知,一定也十分……”   那俊美自衣文士叫道:“三妹……”   那嫵艷錦衣女子突然臉色一寒,粉頰上的傷疤發紅,眉宇間騰起一股稟人煞氣 ,望之嚇人,她咬牙說道:“你也不用再說什麼,我一生珍貴的就是這張臉,我看 它比我的命都重要,溫飛卿她毀了我這張臉,我恨不得食她之肉,寢她之皮,就衝 著這一點,我讓你把她折磨個夠,也讓你隨心所欲,痛痛快快享受那溫柔風流情趣 ,只是一句話,你可給我留她半條命……”   那俊美白衣文士忙道:“三妹放心就是,一定,一定,我還能連她的命都要了 ?”   那妖艷錦衣女子冷哼一聲道:“那就好。”   轉眼望向炕上的溫飛卿,道:“溫二姑娘,你等著吧,等你欲仙欲死,銷魂一 陣之後我再慢慢地整你。”   話落,轉身走了出去,怦然一聲關上了門。   可憐溫飛卿甫出虎口又落狼喙,她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望著那妖艷錦衣女子關上了門,那俊美白衣文士笑了,笑得淫邪,笑得怕人, 他急不可待地轉身就要往炕上橫。   暮地,一個冰冷話聲起自身後:“閣下可真猴兒急啊,連燈也顧不得熄了。”   那俊美白衣文士機伶一顫,霍然大旋身,門不知何時開了,眼前不知何時站著 個人。   這個人是個年紀輕輕的黑衣客,一張臉有點蒼白,長眉斜飛,一雙細目,那張 蒼白的臉嫌瘦了點,可是一股子煞氣跟一股子冷意逼人。   此人能悄無聲息地進來,而使人茫無所覺,功力可知,俊美白衣文士沒敢輕舉 妄動,定了定神問道:“閣下是……”   黑衣客冷然一笑,道:“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你就是那‘白骨三煞’中的 老二岑東陽,對麼?”   岑東陽道:“不錯,我就是岑東陽,閣下……”   黑衣客冷然抬手一指溫飛卿,道:“她呢?”   岑東陽一聽這黑衣客不認得溫文卿,當即目光一轉道:“不瞞閣下說,這妞兒 是我兄妹倆的仇家……”   黑衣客“哦”地一聲道:“她跟你兄妹結過什麼仇?”   岑東陽道:“這妞兒毀了我大哥,傷了我三妹。”   黑衣客道:“你那三妹臉上那疤就是?”   岑東陽一怔道:“閣下怎麼知道?”   黑衣客談然一笑道:“我剛才已經見過你那位三妹了。”   岑布陽陡然一驚道:“你把我那三妹……”   黑衣客道:“有了這美艷絕倫的仇家,你還關心你那三妹麼,你只管放心,你 們‘白骨三煞’在別人眼也許可以充字號,在我眼裡可是微不足道,我要傷了她, 那會髒了我這雙手,她現在正在院子裡睡覺。”   岑東陽一聽這話,心裡雖鬆了些,可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此人居然能在他毫 無所覺的情形下制住他那位三妹,身手可算當今之一流,只是此人年紀輕徑,面目 陌生,到底是哪一位人物?他心中念轉,再看看黑衣客這身裝束打扮,突然想起一 人,心中一震,脫口說道:“閣下莫非就是楚公子……”   黑衣客倏然一笑,點頭說道:“‘白骨三煞’還不算有眼無珠……”   岑東陽心裡一哆噱,臉上變了色,眼前這位人物他惹不起,當下忙拱手強笑道 :“原來是楚公子當面,岑東陽不知……”   這位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淡然說道:“別跟我客氣了,你既然知道是我, 當知道我生平最看不得這種事……”   岑東陽忙道:“既然是楚公子出面,岑東陽還有什麼好說的,自當拱手相讓… …”   楚玉軒兩眼一睜,寒芒暴射,直逼岑東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無心插柳】   岑東陽心中一稟,他可不知道他說錯了什麼話,他沒敢再說下去,忙陪笑改口 說道:“岑東陽天生一張笨嘴,不會說話,倘有……”   楚玉軒目中寒芒一斂,道:“你錯了,我生平不近女色……”   岑東陽暗暗怔了一怔,忙道:“那是岑東陽失言,有道是‘不知者不罪’…… ”   楚玉軒突然裁口問道:“你說她毀了你那大哥,傷了你那三妹?”   岑東陽忙點頭說道:“您明鑒,這是實情。”   楚玉軒道:“這麼說,她也是武林中人?”   岑東陽道:“怎麼不是,這妞兒身手高明得很呢。”   “那是,”楚玉軒點頭說道:“差一點的也毀不了豐四海,傷不了苗芳香,既 然她跟你有殺兄傷妹之仇,我可以不管……”   岑東陽一怔,繼而一喜,忙道:“多謝楚公子……”   楚玉軒微一搖頭道:“別忙,我還有後話,有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仇, 你兄妹盡管報,我可以不管,可是你要毀人清白,這我不能答應……”   岑東陽愕然說道:“您的意思是說……”   楚玉軒往身後一指,冷冷道:“在你那三妹腦後拍一掌,你兩個一起進來,我 要看著你兩個報仇。”   竟有這種事?這位楚公子可稱得怪人一個!   岑東陽呆了一呆,連忙答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他出去了,楚玉軒卻兩眼寒芒陡然一閃,轉身要往外撲,可是他才轉一半便又 收勢停住了,只是他提一口氣冰冷說道:“你竟敢欺我,下次碰上,殺無赦。”   話聲不大,但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說完了話之後,他把一隻目光投向炕上的溫飛卿,兩眼之中異采忽盛,好半天 才漸漸斂去。   人畢竟是人,誰見得溫飛卿這種撩人的“睡”態?   他緩步走到炕前,抬手一指向著溫飛卿點了過去。   他是想為溫飛卿解穴,他卻不知道溫飛卿是為媚藥所害,所以能靜靜地“睡” 著,完全是因為穴道受制。   他不點這一指還好,一指點下,溫飛卿突騰躍而起,伸一雙粉臂猛然摟住了楚 玉軒。   楚玉軒做夢也料不到會有這種突變,他站得離溫飛卿很近,壞更壞在溫飛卿一 身所學比他高,他沒躲開,也立足不穩,立即被溫飛卿拖倒在炕上,接著溫飛卿一 個如棉嬌軀像蛇一樣緊緊纏住了他,尤其溫飛卿現在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熱力!   桌上那盞孤燈,也許是油盡了,再不,就是禁不住那一陣陣從破窗欞吹進來的 夜風,一陣搖晃之後突然滅了,於是這間廂房裡猛然一黑,接著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月兒偏斜,星月移轉,一條黑影從那間廂房中掠出,足 未沾地直上夜空,劃破這破廟的寂靜黑色飛射不見。   這破廟的夜色一陣動盪之後,很快地,又恢復了寂靜……寂靜的夜色被一陣轆 轆車聲跟得得蹄聲劃破,夜色裡,一輛車套高篷馬車在緩緩在馳動著,車篷掩得密 而緊,車轅上坐著的是個面目陰森,眉宇間透著一股子稟人煞氣的黑衣人,車轅兩 旁,掛著兩盞形式怪異的燈,那燈光也跟一般常見的燈不一樣。   摹地裡,夜空裡近百丈外像焰火般地飄起一顆閃閃發亮之物,那是一顆寒星。   車轅上那黑衣人微微一怔,立即說道:“稟少主,本門星號現……”   只聽車裡傳出個冰冷話聲:“幾顆?”   車轅上那黑衣人道:“回少主,一顆。”   車裡那冰冷話聲又道:“熄去‘修羅燈’加速馳進。”   車轅上那黑衣人應了一聲,抬手剛要熄燈,一條纖小人影飛一般地射落車前五 六丈處,一躬身,揚聲說道:“婢子紫瓊求見少主。”   車轅上那黑衣人連忙回過手去控住了那套車牲口,他應變不能說不快,可是那 輛馬車卻一直衝到紫瓊面前丈餘處才停住。   車轅上那黑衣人停穩馬車後道:“稟少主,紫瓊求見。”   車裡那冰冷話聲道:“我聽見了,有什麼事說。”   紫瓊道:“稟少主,姑娘失蹤了。”   車裡那冰冷聲喝道:“你怎麼說?”   紫瓊道:“姑娘失蹤了。”   車裡那冰冷話聲道:“好端端地她怎會失蹤了……”   紫瓊遂把溫飛卿從見柳玉麟索取解藥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話剛說完,砰 然一聲車簾掀開,溫少卿電射而出,直落紫瓊面前,怒喝說道:“你是怎麼侍候姑 娘的?”   紫瓊躬身說道:“婢子知罪,但,那柳玉麟跟侯玉昆……”   溫少卿冷哼一聲道:“侯玉昆他敢是活膩了,你傳我令諭,著‘四使’與八衛 全力搜索侯玉昆下落,格殺勿論。”   紫瓊道:“少主,那柳玉麟……”   溫少卿激怒地一抖手道:“我自會找他,去。”   紫瓊答應一聲,騰身飛射而去。   望著紫瓊不見,溫少卿轉過身來喝道:“折向東,快!”   他閃身進了馬車,車轅上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立即斜疆揮鞭,趕動馬車折向東 馳去。   曙色中,馬車停在一片柏樹林之前,車篷掀處,溫少卿飛射落地,向著眼前那 片樹林揚聲說道:“我到了,你可以出來了。”   話聲才落,樹林中射出一人,青衫飄飄,樣子有點狼狽,正是那當世四塊玉之 一的柳玉麟。   柳玉麟一出林,溫少卿劈頭便道:“玉麟兄,你是怎麼搞的?”   柳玉麟窘迫一笑,旋即換上一臉猙獰神色,咬牙說道:“都是那該死的侯玉昆 ……”   溫少卿道:“這個我知道了,她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柳玉麟一怔,道:“少卿兄怎麼問起我來了,我怎麼知道?當時我跟侯玉昆在 外面拼斗……”   溫少卿道:“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讓紫瓊撞見,這件事要是傳到我爹娘的 耳朵裡……”   柳玉麟邪惡地一笑說道:“少卿兄有伯母撐腰,就是隱瞞下來又怕什麼。”   溫少卿道:“話不是這麼說了,唉,飛卿她……究竟……”   柳玉麟目光一轉,道:“以小弟看,準是侯玉昆那該死的東西……”   溫少卿道:“你不是說當時他正在外頭跟你拚鬥嗎,既如此他又怎能分身?”   柳玉麟道:“少卿兄聰明一世,怎麼糊塗一時,難道他不會帶兩個幫手麼,以 小弟看分明是他有意把我引出房外纏著小弟不放,讓他那幫手乘機進去虜人……”   溫少卿目中奇光忽現,道:“這麼說,我還得留他活口……”   霍地轉過身去望著車轅上那黑衣人道:“傳我令諭,留那侯玉昆活口帶來見我 ,快去。”   車轅上那黑衣人應聲騰身而起,飛射不見。   柳玉麟窘迫一笑道:“也是我當時讓紫瓊一句空話嚇破了膽,要不然侯玉昆他 豈能這麼容易走脫。”   溫少卿緩緩說道:“但願飛卿她平安無事,要不然這過錯我可擔當不起……”   柳玉麟機伶一顫,忙把目光轉向馬車,道:“少卿兄,得手了麼?”   溫少卿道:“得什麼手?”   柳王麟訝然道:“馬車裡不是那姓李的小子麼?”   溫少卿冷冷說道:“你看看去。”   柳玉麟看了溫少卿一眼,閃身撲近馬車,掀開車蓬一看,他猛然一怔,轉過臉 來詫聲說道:“怎麼回事,少卿兄,你沒有……”   溫少卿冷然說道:“你以為我那位妹妹是好斗的麼,她先把那姓李的小子藏起 來了,我撲了個空,幾乎找遍整個客棧,也沒能找到那小子的一片衣角。”   柳玉麟叫道:“那怎麼會,她明明還傳令搜尋……”   溫少卿冷笑說道:“做賊的高喊拿賊,這才高明,這才厲害。”   柳玉麟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上活來。過了一會兒他才詫異說道:“這就怪了 ,前後不過一刻工夫,他小子又是帶著傷,她能把他藏到哪裡去。”   溫少卿道:“這就要問她了。”   柳玉麟目光忽地一凝,道:“少卿兄怎麼知道出了事的?”   溫少卿道:“天亮之前紫瓊在路上攔住了馬車……”   柳玉麟陰陰一笑道:“少卿兄大概是忘記問那丫頭了,是不?”   溫少卿為之一呆,道:“的確。只是你以為她知道麼?”   柳玉麟道:“少卿兄這就顯得糊塗了,她是二姑娘的貼身侍婢,二姑娘有什麼 動靜,她不知道誰知道?”   溫少卿目閃寒芒,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道:“不錯,我怎麼就沒想到,還是你 行,看來我該謝謝你。”   柳玉麟嘿嘿一笑,望著溫少卿道:“少卿兄,小弟這一功可能折得罪去?”   溫少卿微微一怔,旋即說道:“那要看我是不是能從紫瓊身上找到那小子了。 ”   柳玉麟臉色微微一變,強笑說道:“只要少卿兄沒說錯,那小子是二姑娘藏起 來的,我看準能。”   溫少卿笑笑說道:“你希望找得著,是不?”   柳玉麟道:“那當然,小弟倒不擔心自己,小弟只是為少卿兄著想,這種後患 還是快一點除去的好,免得夜長夢多,要知道到現在為止,那令狐姑娘心裡還可懷 記著那小子。”   溫少卿淡然一笑道:“你只管放心,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成我這樁好事,飛卿 的事自有我在二位老人面前說話。”   柳玉麟目中奇光一閃,一揖至地,道:“多謝少卿兄,那麼小弟告辭了。”   溫少卿抬手一攔道:“你到哪裡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一把巧舌】   柳玉麟道:“小弟要到‘冷月門’中走一趟去。”   溫少卿愕然問道:“你到‘冷月門’去做什麼?”   柳玉麟笑道:“少卿兄大半是讓那小子攪亂了心緒,蒙蔽了靈智,怎麼今天這 般糊塗?   我請問少卿兄一聲,那令狐姑娘是決不答應這門親事,可是?”   溫少卿道;“你往下說就是。”   柳玉麟微微一笑道:“當世之中令狐姑娘就那一個的,誰能讓令狐姑娘乖乖地 俯首聽命?那只有令狐姑娘的那位老奶奶姬婆婆了,小弟跑這一趟‘冷月門’,在 姬婆婆身上多下點工夫,就憑小弟這根三寸不爛之舌,我不信姬婆姿她不點頭,只 要她點了頭,少卿兄,令狐姑娘這位大美人兒不就是‘寒星門’的少夫人了麼?”   溫少卿笑了,是真樂,他道:“玉麟兄,‘冷月門’這條路不好走,那姬婆婆 更是出了名的難說話人,武林中人躲都怕來不及……”   柳玉麟一挺胸道:“蒙少卿兄不棄,推心置腹,許為知已,小弟無以為報,就 是龍譚虎穴,刀山油鍋,小弟也要走它一趟。”   溫少卿道:“我沒交錯朋友,玉麟兄盛情美意可感,小弟我這裡先謝了。倘此 行能說得姬婆婆點頭,小弟我另有重謝。”   柳玉麟目光轉動,嘿嘿一笑道:“少卿兄是該好好謝謝小弟,假如小弟再在姬 婆婆耳邊多說幾句,讓那姬婆婆大發雷霆,率高手親出,找著那姓李的小子不由分 說一拐把他砸死在地,豈不又是一樁美事?”   溫少卿目中異采連閃,仰天哈哈大笑,拍著柳玉麟的肩頭道:“玉麟兄,有你 的,有一天我接掌‘寒星門’,非聘你為策師不可。”   柳玉麟餡媚笑道:“小弟有受寵若驚之感,少卿兄這般待小弟,小弟敢不竭智 殫忠,貢獻棉薄,今後雖蹈湯赴火也在所不辭,少卿兄,小弟告辭了。”   溫少卿意興飛揚,道:“走,讓我來自駕車送玉麟兄一程。”   柳玉麟忙道:“這個小弟怎麼敢當,再說少卿兄跟他們說好在這兒等回報的, 倘若他們擒得侯玉昆來不見少卿兄……”   溫少卿失笑說道:“說得是,不是玉麟兄提醒,我幾乎忘了,那麼恕我不送了 ,但願玉麟兄此行順利,早去早回。”   柳玉麟道:“多謝少卿兄,少卿兄只管靜等那燈結芯,鵲報喜就是。”   一揖至地,轉身邁著酒脫步履走了。   溫少卿一直含笑目送,那唇邊的笑意良久良久還未見消失。   柳玉麟走得不見了,一條人影射落樹林前,是那傳令黑衣人回來了,他一躬身 恭聲稟道:“稟少主,侯玉昆蹤跡出現在西南二十里外。”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誰去了?”   那黑衣人道:“回少主,厲魄等三人趕去了。”   溫少卿道:“八衛呢?”   那黑衣人道:“還在東北搜索。”   溫少卿眉宇間閃掠過一片煞氣,道:“走,立刻送我去!”   他轉身登上馬車,那黑衣人立即掠上車轅,趕動馬車。   天大亮時,馬車抵達一個小村落外,只見三五莊稼漢荷鋤進出,顯得異常寧靜 ,在那入村入口一堵土牆上畫著一顆星狀表記。   那趕車黑衣人向著那堵上牆望了一眼道:“稟少主,到了,厲魄三人在此地留 有本門表記。”   車裡溫少卿道:“招呼厲魄前來見我。”   車轅上那黑衣人答應一聲,立即仰頭撮口輕嘯,嘯聲很尖銳,也很怪異,但聲 音不大,就跟劃空而過的一聲鳥嗚一樣。   嘯聲起時,村子裡還沒有動靜,嘯聲音落,車前已射落那瘦高黑衣人,“寒星 四使”之一的厲魄。   厲魄落地向著馬車恭謹躬身:“屬下見過少主。”   車裡溫少卿道:“你三個辛苦了,人在這兒麼?”   厲魄道:“回少主,人在這片村子裡是不會錯的,但是屬下三人在村子裡已找 了近一個時辰,卻不見……”   溫少卿截口說道:“他可曾會發覺你三人?”   厲魄道:“這個屬下不知道,想必……”   溫少卿道:“他兩個呢?”   厲魄恭謹地道:“回少主,在村子裡搜尋的是屬下,他二人則一個把在村東北 ,一個守在村西南……”   溫少卿截口說道:“那他應該跑不掉,你兩個跟我找去。”   他掠出了馬車,帶著厲魄跟那趕車黑衣人往村子裡行去,走了幾步之後,溫少 卿問道:“怎知道他進了這村子?”   厲魄道:“回少主,屬下等三人是跟他進這村子的。”   溫少卿道:“這麼說,你三個是親眼看見他進來這村子的?”   厲魄道:“回少主,是的,只是等屬下三人跟進這村子後,再找他就找不到了 。”   溫少卿道:“你三個進村子跟他進村子前後隔了多久?”   厲魄道:“回少主,可以說前腳後腳,屬下一進村就掠上屋頂察看四周,並未 見他從另一方出去……”   溫少卿點了點頭道:“那麼他該還在村子裡,以我看他是發覺你三個了,不然 他不會躲著不出來……”   那趕車黑衣人突然說道:“這村子顯得很寧靜,不像多了個外來人。”   溫少卿道:“可能在這村子裡有他的熟人,再不然,就是他躲進哪戶民家制住 了那民家的幾口人……”   接著,目光投視四下,目光所及,來來往往的村民都對他三人投過詫異一瞥, 溫少卿接問道:“可曾挨戶搜索,驚動民家?”   厲魄道:“回少主,來得少主令諭,屬下未敢專擅輕舉妄動,只在幾戶民家探 問過……”   溫少卿道:“可知道這村子裡有幾戶人家?”   厲魄四下看了看道:“總有近百戶。”   溫少卿雙眉微揚,冷哼一聲道:“你四個挨戶給我搜!”   厲魄跟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立即轉身向左近民家行去。   溫少卿站在原地沒動,一雙銳利目光不住在四下打量著。   只見厲魄跟那黑衣人兩個進進出出,沒多大工夫已搜了十幾戶民家,只搜得人 心惶惶,雞犬不寧。   厲魄跟那黑衣人一戶挨一戶地逐漸遠去,溫少卿站在原地仍未動,他認為只要 侯玉昆確進了這村子,確還在這村子裡沒走,不信找不到他。   正觀望間,忽聽厲魄一聲大喝,自遠處一戶民家中踉踉蹌蹌地退了出來。溫少 間臉色一變,騰身撲了過去,一個起落已到那戶民家前,那另一黑衣人聞聲跟著撲 到。   厲魄臉色發白,怒嘯一聲就侍再僕進去。   溫少卿抬手一攔,道:“站住。”   目中奇光閃射,望著那戶民家敞開著的兩扇門發話說道:“侯玉昆,本少主在 此,你可以出來了。”   那戶民家中人影一閃,門口已站著一人,黑衣、瘦削、蒼白的一張臉,長眉、 細目、森冷逼人,是當世四塊玉之一是不錯,不過不是侯玉昆,卻是那楚玉軒。   楚玉軒望著溫少卿冷冷說道:“你就是‘寒星門’少主溫少卿?”   厲魄冷叱一聲:“大膽!”   他要撲,溫少卿伸手一攔,望著楚玉軒問道:“你是……”   顯然他也不認識婪玉軒,那是因為這一塊玉生性孤癖,少在武林中走動,少為 人知。   楚玉軒道:“你找的是侯玉昆,可是?”   溫少卿道:“不錯。”   楚玉軒道:“那就別在這兒打攏我,帶著你的人到別處找去。”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好大的口氣,既知是本少主還敢這般說話,你該不是無 名之輩。”   楚玉軒道:“你是你‘寒星門’的少主,我可不認識你是誰,你找的是侯玉昆 ,不必動問我的姓名。”   溫少卿冷冷一笑道:“我若找你呢?”   楚玉軒道:“那自然另當別論。”   溫少卿一點頭道:“那好,我現在改變了主意,先找你再找侯玉昆。”   楚玉軒緩緩說道:“我姓楚,楚玉軒。”   溫少卿一怔,旋即仰天狂笑,“我當是誰,原來也是四塊玉之一,找那塊玉碰 上了這塊玉,這倒是可遇不可求的巧事……”   笑聲一斂,臉色一沉,道:“聽說你這塊玉很少在武林中走動,沒想到會在這 兒碰上你,你到這兒來於什麼?”   楚玉軒冷冷說道:“普天之下,任我邀游,你管得著麼?”   溫少卿冷冷說道:“北‘寒星’,南‘冷月’,看看你在什麼地方。”   楚玉軒哈哈一笑道:“好一個北‘寒星’,南‘冷月’,敢情你‘寒星門’跟 ‘冷月門’瓜分了天下,這是誰說的,我卻認為這天下是我楚玉軒的。”   溫少卿冰冷一笑道:“好大的膽子我看你這塊玉比那另三塊硬多少。”抖手一 掌劈了過去。   楚玉軒反掌一揮硬迎了上去,只聽砰然一聲,溫少卿衣袂飄動了一下,楚玉軒 身形一晃,退進了門內。顯然,這位當世四塊玉之一在內力修為上是比這位‘寒星 門’少主略遜一籌,從這兒看,柳玉麟跟侯玉昆所以怕他幾分,並不是完全因為他 背後那個家。   溫少卿朗笑一聲道:“你也不過爾爾,今天我就要砸碎你這一塊。”他閃身便 要逼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大義】   暮地,楚玉軒目光遠望,一直,繼而臉色大變,閃身撲出民家,騰身直上半空 ,從半空裡折腰變方嚮往村外射去。   溫少卿冰冷笑道:“怎麼,當世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也效那畏死鼠輩。”   他提一口氣,便要跟著拔起。   只聽厲魄驚呼說道:“姑娘!”   溫少卿一徵收勢,忙轉身循厲魄所望望去,村口走進一人,是位美艷女子,正 是乃妹溫飛卿。”   溫少卿呆了一呆,閃身迎了過去,一個起落已到溫飛卿面前,他落地便道:“ 妹妹,你上哪兒去了?可沒把人急死。”   這時候的溫飛卿美目微紅,嬌□煞白,沒有一點表情,她像沒聽見溫少卿的話 ,冰冷問道:“柳玉麟呢,你知道他哪兒麼?”   溫少卿心裡一跳道:“妹妹……”   溫飛卿道:“我問你,柳玉麟在哪兒?”   溫少卿道:“妹妹,你能聽我說一句麼?”   溫飛卿兩眼猛睜,兩道赤芒直逼溫少卿,而旋即,她目中那兩道赤芒斂去,她 緩緩說道:“有什麼話,你說吧。”   溫少卿道:“聽紫瓊說你失蹤了,又聽柳玉麟說你是被侯玉昆虜了去,如今侯 玉昆就在這村子裡,我正在我他……”   溫飛卿道:“你不必找侯玉昆,這跟他沒關係。”   溫少卿道:“這跟侯玉昆沒關係,誰說的,紫瓊明明告訴我……”   接著他把紫瓊的所報說了一遍,當然,他為了袒護柳玉麟,這一番話比紫瓊原 來那番話多了不少。   聽畢,溫飛卿美目之中又現赤芒,道:“真的?”   溫少卿道:“我不會騙你的,你信不過我,總該信得過你那貼身恃婢。”   溫飛卿道:“你說侯玉昆如今就在這村子裡?”   溫少卿道:“是啊,不然我在這兒幹什麼?”   溫飛卿眉字間掠過了一片殺機,道:“那麼,我先找侯玉昆再找柳玉麟,你帶 著厲魄兩個,把侯玉昆揪出來見我。”   溫少卿暗暗吁了一口氣,一擺手,道:“你兩個仍給我挨戶搜。”   厲魄跟另一黑衣人應聲施禮而去。   溫少卿望了望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妹妹,你沒事吧?”   溫飛卿那失色的香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我沒事,剛才那人是誰?”   溫少卿道:“楚玉軒。”   溫飛卿並沒有覺得詫異,蒼白的嬌上仍是一點表情也沒有,道:“他到這兒來 幹什麼?”   溫少卿道:“誰知道,鬼鬼祟祟的,准沒幹什麼好事。”   溫飛卿道:“他怎麼跑了?”   溫少卿傲然一笑道:“他不跑等什麼,難道等死不成?”   溫飛卿道:“你怎麼跟他發生了衝突?”   溫少卿道:“我找侯玉昆碰上了他,他對我說話好不客氣。”   溫飛卿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就是為這麼?”   溫少卿道:“為這還不夠麼?”   溫飛卿道:“大半是你對他不客氣,所以他才對你不客氣。”   溫少卿道:“我為什麼要對他客氣?”   溫飛卿道:“那麼他又為什麼非對你客氣不可?”   溫少卿道:“不該麼,我是什麼身份,我是誰,他事誰!”   溫飛卿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明白,從現在起你那自尊自大的脾氣也該改 改,都是人,誰不比誰高誰也不比誰矮。”   溫少卿呆了一呆道:“你怎麼說?”   溫飛卿道:“你沒聽清楚麼,要我再說一遍麼?”   溫少卿訝然說道:“你怎麼會說這種話,你的脾氣不比我……”   溫飛卿道:“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現在卻是現在。”   溫少卿叫道:“怎麼回事,你是受了誰的……”   溫飛卿冷冷說道:“誰也改變不了我,我自己想通了。”   溫少卿詫聲說道:“你自己想通?妹妹……”   溫飛卿道:“我是這麼說說,願不願改那還在你,任何人也勉強你不得,紫瓊 呢?”   溫少卿道:“大半跟‘八衛’在一起,你找她?”   “不,”溫飛卿道:“你見著她告訴她一聲,就說是我說的,讓她先回去好了 ,我在外頭還有事,暫時不打算回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她那失色的香唇邊又掠過一絲抽搐。   溫少卿沒留意,剛要說話,厲魄跟另一黑衣人掠了過來,近前躬身說道:“稟 少主,這村子裡近百戶人家都搜遍了。”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沒找著他?”   厲魄道:“屬下百思莫解……”   溫飛卿道:“誰告訴你侯玉昆在這村子裡的?”   厲魄道:“回姑娘,屬下是看著侯玉昆來的。”   溫飛卿冷冷問道:“你的確看清那人是侯玉昆,沒有錯麼?”   厲魄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回姑娘,屬下是聽說侯玉昆在這一帶,及至屬 下等趕來此處的時候,見一條人影投進了這村子裡,屬下是根據那人影的輕功造詣 判斷……”   溫飛卿截口說道:“你要知道,四塊玉在武林中不過名氣大些。真論所學,跟 他們不相上下的人並不少,以我看你是把那楚玉軒當成了侯玉昆。”   溫少卿望著厲魄道:“是這樣麼?”   厲魄微微低著頭道:“回少主,屬下不敢說。”   溫少卿冷哼一聲道:“真會辦事,去,跟那兩個給我繼續搜尋侯玉昆下落去, 找不到侯玉昆別來見我。”   厲魄躬身,騰身飛射而去。   溫少卿悻悻道:“沒用的東西,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溫飛卿道:“四塊玉中論狡猾侯玉昆可以稱最,他若有心躲,要找他談何容易 ,你帶著他們找他好了,找著他之後,你要願意不妨把他處置了,要不然就把他留 給我,我要找柳玉麟去,告訴我,柳玉麟在哪兒。”   溫少卿忙道:“妹妹,何必呢,殺一個侯玉昆不就行了麼?”   溫飛卿說道:“我知道他是你的好朋友,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是你的一母同胞、 手足至親的妹妹。”   溫少卿道:“瞧你說的多嚴重,我還會捨自己的妹妹袒護他麼,只是他對你是 一片深情,再說他也沒有傷害你……”   溫飛卿冷笑說道:“一片深情?他也配!我寧可多看一條狗一眼,也不屑對他 一顧,你怎麼知道他沒有傷害我?”   溫少卿道:“他這麼說,紫瓊也這麼說。”   溫飛卿蒼白的嬌靨上掠過一絲詫異之色,道:“紫瓊也這麼說?”   “是啊,”溫少卿道:“你的貼身待俾總不會幫別人說話吧。”   溫飛卿臉上那詫異之色更濃,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高揚雙眉,道:“不管怎麼 說,我還是要找他,告訴我他在哪?”   溫少卿皺眉說道:“妹妹,你怎麼?”   溫飛卿冷然說道:“告訴我他在哪兒!”   溫少卿一搖頭道:“我不知道……”   溫飛卿臉色一寒,冰冷說道:“你不說是不是?”   溫少卿道:“妹妹,我真不知道。”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柳玉麟告訴你他沒傷害我,而且他還告訴你 侯玉昆擄去了我,分明你跟他見過面,你會不知道他在哪兒?”   溫少卿怔了一怔道:“這個……我跟他見過面是沒錯,只是他跟我沒說幾句話 就走,他沒告訴我上哪兒去,我也沒問。”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做兄長的,明知這柳玉麟用那卑鄙手段要毀你的 妹妹,你卻輕易地放他走了,你倒大方啊,你這是什麼用心?”   溫少卿臉色變了一變要說話。   溫飛卿那蒼白的嬌靨上煞氣逼人,接著說道:“你這做兄長的不友,就別怪我 這做妹妹的不恭,今天你要是不告訴我柳玉麟現在何處,或者是上哪兒去了,可別 怪我翻臉不認至親。”   溫少卿眉鋒皺得老深,道:“妹妹,你這是……好吧,我告訴你,他往江南去 了。”   溫飛卿道:“真的?”   溫少卿苦笑道:“我要是騙了你,你唯我是問,行了吧?”   溫飛卿那蒼白嬌靨上的懍人煞氣斂去,道:“沒騙我就好,你最好別這麼袒護 他,要不然,將來爹娘那兒你說話去……”   溫少卿猛然一驚,溫飛卿接著說道:“江南太大了些,他到江南什麼地方去了 。”   溫少卿遲疑了一下道:“金華。”   聽得“金華”二字,溫飛卿那沒有一點表情的蒼白嬌靨之上,泛起一片詫異之 色,她望著溫少卿詫聲問道:“‘金華’是‘冷月門’所在,他到那兒去,到底幹 什麼?”   溫少卿道:“那誰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溫飛卿道:“你真不知道麼?”   溫少卿道:“夭地良心,我既然告訴你他到‘金華’去了,還會瞞著……”   他話還沒完,溫飛卿便一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到江南去,最好讓我在江南 找到他。”   溫少卿說道:“你別這麼說,他要真是沒到‘金華’去,你可以唯我是問,可 是你要是找不到他……”   溫飛卿冷冷說道:“只要他確實去了‘金華’,只要你不給他通風報信,我准 會在那兒找到他的。”   溫少卿呆了一呆,苦笑說道:“瞧你說的,我怎麼會給他通風報信,那我成了 什麼……”   溫飛卿道:“其實就是你給他通風報信也不要緊,只要他不死,我不死,總有 一天我會找到他的,遲早而已……”   溫少卿眉鋒一皺,剛要說話。   溫飛卿臉色一整,已接著說道:“你別再說什麼了,我也不願意再多說了,臨 走之前我要勸你一句,像柳玉麟這種朋友最好少交,能斷也最好早斷,你要不聽我 的,吃虧還事小,說不定你會毀在他手裡。”   話落,轉身往村外行去。   溫少卿定了定神,忙跟上一步道:“妹妹,你不稟知爹娘一聲……”   溫飛卿回過身來道:“你不代我稟報一聲麼?”   溫少卿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總該……”   溫飛卿神色一黯,剎時間嬌靨上又是冷漠木然一片,道:“這很難說,要看我 是不是能順利找到柳玉麟了,假如我到‘金華’的頭一天就能找到他,第二天我就 會往回走,要不然的話就要多耽擱幾天了,你代我稟知爹娘一聲,別以我為念…… ”   嬌靨上又現黯然之色,沒再說下去,頭微微一低,轉身而去。   溫少卿沒留意,他這個人是從不會留意這些的,他也從不知道關心別人,就是 他的手足親也不例外,他道:“妹妹,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溫飛卿道:“不必了,我自己會買馬或者雇車的,再不我就……”   忽然停步轉身道:“我差點忘了,風煙俱淨,天山其色,你代我稟知爹娘一聲 ,江南風光首推‘富春’,事畢後我也許會買一葉小舟順江而下飽覽‘富春’景色 ,興盡後才回來。”   說完,轉身裊裊而去。   溫少卿望著那逐漸遠去的美好身影,緩緩吁了一口氣。   身後那“寒星四使”之一,跨前一步道:“屬下請示……”   溫少卿道:“先上車再說。”   他當先邁步行向村口,走沒幾步,拐過幾戶民家,他一眼瞥見乃妹溫飛卿站在 村口那輛馬車邊上,看樣子暫時沒走的意思,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溫少卿加快步履趕了過去,到了馬車邊他道:“你怎麼沒走,怎麼,心意改變 了,不去……”   溫飛卿道:“我既決定一件事,什麼時候有過改變?我忘了問你一件事……”   一指眼前那輛馬車道:“這不是我那輛車麼?”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小別】   溫少卿道:“是啊,怎麼?”   溫飛卿道:“這輛車原來放在我住的那家客棧裡,怎麼會到了你手裡?”   溫少卿陡然一驚,腦中轉了幾轉才道:“是這樣的,我回去後聽厲魄說你去過 了,我馬上趕到客棧去找你,結果我遲到了一步,你已經不在客棧了,我要走的時 候,聽伙計說你有輛馬車在後院,所以……”   溫飛卿看了他一眼道:“是這樣麼?”   溫少卿心裡一緊道:“是呵,有什麼不對麼?”   溫飛卿道:“你不會是在我去見你跟柳玉麟的時候,帶著人到客棧去吧。”   溫少卿心裡又是一緊,忙道:“不,不,我……”   溫飛卿倏然一笑,卻笑得怕人,道:“是也好,不是也好,我的朋友暫時交給 你了,在他沒認識我之前,你愛怎麼辦他就怎麼辦他,在他認識我之後他就是我的 朋友,我不容任何人動他毫髮,你最好替我好好照顧他,等我從江南帶著解藥回來 之後我再來接他。”   話落,轉身要走。   “慢點,妹妹,”溫少卿伸手一攔,道:“你在說些什麼,我不懂。”   溫飛卿道::“你懂也好,不懂也好,只記住我的話就行了。”   “不行,”溫少卿一搖頭道,“你等會兒再走,今天咱們倆得把話說清楚…… ”   溫飛卿望著溫少卿道:“也好,反正我也不急於這一刻,要說什麼你說吧。”   溫少卿雙眉一揚,點頭說道:“不錯,我承認我是故意把你引離客棧,然後帶 著厲魄到客棧擄人的,誰知我撲個空,那姓李的早就不見了。”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是麼?”   溫少卿道:“妹妹,你用不著這樣,是不是你自己明白。”   溫飛卿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少卿道:“你還跟我裝糊塗,分明是你先把他藏了起來。”   溫飛卿臉色一變,旋即格格嬌笑,道:“這倒外,我見了馬車觸動靈機,留下 來問問你,沒想到反被你倒打一釘耙,咬了一口,你可以問問厲魄,我有沒有叫紫 瓊傳令……”   溫少卿道:“這我知道,這是你高明,你厲害……”   溫飛卿冷冷道:“你反咬我一口,可也不差呀。”   溫少卿雙眉一揚道:“咱們兩個誰弄走了那姓李的,誰心裡明白。”   溫飛卿道:“我很明白,話我說過了,我不願意再耽擱了,愛怎麼辦他那在你 ,我走了。”   話落,轉身要走。   溫少卿又伸手一攔道:“你不能走。”   溫飛卿轉回身來寒著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溫少卿道:“在這件事沒弄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溫飛卿道:“還要怎麼清楚,這還不夠清楚麼?”   溫少卿道:“我告訴你,我連那姓李的人影也沒看見,信不信在你,等你回來 找我要人的時候,我可交不出人來。”   溫飛卿冰冷一句:“那隨你。”   轉身又要走。   溫少卿一把拉住了她,苦著臉道:“你這是何苦,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那姓李 的。”   溫飛卿道:“為什麼,你說給我聽聽?”   溫少卿道:“他誘拐瑤璣……”   溫飛卿道:“你要明白,她可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   溫少卿道:“難道不是,瑤璣在沒認識他之前好好的,自從認識他之後……”   溫飛卿道:“你不用說,我清楚,那不能怪他。”   溫少卿道:“不怪他怪誰,難道怪瑤璣不成?”   溫飛卿道:“我並沒說怪她。”   溫少卿道:“既不怪他也不怪瑤璣,怪我?”   溫飛卿道:“你算是說對了,還真怪你。”   “怪我!”溫少卿叫道:“怪我什麼?”   溫飛卿冷冷說道:“怪你自作多情。”   溫少卿一怔,色變,道:”妹妹,你……”   “我什麼,”溫飛卿截口說道:“我清楚,你也該明白,瑤璣固然跟咱們一起 長大的,跟你也一直很好,可是那種僅止于兄妹之情,也由於兩家幾代的交情,無 關兒女之私,男女之愛,這也絲毫勉強不得的,現在她碰上了那姓李的,一見傾心 ,難以自拔,這是情,也是緣,你憑什麼干涉人家,又憑什麼捻酸吃醋,話我說在 前頭,不信你可以看著,瑤璣的心是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這件事也是任何人難以 阻攔的,你要是心胸磊落,看得開點,那還能讓瑤璣叫你一聲兄長,要不然這兩家 的幾代交情非毀在在你千里不可。”   沉腕一抖,掙開了溫少卿的手,轉身緩步行去。   溫少卿沒動,也沒說話,他站在那兒像尊石像中般,臉上神色陰沉得怕人…… 大晌午裡,一輛馬車在官道上馳馳地向前馳動著。   這條大路,黃土厚積,一陣風過處,刮起黃塵滿無,半天才平息,人碰上就似 碰上了黃霧一般,等著風靜塵落,滿頭滿臉地,連眉毛都染黃了,光掃就得掃老半 天。   也許是這緣故,這輛馬車的車篷掩得嚴嚴的,幾乎找不到一點縫隙。   趕車的是個穿一身粗布衣褲的壯漢子,看上去他等於是個“黃人”,可是他不 在乎,連掃都沒掃,掃有什麼用,剛掃乾淨一陣風起又是滿頭滿臉一身,想必他常 走這條路,對這一點很清楚。   車到了一處叉路口,一條大路分成了兩條,一條指正東,一條斜斜往南,趕車 的壯漢子嘴裡吆喝一聲,一收韁停住了馬車。   車停穩後,車篷掀起,從車裡彎腰鑽出個人來,是個年輕人,這年輕人穿一襲 白色長衫。說它白,它卻帶著黃斑,看上去有不少日子沒換洗了,顯得有點寒傖。   衣著寒傖,人可不凡得很,膚色黑黑的,透著剛毅,身材欣長,超拔飄逸,那 張臉上,長眉斜飛,鳳目重瞳,眉心裡還有一顆細小的紅痣,稱得上風神秀絕,俊 美無,這跟他那身衣著有點不相襯。   站在大日頭下,他的臉色顯得有點蒼白,也帶點蠟黃,身子也顯得有點虛弱, 人也瘦瘦的,似是剛害過一場大病,猶帶著三分病容。   他下地後,衝著馬車一拱手:道:“前輩,我告辭了?”   只聽車裡有人說道:“老弟,你我就在這兒分手了,前途珍重,有緣咱們再圖 後會。”   年輕人道:“多謝前輩,前輩對我的好處我會……”   車中人笑道:“老弟說這話就見外了,這是你老弟福大命大造化大,跟我無關 ,老弟,別那麼倔,事關一條命,有機會還是找找那一位,讓她給你想想辦法。”   年輕人雙眉軒動了一下,沒說話。   車中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意,沒再多說,帶笑說道:“老弟你身子還虛得很,頂 上日頭大,這條路一陣風過能活埋人,別耽擱了,還是趕路吧,我這個人天生的勞 碌命,長年馬不停蹄,將來咱們江湖上總會再見面的,我先走一步了,趕車的大哥 ,咱們走吧。”   車轅上那壯漢子沒吭氣,抖韁揮鞭趕動了馬車。   年輕人道旁欠身:“我在這裡恭送前輩了。”   走出了丈餘,車中人的話聲從車後傳送了過來:“不敢當,老弟也請吧。”   馬車走上了直指正東的那條路。   年輕人站在道旁沒動,一直目送馬車遠去,馬車變成了一點,年輕人皺起了一 雙眉鋒,皺得很深,旋即,他邁動了步履,踏上了斜斜南指的那條。   日頭偏西了,眼前座落著一個小鎮,炊煙四起,行人進出,顯得很安寧,年輕 人望了望四下初垂的暮色,邁步進了小鎮。   鎮上,近百戶人家,看上去都很淳樸,小鎮雖然小,可是住的地方跟賣吃賣喝 的一應俱全。   也許是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餓了,可不是麼,人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是鐵打 的金剛,銅鑄的羅漢,一頓不吃那怎麼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虎落平原】   年輕人他入鎮沒多遠,便拐進了一家賣吃賣喝的酒肆裡,這家酒肆不大,座頭 十幾個,可挺乾淨,也許過路的人沒多少,這家酒肆只賣了個三四成座。   年輕人似乎沒心情多看,走進去隨便揀了一副座頭坐了下去,也許是年輕人太 以不凡,他沒心情多看,可有人對他留了意,多看了他兩眼。   那是跟他隔一副座頭的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另一女,赫然竟是“白骨三煞”中 的岑東陽跟苗芳香。   年輕人隨便叫了點吃喝低頭只顧吃喝,卻看得那苗芳香一雙桃花眼異采閃漾, 目難轉睛。   岑東陽拿筷子點了她一下,咧嘴一笑道:“怎麼,三妹,盯上了?”   苗芳香沒收回目光,嘴裡卻道:“沒想到這條路上會有這種人物。”   岑東陽微笑道:“三妹八成又見獵心喜,食指大動了。”   苗芳香霍然轉過臉來,高揚著一雙柳眉道:“你心裡不舒服麼?”   岑東陽道忙道:“我怎麼敢……”   苗芳香道:“諒你也不敢,別忘了,我可對你大方過。”   岑東陽賠笑說道:“是,是,是,三妹的好處我不會忘的,又怎麼敢哪,沒吃 到嘴裡那是我福薄,咱們有來有往,我不管,行了吧。”   苗芳香瑤鼻微皺,輕哼一聲道:“你也敢管。”   岑東陽道:“讓我閉著眼,行,只是,三妹,你眼睛可要睜大點兒,這位怕不 是個能揉的軟人物。”   苗芳香倏然一笑道:“硬人物不更好麼。”   岑東陽微微一笑道:“好是好,只怕扎手。”   苗芳香道:“別人不知道你知道,我碰上過不少扎手人物,可是幾時讓他們扎 過我的手?”   “那是,”岑東陽一點頭笑道:“三妹一布那銷魂陣仗,就是根鋼針也化為了 繞指柔,就是個鐵打的人他也得乖乖在三妹裙下低頭,只是咱們這一陣子運氣不大 好……”   苗芳香道:“那是你,不是我,凡是被我看上的,有幾個能脫出我這雙手掌心 兒的?”   岑東陽突然嘴一努,道:“留神,三妹,魚要漏網啦。”   年輕人他站了起來,丟下一些碎銀向外行去。   苗芳香微微一笑道:“這桌酒等你付帳了,沒你的事兒,別跟著我礙手礙腳的 。”   她站起來擰著那蛇一般的腰肢跟了出去。   年輕人出灑肆走沒多遠便拐進一家小客棧裡,苗芳香自然也跟著走了進去。   她進了這家小客棧,街上有個人看見了她的背影,怔了一怔之後立即放步走了 過來,連猶豫都沒猶豫地也進了這家小客棧。   這看在了剛出酒肆的岑東陽眼裡,他臉色陡然一變,閃身沒入了左近一條小胡 同裡。   這前後四個人剛不見,鎮口方向又走進三個人來,一色黑衣,是那以厲魄為首 的“寒星四使”之三。熱鬧了,今晚上這淳樸而安寧的小鎮上有戲看了……苗芳香 跟著那年輕人,進客棧往後走,小鎮上的客棧不比縣城裡,有這麼個住當街是店面 ,過了一門到了後頭,一個小院子,北東西三間房子,那就是客房,夠簡陋的。   苗芳香眼見那年輕人在伙什的帶領下,迸了正北那間屋,她看了看東西兩間屋 都住的有人,她桃花眼略一轉動,擰著她那水蛇腰走向了正北那間屋。   屋裡,那年輕人揹著手站在一旁,那伙計正在收拾房子,苗芳香往門口一站, 俏生生地開了口:“噯,伙什呀,出來一下行麼?”   話是對伙計說的,苗芳香那雙桃花眼兩道勾魂秋波卻西向著那年輕人送了過去 ,正巧年輕人聞聲外顧,四目交投,苗芳香又送過媚笑,年輕人像個木頭人兒,把 臉轉了過去。   涼了,這頭一著沒生效。   伙計快步起了出來,哈腰欠身陪上一臉笑:“這位姑娘,有什麼事兒麼?”   苗芳香眼角兒往房裡掃了一下道:“你們這兒,就剩下這一間了麼?”   伙計道:“姑娘也要住店?”   苗芳香道:“是呀,能給我找一間麼。”   伙計道:“對不起,姑娘,小號太小,只得這麼三間……”   苗芳香道:“伙計呀,我一個單身女子,出門在外,你行個方便嘛。”   伙計還沒有接口,後院裡走進了一個人,一副頎長身材,一身黑衣,長眉細自 蒼白臉,模樣兒有點懾人。   苗芳香臉色陡然一變,一句話沒話,也沒等那伙什開口,擰身扭腰便進了房。   伙計一怔,忙跟了進去,道:“姑娘,這一間這位公子住下了。”   苗芳香道:“我知道,我不是搶房子住的,男女有別,要不是不得已我不會進 來的,我是進來躲一躲的。”   伙計怔了一怔道:“躲?姑娘躲什麼?”   苗芳香眼角餘光外掃,道:“院子裡站著那個穿黑衣的,看見了麼?”   伙計往外看了一眼道:“看見了,怎麼?”   苗芳香道:“這個人不是個好東西,一定是登徒子一流,打從鎮外到這兒,跟 了我好幾裡地了,真嚇死我了。”   一雙手兒撫上了心口,媚眼兒向著那年輕人望去。   可惜,年輕人面向裡,背向外,恨地苗芳香牙癢癢的,後窗外有什麼好瞧的, 有花兒不成?   就算是有花兒,這兒有比花還嬌的人兒,奴面要比花面好,放著比花還好的人 兒不看,看什麼撈什子花?   伙計一挺胸,道:“我去問問他去。”   轉身就要往外走。   壽星公公上吊,耗子舔貓的鼻樑骨。   苗芳香手快,那欺雪賽霜、柔若無骨的手兒一探,抓住了伙計的胳膊,未語媚 意先送:“不行呀,伙計,這人是個有功夫的,招不得,惹不得,他會殺了你。”   伙計的一身骨頭剛為之一酥,聞言又是一驚,他猶豫了。   不出去不好,出去更不好。   苗芳香又開了口道:“你的好意我感激,可是我不能連累你,我就在這兒躲一 躲,他見這兒有人,諒必不會……”   伙計兩眼外看,發了直,只聽他道:“姑娘,他過來了?”   的確,那黑衣人剛才在院子裡站了半天,也許是等得不耐煩了,邁步向這房子 裡走了過來。   苗芳香向外掃了一眼,道:“真的,他真的過來了,好大的膽子,這兒有人他 競敢……唉,是我糊塗,他既然敢跟進客棧來,還怕有人麼……”   說話間,那黑衣客已到了門口,在門口一站,目中兩道寒芒直逼苗芳香,苗芳 香閃身靠近了那年輕人一步。   伙計從心裡打哆噴,他硬起頭皮沖那黑衣客哈個腰,陪上一臉強笑:“這位客 官是……”   他等著那黑衣客答話,豈料那黑衣客像沒聽見,一雙森冷目光仍逼視苗芳香, 看也沒看他一下。   就在這當兒,那穿白衣的年輕人轉臉向外,他把一雙目光投向那站在門口的黑 衣客,淡淡然開了口:“閣下有什麼事?”   苗芳香目閃異采,暗暗地吁了一口氣,腳下移動,已往年輕人身邊靠了一步, 這下很近了,近得可聽見對方的鼻息,年輕人沒動,卻也沒看她一眼,這,使得苗 芳香又暗暗地咬了咬牙!   那黑衣客不但沒答腔,也沒看那年輕人一眼,逼視苗芳香,冷然開了口:“你 出來。”   苗芳香柳眉一揚,道:“你這人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你還敢當眾 把我怎麼樣不成?”   黑衣客冷然說道:“我是什麼意思。你明白,我敢不敢拿你怎麼樣,你也明白 ,最好別讓我再說第三聲,出來!”   苗芳香道:“不出去,我為什麼要出去?這兒雖然地方小,可是也是個有王法 的地方……”   黑衣客森冷目光轉動,掃了伙計跟年輕人一眼,道:“倆個出去一下。”   伙計沒敢說話,看了看年輕人,那年輕先看看他,再看看苗芳香,苗芳香也沒 說話,他腳下移動,從那黑衣客身邊擦過溜了出去。   黑衣客目光凝注了年輕人:“你沒聽見麼?”   年輕人道:“聽見了。”   黑衣客道:“聽見了就給我出去!”   年輕人道:“我為什麼要出去?”   黑衣客道:“我要借這間房用一用。”   這話該說清楚,困為它太容易引人誤會。   年輕人雙眉微揚,道:“這間房我住下了,借與不借那還在我。”   黑衣客道:“你借不借?”   年輕人道:“抱歉得很,不借。”   黑衣客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平靜,道:“我本不原讓你看這種事,既然你 願意那就由您了。”   邁步進房,順手關上門。   苗芳香閃身退向年輕人身後,她現在不知道年輕人是否管得了這件事,一半兒 真怕,一半兒裝作,顫聲說道:“你……你想千什麼……”   邁步逼了過來。   年輕人卓立未動,倏然一笑道:“閣下的膽子的確是夠大的,王法你或許不伯 ,可是武林中還有那仗義之人……”   黑衣客目光一凝,望著年輕人道:“誰是那武林中的仗義之人”   年輕人道:“眼前就是。”   黑衣客倏然一聲冷笑道:“你閃開,別惹了我。”   抬掌一拂,五指向年輕人左肩掃去。   年輕人沒動,左掌翻起,五指如鉤,攫向黑衣客脈腕。   黑衣人一怔,旋即又是一聲冷笑,沉腕疾抖五指電一般地向年輕人左脅掃去, 這一式“琵琶手”遠較前一式為快,也遠較前一式具威力。   年輕人兩眼微睜,道:“難怪你這麼大膽,原來你有這副身手做仗恃。”   沉腕挺掌迎了上去。   兩掌相接,只聽砰然一聲,黑衣客震得五指生痛,腳下微退一步,年輕人一個 身軀也為之一晃。   苗芳香略略鬆了一口氣,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黑衣客直了眼,道:“你不軟了,難怪你敢伸手管我的閒事,報個姓名。”   年輕人道:“我看沒這個必要。”   黑衣客轉身望向年輕人身後,道:“我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個幫手。”   苗芳香揚眉一笑道:“是又怎麼樣,你能夠奈何我麼?”   黑衣客臉色一寒;道:“你看著。”   移步欺上,一抖腕,掌影滿天,罩向年輕人身前大穴。   年輕人一凝神,抬右掌,出食指,凝力一指向那滿天掌影之中點了過去。   黑衣客神情一震,澈招收掌,閃身飄退,冷然說道:“你居然具此身手,報名 。”   年輕人道:“我說過了,無此必要。”   黑衣客上下打量了年輕人一眼,突然冷笑一聲道:“我再試試你的能耐。”   閃身就要欺上。   只聽院子裡傳來一個清郎話聲:“楚兄,可以歇手了。”   黑衣客聞聲一怔,收身退後,轉眼在院子裡一看,只見院子裡並肩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著黃衫,長眉細目,自淨臉兒,飄逸灑脫;一個是文士裝束,俊美,卻帶 著一身脂粉氣的白衣客。   黑衣客沒理那俊美白衣客,只望著那黃衫客道:“是你!”   黃衫客笑道:“不錯,正是小弟,楚兄別來無恙乎?”   黑衣客掃了黃衫客身邊那位一眼,道“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黃衫客帶著笑說道:“小弟適才在門口路過,見得‘寒星四使’中的三個在這 兒探頭探腦,一陣之後轉身如飛出鎮去了,又聽得岑東陽說楚兄住在這家客棧裡, 所以特地進來給楚兄送個信兒。”   黑衣客道:“你給我送什麼信兒?”   黃衫客笑笑道:“如果小弟沒料錯,‘寒星門’那三個奴才該是去報信兒去了 ,那溫少卿就在這兒左近。”   黑衣客臉色陡然一變,道:“你要知道,那並不是我……”   黃衫客郎笑說道:“小弟別的不知道什麼,只知道楚兄的艷福令人羨煞妒煞。 ”   黑衣客臉色大變,目射厲芒,喝道:“岑東陽,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閃身撲了出去。   岑東陽連忙躲向黃衫客身後。   黃衫客沒動,笑著說道:“楚兄,溫少卿就要到了,這件事,可不是單憑唇舌 所能解釋得清楚的。”   黑衣客身法奇快,這時候人已在滴水簷外,黃衫客話落,他一個身軀突然拔起 ,直上夜空。”   黃衫客抬眼高望,道:“看來一個人是錯不得……”   倏然一笑,邁步向北房走去,岑東陽緊走一步跟了上去。   到了房門口,黃衫客舉手一拱,道:“請問,這位兄台可是姓李?”   年輕人詫異地打量黃衫客一眼,微一點頭道:“不錯,我是姓李,閣下是…… ”   黃衫客截口說道:“稍時我自當奉告,楚王軒已經走了,兄台還等什麼?”   年輕人道:“閣下這話……”   黃衫容道:“兄台剛才沒聽我說麼,‘寒星門’那三個奴才報信兒去了,溫少 卿即將來到,據我所知,‘寒星門’那三個奴才所以去報信,為的是兄台你,而不 是那楚玉軒,溫少卿這個人兒見不得,還是暫時避他一避的好。”   年輕人揚了揚眉,一抱拳,道:“多謝閣下。”   邁步往外行去。   黃衫客退手讓路,抬手過:“兄台,請走後門。”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往後行去。   年輕人剛出了客棧後門,只聽身後黃衫客說道:“兄台,請跟我來,我有個隱 密安穩處。”   黃影一閃,他已當先奔去。   年輕人未假思索,邁步跟了上去。   那岑東陽跟苗芳香二個緊緊跟在他身後。   黃衫客在前帶路,步履若飛,轉眼間出小鎮,在夜色中奔馳,沒多大工夫,他 一頭鑽進了一片矮樹林中,臨進樹林時還叫了一聲;“兄台情快進來。”   年輕人沒答應,卻緊跟著進了那片矮樹林。   人影連閃,岑東陽、苗芳香也跟著進來了,在客棧裡,苗芳香不住地往年輕人 身邊挨,如今她卻離得年輕人遠遠的,眼望著年輕人,心裡卻恨著黃衫客。   黃衫客從葉縫中外望,抬手一指道:“兄台請看,溫少卿到了。”   這片矮樹林就在那小鎮側的半里多處,年輕人放眼外望,儘管夜色黝黑,他仍 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夜色裡,五條人影奔馳若電,先後撲進了那小鎮中。   他認得,為首那人一身銀衫,正是那‘寒星’少主溫少卿,溫少卿身後那四人 ,也正是煞威懾人的“寒星四使”。   他沒說話。黃衫客卻接著說道:“這兒既隱密又安全,兄台只管放心,那溫少 卿絕不會找到這兒來的。咱們盡可以放心大膽地談談咱們的,容我先為兄台介紹一 下……”   他抬手一指岑東陽跟苗芳香,說道:“這是小弟的兩個朋友,岑東陽,苗芳香 ,人稱‘白骨雙煞’。”   改得好,“白骨三煞”只剩下兩個了。   年輕人一聽這名號便皺了眉,但誰叫他剛才橫裡伸手,如今又跟人家來到此處 ,他只得抱了抱拳道:“久仰。”   黃衫客道:“至於小弟嘛,小弟叫侯玉昆,不知道兄合聽過小弟這個名字沒有 ?”   兩眼一睜,道:“四塊玉中的一位?”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好說,那是武林中的好事之人胡亂叫的。”   年輕人道:“剛才在客棧裡那個姓楚的,莫非也就是……”   侯玉昆截口道:“剛才客棧裡那個姓楚的,就是楚玉軒。”   年輕人軒了軒眉道:“頃刻之間連碰四塊玉中之兩塊,今夕何夕?”   侯玉昆眼一瞇,笑哈哈地道:“兄台誇獎了,兄台誇獎了,兄台前不久曾跟當 世四大美人之一的‘寒星門’溫二姑娘在一起,可是?”   年輕人微一點頭,道:“不錯。”   侯玉昆道:“兄台前不久曾踉一個姓賈的人一起離開了那位‘寒星門’的溫二 姑娘,也沒錯吧?”   年輕人道:“閣下對我的行止相當清楚。”   侯玉昆笑道:“當然,我曾經到那家客棧找過溫二姑娘。”   年輕人道:“這個我知道,當時我在病中,未能參仰侯公子的絕世丰神,正感 遺憾。”   侯玉昆笑道:“誇獎了,誇獎了,說什麼絕世丰神?當著兄台你,令我有自慚 形穢之感,對了,我還沒有請教,兄台的大名是……”   年輕人道:“存孝,李存孝。”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是存孝兄,存孝兄可知道我為什麼到那家客棧 去找‘寒星門’那位溫二姑娘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這我就不清楚,溫二始娘並沒有告訴我。”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那位溫姑娘是當世出名的女煞星,殺人不眨眼,存孝兄 大概常見她笑吧,有時候她真是笑,可是有時候她一笑就要殺人,可怕吧?要是沒 什麼緊要大事,我是不會去招惹這位女煞星的,我那趟去找她,是為向他要個人… …”   李存孝道:“但不知侯公子找那位溫二姑娘要什麼人?”   侯玉昆一指岑東陽跟苗芳香道:“不瞞存孝兄說,‘白骨雙煞’原來稱‘白骨 三煞’,他兩位還有位大哥叫豐四海,他三位受我重托,踏破鐵鞋,到處尋覓,好 不容易找到了那個我所要的人,誰知剛到手就被溫二姑娘碰見,橫裡伸手給搶去了 ……”   “咯登”一咬牙,又道:“而且還殺了豐四海,傷了這位苗姑娘,苗姑娘臉上 的疤痕就是那位心狠手辣的溫二姑娘的罪過,姑娘家那個不愛美,沒有一個姑娘家 不珍視她那張臉的,尤其是花兒一般的姑娘,把她那張臉更看得重於性命,如今這 位溫二姑娘竟……這部是該殺剮的罪過麼。”   苗芳香臉色發了白,低下頭,顯然她是怕李存孝盯她臉上的疤痕。   誰知李存孝兩眼連轉部沒轉動一下,侯玉昆把話說完,他立即淡然接口說道: “這麼說,侯公子找那位溫二姑娘,要的就是那被她橫裡伸手搶去的那個人。”   侯玉昆點頭說道:“不錯。”   李存孝道:“我並沒有看見那位溫二姑娘還帶有別人。”   侯玉昆搖搖頭,說道:“存孝兄不知道,溫二姑娘從岑苗二位手中搶走了那人 之後,卻又把他放了……”   李存孝道:“怎麼,溫二姑娘又把那人放了?”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那是因為當時她不知道那人是誰,她要是知道的話,斷 斷不會放走那人,因為她‘寒星門’也正在偵騎四出,找尋那個人。”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那個人究竟是何等樣人?”   侯玉昆道:“提起此人,若論他如今,不值一提,只是一個跑江湖靠張嘴混飯 吃的,若論他當年,那可是大大的有名,此人姓張名百巧,有個美號叫做‘千面空 空’!”   李存孝為之一怔,道:“閣下說的這個人,可是那在開封‘大相國寺’前說書 ,有“鐵片巧嘴’之稱的張遠亭?”   侯玉昆微徽一愕,旋即笑道:“不錯,存孝兄也知道他,那我的推斷就沒料錯 了。”   李存孝愕然說道:“閣下這話怎麼說?”   侯玉昆徽微一笑道:“不瞞存孝兄說,我原懷疑那跟存孝兄一起離開溫二姑娘 的那位姓賈的就是‘鐵片巧嘴’張遠亭。”   李存孝淡然一笑,搖頭說道:“只怕閣下是弄錯了,據我所知,那張遠亭已然 故世了。”   侯玉昆怔了怔,旋即含笑問道:“存孝兄是聽誰說張遠亭已然故世了?可是聽 那位姓賈的說的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閣下不要以為我是幫那位賈前輩隱瞞什麼,張遠亭的故 世,是我親眼看見的。”   侯玉昆臉上笑意不減,“哦”地一聲道:“是存孝兄親眼著見的?何時?何地 ?”   李存孝道:“前不久,就在開封‘大相國寺’後張遠亭家裡。”   侯玉昆道:“他是怎麼死的,無疾而終,還是得了什麼急病?”   李存孝道:“他是遭人殺害……”   “遭人殺害?”侯玉昆道,“遭誰殺害?那行兇之人是?”   李存孝搖搖頭,說道:“這個我還不清楚,不過那張遠亭父女是被人以重手法 震碎內腑而死,確是實情。”   侯玉昆看了李存孝一眼,眉鋒微皺,目光略一轉動道:“存孝兄既然這麼說, 小弟我不敢不信,只是存孝兄怎麼會到了張遠亭家裡?莫非跟張遠亭還是舊識不成 ?”   李存孝微微點了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可以說是舊識。”   侯玉昆兩眼微微一睜,道:“我沒想到存孝兄跟那張遠亭是舊識,有道是,‘ 人死一了百了’,算了……”   李存孝目光一凝,截口說道:“閣下剛才說偵騎四出找尋那張遠亭……”   侯玉昆點頭說道:“不錯,這是實情,存孝兄如若不信,日後碰見那位溫二姑 娘當面問上一問,就知道小弟我所言不虛了。”   李存孝道:“閣下可知道,‘寒星門’為什麼尋找那張遠亭?”   侯玉昆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這個我不大清楚,據說好像是為向張遠亭要 一樣東西,一個什麼‘紫檀木盤’……”   李存孝面色微微一變道:“一個‘紫檀木盒’?閣下確知是為這麼?”   侯玉昆看了李存孝一眼,眉鋒微皺,搖頭說道:“這個我不敢肯定,聽說好像 是,大概不會錯吧。”   李存孝日光一凝,道:“那麼閣下跟‘白骨三煞’找他又為了什麼,莫非也是 為這個‘紫檀木盒’麼?”   “不,不,不”侯玉昆搖頭笑道:“無論那‘紫檀木盒’裡裝的是什麼,我對 它不感興趣,我所以找他,是為了要問他幾句話。”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只為問幾句話麼?”   侯玉昆笑道:“小弟說話是向來不打誑語的,我對存孝兄也沒有打誑語的必要 。”   李存孝道:“閣下要問他哪幾句話?”   侯玉昆搖頭笑道:“這個小弟就不便明說了,抱歉,還請存孝兄原諒。”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好說,是我不該問,不該探人隱秘。”   侯玉昆哈哈一陣笑,笑至中途,他突然住笑問道:“怎麼不見那姓賈的跟存孝 兄在一起,他那裡去了?”   李存孝微微遲疑了一下,搖頭道:“這個我可不清楚,臨分手的時候賈前輩沒 說,我也沒有多問。”   侯玉昆倏然一笑道:“真的麼,存孝兄?”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說話也一向不打誑語……”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六月裡的債,存孝兄還得可真快。”   李存孝道:“我告訴過閣下,我親眼看見張遠亭父女已然遭人殺害故世了,而 且我還親手草草埋葬了他父女……”   侯玉昆笑道:“這個小弟我字字聽入耳中,只是,這姓賈的既不是張遠亭,他 的去向,說說何妨?”   李存孝道:“我剛才已然說過,我不清楚,臨分手時……”   侯玉昆嘿嘿一笑,截口說道:“何必呢,存孝兄,在小弟我面前不必玩心眼, 你存孝兄還差得遠呢。”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閣下,你我素昧平生,緣僅今夜一面,就是我知道,我 也沒有必要告訴你,是不?”   侯玉昆嘿嘿笑著點頭道:“說得是,說得是,存孝兄說得極是,交淺怎可言深 ?這樣好麼,存孝兄,小弟我拿你換你一句話。”   李存孝道:“我不懂閣下這話什麼意思?”   侯玉昆抬手往小鎮一指,道:“存孝兄,那溫少卿此刻還在小鎮中搜尋存孝兄 的下落,小弟我能從他手下把存孝兄你救出來,也能原封不動地把存孝兄你送回他 手裡去,存孝兄明白了麼?”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我明白了,我若不說出那位賈前輩的去向,閣下就把我 擒交那溫少卿,可是?”   侯玉昆笑道:“何須擒,那太麻煩了,也傷感情,小弟我站在此處只消引吭一 嘯,或者是扯著喉嚨一喊,溫少卿自己會過來的。”   李存孝聽這話皺了眉,心想:自己要是在沒中柳玉麟那淬毒的暗器之前,別說 是一塊玉,就是再多一塊玉也放不進眼裡。   如今自己中過柳玉麟那淬了毒的暗器,體內之毒尚未去除盡淨,一身功力大打 折扣,適才在那小客棧裡曾經跟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動過手,自己不過是略佔上風 而已,眼下這侯玉昆既然跟楚玉軒並稱,一身修為應該在伯仲之間,再加上他身邊 還有這“白骨雙煞”,一旦翻臉動手,那吃虧是在所必然,好漢不吃眼前虧,看這 情形自己只好忍了。   侯玉昆見他沉默不語,只當他是心生怯意,嘿嘿笑道:“存孝兄,小弟我雖然 不清楚你跟那溫少卿有什麼過節,但由你跟著小弟我避來此處這一點看,可知存孝 兄你是不願意跟這位‘寒星’少主見面,更不願意落在他手裡,有道是‘識時務者 為俊傑,知進退者算高人’,小弟我看存孝兄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所作所為都 應該在這個‘智’字上轉一轉,存孝兄你不點頭還待何時?”   李存孝一聽這話心裡又盤旋上了,心念一轉之後,他道:“這麼說閣下是不相 信……”   侯玉昆搖手說道:“現在咱們不談相信不相信,存孝兄既然認為那姓賈的不是 張遠亭,那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李存孝道:“閣下憑哪一點認為那位賈前輩就是張遠亭?”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生生死死】   侯玉昆道:“一句話,張遠亭此人我曾得而後失,這還不夠麼?”   李存孝道:“怎見得閣下托‘白骨雙煞’尋獲那人就是張遠亭?”   侯玉昆笑道:“我既然找張遠亭,又怎會認不出張遠亭這個人來?”   李存孝道:“據我所知,張遠亭父女倆相依為命,又……”   侯玉昆道:“存孝兄問這麼多幹什麼?”   李存孝道:“我剛說過,我跟張遠亭是舊識,我當然不願意他當個遭人殺害亡 故,所以在我沒有確定那位賈前輩就是張遠亭之前,我寧可落在那溫少卿手裡也不 會把他的去向告訴任何人。”   侯玉昆眉峰一皺,道:“存孝兄果然是位聰明人物,這一著既高明又厲害…… ”   倏然一笑道:“說真的,要讓存孝兄落進溫少卿手裡,我還真有點捨不得,好 吧,讓我告訴存孝兄,憑張遠亭這個人我曾得而後失,我確認他還活在世上,憑那 姓賈的曾經跟我條件交換,我把溫二姑娘的真名實姓告訴你,他便告訴我張遠亭在 何處,再加上張遠亭曾有‘乾麵空空’的美號,我斷定那姓賈的就是張遠亭,這夠 了麼?”   李存孝道:“那麼他那女兒……”   “跑了,”侯玉昆道:“當日‘白骨三煞’找著他的時候,他獨鬥‘自骨三煞 ’,讓他那女兒跑了。”   李存孝道:“這就怪了,那我親眼所見又是怎麼回事?”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道:“存孝兄確認那父女倆是張遠亭父女麼?”   李存孝道:“人躺在張遠亭的家裡,怎會不是?”   侯玉昆目光一凝,道:“存孝兄只是根據這一點認為那父女倆就是張遠亭父女 ?”   李存孝道:“難道這還不夠麼?”   侯王昆搖頭說道:“要是單單根據這一點,那當然不夠,要知道那有可能是別 個父女倆,也有可能是別人故布疑陣……”   兩眼忽地一睜,道:“據存孝兄所知,那張遠亭身材如何,長像如何?”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不瞞閣下說,張遠亭只是我的父摯,我本人並沒有見 過他,聽說他年輕時長得相當俊逸,可是歲月不饒人,事隔十八年,他如今也應該 是個鬍子一把的老頭兒了。”   侯玉昆道:“想必存孝兄在‘開封’‘大相園寺’後所見,是個鬚髮俱蒼,兩 鬢斑白的老頭兒了。”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不錯。”   侯玉昆笑了,道:“存孝兄,事隔十多年後的今天,那位‘千面空空’張百巧 ,仍跟當年一樣的俊逸,連一根鬍子都沒有。”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怎麼說,那張遠亭仍跟當年一樣?”   侯玉昆道:“十餘寒暑間,世間事變化極大,白雲蒼狗,滄海桑田,唯獨那張 遠亭臉上不過添了幾條皺紋而已,這大概是因為他長於易容,擅於駐顏的關係。”   李存孝腦際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頓時心頭一陣猛跳,當下點頭說道:“聽閣下 這麼一說,我也確信那張遠亭未遭毒手,還在人世了……”   侯玉昆笑笑說道:“李存孝也應該相信那姓賈的就是張遠亭了。”   李存孝心念轉動,口中說道;“不會吧,那位姓賈前輩若是張遠亭,他豈有不 認識我的道理?”   侯玉昆笑道:“存孝兄不也不認識他麼,再說我又怎麼知道他沒有跟存孝兄這 位故人之子暢敘當年?”   此人真是個狡猾多疑,一句話把倖存孝剛才說的全抹煞了。   李存孝本來想辯的,但轉念一想,卻這麼說道:“隨閣下怎麼想了。”   侯玉昆笑道:“我怎麼想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存孝兄該告訴我那姓張的去向了 。”   李存孝道:“我說個去向,閣下相信麼?”   侯玉昆道:“這不要緊,我不怕存孝兄施詐,無論哪個方向,我卻預備存孝兄 同行,如果不對,到時候咱們再說話不遲。”   李存孝淡然說道:“閣下自信帶得走我麼?”   侯玉昆道:“怎麼不,這信心還是存孝兄剛才你給我的呢,假如存孝兄有把握 對付我三個,剛才就不會軟化了,是不?”   李存孝心頭一震,道:“閣下好心智。”   “豈敢,豈敢,”侯玉昆吃吃笑道:“小弟我一向嗜此好此,所以在當世四塊 玉之中,論心智,小弟有為最之稱。”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一著受制,全盤俱墨,好吧,我告訴你,那位賈前輩去 了江南了。”   侯玉昆目光一轉,道:“江南?真的麼?”   李存孝道:“閣下預備帶我一起去,還有什麼好怕的。”   “說的是,我忘了,”侯玉昆一點頭道:“他是真的去了江南麼?”   李存孝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分手的時候,他是往東去的。”   “往東去的?”   侯玉昆沉吟著道:“他是步行,是乘車,還是騎馬?”   李存孝道:“分手的時候他雇了一輛馬車,走一段路之後他是不是會步行,或 者換乘馬匹,這我就不敢說了。”   侯玉昆拇指一揚,道:“存孝兄答話之謹慎令人歎服……”   轉眼望向岑、苗二人道:“溫少卿走了沒有?”   岑東陽很恭謹,微一欠身道:“回公子,未見他出鎮。”   侯玉昆眉鋒一皺道:“敢情他還不死心,那咱們就等會兒再走。”   於是,三男一女四個人就在這矮樹林裡等了起來,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之後,才 見以溫少卿為首的那五條人影掠出了小鎮,來著迅雷,去如閃電,轉眼間就沒了影 兒。   侯玉昆輕輕吁了口氣,道:“真個有度時如年之感,咱們走吧。”   岑、苗二個當先掠出了矮樹林,四下看了看之後,岑東陽回身哈了腰,叫了一 聲:“公子。”   侯玉昆望著李存孝笑著擺手說道:“四下裡平靜異常,存孝兄請吧。”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閣下這兩位朋友倒是難得得很哪。”   侯玉昆笑笑說道;“小弟別無所長,唯獨於心智一途,閱人之道頗有心得,再 傑傲難馴,冥頑不化之人,只要跟小弟作一席長談,包管他會貼耳搖尾,乖乖馴服 。”   李存孝沒多說什麼,矮身鑽出了矮樹林。   侯玉昆緊跟身後出了樹林,岑東陽衝著他一欠身道:“公子,咱們在那兒走, 怎麼個走法?”   侯玉昆道:“從這兒往西里許處,有一座殘破古剎,我在那兒停著放著一輛馬 車,咱們先到那兒取車去。”   岑東陽答應一聲,攜同苗芳香當先騰掠而去。   侯玉昆跟李存孝隨後起步,卻始終保持個幾十丈的距離,行走間,侯玉昆遙遙 指著岑、苗二人的背影笑道:“存孝兄對這‘白骨三煞’知道多少?”   李存孝道:“一無所知。”   侯玉昆笑了笑道:“那也許是存孝兄出道過遲的緣故,‘白骨三煞’是‘白骨 門’中的人物,說‘白骨門’其實‘白骨門’也只這三個人,如今更好,只剩下兩 個了……”   頓了頓,接道:“‘白骨三煞’在這中原道上是出了名的傑做兇殘的人物,生 性冷酷毒辣,什麼人別想近他們的邊兒,而小弟卻能把他們收服在身邊,供差遣驅 策。”   李存孝道:“閣下這一套手腕讓人佩服。”   侯玉昆哈哈一笑,道:“說什麼佩服,小弟不過是……”   只見前面夜色中岑東陽如飛折了回來。   忙停身,又說道:“莫非前面又有什麼動靜……”   一句話功夫,岑東陽已到了近前,一躬身道:“公子所說的那座古剎可是在一 片樹林前?”   侯玉昆道:“不錯,你就為問這麼?”   岑東陽說道:“不,我兩個看見了那座古剝裡有燈光。”   侯玉昆眉鋒一皺,道:“有燈光?”   李存孝道:“那座古剎裡可住有僧人?”   侯玉昆抬頭說道:“那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殘破古剎,香火斷絕已久……”   頓了頓,接道:“那座古剎地處偏僻,荒廢已久,根本役有人跡,要不然我也 不會把那輛馬車放在那兒,如今怎麼會有燈光……”   李存孝道:“閣下知道找這麼個地兒,別人也知道找這麼個地兒。”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抬眼望向岑東陽,問道:“她呢?”   岑東陽道:“回公子,她在前頭監視動靜……”   侯玉昆微一點頭道:“好,別讓一點燈火嚇住了咱們,過去看看究竟去。”   岑東陽轉身騰掠而去。   行走間,侯玉昆道:“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麼人。”   苗芳香跟岑東陽的停身處,就在五十丈外,到了岑東陽跟苗芳香停身處,便可 清晰看出二十多丈外,一片稀疏疏的樹林前座落著一座古剎,黑忽忽的一堆,在那 黑忽忽的一堆之中,隱約透著一線燈光。   岑東陽往前一指道:“公子請看。”   侯玉昆道:“我看見了,可有什麼動靜?”   苗芳香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從李存孝臉上掠過,俏生生地道:“回公子,沒見 有什麼動靜,我在這兒聽了半天,一點聲息也沒聽見。”   侯玉昆凝神聽了一陣,眉鋒一皺道:“真的,怎麼一點聲息也沒有?”   轉眼望向李存孝,問道:“存孝兄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李存孝搖了搖頭道:“的確沒有一點聲息,有可能是只有一盞燈而沒人?”   侯玉昆笑道:“有燈就該有人,那燈火總不會自己走進去,更不會自己點亮。 ”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有燈火只能表示有人跡到過,並不完全表示古剎裡現下 有人在。”   候玉昆道:“存孝兄是說那人已經走了?”   李存孝道:“那我不敢說,至少古剎裡現在沒人是事實。”   侯玉昆沉吟了一下,雙眉忽揚,望著岑東陽、苗芳香二人道:“你倆留在此地 守望,我跟存孝兄進去看看去。”   在這時候,他能自己進入險地,也許這就是他能用人,能使那傑做難馴的“白 骨三煞”   服貼之處。   岑、苗二人雙雙答應一聲,李存孝看的清楚,岑、苗二人那目光中,卻有感激 神色,尤其是岑東陽。   那座古剎在二十多丈外,以侯玉昆跟李存孝的身法,一個起落便已到了那座古 剎前。   李存孝抬眼打量這座古剎,侯玉昆沒說錯,年久失修,殘破不堪,牆倒門歪, 連門頭上的橫匾都不見了。   這麼一個地方的確是人跡罕至。   站在門口向裡望,黑黝黝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就連那一線燈光也不見了, 李存孝跟侯玉昆都有一身不凡的修為,目力是超人一等的,卻也只能看進丈餘去, 再往裡就難辨事物了。   侯玉昆道:“存孝兄請為我照顧後頭。”   話落,他就要邁步。   乍聽,侯玉昆這個人的確不錯。   李存孝心裡明白,也沒說話,搶先跨一步進入了廟門。   侯玉昆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閃身搶在前頭,道:“我是真心真意,要讓存孝 兄遇了險,小弟我那一點希望就成了泡影了,存孝兄還是為我留意身後吧。”   摒息凝神往裡行去。   到那大天井裡,滿眼瓦礫,一片狼籍,李存孝跟侯玉昆一眼瞥見那大殿裡,神 案上,一段蠟燭搖晃,隨風明滅,只是空寂不見人影,不聞聲息。   侯玉昆低低聲說道:“存孝兄,要不要進去看看?”   李存孝道:“你我何如分頭找找。”   侯玉昆咧嘴一笑道:“不必了,稍待萬一找不著存孝兄,我豈非愉雞不成蝕把 米……”   李存孝雙眉微揚道:“我若有脫身之心,剛才就是好機會。”   侯玉昆笑笑道;“不瞞存孝兄說,小弟適才雖然把後背整個兒地交給了存孝兄 ,可是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   目光往大匾裡一凝,話鋒忽轉,道:“存孝兄請看,那根蠟燭點燃了好一陣了 ,蠟淚流得滿桌於都是,算算至少也有半個時辰了。”   李存孝說道,“你我站在這兒,是找不出個所以然的。”   侯玉昆點頭笑道:“說得是,打旗兒的先上,笨鳥兒先飛。”   他俯身拾起半塊瓦,抖手向大殿裡打去,然後人跟著閃身,跟在那半塊瓦後向 前縱去。   他沒往大殿裡撲,卻落在天井裡。   “叭!”地一聲,那半塊瓦掉在大殿地上,摔得粉碎,夜靜時分,又是在這地 處偏僻的破廟裡,聽來份外響亮。   半塊瓦落地,剎時又歸於寂然,久久不聞動靜。   侯玉昆這才又騰身掠起,撲進了大殿。   李存孝跟著進入大殿,凝神傾聽,遊目回顧,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只聽見侯玉昆說道:“存孝兄請往下看。”   李存孝收回目光投向地上,只見那滿地塵埃之上呈現著一雙雙的足痕腳印,在 燭光照耀下,可以看得很清楚。   侯玉昆道:“存孝兄可曾看出了什麼?”   李存孝道:“這些腳印頗為短小……”   “不錯”侯玉昆笑道:“瘦不盈握,分明這是女子蓮鉤。”   垂手一指,又道:“存孝兄再看,這些腳印只是一個人所留,未見有別的腳印 ,這表示她只一個人兒。”   李存孝道:“只身女子,夜人古剎……”   侯玉昆道:“那就必是我輩中人,要不然她絕沒那麼大膽……”   李存孝點了點頭,沒說話。   侯玉昆說道:“只不知道她是哪一位,上哪兒去了?”   李存孝道:“只身女子,夜入古剎,既是我輩中人,她怎會蠟燭高燒,離去時 猶不熄滅……”   侯玉昆道:“那該表示她藝高人膽大,也表示她並未遠離。”   李存孝道:“閣下那輛馬車停放在何處?”   侯玉昆道:“就在後頭……”   兩眼一睜,道:“莫非她發現……”   只聽後頭傳來一聲低低馬嘶。   侯玉昆神情一震,道:“果然,她到後頭去了,看看去,她是哪位嬌娃。”   兩個人繞過大殿來到寺後,寺後有一片院子,雜樹野草更見荒涼,侯玉昆跟李 存孝隱住身形往裡看,一輛馬車橫在院中央,套車牲口未卸,這時候正揚著頭不住 地抖鬃。   在那馬車邊上,站著一個無限美好的白色人影,藉著那昏暗的月色看去,那無 限美好的人影穿的是一身雪白的勁裝,外面還罩著風,也是一色雪白。   看背影,那位人兒略顯清瘦,只是那嬌軀仍美好動人,她站在馬車旁,似乎在 觀察什麼。   侯玉昆低低說道:“存孝兄可認得出,她是當今紅粉中的哪一位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說道:“我出道較遲,認識的人有限。”   侯玉昆搖頭道:“單看她背影,我一時也難以認出她是……”   只見那白衣人兒轉過了身,那一雙眸子光如冷月,向二人隱身處投射過來。如 今可以看見她那面貌了,遠山黛眉,瑤鼻檀口,清麗若仙,美得不帶人間一絲煙火 氣。   侯玉昆神情一震,輕叫說道:“夭,怎麼會是這位姑奶奶……”   李存孝道:“閣下認得她麼?”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先別問,只怕她已經發現咱們了。”   說話間,那位白衣人兒皓腕抬起,玉手在烏雲螓首上抹了一下,侯玉昆忙揚聲 叫道:“冷姑娘,侯玉昆在此。”   隨話忙一拉李存孝,雙雙自隱身處走了也來。   李存孝看得清楚,那位白衣人緩緩垂下了玉手。   侯玉昆邁步當先,快步走進後院,近前一揖至地:“冷姑娘,侯玉昆有禮了。 ”   白衣人兒那清麗的嬌靨上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答禮,淡淡地說了聲:“原來 是侯公子,不敢當。”   那一雙深遂、清澈的美目旋即盯在李存孝臉上。   李存孝心頭微微震動了一下,忙把目光移了開去。   侯玉昆看見了白衣人兒那一雙目光所望,忙道:“這位是我新交好友,李存孝 ,存孝兄,這位是冷姑娘,見見。”   李存孝只好微一抱拳,道:“冷姑娘。”   那位白衣人沒說話,也沒答禮,弄得李存孝好不窘迫尷尬,侯玉昆似乎看出了 李存孝的窘態,連忙道:“存孝兄,武林中南冷月、北寒星、東翡翠、北瓊瑤,冷 姑娘就是瓊瑤翡翠谷主的令媛……”   李存孝沒說話,也沒什麼表示。   白衣人兒一雙黛眉為之一剔。   侯玉昆那裡又開了口道:“冷姑娘一向很少到中原來走動,這回芳駕蒞臨是… …”   白衣人兒淡談地道:“在家裡悶得慌,出來走動走動……”   侯玉昆對眼前白衣人幾似乎有點“怯”,忙道:“是,是,是,‘翡翠谷’裡 固然美景如畫,看久了總會膩的,像您,的確應該出來走動走動。”   白衣人兒道,“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侯玉昆陪上一笑道:“我從這兒路過,看見廟裡有燈光,所以……”   白衣人兒道:“真的為看見燈光好奇麼?”   侯玉昆道:“我有多大的膽子敢瞞姑娘?”   白衣人兒淺淺一笑道:“那麼這輛馬車我要了。”   侯玉昆呆了一呆,旋即笑道:“無主之物,姑娘取用何妨,即使是有主之物, 姑娘取用,此車之主人也應該深感榮幸。”   白衣人兒揚了揚眉道:“你很會說話,我聽說四塊玉中數你狡滑,果然不差。 ”   侯玉昆毫無慍意,不但毫無慍意,而且還忙不迭賠上一臉笑,道:“在姑娘面 前,我怎麼敢,其實,我只是……”   白衣人兒道:“別只是了,告訴我,你把馬車放在這地處偏僻的古廟之中千什 的,你千什麼去了?”   侯玉昆道:“不瞞姑娘說,我跟‘寒星’溫家結了一點怨,溫少卿率領他那‘ 寒星’四使正在到處找我,我若是趕著一倆馬車,那太過礙眼。”   白衣人兒“哦”地一聲道:“你跟溫家結了一點怨,你跟溫家結了什麼怨?”   侯玉昆道:“說起來也不過一點小事,姑娘該知道,一點小事在‘寒星’溫家 眼裡,那是不得了的。”   白衣人兒道:“‘寒星’溫家的為人我清楚,你的為人我也聽說過,以我看, 你跟溫家結了怨,恐怕不會是因為一點小事。”   侯玉昆陪上臉笑,沒說話。   顯然侯玉昆是不願明說,白衣人兒也是位聰明姑娘,人家也沒再說,她話鋒一 轉,問道:“看起來你好像很怕‘寒星’溫家,是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冰美人】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不能否認,其實,武林中這些人,連那幾個大門派都算 上,有幾個不怕‘寒星’溫家的?”   他這話帶著點‘激’跟‘挑撥’的意味在內。   白衣人兒淺淺一笑道:“看來說你狡猾還嫌不夠,以我看你不但狡猾,而且險 詐,告訴我,你是不是來取馬車的?”   侯玉昆陪上一笑,說道:“我自知瞞不過姑娘的法眼……”   白衣人兒道:“還等什麼,趕快走吧,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最討厭別人打擾我 的清靜的。”   侯玉昆忙應道:“是,是,是,我這就走,我這就走。”舉手一揖道:“我告 辭了,希望在中原還能夠見著姑娘。”   白衣人兒道:“我倒不希望再看見你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可是侯玉昆一點也不在意,跟沒事人兒一般地轉望著李存 孝說道:“存孝兄,咱們走吧。”   雙雙邁步走向那輛馬車。   白衣人兒突然說道:“慢一點。”   侯王昆如奉綸音,停步停得最快。   白衣人兒看也沒看侯玉昆,望著李存孝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存孝淡然說道:“李存孝,姑娘有什麼見教?”   白衣人兒比他更冷淡,道:“沒什麼,我忘了再問問。”   李存孝沒再理她,邁步要走。   只聽那白衣人兒淡然喝道:“站住”   李存孝剛邁出的腿又收了回來,道:“姑娘還有什麼見教?”   白衣人兒道:“別在我面前擺架子,惹我生了氣我放他走,把你留下來。”   李存孝倏然一笑道:“姑娘最好把我留下來。”   白衣人兒黛眉一剔,嬌靨上堆上寒霜,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為我留不 下你來?”   侯玉昆忙道;“姑娘別生氣,他不會說話,我這裡代為賠罪……”   說著,陪著笑舉手一揖至地。   白衣人兒冷冷說道:“沒你的事,你少插嘴。”   目光一凝,道:回答我問話。”   李存孝還沒說話,侯玉昆搶著又要開口。   白衣人兒鳳目微睜,說道:“侯玉昆,你該知道我的脾氣。”   侯玉昆賠笑說道:“大人不計小人過,姑娘請消消氣……”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閣下,誰是大人,誰是小人?你對某人恭謹那是你的 事,可別把我扯在一起。”   侯王昆急了,忙道;“存孝兄……”   白衣人兒抬手撫上纖腰,冷然說道:“侯玉昆。”   侯玉昆立即住口不言。   白衣轉望李存孝道:“你了不起,是不是?”   李存孝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不隨便向人低頭而已。”   白衣人兒道:“我今天非要你低頭不可。”   李存孝道:“那恐怕辦下到。”   白衣人兒嬌靨煞白、冷笑一聲道:“你看我辦得到還是辦不到。”   玉手一翻,寒光乍閃,一柄短小軟劍己抵在了李存孝的嚥喉上。   李存孝卓立未動,顏色不變。   侯玉昆大吃一驚,忙往前子步道:“冷姑娘……”   白衣人突冰冷一叱:“侯王昆!”   寒光電閃,侯玉昆那策發的絲帶修然而斷,頭髮立時披散了下來,侯王昆機伶 一顫,連忙後退。   白衣人兒這一劍快得驚人,她一劍削斷了侯玉昆頭上那束髮帶子,一回劍,又 指在李存孝嚥喉上,快得就像沒動一樣。   白衣人兒一劍嚇退侯玉昆,望著李存孝道:“我辦到了。”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會屈於威武的,姑娘這一劍我可以輕易躲開,我所以 沒躲,就是為讓姑娘知道,我不怕這個。”   白衣人兒聽得他一句“不會屈於威武”,臉色剛變,入耳他那後半句話,“哦 ”地一聲道:“這麼說,我這一劍你本可以輕易躲開的?”   李存孝道:“不錯!”   白衣人兒道:“你可以問問侯玉昆,當世之中能有幾個人躲得過我這一劍?”   侯玉昆抓住了說話的機會,忙道:“‘翡翠谷’武學與‘冷月’、‘寒星’並 稱,冷姑娘一身修力得自翡翠谷祖傳,尤其在這劍術一道放眼當世,鮮有匹敵…… ”   李存孝淡然說道:“姑娘何妨試試看?”   白衣人兒一雙風目之中突現懾人寒芒,一點頭道:“好,我就讓你試試,我再 發一劍,你若能躲過,算你命大造化大,你若躲不過,那就算你倒霉!”   眉宇間騰起一片煞威,撤腕收劍,然後挺腕再刺,指的仍是李存孝嚥喉,快似 迅雷奔電。   李存孝沒動,待得寒氣近身,頭一偏,右掌飛疾而出。   那短劍劍鋒帶著一點寒光往他肩頭上掠過,同時,白衣人兒那持劍右手小臂上 輕輕地中了李存孝一掌。   侯玉昆一怔,兩眼猛睜。   白衣人兒也怔住了,連劍都忘了收了,隨著,她那煞白的嬌魘上掠起一抹飛紅 ,皓腕微沉,翻手便要出劍。   侯玉昆信步而上,舉手一揖,含笑說道:“冷姑娘,這是第二劍。”   白衣人兒嬌靨又是一紅,王手立時停在那兒。   侯玉昆何等機憐,趨勢又是一揖,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   一拉李存孝,快步走向馬車。   白衣人兒站在那兒役動。   侯王昆用眼角餘光掃了白衣人兒一下,拉著李存孝匆匆坐上馬車,揮起一鞭, 從那後門飛馳而去。   白衣人兒仍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月色下,像一尊栩栩如生的女神像,只有那陣陣夜風輕舉雪白衣袂。   侯玉昆跟李存孝坐在車轅上,侯玉昆駕車,岑東陽跟苗芳香反而坐在車裡,侯 玉昆不住揮鞭,一直馳去了十見裡去,侯玉昆才緩下馬車,吁了一口大氣,眼望李 存孝笑笑說道:“存孝兄,你這個禍事惹得不小,害我白擔了一陣……”   李存孝談然一笑,道:“閣下擔心的是怕她會把我留下。”   侯玉昆道:“存孝兄若是傷在她劍下,我的損失豈不更大。”   李存孝沒說話侯王昆又道:“擔心歸擔心,存孝兄可也著實地替咱們中原武林 出了一口氣,小弟我當時真恨不得撫掌大叫幾聲痛快。”   李存孝淡淡地笑了笑,仍沒說話。   侯玉昆看了他一眼,話鋒忽轉,道:“存孝兄,這我就不懂了。”   李存孝道:“閣下有何事困惑。”   侯玉昆道:“就是存孝兄讓小弟困惑。”   李存孝道:“這一來我倒困惑了。”   侯玉昆眨丫眨眼,道:“存孝兄剛才露那一手,小弟自歎不如,而且歎為觀止 ,據小弟所知,放眼當今,能躲過地那一劍,而又能讓她吃點小虧的人,不過一二 人……”   李存孝明白了幾分,他心裡有點懊悔他不該露那一手。   侯玉昆道:“存孝兄明白我的意思了?”   李存孝道:“閣下何妨直接了當的明說。”   侯玉昆微微一笑,道:“存孝兄令小弟不敢不刮目相看,溉有所諭,小弟怎敢 不遵?”   頓了一頓,接道:“據小弟所知,那溫少卿或能躲開那一劍,但是想像存孝兄 這樣再讓她吃虧,他絕辦不到,也就是說溫少卿跟這位冷姑娘的一身所學在伯仲間 ,存孝兄既有一身能小挫這位冷姑娘的高絕武學又怎會那麼怕溫少卿?”   李存孝道:“那位溫姑娘救過我,礙於她的情面,我不便對溫少卿出手。”   侯玉昆道:“那麼存孝兄跟小弟跟岑、苗二位又是礙著誰的情面?”   李存孝道:“不瞞閣下說,我也要找那位張遠亭,有閣下三位做伴,又有馬車 代步,豈不跟我獨自一人靠兩條腿走路要好得多?”   侯玉昆道:“這麼說存孝兄是不感寂寞與勞累。”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   侯玉昆倏然一笑,然後狡猾的道,“是不是事實,存孝兄心裡明白,存孝兄既 然不願說,小弟我不敢相強,不過從現在起,小弟我對存孝兄,可要慎加提防。”   李存孝道:“閣下一直也沒放鬆我。”   侯玉昆仰天一個哈哈道:“四塊玉中手段稱最,縱橫武林多年,小弟我今天才 算碰上了高明對手,存孝兄你真厲害。”   李存孝淡然說道:“闊下過獎了。”   侯玉昆話題忽轉,道:“存孝兄對那冷姑娘知道多少?”   李存孝道:“除了知道她姓冷,來自‘翡翠谷’,是‘翡翠谷主’的掌珠外, 其他一無所知。”   侯玉昆道:“她何止姓冷,連她那整個人都是冷的,當世四大絕色:‘冷月’ 冷狐瑤現、‘寒星’溫飛卿、‘翡翠谷’冷凝香,‘瓊瑤宮’司徒蘭,四人中以‘ 寒星’溫飛卿最熱,但也最毒辣,冷凝香最冷,不怎麼愛說話,武林中的人背地裡 送她一個美號‘冰美人’可謂絕妙好聽,再恰當沒有了……”   李存孝道:“這位冷姑娘的確是夠冷傲的。”   侯玉昆道:“艷若桃李,冷若冰霜,也難怪,她這等具傾城傾國的嬌娃,若隨 便暇人辭色,那天下豈不大亂,不提別人,就拿那溫飛卿來說吧,外間的難聽話可 多得很哪,存孝兄還好離開她早,要不然非被人家扯進這漩渦裡不可。”   李存孝道:“但得仰不傀,俯不作,何在乎世情之毀譽褒貶。”   “好話。”侯玉昆一揚拇指道:“說得好,有道是‘心地光明,暗室中自有神 靈,念頭暗昧,白日下猶生厲鬼’,真金不怕火,怕火的不是真金,只要自己行得 正做得正,何在乎人家怎麼說。”   李存孝道,“我也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侯玉昆看了他一眼道:“武林中試打聽,誰都知道那溫飛卿是從 不救人的啊!”   李存孝淡然他說道:“我剛說過,但得仰不愧俯不作……”   侯玉昆一笑說道:“存孝兄別在意,小弟是開玩笑的,旅途枯籟,若不開開玩 笑逗逗樂,何以在這道路上前邁,只要不傷大雅,應是多多益善,不知存孝兄以為 然否?”   李存孝談淡一笑道:“誠然。”   “存孝兄,”侯王昆笑了一笑,道:“若然你存孝兄跟那溫飛卿有什麼不可告 人之事,你存孝兄不是那種人,小弟我也不信,可是以小弟看那溫飛卿對存孝兄你 大有意思,這一點恐怕存孝兄不能否認。”   李存孝道:“我不敢自作多情,倘若救人能視為鐘情,只怕今後那些姑娘家絕 不敢再輕易伸手了。”   侯玉昆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脫得好,沒想到存孝兄竟也是這麼風趣過人,小 弟我如今對存孝兄大感投緣,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李存孝淡淡說道:“我很感榮幸。”   侯玉昆一整臉色道,“存孝兄莫以為小弟又耍奸猾,對存孝兄你,小弟是一片 赤誠,句句由衷,”   李存孝道:“那是我失言。”   侯玉昆輕輕一歎道,“看來這陰詐事是做不得,心眼兒也玩不得,只有那麼一 次,武林中只一傳聞,人家永遠會把你當成奸猾小人,任你剖腹掏心,也沒人肯輕 易相信,我侯玉昆到這個地步,也夠可悲的了。”   李存孝口唇啟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他沒說出來。   剎時間侯玉昆又自意興飛揚,滿臉笑容,他話鋒一轉,道:“存孝兄,那‘翡 翠谷’中風光無限好,一如江南府,借大一個‘翡翠谷’中沒一個鬚眉男兒,盡皆 嬌媚紅顏,奼紅嫣紫的爭奇鬥艷,無一不是人間絕色,無一不是瑤池仙女,武林中 人個個歎其容,怨其深,可望而不可及,也不敢及,撩得人心癢癢,如醉如癡,似 狂似癲,不知存孝兄有意一探否?”   李存孝談然笑道:“既然個個歎其容,怨其深,可望而不可及,也不敢及,我 怎麼能……”   侯玉昆道:“存孝兄又跟他們不同了,單看存孝兄小挫冷凝香的那一手,進入 ‘翡翠谷’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李存孝道:“我還不致於如碎如癡,似癲似狂。”   “怎麼,”侯玉昆目光一凝,道:“存孝兄不感興趣?”   李存孝道:“我不是上上之人,若得面對人間美色而能無動於衷,那是自欺欺 人,我只是沒那麼好的閒情逸緻而已。”   侯玉昆呆了一呆,倏然而笑,方待再說。   只聽車裡的岑東陽道:“侯公子,有人在盯咱們的梢。”   侯玉昆雙眉一揚道:“誰?看得出麼?”   岑東陽道:“四五十丈外一個雪白人影不即不離,夜色太黑,月色昏暗,看不 清楚。”   侯玉昆道:“一個雪白人影?……”   臉色陡然一變,道:“知道了,盯著她,有異動立即報我。”   車裡的岑東陽應了一聲。   侯玉昆道:“存孝兄,你惹的禍事還沒了呢!”   李存孝微徽一怔道,“是她?”   侯玉昆道:“存孝兄的眼力該比岑東陽高明,何妨坐起身往外看看。”   李存孝坐在車轅上沒動,眉頭微皺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侯玉昆道:“她不是存孝兄的對手,應該不是為了報復。”   李存孝道:“那是為什麼?”   侯玉昆道:“咱們應該問問她。”   李存孝道:“也許她跟咱們是同路,趕巧了。”   侯玉昆淡然一笑,道:“岑東陽,你來換我手。”   岑東陽答應一聲,鑽出馬車,翻上車轅。   侯玉昆把韁繩馬鞭交在岑東陽手裡,偕同李存孝下車轅進了車裡。   兩個人掀開一面車蓬往後看,一看之下俱為之一怔,車後空蕩蕩的,百丈以內 只見夜色不見人影,那裡有什麼白衣人兒?   侯玉昆冷笑一聲道:“她倒跟我耍起花槍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一線牽】   苗芳香道:“公子,我沒看見她躲到那兒去,而且這條路上視野很廣,連樹林 都沒有,她也無處可躲。”   侯王昆冷冷一笑道:“她大概有鑽頭入地之能,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且不理 他,看她能躲到幾時,看她能躲出個什麼結果來。”   話鋒一轉,楊聲說道:“加速行駛。”   岑東陽在車轅上應了一聲,只聽鞭梢兒晃動,馬車駛行頓時快了起來。   車裡,侯玉昆微微皺起一雙眉鋒,像是在沉思著什麼。   侯玉昆沒說話,李存孝腦海裡也在盤旋著那白衣人兒冷凝香跟蹤馬車的用意。   苗芳香坐在一旁,不時地向著李存孝投過一瞥,那雙桃花眼裡,盡射嬌媚目光 ,恨不得把李存孝捆住。   午時過後,侯王昆突然抬眼凝目,笑問道:“存孝兄,可有所得?”   李存孝“唔”了一聲道:“什麼?”   侯玉昆道,“存孝兄不是在思索冷凝香來意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我倒不在意……”   “說是!”侯玉昆笑道:“事不關已,存孝兄在意個什麼,只是,以我看存孝 兄是非在意不可,因為冷凝香所以跟蹤咱們,眼存孝兄你大有關連。”   李存孝道:“我不懂閣下這話何指?”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是根據那溫飛卿從不救人,卻救了存孝兄,而且對存孝 兄你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這一點所作的大膽推測,像存孝兄這麼樣的一位美男子, 我要是個姑娘家,見一面之後也非跟不可……”   轉眼望向苗芳香,道:“你說是麼?”   苗芳香眉開眼笑,道:“公子說的的確不錯,我是個女人家,站在我們女人家 的立場看這位李公子,的確會心頭抨然,難以自持。”   李存孝沒理苗芳香,看著侯玉昆道:“閣下開玩笑了。”   李存孝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只要閣下願意停車,我倒不在乎。”   侯玉昆笑道:“這一著厲害,存孝兄明知道我不原停車……”   只聽車外岑東陽問道:“公子,前面快倒‘石康’了,咱們要不要停下來歇歇 ?”   侯玉昆道:“不停,不歇,車上有的是吃喝,最好能一口氣趕到江南,咱們換 著趕車,牲口支得不住,到時再換一匹。”   岑東陽應了一聲。   侯玉昆道:“別進城,從城門繞過去。”   岑東陽又應了一聲。   李存孝道:“要照閣下這麼個趕法,只怕咱們會趕到那位賈前輩前頭去。”   侯玉昆道:“那不更妙麼,江南風光好,早到了幾天,可以有空到處逛逛,若 將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還有那‘嘉興’、‘ 富春’、‘錢塘’、‘紹興’、‘夭台’、‘雁蕩’、‘黃中’風光之好,美景之 多,簡直能說它個七天七夜……”   苗芳香嬌娜無限地道:“公子還漏說了一處。”   侯玉昆道:“哪一處?”   苗芳香道:“六朝金粉。”   侯玉昆“哦”一聲,立即意興飛楊地輕擊一掌,道:“不錯,我怎麼把這處地 方忘記了,佳麗地,南朝盛事旅記,六朝金粉,艷說當年,我怎麼把這處地方忘記 了……”   目光一凝,看著李存孝接問道:“存孝兄可曾去過了金陵?”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沒去過。”   侯王昆道:“像存孝兄這等人物沒去過金陵,豈不是一大遺憾,真真令人扼腕 ,真的令人扼腕……”   李存孝道:“以我看那六朝金粉遺跡,只適於閣下這種風流人物……”   “誇獎了,誇獎了,”侯玉昆朗笑說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風流 ,小弟我不敢自稱名士,更不敢輕說那風流二字,只是怖燈結宴蹄熙載,紅粉驚狂 杜牧之,小弟我對這兩位人物甚是仰慕,對那締窗幻紗,十里珠簾也甚是響往…… ”   苗芳香道:“溫柔不往往何鄉,像公子這等俊逸風流人物,理應如此,以我看 公於若較之韓熙載與牡牧之,毫不遜色。”   侯玉昆吃吃笑道:“苗姑娘這張小嘴兒甚會捧人,捧得我大有飄飄然之感,落 拓江猢載酒行,楚腰纖細素手輕,個年一覺飄香夢,贏得青樓薄倖名,我並不敢自 比杜牧之,但若涉及青樓、周旋於艷色之間,絕不敢落個薄倖二字……”   苗芳香嬌媚一笑,道:“憐香借玉,公子風流而多情。”   侯玉昆吃吃一笑,輕舒猿臂,把苗芳香那溫香軟玉般嬌軀摟在懷中,望著苗芒 香笑道:“苗姑娘可願讓我憐惜一番?”   苗芳香無限溫柔,無限嬌媚,說道:“能得公子憐惜,那是我幾生修來,只恐 讓人看得不舒服……”   侯玉昆一笑鬆了苗芳香,向著李存孝舉手一楫,道:“細說溫柔,不能自禁, 存孝兄幸勿見怪。”   李存孝淡然說道:“豈敢,唯大英雄能本色,這是閣下的英雄本色。”   侯玉昆笑了笑,剛要說話。   只聽苗芳香道:“公子,請往後看!”   侯玉昆笑容倏斂,忙轉頭往後望去,苗芳香一支手兒已掀起車篷一角,從那掀 開的一角車篷往外看,四五十丈外一個無限美好的雪白人影隨風飄行。   侯玉昆道:“存孝兄請看……”   李存孝道:“我看見了。”   侯王昆道:“是她麼?”   李存孝道:“沒有錯,是她。”   侯玉昆冷笑一聲,道:“沒想到,他還挺會捉迷藏的……”   苗芳香道:“我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她,只怕她出現老半天了。”   侯玉昆雙眉一揚,突然喝道:“停車。”   只聽岑東陽一聲答應,馬車緩下,馳出去十多丈去才停住,苗芳香訝然說道: “公子為啥吩咐停車了?”   侯玉昆冷冷一笑道:“你等著看吧。”   只見那四五十丈外,隨風飄行著的白色人影也停了下來。   侯玉昆笑道:“她也停下來了,且看怎麼辦。”   話聲方落,那四五十丈外的白色人影又動,緩步走了過來。   苗芳香忙道:“公子,她走過來了。”   侯玉昆道:“我所以喝令停車,為的就是等她走過來。”   那白衣人影雖說是緩步邁進,但步履之間仍較常人快上一倍有餘,四五十丈距 離,轉眼間已拉近了到十多丈。   侯玉昆抬手一揮,猛然掀開車篷,揚聲說道:“是冷姑娘麼?”   那白色人影答道:“是我,侯玉昆,你幹什麼?”   侯玉昆笑道:“我猜想是冷姑娘,果然正是冷姑娘你……”   說話間冷凝香已到車後,侯玉昆跳下馬車,一揖問道:“姑娘夜裡趕路,要到 哪兒去,要不要讓我送姑娘一程?”   冷凝香沒答話,那清澈深遂的目光往車裡一掃,反問道:“你要到那兒去?”   侯玉昆道:“我有事想到江南走走去。”   冷凝香道:“她是誰?”   侯玉昆裝糊塗,道:“姑娘剛才不是見過了麼,李存孝。”   冷凝香目光投向苗芳香道:“我問的是她。”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原來姑娘問的是她呀,白骨門中的苗芳香苗姑娘。 ”   冷凝香雙眉一揚道:“白骨三煞!”   侯玉昆道:“自骨三煞,夠榮幸了,連姑娘都知道他們三個。”   苗芳香車忙在車裡淺淺一禮,道:“苗芳香見過冷姑娘。”   冷凝香理也沒理她,望著侯玉昆道:“那趕車的又是那一個?”   侯玉昆道:“白骨三煞裡的老二,岑東陽。”   冷凝香黛眉又是一揚道:“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侯玉昆道:“可以這麼說。”   冷凝香道:“可以這麼說?什麼意思?”   侯玉昆道:“他二人把我當主人,我卻視他二人為朋友。”   冷凝香冷笑一聲道,“物以類聚,真個不差。”   苗芳香不敢說話,連臉色都不敢變一變。   侯玉昆則像沒聽見,笑嘻嘻地道:“可要我效一個微勞,送姑娘一程?”   冷凝香冷冷的道:“謝謝你的好意,不必了。”   轉身飛射而去,她離開了大道。   侯玉昆笑了,高聲說道:“姑娘走好,恕我不遠送了。”   沒聽冷凝香答話,就在這一轉眼工夫,冷凝香已去了百丈,侯玉昆轉身坐上馬 車,輕喝說道:“走,別太快。”   車轅上岑東陽答應了十聲,馬車叉動。   侯玉昆坐了下來,說道:“這麼一來包管她不會再跟了。”   李存孝道:“閣下高明。”   候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敢居這個功,我還得謝謝她兩個,要不是車上有她 兩個在,冷凝香她非上車不可……”   苗芳香淡淡一笑道:“冷凝香如不會永遠這麼神氣的。”   “說得是,”岑東陽在車外接口說道:“最好別落在我姓岑的手裡,要是有一 夭落在了我姓岑的手裡,我非折磨她個夠不可。”   苗芳香道:“你也只會在那種陣仗上逞威風。”   侯玉昆笑道:“夠了,還不夠麼,我還想跟他學學呢。”   苗芳香嬌媚無限,含滇地望了侯玉昆一眼,沒再說話。   李存孝裝作沒聽見,閉著眼靠在那兒,始終不發一言。   “對了。”侯玉昆掃了他一眼道,“誰都別學,學學存孝兄倒是真的,此去江 南,山高水深,路途遙遠,馬拉累了還得換掉,人不是鐵打的金剛,銅做的羅漢, 不歇歇足不行,咱們替換些兒歇息吧!”   向苗芳香遞過個眼色,隨即閉上兩眼,不再說話。   行行復行行,路上換了三匹牲口,替換班兒趕車,一口氣馳抵了“長江”岸, 未再見冷凝香現身。   馬車在路上綴馳,車蓬掀起,車簾大開,侯玉昆遊目四顧,不由歎道:“還沒 過江已聞到江南氣息,且看,此處景物,比中原一帶已顯得也有了差別,是不是, 存孝兄?”   李存孝點了點頭,由哀地道:“不錯。”   只聽岑東陽在車外問道:“公子,咱們要在何處渡江?”   侯玉昆道:“這一帶我不熟,你看在那兒渡江合適,就在那兒渡江吧。”   岑東陽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再相逢物是人非】   苗芳香道:“公子,渡了江,咱們又上那兒去?”   侯玉昆轉眼望向李存孝,含笑說道:“這就要問存孝兄了。”   李存孝道:“我只聽那位賈前輩說要到江南去,他並沒有告訴我要到江南什麼 地方去。”   侯玉昆沒在意地笑笑說道:“那就麻煩了,俗大一個江南找一個人,豈不像大 海撈針?”   李存孝道:“的確是難了些,只是我愛莫能助。”   侯玉昆道:“存孝兄別忘了,並不是我一個人要找張遠亭。”   李存孝道:“我知道,我也要找他。”   侯玉昆道:“存孝兄既然明白那就好,當然,存孝兄找他不如我那麼急,可是 早一天找到他總比遲一天好,要找他的也不只你我兩個人,免得夜長夢多。”   李存孝道:“我恨不得現在就找到他。”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我沒想到存孝兄也這麼急。”   李存孝道:“只怕比你閣下還急。”   只聽岑東陽道,“公子,咱們就在這兒渡江,請下車吧。”   侯玉昆向外一看,只見馬車停在一處渡口,長江就橫在眼前,波濤洶湧,滾滾 東流,江面寬闊,在五十丈上。   岸上泊滿了大中小船隻,也站著不少人,都是等著渡江的,三個人跳下馬車, 侯玉昆問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苗芳香道:“這兒是個小渡口,近江南,也歸江南管。”   侯玉昆往岸邊掃了一眼道:“船好雇麼?”   岑東陽道:“船倒好雇,只是公子這輛車……”   侯玉昆道:“原不是我的東西,不要也罷。”   岑東陽道:“那就好辦了,公子請這兒等等,我去雇船去。”轉身往江岸行去 。   侯玉昆望望江岸道:“人這麼多,都是等著渡江的,只怕我們得等上著半天。   苗芳香道:“他有辦法,咱們不會等太久的。”   話剛說完,只見那剛擠進人叢不久的岑東陽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白著臉氣急 敗壞地快步走了過來。   侯玉昆微愕說道:“怎麼回事?”   岑東陽近前急急說道:“公子,槽了,我碰見……”   只聽苗芳香驚叫說道:“溫飛卿!”   侯玉昆跟李存孝人耳這三字懼是一怔,眼睛循苗芳香所指望去,只見江岸邊上 一個高高的土堆上站著個黑衣女子,從頭到腳一身黑,連那包頭的紗布也是黑的, 不是溫飛卿是誰?   侯玉昆臉色陡然一變,道:“她怎麼會在這兒,……”   苗芳香道:“公子,她看見咱們了。”   侯玉昆道:“我知道,這兒人多,諒她不敢怎麼過份,咱們走,找別處渡江去 。”   說著,他就要轉身登車。   岑東陽道:“公子,走不得。”   侯玉昆停身問道:“怎麼走不得?”   岑東陽苦笑道:“我正要稟報公子,她要我轉話公子,這兒人多,她不原驚世 駭俗,她要公子到百丈外那片樹林後等他,她就因為這兒人多而有所顧忌,公子這 一走正合了她的心意。”   侯玉昆眼望江岸道:“她大概是改變了主意,她過來了。”   岑東陽忙回身往江岸望去,果然,溫飛卿已下了土場在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苗芳香冷笑一聲道:“讓她來吧,她要敢動一動,我就抖她的鬼事。”   侯玉昆目中奇光一閃,望著岑東陽道:“你告訴我的那件事可是確實?”   岑東陽道,“由楚玉軒要殺苗三妹這一點看,您還不明白麼?”   “對。”侯玉昆倏然一笑道:“要是我,我會給你們磕三個響頭。聽著,你兩 個到百丈外等我去,我在這兒會會她,快去。”   岑東陽一怔道:“公子這是……”   侯玉昆道:“我有我的主意,等她到了之後再走就來不及了,快走!”   岑東陽沒再問,偕同苗芳香匆勿而去。   岑東陽、苗芳香剛走,溫飛卿已到近前,侯玉昆舉手一揖,含笑道:“二姑娘 別來無恙,小鎮上甫自拜別,不料在這長江岸邊又碰見姑娘,這世界真是大小了。 ”   溫飛卿消瘦了不少,神色憔悴,嬌靨也有點蒼白,他沒理會侯玉昆那一套哈哈 ,望著遠去的岑苗二人道:“他倆怎麼走了?”   侯玉昆含笑說道:“二姑娘找的是我,有我在這兒還不夠麼?”   溫飛卿轉眼望李存孝,剎時間嬌靨又泛起一陣激動,道:“沒想到會在這兒碰 見你,我攏你找了好久了,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侯玉昆笑著說道:“二姑娘,存孝兄現在跟我是知己朋友。”   溫飛卿霍地轉望侯玉昆道:“我明白了,你可知道我也一直在找你?”   侯玉昆笑問道:“二姑娘找我又為了什麼?”   溫飛卿道:“你自己明白。”   侯玉昆微一搖頭道:“我不明白,據我所知,二姑娘應該好好地謝謝我,因為 我在千鈞一發的當兒驚走了柳玉麟,二姑娘當知道這千鈞一髮四字何指。”   溫飛卿臉色陡然一變,道:“怎麼說,你驚走了柳玉麟?”   候玉昆笑道:“可不是麼,二姑娘以為是誰?”   溫飛卿臉色倏然煞白,美目之中殺機閃漾,道:“那我該好好謝謝你。”   她抬起了玉手。   侯玉昆不慌不忙,及時說道:“看來二姑娘是誤會了,我雖然驚走了柳王磷, 可是我並非來人之危,趁火打劫的那個人,那是楚玉軒。”   溫飛卿一怔,玉手停在腰際,道:“你怎麼說,楚玉軒?”   侯玉昆笑笑說道:“我索性全告訴二姑娘吧,我在外頭纏住了柳玉麟,岑東陽 踉苗芳香則乘機潛進房裡救走了二姑娘,岑、酋二人把二姑娘帶到了一座破廟之內 ,他們二人就在那座破廟之內碰見了楚玉軒,楚玉軒趕走了他二人……”   倏然一笑,道:“以後的事我就不必說了。”   溫飛卿嬌靨上不見一絲血色,緩緩說道:“真是楚玉軒麼?”   侯玉昆道:“二姑娘是知道我的,真要是我,這種事我寧死也會承認的。”   溫飛卿道:“怪不得他二人一見我就跑,他兩個跑了,我只有找你了。”   侯玉昆一怔道:“二姑娘怎麼還要找我,我剛才不是……”   溫飛卿緩緩道:“柳玉麟、楚玉軒、你,我一個也不放過!”   侯玉昆道:“姑娘這是滅口?”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一個情字累煞人】   溫飛卿道:“可以這麼說,還有一個原因,你讓岑、苗二人擄走我,居心也不 善。   玉手在腰際緩緩往上抬。   侯玉昆道:“二姑娘,這兒是渡口所在。”   溫飛卿道:“我也不願驚世駭俗,現在我顧不了那麼多。”   說話間玉手又高高抬起,只見她掌心一吐,剛要前遞。   侯玉昆及時說道:“二姑娘,殺一個侯玉昆是滅不了口的。”   溫飛卿突然怔了一怔。   侯玉昆接著說道:“這事岑、苗二人知道的比我還清楚。二姑娘請看,他二人 在百丈外,並來遠離。”   溫飛卿神情微震,道:“我明白了,著是殺了你,他二人就會毀了我,是麼? ”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真是個明白人,不錯,這是我預布的一著,我明知道二 姑娘不敢殺我,我不能不如此,我對他二人說過了,只要二姑娘殺了我,就把二姑 娘這件不大願意讓人知道的事四處宣揚,公諸武林,我不得已,還請二姑娘原諒。   溫飛卿看了侯玉昆一眼,眼光怕人,緩緩說道:“侯玉昆,你這一看好不狠毒 。”   侯玉昆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大夫,誰不為自己著想,何況這關係著人 命一條。”   溫飛卿道:“侯玉昆,你要知道,我的名聲已經狼藉的了,我並不在乎誰給我 多加關心了。”   侯玉昆道:“既然這樣,二姑敢請下手就是。”   溫飛卿突然笑了,道:“你當我會下不了手麼?”   翻掌向侯玉昆當胸拍去。   這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李存孝突然開了口,說道:“姑娘請慢點。”橫伸左掌 向著溫飛卿那雙玉手迎去。   溫飛卿一怔,硬生生沉腕收回玉手,看了李存孝一眼,幽幽說道:“你幫他麼 ?”   李存孝道:“姑娘請別誤會。”   轉望侯玉昆問道:“閣下,我且問你一句,倘若今天二姑娘不殺你,你是否能 擔保岑、苗二人……”   侯玉昆未待話說完便將頭一點,道:“那當然,我可以擔保,假如岑,苗二人 把溫姑娘那件事說出去,請儘管唯我問就是。”   李存孝反手一指向侯玉昆胸前點去,侯玉昆猝不及防,做夢也沒料到李存孝會 來這一手,胸前近心之處被李存孝一指點個正著,只聽李存孝道:“好吧,我伐溫 姑娘做主,你走吧。”   侯玉昆瞪著眼說道:“存孝兄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說道:“這是我獨門制穴手法,半年內血脈暢通,穴道無礙,半年後不 得我親手解穴,閣下必死無疑,也就是說,我代溫二姑娘看你半年,這你該懂。”   侯玉昆臉色變了一變,強笑說道:“我沒想到存孝兄會來這一手,更設想到存 孝兄會幫‘寒星’溫家的人。”   李存孝道:“此時我眼中沒有溫二姑娘,只有一個可憐的弱女子。”   侯玉昆說道:“可憐的弱質女子,聽存孝兄的口氣,是不預備同我一起往江南 去了。”   李存孝道:“我一路上沒等著機會,如今你支開了岑苗二人,溫二姑娘現在也 在這兒,我還等什麼。”   侯玉昆唇邊泛起了一絲勉強笑意,一點頭道:“好,好,好,陰溝裡翻船,算 我倒霉,算我倒霉,我一直防著你,不料仍是一時疏忽大意,怪惟,誰叫我一見溫 二姑娘把存孝兄你給忘了。”   轉身離去,連馬車也不要了。   望著侯玉昆那像鬥敗了的公雞的背影,溫飛卿道:“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李存孝道:“我不能讓他們毀了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李存孝點了點頭,沒說話。   溫飛卿那煞白的嬌靨上升起一絲紅氣,也泛起一片悲淒,她低下了頭,旋即抬 起頭,緩緩說道:“我都不在乎,你又怕什麼。”   李存孝道:“禍由我起,罪在我身,我已經夠愧疚的了。”   溫飛卿微愕說道:“禍由你起,罪在你身,這話怎麼說?”   李存孝道:“我曾聽那位賈前輩說,姑娘所以外出,前往見柳玉磷,為我求取 解藥去了,不瞞姑娘說,我原本不信……”   溫飛卿道:“你現在怎麼叉相信了?”   李存孝道:“則才聽侯玉昆說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驚走了柳玉麟,救了姑娘,由 這句話我知道姑娘確是前往見柳玉麟去了,而且還受了柳玉麟的暗算……”   溫飛卿道:“我本來也是不想讓你知道的,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是這樣的, 柳王麟給了我兩顆九藥,誰知道那竟是他特製的媚藥,等我回到客棧發現你跟那姓 賈的人已不在時,柳玉麟跟蹤而至,這時那藥力也由我手掌入體內,逐漸發作。”   她低下頭來,沒再說下去。   李存孝道:“姑娘,我知道一聲愧疚對你是很不夠的……”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你不必引咎,也無用自責,這不能怪你,這是我的命, 我這個人喜怒無常,動輒就要殺人,從沒行過一善,救過一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救了你,而且對你那麼溫順,後來我更發現我的性情變了,這才明白我是對你動 了情深,所以我照顧你,所以我為你求藥,不惜向柳玉麟陪笑臉,誰知道我竟毀在 他們手裡,命如此,夫復何言,讓我好恨!”   一個“恨”出口,一雙美目又出現殺機!   李存孝沒說話,他能說什麼?他只覺對眼前這位可憐的人兒有著無限的愧疚, 這輩於真夠他受的。   但正如他所說,愧疚兩個字真不能還人家玉潔冰清女兒身,可是他除了愧疚又 能怎麼樣?   只聽溫飛卿輕經道:“不說這些了,於事無補,徒亂人意。你怎麼會跟這種陰 險奸詐的小人走在一起?”   李存孝毫不隱瞞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話剛說完,溫飛卿美目微睜,道:“原來如此,侯玉昆說的不錯,我也相信那 個姓賈的就是張遠亭,你在開封救他父女,後來他在那‘徐氏古祠’跟我在一起, 那麼他現在反過來救你,這是很合情合理的。別人誰會來救你,誰又願意冒那殺身 之險招惹我。”   李存孝心中一陣跳動道:“這麼說,那位賈前輩確是張遠亭了。”   溫飛卿道:“應該不會錯!”   李存孝道:“聽侯玉昆說,寒星門也在找張遠亭。”   溫飛卿道:“那是我爹跟我哥哥的事,跟我無關,我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心情了 ,我要找的人只有三個,柳玉麟、侯玉昆,還有楚玉軒。”   李存孝有意地移轉了話題道:“姑娘怎麼會到這兒來?”   溫飛卿道:“我是來找柳玉麟的,聽我哥哥說他到江南來了。”   李存孝道:“要想在那麼大的江南找一個人,恐怕不容易。”   溫飛卿說道:“我知道他是往‘金華’去了,他是到冷月門找姬婆婆,為我哥 哥做說客去的。”   一聽這話,李存孝立即明白了幾分,他心裡泛起一種異樣感受,道:“冷月、 寒星尚初既有婚約,還用得說客?”   溫飛卿道:“冷月、寒星當初有婚約,誰說的?”   李存孝道:“令兄告訴我的。”   溫飛卿道:“你別聽他胡說,根本沒有這回事,令狐瑤礬以前跟我哥哥一直相 處得不錯是事實,但據我所知,那也是因為兩家幾代的交情,我爹娘一直把她當成 自己的女兒的緣故。”   李存孝道:“這麼說‘冷月’、‘寒星’兩家沒有婚約。”   溫飛卿道:“根本就沒有。”李存孝湯了揚眉,沒說話。   溫飛卿道:“原先我不希望你念令狐瑤璣,現在我卻要你全心全意的對她,因 為她心裡沒有我哥哥,我哥哥也根本配不上她,情之一事是絲毫勉強不得的,不過 你可以放心,雖然她現在身在寒星門,可是她平安得很,在姬婆婆沒點頭之前,寒 星門中任何一人也不敢動她一根指頭的,除非姐婆婆點了頭,不過以我看柳玉麟這 一越是白跑,姬婆婆絕不會點頭的……”   李存孝道:“姑娘這麼有把握麼?”   溫飛卿道:“你放心,我知道,姬婆婆這個人最難說話,而且對我哥哥根本就 沒有好感。”   李存孝道:“怎麼,這位老人家對令兄根本就沒好感?”   溫飛卿道:“姬婆婆這個人很怪,很難有幾個人能討她歡心的,真要說起來, 她對女兒家倒還和氣點,也許是因為她那位最疼愛的孫女兒是個女兒家。”   李存孝的心裡微微鬆了一些,但他沒說話。   溫飛卿話鋒忽轉;問道,“你體內的毒,怯除盡淨了麼?”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還沒有。”   溫飛卿訝然說道:“那你怎麼能凝真氣制侯玉昆的穴道?”   李存孝道:“我只不過是在他胸口‘巨闕’處點了一下而已。”   溫飛卿突然笑了,笑得很爽朗,一點也不帶憂傷:“原來你也會玩心眼兒。”   李存孝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溫飛卿道:“當然可以,簡直高明,只是你只限他半年……”   李存孝道:“有半年時光消滅這些邪魔,該夠了……”   溫飛卿美日猛睜道:“你也動了殺心?”   李存孝道:“姑娘,消除這班邪魔,不必為了滅口,姑娘是在不可抗拒的情形 下失身,這也不是什麼喪侮敗行丟人事。”   溫飛卿低下了頭,沒話說。   沉默中,李存孝抬眼望向江岸,只見江岸上的人跟船都走得差不多了,一艘船 上站著一個船家打扮的中年漢子,正在往這邊眺望。   李存孝當即說道:“姑娘可是雇了船了?”   溫飛卿徽徽點了點頭道;“我已經雇好船了,剛要上船的時候我看見了岑東陽 ……”   李存孝道:“那條船大概就是姑娘雇的,船家正等姑娘。”   溫飛卿迴轉身在岸邊望了一眼,扭過頭來說道:“你不是也要渡江麼?坐這條 船一塊兒過去好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點了頭。   小船在離江岸,緩緩向江中搖去。   李存孝跟溫飛卿並立船頭,眼望著洶湧波濤,李存孝心中有所感觸,臉上不由 浮現起異樣的神色。   溫飛卿望了望他,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李存孝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溫飛卿香唇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幾,她才輕輕說道:“你如今到 江南去,只是為了找尋那張遠亭?”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道:“還有別的事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了,江南我人地生疏,不為找尋張遠亭,我不會到江 南來的。”   溫飛卿道:“那麼,先陪我到‘金華’去一趟,然後我再陪著你遍訪江南找張 遠亭,好麼?”   李存孝道:“姑娘要我陪姑娘一起去找柳玉麟?”   溫飛卿道:“是的,願意麼?”   李存孝道;“‘金華’是‘冷月門’的所在地,我去方便麼?”   溫飛卿道:“‘冷月門’中除了令狐瑤璣,別人根本不認識你是誰,有什麼不 方便的?”   李存孝道:“那麼我陪姑娘走一趟好了。”   溫飛卿美目微睜,眸子之中射出一道異樣光來,道:“你陪我到‘金華’去一 趟,我可以當面逼柳玉麟交出解藥來,省得我找他要瞭解藥之後到處找你。”   李存孝:“謝謝姑娘。”   溫飛卿道:“別跟我客氣……”   話聲微頓,遲疑了一下,接道:“咱們認識已經不是一天了,除了知道你姓李 ,李存孝,別的一無所知,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些?”   李存孝腦中轉了一轉,道:“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我是一個有母無父的孩子… …”   溫飛卿‘哦’了一聲道:“老人家過世早。”   “不!”李存孝搖頭說道,“家父仍健在,只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什麼地方 ,在我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他老人家離開了家……”   溫飛卿道:“老人家是……”   李存孝道:“也是武林中人。”   溫飛卿道:“老人家為什麼離家這麼久?”   “家母有個同門師兄弟,兩個人感情非常好,跟一母同胞的姐弟一祥,家母與 家父結婚之後,我那位舅舅仍時常到家裡走動,而家父心胸狹窄,不能容人,誤會 家母與那位舅舅間有不可告人之事,有一天跟家母大吵了一架後,一怒離家……”   溫飛卿眉鋒一轉,道:“這誤會太劣了。”   李存孝道,“家母問心無愧,並未在意,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那位舅舅,因 之,我那位舅舅仍常到家裡走動,而且走動礙比以前還勤,因為那時候家母懷有身 孕,無人照顧……”   溫飛卿道:“這一來只怕更槽了。”   李存孝道:“家父離家兩年,杳無音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那位舅舅曾 派人遍尋三山五獄,四海八荒,卻未獲家父一點蹤影,那時候我已一歲多,母子倆 相依為命,家中生活更見艱苦,我那位舅舅起先時常接濟,後來索性把我們母子倆 連家中唯一的老僕人接到他家居住,豈料未出一月,我那位舅舅家便遭了慘禍,一 家老小二十餘口盡被殺害,只有家母帶著我趁著夜色逃離,未遭毒手,倖免於難… …”   溫飛卿雙眉微揚,歎道:“好狠毒,這是誰下的手?”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為數不少,而且身手奇高,殺光我 那位舅舅家三十餘口不過片刻工夫……”   溫飛卿道:“令堂也不知道行兇的是誰?”   李存孝道:“當時家母只顧護著我逃出,那還顧得察看別的。”   溫飛卿道:“這些都是令堂告訴你的麼?”   李存孝道;“不,是家師!”   溫飛卿怔了一征:“令師?那麼令堂……”   李存孝兩眼之中淚光隱現,道:“據家師說,家母帶著我脫險之後即抱著我到 一處深山古剎中懇求家師收留,家師修為高深,明知這是一件罪孽,一場劫數而不 肯收留,而家毋長跪不去,且白剜心脈以血喂我,只求我不死,只求家師收我,家 母流盡最後一滴血,家師也同時點頭……”   溫飛卿揚眉道:“令師為什麼非等這時候才點頭?”   李存孝搖頭說道:“當時家師盤坐在大雄寶殿中,家母跪在天井裡,夜色太濃 ,家師並不知道,也未看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影成雙】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那就不能怪令師了。”   李存孝道:“家師對我有恩,家母對我恩更重,要不是家母那一滴滴的血,我 早就餓死在那深山的古剎裡了。”   溫飛卿道:“令堂令人肅然起敬,一行驚天地位鬼神,母愛是世上最偉大的, 無物可以比擬,無語可以形容。”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道:“你那位舅舅全家三十餘口盡遭殺害,毫無線索,老人家也已去世 ,無人向令尊解釋,那血仇豈不可追索,那冤枉豈不也永沉海底……”   “不,姑娘,”李存孝道:“只要找到兩個人,那血仇便可追索,那冤枉也可 昭雪。”   溫飛卿道:“只要找到兩個人?那兩個人?”   李存孝道:“一個是我家那老僕人,一個便是那張遠亭。”   溫飛卿道:“怎麼,你家那老僕人沒遇害?”   李存孝道:“據家師說,家母身上留有血書一封,血書上將前因後果寫得十分 詳細,血書上說,家母事後曾返回我那位舅舅探視,看看有沒有倖免於難受了傷的 需要救助,結果發現我那位舅舅一家三十餘口盡遭殺害,獨不見我家那老僕人的屍 身,家母認為他未遇害,也以為他可能看見了那些行兇人的面貌……”   溫飛卿道:“事隔這麼多年了,就算他當時未遇害,現在是不是還在呢?”   李存孝搖頭說道:“那就不敢說了,萬一要是他死了,這唯一的一點希望也就 沒有了。”   溫飛卿道:“那張遠亭又是怎麼回事,找著他怎麼就能夠澄清誤會,找著他又 怎麼就能昭雪冤枉?”   李存孝道:“如今這‘鐵片巧嘴’張遠亭,就是當年的‘千面空空’張百巧, 他曾經夜入我那舅舅家竊取一件傳家至寶,結果誤取去家母的一個紫檀木盒,據家 母留的血書上說,那個紫檀木盒裡面的東西可以澄清誤會,昭雪冤枉。”   溫飛卿道:“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什麼,可知道麼?”   李存孝搖搖頭道:“這個家母在血書上未說明。”   溫飛卿眉鋒微皺,道:“據我所知,‘寒星門’所以找尋張遠亭,為的也就是 張遠亭要一個紫檀木盒,難道‘寒星門’要的這一個,跟你說的那一個,同是一個 不成?”   李存孝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溫飛卿道:“恐怕不是一個,你要那個紫檀木盒,是為以裡面的東西澄清誤會 ,昭雪冤枉的,‘寒星門’要它有什麼用?”   李存孝道:“也許那不是同一個。”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怎麼知道令堂那個紫檀木盒,是張遠亭錯拿的呢?”   李存孝道:“據家母所留那張血書上說,‘千面空空,此人向來不做暗事,他 在粉牆之上留有表記。”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這只說你在找著張遠亭,索還那個紫幢木盒之後,還 要找到令尊,當面向老人家解釋。”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只不知道他老人家還在不在了,萬一他老人家也已 仙逝,家母跟我那位舅舅的冤枉,就要永沉海底,無法昭雪了。”   溫飛卿道:“令堂她二位死得悲慘,尤其令堂,一行更驚天地、位鬼神,蒼天 應該會給她一個洗刷的機會的。”   李存孝道:“但願如此了。”   溫飛卿道:“等閒的人教不出你這樣的傳人,我還沒有請教,令師是……”   李存孝道:“我有兩位授業恩師!”   溫飛卿訝然說道:“怎麼會兩位?”   李存孝道:“他二位是至交,當家母在那古剎中跪求一位的時候,另一位適到 古剎去拜訪老友,他二位一陣爭奪之後最後決定每人花九年心血授我絕藝……”   溫飛卿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那兩位授業恩師是當今世上哪兩位,可 以告訴我麼?”   李存孝道:“對姑娘,我沒有隱瞞的必要,他兩位是‘大雷音寺’枯心和尚和 ‘天外神魔’獨孤長明。”   溫飛卿神情為之猛然一震,美目圓睜,櫻口半張,良久,良久始叫道:“是這 兩位,怪不得你那一身修為那麼高絕,怪不得你那一身修為能克制‘寒星門,武學 ,原來你是當今正邪二道頂尖兒人物的高足……”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慚愧得很,我只能學得他二位十分之三四。”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你可知道,當世之中,唯有他二位的絕藝能克制‘寒星 門,武學。”   李存孝道:“這個我聽令狐姑娘說過。”   溫飛卿問道:“令狐瑤璣也知道你是他二位的高足嗎?”   李存孝搖頭說道:“她不知道,我沒告訴她。”   溫飛卿神情微顯激動,道:“他二位居然也有了傳人,據我所知,他二位是從 不收徒的,你能並列他二位門下,這可是當世之中絕無僅有的,福緣之深厚,令人 羨煞妒煞,你身兼他二位的絕學,今後‘冷月’、‘寒星’、‘翡翠’、‘瓊瑤’ 都要向你低頭了。”   李存孝道:“姑娘,我無意跟人爭長論短,較技競雄。”   溫飛卿道:“你不必跟人爭長論短,也無須跟人較技竟雄,只要武林中知道你 是他二位的傳人,你就是武林第一人。”   李存孝道:“這件事我希望姑娘一人知道。”   溫飛卿道:“怎麼,你不願張揚出去?”   李存孝道:“我離開‘大雷音寺’到江湖上來的目的,只在找尋行兇的那些人 ,還有代家母澄清誤會,昭雪冤枉,對於那武林第一人頭銜,我並沒有興趣。”   溫飛卿道:“你要知道,多少人不惜犧牲性命爭奪那武林第一人頭銜,而你, 憑你那身兼兩家之長的絕學,取得那武林第一人頭銜,卻是易如探囊取物,反掌吹 灰。”   李存孝搖頭說道:“姑娘,我毫無名心利慾。”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接道:“既然這樣的話,那還是別張揚出去的好,免得惹 上一身麻煩,江湖上就是這樣,只要聽說有人強過自己,非找上門較量一番不可, 就是連命丟了也在所不惜,你要有爭長論短之心那自不必說,你既然沒有爭長論短 之心,最好別張揚出去,免得這個找你,那個找你。”   李存孝道:“在離‘大雷音寺’時,家師說過一句話,在火光之中,爭長竟短 ,幾何光陰,場中角上,較技競雄,許大世界。”   溫飛卿道:“枯心和尚世外高人,佛門高僧,神而且奇,只是。   我很奇怪,你也跟過‘大外神魔’九年,怎地不帶一絲煞氣?”   李存孝道:“前九年我是跟‘天外神魔’學,後九年我是跟‘枯心和尚’…… ”   溫飛卿道:“這是誰的安排?”   李存孝道:“枯心和尚。”   溫飛卿道:“枯心和尚的安排,佛法無邊,你在祥和中過了幾年,就是有再多 煞氣也應該消除盡淨了。”   李存孝道:“兩位老人家就是這個意思。”   只聽船尾船家叫道:“快到江心了,浪大水急,二位請艙裡坐坐吧。”   溫飛卿抬眼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道:“姑娘請。”   溫飛卿很溫順,很聽話,轉身進入艙中,這時候要讓武林中人看見,誰也不會 相信她就是那位出了名的女煞星。   船艙既小又矮,兩個人擠在裡頭很勉強,溫飛卿落落大方,倒沒怎麼,李存孝 卻顯得很不安。   船到江心,確實搖晃了一陣,好在這一陣不太久,沒一會兒也就過了。   小船渡過江心平穩之後,溫飛卿手撫心口皺眉說道:“長這麼大我在外頭東奔 西跑的時候多,可是一直都是坐車騎馬,從沒坐過船,剛才那一陣難過死我了。”   李存孝道:“南船北馬,南方人不慣騎馬,北方人不慣坐船,都一樣。”   江面寬闊,看在五十丈以上,其實還不上五十丈,渡這一趟江足足費了半個時 辰還多。   長江水急,船小而輕,靠著後一看,剛才上船處那渡口已在上游六七十丈以外 。   上岸後地近“江寧”,看看天色已然是申牌時分,付過船資後,溫飛卿道:“ 天色已晚,咱們先到‘金陵’去歇一宿,明天一早上,走‘漂水’、‘漂陽’這條 路人浙,然後再從‘杭州’買舟,順‘富春江’往‘金華’去好麼?”   李存孝道:“姑娘可是想一覽富春景色?”   溫飛卿笑了笑道:“我本來是什麼心情都沒有的,恨不得馬上找到柳玉麟把他 千刀萬剮,可是現在跟你在一起,我那仇恨之心,暴戾之氣似乎減少了不少,據說 在江南一帶能代表江南風光的,首推‘富春江’,既然是順路,又沒繞多大的彎兒 ,我想去看看,願意陪我去麼?”   李存孝道:“我既然答應先陪姑娘到‘金華’去,姑娘走到那兒我跟到那兒就 是。”   溫飛卿美目一睜,異采忽現,道:“我走到那兒你跟到那兒,真的?”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不慣虛偽,自然是真的。”   溫飛卿神色忽然一黯,那天色的香唇邊掠過一絲淒涼的笑意,道:“我的心情 已經好了不少,假如時光倒流半個月,我跟你一起到江南來暢遊富春,我相信心情 會更好。”   李存孝一絲愧疚又上心頭,道:“姑娘……”   溫飛卿淡淡一笑道:“不說了,別讓我煮鶴焚琴殺風景,也別讓我這份悲傷感 染了你,那會掃了咱們的興的,走吧。”   轉身媛媛往前行去。   李存孝暗暗一歎,邁步跟了上去。   申牌剛過,兩人到了“金陵城”下,抬眼望著那宏偉的石頭城,輕聲吟道:“ 佳麗地,南朝盛事誰記,山圍故國,繞清江鬢鬢對起。怒濤寂寞打空城,風槁遙渡 天際。   斷崖樹,尤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日跡郁蒼蒼,霧沉半壘,夜深月過女 牆來,傷心東望淮水。   酒旗戰鼓甚處市,想依稀王謝鄰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尋常巷陌,人家相對, 如說興亡斜陽裡……。”   李存孝一時興起,也接口吟道:“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 江似練,翠峰如簇。   征帆去掉殘陽裡,背西風、酒旗斜矗,采舟雲淡,星河驚起,圖畫難足。   念自昔、豪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   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歌後庭遺曲。”   吟罷,兩個人她看他,他看她,都笑了。   溫飛卿眉梢兒一挑,意興飛揚,道:“人生幾何,得歡樂時且歡樂,姑把悲傷 暫拋開,興君共賞江南青,走,咱們進城找個地方吃喝一頓去。”   拉著李存孝往“金陵城”中行去。   此刻的“金陵城”已是暮色剛重,華燈初上,兩個人選中了進城不遠處一家酒 樓登梯而上。   他兩個,男軒昂,女美艷,伙計兩眼雪亮,忙讓上雅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素箋】   那雅座之秀,憑廊靠窗,把盞相對,一面淺嗜小酌,一邊欣賞“金陵”夜色, 委實是人生難得幾回的愜意事。   兩個人要了一壺酒,幾樣小菜,溫飛卿笑語如珠,不住指著窗外,絕口不提傷 心事,嬌靨上令人難受的神色也一掃淨盡,反之,她那憔悴而蒼白的嬌靨上又見紅 潤,容光外射,明艷照人,那一半兒由於心情,一半兒也由於酒意。   李存孝有女同桌,且是人間絕色,滿座驚艷,一樣羨妒,他唯恐溫飛卿過量, 溫飛卿卻不住勸飲。   滿城燈火之際,溫飛卿帶著幾分酒意偕同李存孝下了酒樓,溫飛卿嬌靨艷紅欲 滴,人也有點嬌情元力,但她只見歡愉,不時地嬌笑,笑得十分爽朗,也帶著幾分 嬌。   下了酒樓,兩個人走進一家客棧,在那一進後院裡,要了兩間上房,李存孝陪 著溫飛卿,一直到更深人靜他才回到隔室自己房中。   進屋剛坐下,一眼瞥見桌上燈下壓著一張素箋,素箋雪白,上面寫著一行潦草 的字跡。   他詫異地移開燈拿起那張素箋,一陣淡淡幽香鑽人鼻中,字跡潦草,顯然是匆 忙中一揮而就,但不失娟秀,而且龍飛鳳舞,鐵劃銀鉤,只見那一行字跡寫的是: “俟身畔人兒人睡後,請移駕‘清涼山’‘掃葉樓’上一會。”   沒上款,署名處四個字:知名不具。   這是誰?   李存孝再一細看,心頭立即為之一陣跳動,素箋下角,那“知名不具”四字旁 ,水印五個細小字跡:“翡翠谷用箋”。   “翡翠谷用箋”,這莫非冷凝香……敢情她仍一一路跟來江南!   她約自己到“清涼山”上“掃葉樓”頭相會,是什麼意思,用意何在?為什麼 要等身畔人兒人睡之後?   看語氣,她沒有惡意,身畔人兒指的自然是溫飛卿,等身畔人兒人睡之後,那 自然是指明要他一個人去。   怎麼辦?去是不去?該不該讓溫飛卿知道一下?   他沉思了不久,把那張素箋往桌上一放,抬手熄了燈,站起來開門行了出去。   “清涼山”在“金陵”城西廓,因半山築寺而得名,離李存孝跟溫飛卿所住那 家客棧並不太遠,一盞熱茶工夫之後,李存孝便登上了“清涼山”。   這時候的“清涼山”空蕩寂靜,四下無聲,聲唯在樹問。   李存孝舉目四望,只見一座兩層樓座落在多丈外的夜色中,樓四周是稀稀疏疏 的一片桐樹林,看上去極為清幽寧靜。   他心暗想:山上別無樓閣,這大概就是“掃葉樓”了……只聽一聲脆朗甜美的 輕吟隨風傳了過來:“最是江南堪愛處,城中四面是青山……”   李存孝凝神一聽立即聽出這聲脆朗甜美的輕吟,是從那座兩層樓的樓上傳出來 的,當即邁步走了過去。   登上了樓,一個無限美好的雪白人影獨自憑欄,凝目再看,不是那艷若桃李, 冷若冰霜,在當世四絕色中有“冰美人”之稱的冷凝香是誰?   此刻,冷凝香獨自憑欄,面向樓外,似乎不知道李存孝已到,樓上來了人,她 站在那兒一動沒動,一任夜風拂鬢舉袂,這份寧靜,令人幾乎不忍驚動她。   李存孝大概就是為此,站在那兒久久未發一言,未出一聲。   良久,良久,冷凝香突然開了口,她仍面向樓外:“你來了。”   李存孝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不錯。”   冷凝香道:“就你一個人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是指明要我一個人來麼?”   冷凝香緩緩轉了過來,她那雙清澈深邃的美目,在樓上這墨黑的夜色中,就如 兩顆寒星,那光芒直向李存孝投射過來,同時她伸出一支玉手,那手兒五指修長白 皙,根根似玉,她道:“很好,把那張素箋還給我。”   李存孝微微一怔道:“姑娘要那張素箋?”   “不錯。”冷凝香道:“我從沒有用它對外人寫過一個字,我拿出去之後就懊 悔了,現在,我要把它要回來。”   李存孝道:“我沒有帶在身上。”   冷凝香道:“你沒有帶在身上,放在什麼地方?”   李存孝道:“在客棧我房裡桌子上,姑娘如果一定要的話,我可以回去拿來。 ”   冷凝香道:“那就不必了,我將來找你要也是一樣,你放好它,可別丟了。”   李存孝道:“姑娘放心就是。”   冷凝香道:“你不把它帶在身上,而放在客棧你房裡桌子上,這是什麼意思? ”   李存孝道:“沒什麼意思,臨行匆匆,我忘了帶了,我也不知道姑娘還要它。 ”   冷凝香道:“真是這樣麼?”   李存孝道:“我無意留下它……”   冷凝香說道:“我倒不怕你留下它,也寧願你留下它。”   李存孝沒有說話。   冷凝香那一雙目光,像兩把霜刃,道:“你對你身畔那位人幾倒是很忠實的。 ”   李存孝道:“姑娘這話什麼意思?”   冷凝香道:“你不明白,還要我說麼?”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我既然跟人做伴同行,我要到某一個地方去無不便當 面告訴她,至少也應該留個片紙隻字,是否看得到那就在她了。”   冷凝香道:“你很周到,可是我指明讓你一個人來的。”   李存孝說道:“姑娘看見了,可曾有第二個人登樓麼?”   冷凝香道:“她看見那張素箋之後,一定會趕到這兒來,她也會知道我是誰… …”   李存孝道:“她並不一定看得見。”   冷凝香道:“萬一她要看見了呢?”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為人光明磊落,有 甚麼怕人知道的,姑娘要是一定不讓人知道的話,你我這見面可以到此為止。”   話落,轉身而走。   “站住!”冷凝香突然一聲嬌喝。   只聽身後冷凝香說道:“你比我還傲。”   李存孝道:“好說,我只是不願隨便向人低頭而已,因為我並沒有錯。”   冷凝香道:“你沒錯,我錯了?”   李存孝道:“姑娘也沒錯,話不投機,我就此迴轉總可以吧?”   冷凝香道:“不可以,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李存孝道:“我要想走,誰也攔不住我的。”   冷凝香道:“你試試,你敢動一動我就殺了你。”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姑娘,記得我說過,我不屈於威武。”   邁步就走。   香風一陣,白影飛閃,冷凝香已站在樓梯口拉住去路,只見她那雙霜刃般目光 中充滿了氣憤與殺機。   李存孝傲立未動,而眼也一眨不眨。   突然,冷凝香那霜刃般目光隱斂得無影無蹤,只聽她冷冷說道:“你的確很傲 ,是我生平僅遇比我還傲的人,只是你要明白,我約你來並不是要你在我面前顯傲 的。”   “一樣,姑娘。”李存孝道:“我來赴約也不是來受人冷言冷語一再責難的。 ”   “你……”冷凝香一雙美目之中又現霜刃,但剎時又不見蹤影,只聽她緩緩說 道:“告訴我,你可知道你身畔那個人兒是誰?”   李存孝道:“當然知道,我豈會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在一起,尤其是一位姑娘。 ”   冷凝香道:“說說看,她是誰?”   李存孝道:“姑娘什麼意思?”   冷凝香道:“先別問,待會兒你自會明白。”   李存孝道:“‘寒星門’的溫飛卿溫姑娘。”   冷凝香道:“先是侯玉昆、‘白骨三煞’,後是溫飛卿,你怎麼老跟這種人在 一起?”   李存孝道:“這就是姑娘問我是否知道她是誰的用意所在?”   冷凝香道:“不錯,你要是不知道她是誰,那就算了,你既然知道她是誰,我 就要問問你為什麼老跟這種人在一起?”   李存孝道:“在姑娘眼裡,侯玉昆、‘白骨三煞’,跟這位溫姑娘是哪種人? ”   冷凝香道:“你要我說麼?”   李存孝道:“我已經問了,姑娘。”   冷凝香道:“侯玉昆、‘白骨三煞’是小人,是邪魔,‘白骨三煞’雖然聲名 較侯玉昆為狼藉,可是我認為‘白骨三煞’還比侯玉昆好一點,因為他們是真小人 ,侯玉昆卻是偽君子,至於那溫飛卿,你既然認識她,就該知道她在外頭的名聲。 ”   李存孝道:“我承認侯玉昆跟‘白骨三煞’是小人、是邪魔,而且我認為姑娘 那真小人與偽君子兩句入木三分,令人生厭,至於溫姑娘……”   頓了頓,接道:“我知道姑娘是一番好意……”   冷凝香道:“不是,我為什麼對你有好意,你要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誰 也管不著,我只是問問。”   李存孝像沒聽見,接著說道:“我也知道武林中背地裡是怎麼說她,我無意為 誰辯護,我這個人一向如此,是就說是,非就說非,據我所知,溫姑娘以往嗜殺是 實,但她絕不是一般人口中的那種女子,而是最近性情大變,連那嗜殺的習氣也改 了……”   冷凝香“哦”地一聲道:“真的麼?那我倒要額手稱慶了,她為什麼會性情大 變,就是因為有你這麼一位鬚眉知已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必如此,我說的是實情實話,姑娘要信就信,要是不信的 話,我也不願勉強!”   “是嘛,”冷凝香道:“溫飛卿她是個怎麼樣的人,本來就跟我無關嘛。”   李存孝道:“這也是實情實話。”   冷凝香道:“你這個人怎麼不知好歹?”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的好意,只是我並不是三歲孩童,溫姑娘是個怎麼樣的 人,我很清楚,也唯有我最清楚。”   冷凝香道:“那麼,她在外頭的名聲,難道都是無中生有,惡意中傷?”   李存孝道:“只怕姑娘說著了,我敢說確是如此,武林中說她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女煞星,那是實情實話,不過那也是以前,如今不能這麼說。”   冷凝香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你還要跟她在一起了?”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姑娘。”   冷凝香道:“你不怕人家蜚短流長,把你當成……”   李存孝截口說道:“姑娘,唇舌可以殺人,我深知唇舌的厲害,只是我仰不愧 ,俯不作,並不在乎人家怎麼說。”   冷凝香道:“好個仰不愧,俯不作,這麼說,你跟溫飛卿之間並沒有什麼。”   李存孝道:“道義之交,我欠過她的活命恩!”   冷凝香呆了一呆道:“你欠過她的活命恩?”   李存孝道:“是的。”   冷凝香道:“怎麼回事?何時何地?”   李存孝道:“這個姑娘就不必管了,反正我欠過她的活命恩就是。”   冷凝香沒說話,凝目良久始道:“她救過你?”   李存孝道:“那當然,要不然,又怎麼能說是活命恩。”   冷凝香道:“據我所知,溫飛卿是從來不救人的,那怕是舉手之勞。”   李存孝道:“事實上,她確是救過我,保住了我一條命。”   冷凝香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有點明白了,我現在也相信溫飛卿的確有所 轉變了。”   李存孝道:“那就好。”   冷凝香話鋒忽地轉道:“你跟她一起到江南來是……”   李存孝道:“各人有各人的私事。”   冷凝香道:“侯玉昆他們幾個呢,怎麼沒見跟你在一起?”   李存孝道:“各人有各人的事,我總不能老跟他們在一起。”   冷凝香道:“你有什麼事?”   李存孝道:“一些私事。”   冷凝香道:“聽說你兩個要暢遊‘富春江’去?”   李存孝微微一怔道:“姑娘這是聽誰說的?”   冷凝香道:“溫飛卿自己親口說的。”   李存孝凝望著她,沒說話。   冷凝香道:“你兩個在酒樓上談笑那麼大聲,幾里外都能聽得見。”   李存孝恍然大悟,道:“姑娘當時也在那家酒樓之上。”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玉女情重】   冷凝香道:“我沒有那麼好的閒情逸緻,我剛說過,你兩個談笑聲大,旁若無 人,不一定在酒樓上才能聽得見。”   李存孝道:“溫姑娘要到‘金華’去,想順便一遊富春。”   冷凝香道:“你呢,你也要到‘金華’去麼?”   李存孝道:“不錯。”   冷凝香道:“你可知道,‘金華’是‘冷月門’的所在地。”   李存孝道:“我知道。”   冷凝香問道:“你跟她到‘金華’去幹什麼,能說麼?”   這位姑娘也未免太愛管人閒事了。   李存孝心裡想,可是嘴裡沒這麼說出來。   只聽冷凝香道:“也許我問得大多了,這些我都不該問,你也沒有義務非告訴 我不可,但容我最後問你一句……”   李存孝道:“姑娘只管問就是。”   冷凝香道:“你是不是中過一種毒,這毒現在仍留在體內,沒有怯除盡淨?”   李存孝心頭一震道:“沒有……”   冷凝香道:“恐怕你還不知道,‘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婢女,人人 都擅用百毒,尤其是谷主跟我。”   李存孝輕輕地“哦”了一聲。   冷凝香接著說道:“不過‘翡翠谷’用毒跟一般人不同,‘翡翠谷’用毒只在 自衛防身,不在毒人害人,非萬不得已時不用。”   李存孝道:“只怕姑娘是看錯了,我沒有中過什麼毒。”   冷凝香道:“我可以告訴你,從那座古剎起,我一直跟著你到江南來,今夜我 不避一切約你到這兒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問我是否中過毒的用意何在?”   冷凝香道:“我剛不是說過麼,‘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婢女,莫不 擅於用毒,尤其是谷主跟我,你體內的毒也許我能為你祛除盡淨。”   李存孝道:“姑娘的好意我十分感激,無如我跟姑娘素昧平生,緣僅一面,不 敢領受姑娘這番好意……”   冷凝香道:“這麼說我沒看錯,你確實中過毒?”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了,李存孝微微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承認?”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姑娘的用意何在。”   冷凝香道:“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我跟你無怨無仇,又為什麼要害你?”   李存孝道:“姑娘別在意,是我失禮。”   冷凝香道:“你這種人也會承認錯誤麼?”   李存孝道:“記得我說過,我這個人是就說是,非就說非,我從不掩過飾非, 只要是對的,我定必會堅持到底。”   冷凝香深深看他一眼道:“我對你多了一層認識。告訴我,你體內之毒是…… ”   李存孝道:“也沒什麼,不過在跟人拚鬥的時候,中了人淬過毒的暗器……”   冷凝香道:“你倒說得輕鬆,這麼賤視自己的性命麼,要知道這不是鬧著玩兒 的,輕忽不得,有的毒一絲絲就能殺害近百條性命……”   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武林中擅於用毒的沒幾個,要曲指算算也不過三 五人而已,你是跟誰拚鬥,中了誰的暗器?”   李存孝道:“柳玉麟。”   “柳玉麟!”冷凝香脫口叫了一聲。   李存孝點頭道:“是的,姑娘,四塊玉之一的柳玉麟。”   冷凝香驚聲說道:“你中的是他那藏在折扇中的‘搜魂銀針’?”   李存孝道:“是的,就是他那號稱搜魂的銀針。”   冷凝香緩緩道:“據我所知,他那銀針中者無救,確有搜魂之效,歹毒霸道, 武林中人既怕又恨……”   李存孝沒說話。   冷凝香道:“你說溫飛卿救你,指的就是……”   李存孝道:“我中了柳玉麟那搜魂銀針之後,奔出十幾里之後毒發不支倒地, 溫姑娘駕車經過救了我。”   冷凝香道:“你不該妄動真氣奔跑的,凡是中了淬過毒的暗器,無論那一種毒 ,都不宜再動真氣再奔跑,那是會加速毒性發作,加速它在血脈中運行的。”   李存孝道:“這個我知道,無如當時我若不跑,非死在柳玉麟手下不可。”   “說得是,那也難怪,”冷凝香點了點頭道:“據我所知:柳玉麟的家門跟‘ 寒星’溫家交情本不淺,他人也趨炎附勢,跟‘寒星門’那位少主尤其臭味相投, 溫飛卿她怎麼冒得罪柳玉麟之險救你?”   李存孝道:“這就是溫姑娘跟乃兄及柳玉麟等人的不同處,也足以證明武林中 有關溫姑娘的傳聞不確。”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   李存孝道:“事實上溫姑娘的確救了我。”   冷凝香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以我看溫飛卿她是別有用心,因為你是你,她所 以救了你;也就因為救了你,所以她才有所轉變,這話你懂麼?”   這話李存孝懂,他怎麼不懂,溫飛卿自己都對他剖白過,可是他不便明說,只 有這麼說:“我是一個剛踏進江湖不久的人,孑然一身,默默無聞。‘寒星’溫家 家大業大,溫姑娘本人也是有個身份、有地位的人,溫姑娘救了我,我不敢視溫姑 娘別有用心。”   冷凝香道:“你不敢這麼想,那只是你不敢想。你是個聰明人,以我看你心裡 早已明白了,是不?”   李存孝淡然說道:“姑娘,你我到今夜為止,前後只不過見過兩面。”   冷凝香道:“你是說我交淺言深,不應該跟你說這些?”   李存孝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   冷凝香道:“那麼,我不再跟你說這些,現在跟你談談有關我為你怯毒的事… …”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姑娘的好意我感激,但我不能領受。”   冷凝香道:“為什麼不能領受?”   李存孝道:“我剛對才說過,到今夜為止,我跟姑娘前後不過見過兩面。”   冷凝香道:“交尚淺?”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冷凝香道:“當初溫飛卿救你的時候,你跟她之交已很深了麼。”   李存孝道:“固然我以前也不認識溫姑娘,但那不同,當時我在昏迷中,根本 人事不省。”   冷凝香道:“照你這麼說,若當時你不是人事不省,陷在昏迷中,溫飛卿救你 ,你也不會接受的了?”   李存孝道:“那也許。”   冷凝香道:“嬌情!告訴我,為什麼你接受溫飛卿的救助,不接受我的好意, 是因為我‘翡翠谷’沒它‘寒星門’名氣大,還是我本人不及溫飛卿……”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是那附炎趨勢的人……”   冷凝香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只是那為什麼呢?”   李存孝道:“姑娘,我不敢隨便接受人家的好處,債欠的太多,我難以報償, 也還不了。”   冷凝香輕“哦”一聲道:“難道你打算對溫飛卿有所報償,有所還麼?”   李存孝道:“那當然,知恩豈有不報的道理。”   冷凝香道:“你欠她的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一如重生再造,非同小可,你打 算怎麼報她,又拿什麼還她呢?”   李存孝道:“我自有所報償,也必有所報償。”   冷凝香道:“我問你打算怎麼報,怎麼還?”   李存孝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到,姑娘這一問讓我難以作答。”   冷凝香道:“我看她不希望報,也不要你報的。”   李存孝道:“施人勿念,受施勿忘,施恩之人若非別有用心,故施恩惠,十個 有十個總是不望報的,但那受施之人卻不可不永銘五內,牢記心中,伺機相報。”   冷凝香道:“看來溫飛卿救你是救對了,要是我不讓你還,不讓你報呢?”   李存孝道:“我剛才說過,施恩之人總不望報,但我若受人恩惠卻是非報不可 。”   冷凝香道:“這樣好不,我為你法毒,他日你為我做一件事,這就算一施一報 ,兩不相欠?”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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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40章由ocr-city提供圖檔,不知名兄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