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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海 飄 香

    第四十一章 為他人作嫁衣裳 第四十二章 笑語淚痕
    第四十三章 富春江上 第四十四章 巧相逢
    第四十五章 玉鴛鴦 第四十六章 伊人多情喬裝扮
    第四十七章 鐵石人兒也淚垂 第四十八章 花家廢園
    第四十九章 芳蹤飄緲 第五十章 峰迴路轉
    第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第五十二章 鳳歸來
    第五十三章 嬌客 第五十四章 無影之毒
    第五十五章 鳳凰眼中 第五十六章 一個人像
    第五十七章 苗疆八峒 第五十八章 銷魂唯別
    第五十九章 冷月門中 第六十章 姬婆婆


    【第四十一章 為他人作嫁衣裳】   李存孝道:“姑娘好意,我十分感激,姑娘若有需我效勞之處,我願意稍盡棉 薄,但姑娘的好意我只能心領。”   冷凝香道:“那不成了我欠你的情了麼,你不願意隨便欠人的情,難道就願意 讓我隨便欠人的情麼?要你知道,我也是個不願意隨便欠人情的人。”   李存孝道:“既然這樣那就作罷,姑娘的好意我仍表感激。”   冷凝香道:“你這個人怎麼……你就那麼輕視自己那有用之身麼?你要知道, 溫飛卿只能保住你的性命,卻無法替你祛除體內之毒,若任那毒長久留在體內,那 對你的一身功力,可有莫大的損害。”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這個我知道,我可以告訴姑娘,那柳玉麟現在在江南 ,幾天之後我就會找到他…”   冷凝香道:“找他索取解藥,找他為你祛毒?”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那豈不是與孤謀皮,他會給你麼?”   李存孝道:“只要我找到了他,那時就由不得他不給。”   冷凝香道:“我要提醒你,你一身修為高絕,這我知道,只是在你體內之毒尚 未完全祛除之前,卻不能妄動真力,更忌與人拼斗,一旦拚鬥起來,你也不一定是 他的對手。”   李存孝道:“我知道,不過那不要緊,有溫……”   倏地住口不言。   冷凝香卻替他說了下去,道:“有溫飛卿同行,有幫手在側是不是?嗯,真的 ,我倒忘了你有一個好幫手了,溫飛卿同行,解藥十之八九可以索取到手,只是, 你既肯再欠溫飛卿一筆,為什麼就不肯接受我的?”   李存孝無言以對,人家是一番好意,他自然不便說什麼別的,好半天,才憋出 兩個字來:“這個……”   冷凝香輕輕一歎道:“你不用再說什麼了,你的心意我多少可以猜透一些,我 的心意相信你也明白了幾分,我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至於接受不接受,那全在你 了。”   玉手一揚,一點白光向著李存孝電射打到。   李存孝一怔,無暇多想,伸手抄住了那一點白光,冷凝香一見他抄住那點白光 ,一聲:“你多保重。”   嬌軀突然騰起,倒射掠出“掃葉樓”外。   李存孝明白了,可是他無力追趕,同時他也明白,憑他如今的身法,就是追也 追不上,眼看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出樓,眼望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消失在樓外的夜 色裡,他胸中激動,百念齊湧,久久才哺哺說了一句:“姑娘,你這是何苦……”   誰知道,只有問冷凝香自己。   只怕冷凝香她自己也不怎麼明白!   低頭看看手裡,一個小巧玲球的白玉瓶,寸余高,晶瑩可愛,還隱隱散發著淡 淡的幽香。   月影西移的當兒,李存孝出了“掃葉樓”,下了“清涼山”,耳邊似乎還環繞 可以聽得見初上“清涼山”時那聲甜美的話聲:“最是江南堪受處,城中面面是青 山。”   遙望“金陵城”,只剩下幾點燈火,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什麼滋味… …客棧裡,漆黑一片,溫飛卿那間屋黑著燈,關著門,想必睡得很香甜,本來,帶 著幾分酒意的人睡得最是香甜,更何況有李存孝這麼個伴兒!   李存孝輕輕地推開了門,悄悄地進了屋,他倒不是伯溫飛卿知道,而是不願驚 醒她,擾她的好夢。   他躺下了,沒點燈,慶幸還並沒驚醒溫飛卿,孰不知—一西斜月影將那略嫌昏 暗的月色輕灑在一清涼山”的另一角。   “清涼山”的另一角,有一座失欄碧瓦“八角小亭”,那是當年來名將韓世忠 所建的“翠微亭”。   這地方既是南唐的“清涼台”故址,地勢回曠,堪騁遇矚,城關煙樹,環繞萬 家,城外江光一線,帆牆隱約可辨,江北諸山,拱若屏障,登眺名勝,甲於茲山。   如今,在這座朱欄碧瓦的八角小亭裡,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一身雪裳的冷凝 香,一個是一身黑衣的溫飛卿。   兩個人默默地對坐著,默默地互相凝視著。   當世四絕色之二聚於“清涼”,今夕何夕,山若有知應感榮寵無限!   久久,才聽冷凝香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發覺,可是沒有想到你會跟來 ,怎麼,不放心麼?”   她的語氣冰冷。   溫飛卿淺淺一笑,話說得很輕柔:“冷姑娘,以往.咱們彼此都久仰,可是一 直無緣見面,今夜咱們相會在這‘清涼山’上,‘翠微亭’中,有道是:“聞名不 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我是益增傾慕,不知道冷姑娘你有什麼……”   冷凝香不等話完,便自截口說道:“你攔住我,邀我到這‘翠微亭’中少坐片 刻,為的就只是說這一句話麼?”   溫飛卿又是淺淺一笑,話聲更見輕柔,道:一我有很多話要向冷姑娘傾訴,也 有意跟冷姑娘作一席長談,我預備在天亮之前趕回客棧去,只不知道冷姑娘能不能 坐那麼久,願不願意聽我幾句肺腑之言。”   冷凝香神色仍是那麼冰冷,道:“我已經停下來了,而且也又進了這座小亭。 ”   溫飛卿笑了笑道:“我先謝謝冷姑娘……”   冷凝香道:“不必客氣了,有什麼你只管說吧。”   溫飛卿道:“首先我要冷姑娘明白,也要冷姑娘相信,他把冷姑娘的那張素箋 留在客棧桌子上,那是他不忍瞞我,我很感動。   可是我躡後跟上‘清涼山’他並不知道,而且他回去之後也不會發覺,因為在 這個時候他絕不會進我住的那間屋的。”   冷凝香道:“他是個君子。”   溫飛卿道:“冷姑娘,說他是個君子,只怕還委屈些。”   冷凝香沒說話。   溫飛卿接著又道:“冷姑娘跟他在‘掃葉樓’上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冷姑 娘慨賜解藥,補我能力之不逮,我很感激,也感同身受……”   冷凝香道:“那瓶藥我是給他的,不是給你的,你這感激二字我當不起,也受 之有愧。”   這話帶著刺兒,可是溫飛卿毫不在意,她笑了笑道:“冷姑娘所說武林中有關 的傳聞,那有一半兒是實話,可是他所說的那轉變也是干真萬確的實情,正如冷姑 娘所說,就因為他是他,所以我救了他,也就因為我救了他,所以我才有所轉變… …”   冷凝香道:“這我相信。”   溫飛卿道:“我承認我對他動了情愫,打從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動了情愫,而 且不克自拔,難以自持,只是,冷姑娘,今生我跟他無緣。”   冷凝香冷冷道:“是麼?”   溫飛卿道:“你我都是女兒家,沒有什麼羞恥好怕的。再說你我也都不是世俗 兒女,無須顧忌什麼,我可以告訴冷姑娘,我又經不是清白處於身了。”   冷凝香嬌靨突然一紅,旋即冷冷說道:“這麼說,武林中背後加諸於你的並沒 有錯。”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那是冤枉,也因為仇恨我的人太多,他們在當面不敢怎 麼樣,也奈何我不得,只有在背後憑唇舌中傷我。”   冷凝香道:“那麼你剛才所說……”   溫飛卿道:“是這樣的,冷姑娘……”   她把失身的經過毫不隱瞞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靜聽之中,冷凝香臉色剎那數變,但當溫飛卿把話說完之後,剎時間她又恢復 了她那天生的冷漠,道:“這麼說,是柳玉麟害了你。”   溫飛卿臉色有點煞白,道:“柳玉麟、侯玉昆、楚王軒,一個我都不放過。”   冷凝香道:“這,他知道麼?”   溫飛卿道:“冷姑娘,他是個聰明人。”   冷凝香道:“你告訴我你跟他沒緣份,究竟用意何在?”   溫飛卿道:“我要冷姑娘知道一下。”   冷凝香道:“我知道了,又如何?”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冷姑娘,我剛才說過,你我同為女兒身,也都不是世 俗兒女,無須作那粗泥之態,再說我對冷姑娘都能剖心,冷姑娘對我又何必隱瞞什 麼?”   冷凝香嬌靨飛快掠過一片紅雲道:“你要知道,我這個人是不隨便對人動情愫 的。”   溫飛卿道:“冷姑娘這是何必?我請問,從那座古剎一直跟到江南,素箋相邀 ,赴約一然贈藥,這都是為了什麼?”   冷凝香嬌靨一陣紅,隔了半晌始道:“他是個奇才,我不忍”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冷姑娘那不忍的時候可也不太多,冷姑娘素有‘冰美人 ’的美號,也很少假以辭色。”   冷凝香一顆烏雲螓首微微垂下,沒有說話,但旋即她一揚螓首,嬌靨上又是一 片冰冷,道:一這就是你攔我去路,邀我小坐的用意所在麼?”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是的,冷姑娘,我這是一片誠心。”   冷凝香道:“你不知道麼,他這個人固執得很,倔強得很。”   溫飛卿道:“擇善而固執有什麼不好,他要是不這麼倔強,也就不值得咱們女 兒家動情傾心了,是不?冷姑娘。”   冷凝香沉默了半晌之後始道:“誠如你所說,我這個人很少假人辭色,如今我 從河南跟他到江南,又厚顏約他到這兒來溫飛卿道:“冷姑娘,我認為咱們女兒家 有時候不必也不該那麼矜持,冷姑娘以為然否?”   冷凝香道:“我這還叫矜持麼,從河南跟到江南,又厚著臉皮約他到這兒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他既然是個聰明人就該懂,我這還叫矜持麼?”   溫飛卿道:“冷姑娘何妨繼續動之以情以感,有道是:‘鍥而不捨不捨,金玉 為開’,冷姑娘且傾真情萬斛,我敢說那百煉精鋼也會化為繞指柔。”   冷凝香嬌靨上那冰冷神色已漸漸隱斂,微一搖頭道:“有什麼用,他那麼怕欠 人的情!”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我有辦法讓他非欠冷姑娘一次情不可,冷姑娘信麼?”   冷凝香道:“你是指……”   溫飛卿道:“冷姑娘不是給了他一瓶‘翡翠谷’的珍藏‘萬應解毒丹’麼?”   冷凝香道:“你有辦法讓他服用?”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我用辦法讓他乖乖地服用那蘊含冷姑娘萬斛深情的‘萬 應解毒丹’。”   冷凝香嬌靨紅了一紅道:“你有什麼辦法?”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冷姑娘不必問,相信冷姑娘不會遠離他左右,請冷姑娘 看著就是。”   一句“冷姑娘不會遠離他左右”,又紅了冷凝香的嬌靨,旋即她整了整臉色道 ;“我不願隨便欠人家的情,柳玉麟、侯玉昆、楚玉軒這三個你挑一個給我……”   溫飛卿含笑說道:“謝謝冷姑娘,好意心領,這種事我不願意假手他人,倘若 冷姑娘真要報我,那也容易:真心對他。”   冷凝香遲疑了一下道:“你還不知道我麼?”   溫飛卿道:“我若不知道冷姑娘,我也不來這一趟了。”   冷凝香道:“那麼……我謝謝你!”   溫飛卿道:“那也不必……”   冷凝香忽然問道:“你今年……”   溫飛卿道:“我恐怕比冷姑娘要長兩歲,二十一。”   冷凝香道:“大我一歲,我叫你一聲姐姐……”   溫飛卿伸玉手抓住了冷凝香一雙柔荑,笑道:“‘冰美人’溶了,我當了,妹 妹。”   冷凝香道:“卿姐有一副熱心腸,讓人好感動。”   溫飛卿笑道:“為他人作嫁衣裳,我心裡可並不好受。”   冷凝香雙眉一揚,美目中閃漾起懍人殺機,道:“這三個東西罪不只死,我當 初是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在路上我就把侯玉昆殺了。”   溫飛卿神色微黯道:“謝謝妹妹的好意,恐怕這也是我的命冷凝香道:“卿姐 怎麼這麼說,我從不相信命……”   溫飛卿淒然強笑道:“妹妹不相信命,我又何嘗相信?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委 請天意,委請命了,也許這是我殺孽過重的報應。”   冷凝香黛眉高揚,方待再說。   溫飛卿已然微一搖頭接道:“妹妹咱們不談這些了,事已成定局,談又有什麼 用,縱然淘盡三江之水,也難還我清白女兒身,即使女禍重生,精術再現,也難補 我情無,難填我恨海。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兒要告訴妹妹。”   冷凝香道:“卿姐,什麼要緊的事兒對溫飛卿道:“在我沒告訴妹妹這件事之 前,我先要知道一下,妹妹有沒有容人之量。”   冷凝香目光一凝道:“卿姐,可是他還有別人?”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是的,妹妹,說起這個人,你我都不陌生,就是那‘冷 月門的令狐瑤現。”   “是她?”冷凝香輕叫道:“怎麼回事,卿姐,他什麼時候邂逅了令狐瑤機? ”   溫飛卿遂把李存孝邂逅令狐瑤現的往事,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   聽畢,冷凝香嬌靨上神色有點異樣,道:“原來令狐瑤現也……卿姐,這麼說 他結識令狐瑤現在先。”   溫飛卿道:“妹妹,咱們都彼此一樣,彼此也都不是世俗兒女,應該是沒有什 麼先後早晚之分的。”   冷凝香嬌靨上那異樣神色突然之間一掃盡淨,微一搖頭道:“我不會計較什麼 的,也不該計較什麼,我要再計較什麼,卿姐又該怎麼辦……”   “別提我,妹妹,”溫飛卿香唇邊掠過一絲勉強笑意,道:“我是個苦命人, 心似天高,命比紙薄,今生今世。夠悲慘,也夠可憐的!”   冷凝香反手抓住溫飛卿柔美,美目中淚光隱現,道:“卿姐,別這麼說,你這 麼說我會難受的,你瞧,我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冷凝香輕輕一歎道:“妹妹是性情中人,武林中只知道輸送美號‘冷美人’, 孰不知道妹妹你外冷內熱。好,我不說,今後絕不再提那苦命、悲慘、可憐,行了 麼?妹妹,快擦乾眼淚,別讓我那已碎之心、已斷之腸再……”   冷凝香兩串晶瑩淚奪眶而出,滑落清冷嬌靨,垂落胸前.叫道:“卿姐。”   溫飛卿笑道:“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妹妹那心腸真是軟得可以,還 是讓我給妹妹擦擦淚吧。”   說著,自袖底取出一方羅帕,輕輕擦去了冷凝香嬌靨上的淚漬,當她要把那方 羅帕塞回袖中的當兒,冷凝香探玉手抓住了她的皓腕,道:“卿姐這方羅帕還是送 給我吧。”   溫飛卿微微一怔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道:“弄髒了……”   “弄髒了?誰說的,”溫飛卿含笑說道:“妹妹的淚珠兒,其珍貴賽過明珠, 也香艷綺麗,我連洗都啥不得洗,打算把它貼身放一輩子。”   冷凝香嬌靨微酡,道:“卿姐好輕薄!”   溫飛卿道:“還好我跟妹妹一樣是個紅粉女兒身,只是像妹妹這麼一位當面, 連我這紅粉女兒身也怦然心動,恨不生為男兒身呢。”   冷凝香嬌靨上那酡紅之色更濃,道:“卿姐怎麼忽然癲狂起來了?”   溫飛卿道:“有妹妹這麼一位人兒當面,有妹妹這麼一雙手兒在握,休說是姐 姐我,就是那鐵石人兒也癲狂。”   冷凝香紅臉喚道:“卿姐要再這麼癲狂,我可要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章 笑語淚痕】   溫飛卿淡然一笑,沒說話冷凝香話鋒微頓之後,有意移轉話題,道:“卿姐, 那件事兒你不該問我。”   溫飛卿道:“妹妹,哪件事兒?”   冷凝香道:“是否有容人之量。”   溫飛卿道:“妹妹,令狐搖現自小跟我一塊兒長大,她這個人我最清楚,能得 妹妹這麼一位天仙般人兒為伴,她高興只怕都來不及。”   冷凝香道:“卿姐,她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溫飛卿道:“她生辰跟我同年同月,但不同日。”   冷凝香道:“我也願意同她這麼一位姐姐作伴。”   溫飛卿笑了,道:“這就行了,日後見著她,我會代你說話的。   妹妹,天快亮了,我該回客棧去了。”   冷凝香抬眼向亭外看了看,道:“卿姐,現在還早呢。”   “妹妹,”溫飛卿握了握冷凝香玉手道:“我寧可早一點回去,妹妹知道,讓 他知道了那不大好,好在妹妹是不會遠離他左右的,咱們朝夕都能見面,是麼?”   冷凝香道:“那……讓我送卿姐一程。”   溫飛卿按住了她,道:“別送了,妹妹,豈不聞,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好在咱 們這只是小別,咱們各走各的好了。”   她站了起來,冷凝香也站了起來,道:“卿姐,你要不讓我送的話,就讓我先 走。”   溫飛卿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道:“站在這兒看著卿姐走,心裡委實不好受。”   溫飛卿歎道:“妹妹真是性情中人,對朋友都這樣,於情豈會不真不專?看來 是我多慮了,他好深厚的福緣,好吧,妹妹,你走吧。”   冷凝香道:“卿姐,我走了,我也曾一遊‘富春’的。”   話落閃身出亭,飛射而去。   望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不見,溫飛鯽嬌靨上浮現起一片陰遇,只看她一眼,便 會讓人心情立刻沉重起來。只聽她輕輕一歎,道:“為他人作嫁衣裳,我這又是何 苦……”   她緩緩轉身,緩緩出事而去,讓人有一種感覺,她身邊的空氣十分沉重,沉重 得令人隱隱有窒息之感。   溫飛卿同到客棧的時候,天還沒亮,她輕輕地開了門進了自己房,點塵未驚。   她躺在床上,根本就沒再睡,甚至連合眼都沒合眼,腦子裡思潮洶湧,心裡百 念難陳。兩眼望著房梁,淚默默地流,枕頭很快地就濕了一大片。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溫飛卿的性情脾氣,比鬚眉男兒還硬幾分 ,她只見人流淚,從沒掉過一滴,可是如今她流淚了,而且是無聲的哭泣,無聲的 哭泣最斷人腸。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東方曙色透過窗框,她聽得清楚,李存孝房裡有了動靜, 沒多久,門開了,李存孝出了房到了院子裡,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儘管步履聲很輕 微,可是這時候還靜得很,她聽得很清楚。   她遲疑了一下,擦乾了臉上的淚,仰導坐起,下床走過去開了門,院子裡的李 存孝聞聲立即停步望了過來。   溫飛卿搶先含笑一句:“這麼早?”   李存孝道:“吵了姑娘了?”   溫飛卿道:“沒有,天都亮了,也該起來了,請過來坐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走了進來。   進了房,落了座,溫飛卿含笑問道:“昨晚上睡得好麼?”   李存孝臉上紅了一紅,道:“謝謝姑娘,還好,姑娘呢?”   溫飛卿道:“你知道,我帶著幾分酒意上的床,豈有睡不好的道理?睡得好香 甜,連醒都沒醒過。”   李存孝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   溫飛卿道:“我記得,昨晚上我酒後有點失態,我從沒有這樣喝過酒,也從沒 有這麼高興過,尤其是這些日子,你可別見笑。”   李存孝忙道:一那怎麼會,其實,我以為有些事根本不必往心裡放。”   溫飛卿臉上的笑意微微隱收了些道:“謝謝你……”   又談了幾句之後,李存孝帶著幾分不安,輕咳了一聲道:“有件事,我認為應 該讓姑娘知道一下……”   溫飛卿道:“什麼事?”   李存孝道:“姑娘先請看看這個。”   他抬手遞過一物,是那張素箋。   溫飛卿面帶詫異地接了過去,只一眼,她輕聲說道:“‘翡翠谷’,這是‘翡 翠谷’裡的那一個?”   李存孝道:“聽候玉昆說,她是‘翡翠谷’主的掌珠。”   溫飛卿怔了一怔,叫道:“冷凝香,她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遲疑著沒說話。   溫飛卿道:“你怎會認識她,什麼時候認識的?”   李存孝輕咳一聲道:“其實也談不上認識……”   接著,他把邂逅冷凝香的經過,一絲兒也沒隱瞞地告訴了溫飛卿。   靜靜聽畢,溫飛卿詫聲說道:“她這是什麼意思?一路跟著馬車,一直跟到江 南,難道是……不會吧,冷凝香是出了名的‘冰美人’,可是若說她不是為了這, 那又為了什麼了呢……她這裡自言自語,李存孝那裡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好生 不安,好不自在。   溫飛卿話聲忽住,目光一凝,突然笑了:“我看你是交了桃花運了。”   李存孝連忙道:“姑娘開玩笑了,我跟她緣不過一面……”   溫飛卿道:“昨晚上趕約了麼,去了麼?”   李存孝紅著臉點了點頭道:“去了。”   溫飛卿道:“那就不能說緣僅一面了,我是個女兒家,唯有女兒家最瞭解女兒 家,女兒家真要是傾心一個人、鐘情一個人的話,只有一眼也就夠了,就拿我來說 吧,我就只憑那一眼……”   李存孝目光下垂,沒接話。   溫化卿道:“我不會看錯的,說不定她昨晚上在那‘清涼山’‘掃葉樓’上已 有所表示了,對麼?”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我問你話呢!”   李存孝好不窘迫,道:“這個……我倒沒聽她說什麼。”   溫飛卿道:“真的麼”   李存孝道:“也許我聽不出來……”   溫飛卿道:“不會吧,你那麼個聰明人。”   李存孝苦笑說道:“姑娘這是何必?”   溫飛卿道:“你以為我是逼你麼?你錯了,我是想知道一下她對你說了些什麼 ,然後好替你拿個主意。我剛說過,只有女兒家最瞭解女兒家,女兒家要是一旦傾 心一個人,她就會像那吞人的蛇一樣,是纏著人不放的,她從河南一直跟到江南, 這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麼?”   李存孝皺了皺眉,點頭道:“姑娘何苦,我承認就是……”   溫飛卿笑了,道:“這不就是了麼,剛才為什麼不承認呀,人家一個女兒家都 敢於剖白,難道你還臊得慌麼?”   李存孝臉紅了紅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不敢自作多情溫飛卿道:“事實上 ,人家確實是對你有情,並不是你自作多情啊!她還對你說了些什麼,嗯,有沒有 提到我?”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自是提到了姑娘。”   溫飛卿道:“她都說了我些什麼?”   李在孝口齒啟動了一下道:“也沒什麼,只是提到了姑娘而已。”   溫飛卿道:“又想瞞我麼,既然提到了我便不會是僅僅提到我而已,以我看她 一定把我罵得一文不值,對麼?”   李存孝勉強笑笑說道:“那倒也未曾……”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不會的,武林中把我說成個怎麼樣的女人我清楚,只要 是提到我的人,至少他也會罵我兩句。”   李存孝道:“姑娘只要仰不愧,俯不作,又何在乎世情之毀譽褒貶。”   溫飛卿搖頭說道:“你錯了,我倒不是怕什麼,我何曾怕過什麼?又何曾怕過 誰?我只是要你知道,假如她對你說了我些什麼,那只是為你好,別怪人家,因為 我的名聲是夠狼藉的……”   李存孝道:“那也只是名聲狼藉,實際上姑娘並不是那麼一個人。”   溫飛卿道:“我以前嗜殺,這是實情,除了這嗜殺之外,誰要說我別的什麼, 那都是無中生有,惡意中傷,因為他們很我,但是又怕我,不敢在當面指責我,只 有在背後排訪我,一傳十,十傳百,於是積非成是,像日爍金,使得武林中每個人 都知道我不但毒如蛇蠍,而且還不正經。”   李存孝沒說話。   話聲微頓之後,溫飛卿接著說道:“她過你到‘掃葉樓’去,只為對你表示她 對你有情麼?”   李存孝道:“她看出我中過毒,問我原由,我告訴了她,她說‘翡翠谷’上自 谷主,下至每一個詩婢無不精擅用毒……”   溫飛卿道:“就我所知,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翡翠谷’以一個‘毒’字震 武林,‘翡翠谷’中奼紅嫣紫俱是人間絕色,武林中那些好色之徒無不垂涎覬覦, 蠢蠢欲動,但都因為‘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傳婢無不精擅用毒,怕受那 萬毒鑽心、封喉斷腸、搜魂奪魄之苦而裹足不前,不敢接近。”   李存孝道:“她要為我祛毒,未敢領受。”   溫飛卿忙道:“那為什麼,她要為你祛毒,這不是挺好麼,省得再找那柳玉鮮 了,早一天恢復功力豈不早一天可辦你的正事?   據我所知她確有為你祛毒之功能,任何一種毒也難不倒她。”   李存孝道:“姑娘,那固然是一件好事,早一天祛毒,早一天恢復功力,不但 可以放心大膽去辦我的正事,也免得我連候玉昆那種人都不敢動。”   溫飛卿道:“對呀,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李存孝苦笑說道“姑娘,那位冷姑娘跟我才緣僅兩面,我怎麼好隨便接受她的 好意,欠她的情?”   溫飛卿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一個女兒家要是對誰有了情,她能把心都掏 出來,雙手捧給人家,她還會在乎你欠她什麼情?”   李存孝搖頭說首:“她可以不在乎,但我可不能輕忽。”   溫飛卿突然輕“哦”一聲道:“我明白了,是因為她對你有情,你怕將來難以 對她,是麼?”   李存孝道:“也可這麼說。”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章 富春江上】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對她那片深情無動於衷,是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無意 戀落花。”   李存孝道:“我不敢說什麼別的,姑娘知道我的身世,母含冤負屈為我慘死, 父不知下落,思舅一家三十餘口的血仇也毫無線索,姑娘請想,我能麼?我敢麼? ”   溫飛卿輕輕歎了口氣道:“說得也是,正事一樣末辦,怎可輕易困於兒女之情 。”   李存孝道:“她臨走給我一瓶解藥……”   溫飛卿美目微睜,“哦”地一聲,問道:“是‘翡翠谷’珍藏,那可解百毒的 ‘萬應解毒丹’麼對李存孝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翡翠谷’珍藏、可解 百毒的‘萬應解毒丹’,我只知道她給我的是個玲瓏小巧的白玉瓶……”   溫飛卿道:“以我猜測那一定是‘翡翠谷’的珍藏,可解百毒的‘萬應解毒丹 ’,也確有‘翡翠谷’珍藏那‘萬應解毒丹’能解世間百毒,可以拿出來讓我見識 見識,開開眼界麼?”   李存孝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小白玉瓶遞了過去。   溫飛卿接過一看,立即讚歎道:“好美的小玉瓶,簡直讓人愛不釋手,這瓶子 是整塊玉雕成,一點瑕疵也沒有,其名貴可知,以這種名貴的玉瓶盛這種稀世名藥 ,可以說是相得益彰了。”   她技開了那小小的瓶塞,傾出了幾顆藥丸,藥丸大小如豆,顏色赤紅如火,藥 丸一出瓶,清涼芳香滿屋,尤其,溫飛卿那只玉手欺雪賽霜,晶瑩如玉,那吹彈欲 破的掌心上又托著幾顆其色赤紅如火的豆大藥丸,看上特別動人,美人玉手,解毒 名藥,這才是相得益彰。   藥丸一落掌心,溫飛卿立即說道:“果然是那‘翡翠谷’珍藏,能解世間百毒 的‘萬應解毒丹’,此丹只消一顆,再劇烈的毒也能藥到祛除,武林中人夢寐求一 顆而不可得,她一出手便是整瓶,其慷慨大方可知,這慷慨大方也只是對你一人, 真個是誰知瓶中藥,粒粒皆深情啊。”   李存孝道:“姑娘莫再取笑了。”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你是不打算服用這瓶中之藥,祛除體內之毒 ?”   李存孝道:“姑娘,我說過,我不敢,也不能領受她這番好意。”   溫飛卿徽一點頭道:“也好,既不願欠她的情,就別輕受一絲絲,你把這瓶藥 收起來吧,日後再見面時也好原封不動地還她。”   玉手輕翻,把那幾顆藥丸一顆一顆地倒回瓶中,然後牆上瓶塞抬手遞還了李存 孝。   李存孝那裡剛接小白玉瓶,溫飛卿突然一聲輕歎道:“你把這瓶藥原封不動地 還了她,也就等於拒她那片深情於千里之外,怕只怕這位‘冰美人’要芳心片碎, 柔腸寸斷了,我不敢說你做的不對,只是我對你又多認識了一層,你不願做那武林 第一人,但這當世第一忍人的頭銜你是誰之不能,除之不掉的,一句話,鐵心石腸 ,你是當今第一忍人。”   李存孝苦笑了一聲,沒說話。   溫飛卿目光自窗欄上掃過,道:“日已上三竿,咱們可以走了。”   她站了起來,李存孝跟著站起來……   “西湖”十景,景景醉人,李存孝跟溫飛卿急於到‘金華’去,所以在‘杭州 ’停也未停地便買舟逆江而上。   在風景中,代表江南風光,天地間最好的造物佳作,首推“富春江”!   晚唐詩人對於“富春江”曾經大加讚頌,其詩日:“水送山迎人富春,一川如 畫晚晴新,雲低晚波帆未垂,潮落寒沙鳥下頻,未必柳間無謝客,也應花裡有秦人 ,嚴光萬古清風在,不敢停撓更問津。”   富春江一帶可以代表江南水送山迎的曲折形勢。   由“桐廬”逆流而上,至“連德”、“蘭豁”、“金華”,江山風帆往來,清 底魚蝦長游,最為寫意,朝霧夕暉,述不盡的煙雲奇彩,舟行其中,微波蕩漾,浪 花四濺,峰迴路轉,時而水廓煙村,時而漁歌衰影,遙望遠處,水天相接,渾然一 片,所謂“疑是山窮水盡已無路,忽而柳暗花明又一村”,曲曲折折,引人入勝。   船逆流而上行駛極慢,李存孝、溫飛卿並肩船頭,可以說盡覽“富春”風光, 江風舉袂,指指點點,笑語如珠,男俊逸,女絕色,也不知引來多少目光,招來多 少羨妒。   又是一天黃昏,船過“桐廬城”,穿入“七明矓”,李存孝、溫飛卿照例並立 船頭看那風帆夕照,聽那漁歌唱晚,口聽那船尾船家高聲說道:“二位,前面就是 嚴大夫釣魚台,二位可要停船多看看?”   溫飛卿沒即時回答,她抬皓腕輕理雲發,嬌媚無限地轉臉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含笑說道“記得我對姑娘說過,姑娘走到那兒,我跟到那兒。”   溫飛卿嫣然一笑,嬌媚橫生,風韻酥人,立即揚聲說道:“船家,船能靠在釣 台下麼?”   船家應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怕沒泊船處了。”   溫飛卿道:“怎麼,難道在釣台下泊的船那麼多麼?”   船家道:“姑娘請往前看,前面就是嚴大夫釣魚台,看那兒泊了多少條船,咱 們這條船怎麼擠得過去?”   溫飛卿轉眼前望,只見那“嚴子陵釣台”就在幾十丈外,釣台下泊滿了嚴桅小 船,算算竟有十幾條之多,苦笑一聲,搖頭說道:“看來咱們是來遲了一步。”   李存孝道:“姑娘敢是要上釣台去。”   溫飛卿搖搖頭,說道:“那倒不必,瞻仰也就夠了。”   李存孝道:“那就不必泊在釣台下,只能看得見,何處不可泊船?”   溫飛卿笑了,道:一說得是。”   當即揚聲招呼船家隨意泊船。   這一帶水流緩慢,逆遊行船並不吃力,盞茶工夫不到,船已到了釣台下,船家 把船靠在那些船隻之後泊下來。   溫飛卿目光自那些船隻上掃過,只見有的船上已升起了火.   正在預備燒飯,她當即說道:“恐怕這些船都要在這兒過夜了。”   李存孝道:“凡在子陵釣台下泊船的,應該都是風雅之士,夜來月下,高坐子 陵釣台之上,美酒一壺,酒菜幾味,聽江濤,看漁火,信手拈些詩料,該是人生一 大快事。”   溫飛卿剎時意興飛揚,一點頭道:“真的,你這一說正說到我心裡去,我非上 去坐坐不可,咱們藉這些船上岸如何?”   李存孝道:“一條一條踩著過去。”   溫飛卿“嗯”了一聲道:“這釣台離江面不過三四丈高低,縱掠上去憑你我不 是什麼難事,只是那會驚世駭俗,只有這麼一條一條地踩著過去了。”   李存孝倏然一笑,尚未說話。   只聽那釣台之上一個脆朗吟聲劃空而起“山色四時碧,溪光十里清,嚴陵愛此 景,下視漢公卿。”   吟聲索繞,久久不絕。   溫飛卿微微一怔,香唇邊隨即掠過一絲微微笑意。   李存孝抬眼上望,道:“這是那位…”   溫飛卿含笑截口說道:“你不是說凡泊船釣台下者,必風雅之士麼,這不就是 風雅之上麼,人家已經捷足先登了,咱們快上去吧。”   一拉李存孝,向最近一條船邁去。   轉眼工夫之後,兩個人登上了子陵台,遠望,久陽紅遍,美景無限,近觀,若 大一個子陵釣台上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盤坐在釣台中央,面向碧水,背對青山,面前擺著壺一個,杯一隻, 只見他不時舉杯,好不悠閒愜意。   這個人,文士裝束,雪白的一襲儒衫,著背影便見飄逸灑脫,超拔不凡,江風 過處,衣袂輕飄,益似神仙中人。   只見他杯兒舉起,舉杯那雙手,手指修長,根根似玉,只聽他又自作脆朗輕吟 :“歸江湖,得聖人之清,犯徐軒晃,天下就如焉。”   “誠然,”溫飛卿突然開口說道:“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 長。”   那白衣文土倏揚輕咦道:“那位同好至此……”   一邊說話一邊轉過頭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章 巧相逢】   那白衣文土這一轉身,看得李存孝為之一怔,溫飛卿兩眼猛睜,輕輕歎息出聲 :“好俊逸的人品……”   果然,這白衣文土長眉民目,唇紅齒白,風神秀絕,俊逸絕倫,李存孝已是世 間罕見的美男子,這白衣文土居然還較李存孝勝似三分。   不過這白衣文土人嫌得文弱了些,較之李存孝那種干昂的七尺鬚眉氣概卻差些 。   李存孝跟溫飛卿這裡一個出神,一個讚歎,白衣文士那裡也直了眼。只聽他啼 啼說道:“虛渡甘年,不料今日在這“富春江”畔“子陵釣台”之上,得通神仙中 人,豈真名江有知,傳我癡狂乎?”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閣下過獎了。”   那白衣文士如大夢初醒,忙拱起雙手,道:“容區區請教,二位是……,,李 存孝定一定神,低低說道:“姑娘,此人好生面善。”   溫飛卿道:“人家跟咱們說話了……”   話聲微頓,望著那白衣文士含笑說道:“我姓溫,我這位友人姓李,我二人結 伴游富春經過此處……”   那白衣文士“哦”地一聲道:“果然是山水同好,二位結伴同游,我卻形只影 單,正感枯寂愁苦,對酒無聊,二位如不嫌棄,請來共飲一杯如何?”   溫飛卿道:“萍水相逢,怎好打擾?”   那白衣文士道:“得能相逢便是緣,二位非世俗中人,區區也不願亡自菲薄, 在這子陵釣台上三兩同好把盞小酌,共賞山水正是人生快意之事,二位如不嫌棄, 請勿推卻。”   溫飛卿轉臉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道:“姑娘,我說過……”   溫飛卿道:“我知道了,還是那句老話……”   轉過臉去含笑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我兩個叨擾了。”   白衣文士面泛喜然,連忙側身相讓。   溫飛卿一拉李存孝,欣然走了過去。   三個人席地坐下,白衣文土一指面前壺、杯、菜,含笑說道:“酒只一壺,菜 只幾味,杯兒更只一隻,以此邀客,未免太不成敬意,還請二位念我一片誠懇,別 見怪……”   “好說,”溫飛卿道:“不投緣,整桌酒席索然無味;投緣,水酒一杯世稱心 快意,更何況這般對飲別具情趣。”   “好說,”白衣文士手兒輕拍,笑道:“溫姑娘紅粉翹楚,女中丈夫,人生難 得幾回見,該浮一大白。”   舉杯一仰而干,然後拿衣袖擦擦杯兒滿斟一杯遞向溫飛卿道:“我先干為敬, 溫姑娘也請盡飲這一杯。”   溫飛卿稱謝接過,毫不猶豫一仰而干,然後,她自袖底取出她那方羅帕輕擦杯 兒,斟了一杯酒又遞向李存孝:“該你了,我代客勸飲,不許剩點滴。”   白衣文土目中異采閃漾,深深地看了溫飛卿一眼。   李存孝笑笑,接過杯兒當真喝了點滴不剩,溫飛卿那香唇邊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李存孝正自舉杯仰干沒看見,其實就是他看見了也不會在意。   各人干了一杯,溫飛卿望著白衣文士道:“我兩個還沒請教“不敢,”白衣文 上微一拱手道:“我姓谷,單名一個冷字。”   溫飛卿道:“原來是兄弟,恕我托個大。”   谷冷忙道:“好說,小弟也確實小兩歲,能有溫姑娘這麼一位姐姐,該是小弟 幾生修來……”   轉望李存孝道:“李兄大號是……”   “不敢,”李存孝道:“兩字存孝。”   谷冷一拱手,道;“存孝兄。”   李存孝抱拳答了一禮,道:“不敢當。”   三個人兩男一女互道傾慕,暢言“富春”一景色,談得十分投機。谷冷雖然是 個文弱讀書人,可是生性卻十分豪爽,言談舉止間偶而還露點讀書人特有的狂態。   談著談著只聽谷冷說道:“小弟是往‘金華’途中,到此卻流漣不忍去,不知 存孝兄跟溫姐姐是逆江而上,還是順流而下?”   溫飛卿眉鋒微微一皺,深深看了谷冷一眼道:“巧得很,我二人也是要往‘金 華’去。”   谷冷喜呼一聲道:“那太好了,正如姐姐所說,當真是巧得很,小弟也沒說錯 ,這便是緣,既然都是往‘金華’去,何如兩船並一,小弟過兄姐船上去,或者是 兄姐過小弟船上來……”   溫飛卿道:“我看還是兄弟到我兩個船上來吧。”   谷冷舉手就是一揖,道:“小弟這裡先行謝謝姐姐了。”   轉望李存孝笑問道:“存孝兄不嫌小弟打擾吧?”   這讓李存孝怎麼說,就是嫌他也不便說出口,好在李存孝並不嫌他,不但不嫌 ,而且還歡迎。   三個人邊談邊欣賞這江上黃昏,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深晦,遠近漁火點點,一 如碧空寒星。   一艘雙桅大船溯江而上,張帆乘風,緩緩行近子陵釣台,谷冷當即含笑說道: “只怕這子陵釣台之上又要添些新客了。”   溫飛卿徽一抬,含笑說道:“只怕不容易,釣台上水淺,大船難以近泊。”   說話間,只見那艘雙桅大船船頭站立著五六個人,此刻忽有一人轉身進入了船 艙。   那人站著不動還不會引人注意,這一轉身進艙自然引人目光。李存孝看得清楚 ,那人是一個長得相當體面,相當俊逸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袍子,看上去還相當的 棲脫。   他心裡剛一跳。   溫飛卿也看見了,她兩眼一睜,突然站了起來,道:“那人像是張遠亭。”   李存孝聽得心頭猛震,很自然的反應,提一口氣平射而起,掠出於陵釣台,然 後像一隻展翅大鵬般凌空向那股雙桅大船撲去。   當他驚離子陵釣台時,他猛然想起自己體內毒未祛除,功力已打折扣,那艘雙 桅大船離子陵釣台至少還有甘丈距離,如何能撲得上去,既然撲不上就非墮落‘富 春江’中不可,他什麼都會,就是不識水性,這要是一頭栽下掉下進江裡,那後果 ……一念及此,他暗一咬牙,強提真氣,這一提氣,怪事倏生,真氣不但毫無滯緩 現像,而且暢通無阻,尤甚於往昔。   他一怔,也一喜,就在這一證一喜之間,安安穩穩地掠上了那艘雙桅大船,那 些原站立在船頭的乘客驚呼四起,紛紛走避,李存孝他卻怔在船頭,一動未動。   他不明白,他體內之毒未除,前幾天還不能動真氣,為什麼今夜真氣居然會暢 通無阻,而且尤甚於往昔。   正征神間,只聽面前船板砰然一聲響,他忙走神凝目一看,只見面前跪著個船 家的打扮的漢子,臉上白得沒一點兒血色,渾身還直髮抖,衝著他直磕頭。   他立即明白了,敢情人家是把他當成了江上的水寇,劫船的強盜!   他忙伸手扶起了那船家,道:“你誤會了,我在子陵台望見這船上有我一個朋 友,情急之餘米暇多想就撲了下來,驚擾了諸位,我很不安。”   那般家怔在那兒,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道:“你……這……這位爺找誰…… ”   李存孝道:“我那朋友姓張,剛才進艙裡去了。”   那船家還沒有說話,船艙裡走出一人,正是剛才挺體面、挺俊逸、挺灑脫的漢 子。   如今近處看,這漢子約莫三十來歲,長眉細目白淨臉,唇上連一把鬍子都沒有 ,他一出艙便道:“哪位要找張某人?”   李存孝忙走了過去道:“賈前輩是我。”   那俊漢子怔了一怔,立即快步迎了過來,道:“原來是思人到了近前一捐至地 !   李存孝忙還一禮,道:“前輩這是折我。”   俊漢子道:“張某人不敢當恩公這稱呼,恩公是我父女的救命大恩人……,, 李存孝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應該的,算不得什麼思,即便是恩,前輩 也救過,我已經扯平了。”   俊漢子呆了一呆,道:“恩公這話…我何曾救過恩公?”   李存孝含笑說道:“前輩這是何必,我對前輩的當年知道的頗為清楚,前輩當 年有‘千面空空’美號,精擅易容化裝…”   俊漢子一怔,截口說道:“我有‘千面空空’的美號,別是恩公認錯了人了吧 ”?   李存孝道:“小別不過數日,前輩何必……”   俊漢子道:“小別不過數日,我越聽越湖塗了……”   李存孝道:“前輩知我,無須如此對我。”   俊漢子沉默了一下,側身招手,道:“恩公,請艙裡坐坐可好?”   李存孝道:“船上人多,我不敢打擾別人,我想請前輩到子陵釣台上聚聚。”   俊漢子看了他一眼,道:“老弟台,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邀你進艙裡坐麼?”   一聲“老弟台”定了李存孝的心,李存孝倏然一笑道:“我明白,只是前輩可 以放心,今天的溫飛卿,已非昔日的溫飛卿萬。”   俊漢子“哦”地一聲道:“溫飛卿脫胎換骨了?”   李存孝含笑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俊漢子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笑道:“老弟台要居渡化之首功。”   李存孝臉一紅,道:“‘前輩誤會了,我跟溫姑娘之間並沒有什麼。”   俊漢子笑了笑,話鋒倏轉,道:“讓我先弄清楚兩件事,這頭一件我要明白的 是,我好不容易讓老弟你離開了她,事隔不過數日,老弟台你怎麼又跟她走在了一 處?”   李存孝當即毫不隱瞞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靜靜聽後,俊漢子淡然一笑道:“看我張遠亭倒成了風頭人物了,‘寒星門’ 、侯玉昆,加上老弟台你,可以說整個武林都在找我,‘寒星門’跟候玉昆找我明 白是為了什麼,你老弟台找‘鐵片巧嘴’張遠亭又為了什麼?”   李存孝道:“前輩,這兒不是談話的處所,稍時到了釣台上我自當奉告。”   張遠亭向釣台上投過一瞥,道:“老弟台,嚴子陵釣台上除了溫飛卿之外,還 有一個人在。”   李存孝道:“這個我知道,我並沒有不可對人言的事。”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老弟台既然沒有什麼顧忌,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這第 二件事,老弟台那毒可是溫飛卿為老弟台弄來瞭解藥……”   李存孝截口說道:“前輩可是指找適才自釣台上騰身掠起,撲上這條船……”   張遠亭未等話完,點頭說道:“正是。”   李存孝道:“不瞞前輩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張遠亭征了一怔道:“怎麼說,老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溫飛 卿為老弟弄來瞭解藥……”   李存孝不禁苦笑,說道:“事實上,溫姑娘正在往哈華’找柳玉麟途中,到目 前為止,她還沒找到柳玉麟。”   張遠亭訝然說道:“那是怎麼回事,既然她沒有為老弟你弄來解藥,老弟你體 內之毒怎會已祛除乾淨?我適才見老弟的凌空騰撲身法,分明功力己然恢復,老弟 那體內之毒若是尚未祛除盡淨,功力是無法恢復的……”   李存孝苦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不瞞前輩說,剛才是我乍見前輩,情急之下 未暇多想,也忘了自己功力尚未恢復,及至騰離釣台後才然想起,誰知道我竟安安 穩穩輕易地撲上了這條船。”   張遠亭目光一凝,問道:“老弟台,你自己的感覺如何?”   李存孝道:“我只覺真氣暢通,尤勝往昔。”   張遠亭眉鋒一皺,沉吟說道:“這就怪了,莫非老弟在別後有什麼奇遇而茫無 所覺不自知?”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章 玉鴛鴦】   李存孝道:“奇遇倒沒有,只是我……”   候地住中不言。   張遠亭忙道:“老弟,只是你怎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就把邂逅‘翡翠谷’冷凝香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後,張遠亭微微動容,道:“我怎麼把這以‘毒’名震武林的‘翡翠谷’給 忘了,不錯,‘翡翠谷’的珍藏‘萬應解毒丹’確有解世間百毒功效,是名符其實 的‘萬應解毒丹’,只是老弟你並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怎麼…”   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道:“老弟沒記錯了,的確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 ?”   李存孝道:“不會錯的,前輩,我確實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前輩該知 道我,我既然怕欠冷凝香的情,又怎麼會……”   張遠亭微一點,說道:“那是,雖然咱們認識不過幾天,老弟那一身傲骨的硬 脾氣我是知道的,老弟既然不願欠人的情,當初也沒有接受,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 服用那‘萬應解毒丹’的,只是眉鋒一皺,沉吟說道:“老弟既然沒服用那‘萬應 解毒丹’老弟那體內之毒從何祛除呢?要說老弟你那體內之毒尚未去乾淨,老弟那 一身功又怎麼恢復,真氣又如何能暢通無阻呢……”   李存孝道:“我茫然,前輩。”   張遠辛苦笑道:“老弟,我是個頗具心智的人,多少年來從沒碰上過能難倒我 的事,而如今這件事兒弄得我如同丈二金剛一般……”   一抬頭,接道:“想不通的事何必再多費腦筋,算了,不想了,也不提了,現 在也沒那工夫,別讓溫姑娘等得心焦,咱們走吧,老弟,我笨鳥先飛了。”   話落,騰身,離大船直往那釣台下泊在最外邊的一艘小船掠去。   李存孝一提氣,立即跟了過去,真氣依然是暢通無阻。   條條小船上借腳,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登上了子陵釣台,張遠亭望了谷冷一眼, 突然停步問道:“老弟,那一位是……”   李存孝逐把結識谷冷的經過情形,三言兩語地告訴了他。   張遠亭聽後,皺了皺眉,又打量了谷冷一眼,沒再說話,邁步走了過去。   近前,沒容他開口,溫飛卿笑吟吟地先說了話:“前輩別來無蓋?”   張遠亭舉手一拱,說道:“二姑娘,這是折煞張遠亭。”   只見谷冷風目轉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溫飛卿含笑答禮,道:“前些日子在那徐氏古洞裡,我眼拙,沒認出是前輩, 以至當面錯過,失禮得很,還請前輩見諒。”   張遠亭道:“二姑娘這是什麼話,張遠亭還沒謝過二姑娘搭救之恩呢。”   溫飛卿道:“搭救之思這四個字我不敢當,說來讓我慚愧,我只是……”   張遠亭截口說道:“二姑娘不必再行客氣,關於二姑娘的一切,剛才在大船上 我這位老弟都已經告訴我了,張遠亭對二姑娘只有兩字敬佩。”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道:“你對張前輩說了些什麼?”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不願在背後論人之短,但那人之長我卻是忍之不住。”   這話明白地告訴溫飛卿,他只說了該說的。   溫飛卿何等聰明個姑娘,焉能不懂,她又看了李存孝一眼,沒再多說,轉過來 為張遠亭介紹了谷冷,然後含笑說道:“這位谷兄弟以一壺酒邀客,如今我代他敬 邀前輩,前輩如不嫌棄,也請席地坐坐,少飲一杯。”   張遠亭含笑說道:“我一向俗得很,但此時此地在這個場合,我卻要硬起頭皮 厚顏附庸風雅一番。”   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張遠亭被李存孝、溫飛卿二人稱為前輩,加之張遠亭本人無論像貌、言談、舉 止也都不俗,谷冷表現得也很熟絡,張遠亭一坐下他便殷勤勸酒。   張遠亭稱謝飲過一杯之後,轉望李存孝道:“我不怕二姑娘了,這位谷老弟也 氣度高華,風神秀絕,讓人一見便生好感,老弟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吧,我放心大膽 ,洗耳恭聽了。”   李存孝先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抬眼說道:“我說個地方,不知道前輩是否知道 ?”   張遠亭道:“老弟且說說看。”   李存孝道:“‘洞庭’‘君山’之上有個‘聽濤山莊’……”   張遠亭兩眼微微一睜道:“我知道,也去過,只是如今的‘洞庭’‘君山’‘ 聽濤山莊’已只剩下廢墟一片。”   李存孝點頭說道:“是的,前輩,‘聽濤山莊’老少三十餘口,在當年一個有 月的夜晚悉數遭人殺害,那血兒幾乎染紅了八百裡浩瀚煙波。”   張遠亭兩道眼神之中幻出異采,道:“老弟跟我提‘聽濤山莊’是……”   李存孝道:“我再跟前輩提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師姐弟,師姐姓秦,諱婉玉, 師弟姓韓,韓世傑。”   張遠亭兩眼猛睜,臉色微變,道:“‘聽濤山莊’的韓莊主,‘神手聖心’李 明遠李大俠的夫人秦女俠,我焉有不知道之理,老弟跟我提他兩位是……”   李存孝緩緩道:“前輩,秦婉玉是先母,李明遠是家父。”   張遠亭臉色大變道:“老弟有何物為證?”   李存孝探懷取出一物遞了過去道:“前輩請看看這個。”   那是一卷白綾,一卷血漬斑斑的白綾。   張遠亭接過展開,只一眼,立即捲起來雙手遞還李存孝,他目射異采,激動地 道:“大少,張百巧等了近二十年了。”   李存孝也有點激動,微一欠身道:“我這裡先謝謝前輩。”   張遠亭半晌之後始漸趨平靜,一歎說道:“大少說什麼謝,我只有羞愧,想當 年我夜入‘聽濤山莊’,意本在韓莊主的傳家稀世寶,那對‘血結玉鴛鴦’,卻不 料錯偷了令堂李夫人的密藏,只因為韓莊主的傳家寶跟令堂的密藏俱是放在紫檀木 盒裡,那兩個紫檀木盒無論形式、大小均一般無二,在‘聽濤山莊’裡,我因過於 匆忙未暇審視,及至遠離‘洞庭’十里之後,我才發現拿錯了東西,有心折回去歸 還,那‘君山’之上已然火光重天……”   李存孝道:“前輩可曾折回‘君山’?”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我原就有點猶豫,這麼一來我更不敢折回去了,因為我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唯恐把自己牽連進去,所以我不但沒有折回去,就連那離‘ 洞庭’十里之處也不敢久待。   離開洞庭之後我改了個名字,隱於‘開封’‘大相國寺’前,一隱就是十幾年 。其間我幾經打聽,才知道‘聽濤山莊’是夜晚遭盜,偌大一個聽濤山莊’中只有 三個人未遭毒手未遇害,那是令堂跟大少,還有府上一位老管家……”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   張遠亭道:“我既然知道物主尚在人世,更知道這件東西關繫著秦女俠的一生 清譽,無論如何這件東西我是要歸還主的,所以我在這十幾年中八次踏遍江湖尋找 三位,近十年尋三位不著,直到去年我才探聽出府上那位老管家流落於在江南…… ”   李存孝心裡頭一跳,急道:“怎麼,前輩,我家那個老僕人現在江南?”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是的,大少,不然我到‘江南’來干什麼?   李存孝忙道:“前輩,我家那老僕人,他現在‘江南’何處?”’張遠亭搖頭 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還得找,找是找,不過並不難找,以我看用不了半個月 一定能找到他。”   李存孝心裡又是一喜,道:“前輩有這把握麼?”   張遠亭淡然一笑道:“外人看不出,也絕不會留意這些,我自到江南以來所走 的路卻是循我那當年表記指示……”   李存孝訝然說道:“前輩那當年表記?這話……”   張遠亭笑了一笑,問:“大少還記得我有個女兒麼?”   李存孝點頭說道:“記得,聽候玉昆說是當前輩碰見‘白骨三煞’的時候,前 輩一人擋‘白骨三煞’,讓張姑娘一人脫了身。”   張遠亭點說道:“不錯,侯玉昆難得說一句實情實話,不瞞大少說,當時我一 見‘白骨三煞’到,情知兇多吉少,難以脫身,於是我就把那東西交給小女,囑她 到江南來尋找府上那位老管家,我則留下來擋住‘白骨三煞’以便讓她平安脫身, 東西不能不還,我父女倆總得有一個活著把東西還給原主。”   李存孝道:“這麼說,那東西如今並不在前輩的身上?”   張遠亭道:“是的,大少,我把它交給小女了。”   李存孝眉鋒微皺,沒說話。   張遠亭道:“大少只管放心,武林中認識小女的人不多,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小女武學心智兩不弱,歷練也夠,就是碰上什麼事,她也能輕易應付,再說我那 表記至今未斷,也足證小女到現在為止一直很順利……”   李存孝道:“前輩,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才道:“這個我不便明說,還是等大少找到府上那位老管 家,或者是是追上小女時自己看吧。”   李存孝眉鋒又為之一皺,沒說話。   溫飛卿突然說道:“前輩,可容我插一句嘴?”   張遠亭道:“二姑娘有話請只管說。”   溫飛卿道:“我請教,‘寒星門’找前輩要一個紫檀木盒,這個紫檀木盒是不 是就是前輩剛才所說的那一個,抑或是前輩另外還有一個紫檀木盒?”   張遠亭道:“以我看,令尊大半是誤以為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韓莊主的傳 家寶,那對‘血結玉鴛鴦’了。”   溫飛卿道:“前輩,我再請教,那對血結玉鴛鴦’究竟有什麼奇特之處?”   張遠亭道:“那對‘血結玉鴛鴦’固然價值連城,但據我所知這對‘血給玉鴛 鴦’裡藏的一樣東西,其價值遠超過那對‘血給玉鴛鴦’本身,當初我所以冒殺身 之險夜上‘君山’潛入‘聽濤山莊’為的就是‘血給玉鴛鴦’裡藏這件東西,並不 是‘血給玉鴛鴦’的本身價值,以我看,令尊為的也該是那件東西。”   溫飛卿道:“前輩,那對血結玉鴛鴦’裡藏的究竟是件什麼東西?”   張遠亭說道:“是一幅‘藏寶圖’!這幅‘藏寶圖’分為兩半,各藏在一隻‘ 血結玉鴛鴦’之中。”   谷冷突然插了一嘴,道:“‘藏寶閣’?那所謂‘藏寶圖’必然是富可敵國的 ……”   張遠亭搖頭說道:“那所謂‘藏寶圖’上標示的只是藏寶的地點,至於那藏寶 所藏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恐怕當世之中也沒一個知道的,連那物主韓 莊主都算上。”   谷冷含笑搖頭,說道:“以我看,就是前輩已把那對‘血結玉鴛鴦’拿到手中 ,只怕也要落個空。”   張遠亭道:一老弟台這話……”   谷冷道:“‘血結玉鴛鴦’裡有這麼一張‘藏寶圖’,連前輩這位外人都知道 ,那位物主韓莊主絕不會不知道,他既然知道,東西又是他的,他焉有不按圖取寶 之理,難道會放著讓別人捷足先登麼!那對“血結玉鴛鴦”既稱傳家寶,說不定那 寶早在多少年前就被韓家人取去了。”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老弟台高見,這倒不無可能。”   谷冷微微一笑道:“說句話前輩跟兄姐三位別在意,這種東西也只有武林人才 會你爭我奪,像我這讀書人,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種粟,書中自有顏如玉 ,何必他求?”   溫飛卿笑了。   張遠亭跟李存孝也沒在意,不但沒有在意,而且張遠亭還由衷地說了一句:“ 老弟台這話發人深省。”   溫飛卿突然問道:“前輩,那侯玉昆掠劫前輩,且窮追不捨,其目的又何在? 莫非也在那對‘血給玉鴛鴦’,上麼?”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大概是吧,我跟這位候公子一無仇,二無怨,除了這對 ‘血結玉鴛鴦’,他沒有別的理由找我。”   溫飛卿道:“看來這對‘血結玉鴛鴦’已然轟動整個武林了。”   張遠亭緩緩說道:“差不多了,看來武林中人,任誰都難戒絕一個‘貪’字”   谷冷突然說道:“這對‘血給玉鴛鴦’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張遠亭搖頭說道:“當年‘聽濤山莊’一場大火燒得片瓦無存,誰也不知道這 對‘血結工鴛鴦’在什麼地方,也許它現在仍埋在‘君山’之上‘聽濤山莊’那堆 灰燼之中!”   谷冷道:“這說法如若傳揚出去,只怕那‘君山’之上要平添一片血風腥雨了 。”   張遠亭點頭說道:“谷老弟說得是,只要有人相信那對‘血結玉鴛鴦’是被埋 在‘君山’之上‘聽濤山莊’那片灰燼之下,武林中人必然群起往掘,你爭我奪之 餘,那自然是一片難以避免的血風腥雨。”   谷冷輕輕歎了一聲道:“你爭我奪,血風腥雨,這是何苦!萬物皆有價,唯生 命無價,奈何為爭寶而捨命,這些人何一愚若此。”   張遠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存孝也有所感觸,默默地。   溫飛卿突然開口說道:“天色不早了……”   谷冷道:“姐姐倦了麼?”   溫飛卿道:“在座皆雅人高士,面對雅人高士,我能三夜不倦,只是他急著要 找張姑娘……”   谷冷微一點頭道:“這種事不宜遲,不管張前輩要還給存孝兄的這件東西多麼 重要,那位張姑娘獨自一人在這險惡的江湖之中也確實讓人擔心,以小弟看咱們不 如就此動身,連夜趕路……”   溫飛卿點頭說道:“我的意思也是這樣……”   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道:“你如今還要往‘金華’去麼?”   李存孝急著要找到張遠亭要還他的那樣東西,心裡也惦著張筱蘭獨自一人的安 危,可是他又不放心讓溫飛卿一個人去對付那險詐陰狠的柳玉麟,正感難以作答。   只聽溫飛卿又道:“這樣好了,張姑娘不是沿途留有表記麼,咱們不妨先同船 溯江而上,萬一在什麼地方發現張姑娘留的表記指往別處,咱們再分手……”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不放心讓姑娘一人對付柳玉鱗。”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章 伊人多情喬裝扮】   溫飛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激動之情流露,道:“你放心,一個柳玉麟我還應 付得了。”   李存孝道:“姑娘知道,柳玉麟此人險狠詭詐……”   溫飛卿笑笑說道:“這個我知道,只是我的心智也不弱。”   李存孝搖了搖頭,還待再說。   溫飛卿已然說道:“你要是不放心我,找尋張姑娘的事怎麼辦,萬事莫如這件 事重要,令堂大人含冤負屈而死,你身為人子,不能不趕快為令堂大人洗刷冤屈, 尤其張姑娘為你獨自一人在險惡的江湖中奔波,你更不能不趕快找到她。”   李存孝作難就作難在這一點,聞言他肩鋒微皺,默默未語。   張遠亭突然說道:“大少不必作難了,我看這樣吧,咱們暫時先同舟溯江而上 ,萬一在什麼地方發現小女所留的表記指往別處,大少儘管陪著二姑娘往‘金華’ 去找柳玉麟,我去找小女去,大少可以在‘金華’等我,我找到了小女之後立即趕 到‘金華’見大少去。”   谷冷點頭說道:“張前輩這辦法好。”   溫飛卿問道:“你認為怎麼樣?”   李存孝道:“找尋張姑娘本該是我的事,讓前輩奔波……”   張遠亭道:“那倒沒什麼,我到江南來原也是來找小女的。”   李存孝沉吟吟了一下道:“既然這樣的話,那只有偏勞前輩了。”   溫飛卿站了起來道:“就這麼說定,咱們走吧。”   一行四人步下子陵釣台,登上了那艘小船。   小船在夜色中溯江而上,溫飛卿跟谷冷對坐在船艙前,低低交談,談得十分投 機。   李存孝跟張遠亭並立船頭,張遠亭憑他那上好的目力不住地臨江找尋愛女留下 的表記,李存孝一個人揹著手卻呆呆地望著滾滾江流東逝之水出神。   突然,張遠亭自兩岸收回目光,低低問道:“大少在想什麼?”   李存孝道:“我在想我這身功力,怎麼會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道:“我也想不通,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少另一件事,大少在 這件事上推敲推敲也許能有所得。”   李存孝道:“什麼事,前輩?”   張遠亭道:“在我沒告訴大少這件事之前,我先請大少答應我一件事。”   李存孝道:“前輩清說,我無不從命。”   張遠亭道:“不管我對大少說什麼,務請大少做到四字:不動聲色。”   李存孝微微一怔,詫疑地看了張遠亭∼眼道:“我做得到。”   張遠亭道:“大少跟這位谷冷谷老弟是在子陵釣台上邂逅的麼?”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問這……”   張遠亭道:“以前見過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張遠亭道:“大少對這位谷老弟,可有似曾相識之感?”   李存孝神情一震,點頭說道;“不錯,我對他確有似曾相識之感,前輩怎麼知 道?”   張遠亭微微一笑道:“他也只能瞞瞞大少,卻無法瞞這我這號稱‘千面空空’ 的一雙眼,任何喬裝易容,我一看便知道,如果我沒有看錯話,這位谷冷谷老弟, 該是位易權而棄的紅粉女兒身。”   李存孝猛然一怔,就要扭頭。   張遠事及時說道:“大少,別動聲色。”   李存孝連忙停住,詫異地道:“他,他完全是位紅粉女兒,前輩沒有看錯麼? ”   張遠亭道:“應該不會錯,不過我得承認,這位姑娘易容之術相當高明,已然 到了不落痕跡的地步。”   李存孝道:“這是誰?當今的那一位?”   張遠亭笑笑說道:“大少不久曾碰見‘翡翠谷’的冷凝香,而且她對大少你頗 為照顧,如今這位老弟姓谷名冷……”   李存孝兩眼猛睜,脫口說道:“‘翡翠谷’的冷凝香!”   張遠亭道:“應該是了,大少。”   李存孝心頭一陣跳動,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看了李存孝一眼道:“這只有問她了,連大少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知道 ?”   李存孝面泛異色,沒有說話,半晌之後他突然說道:“前輩讓我在這件事上推 敲,莫非認為我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這身功力,跟她有關?”   張遠亭道:“以大少看呢?”   李存孝沒說話。   張遠亭道:“大少,能解大少體內之毒的,除了柳玉磷自己的解藥之外,就只 有‘翡翠谷’這種密制的“萬應解毒丹”了,而今柳玉麟遠在‘金華’,冷凝香卻 近在身邊—…﹒”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會的.前輩,她把一瓶‘萬應解毒丹’給了我,之後卻 又被溫姑娘要了去,我沒有服用一顆‘萬應解毒丹’,甚至連碰都沒碰過。”   張遠亭道:“怎麼說,那瓶‘萬應解毒丹’被溫二姑娘要了去?”   李存孝道:“是的。”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知道冷凝香邀約大少見面之事麼?"李存孝道:“ 我沒瞞她。”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曾作何表示?”   李存孝道:“我告訴她我不願隨便欠人之情,她也不讚成我服用‘萬應解毒丹 ’,所以她把那瓶‘萬應解毒丹’要了去。”   張遠亭皺了眉,沉吟了一陣之後,說道:“我不知道溫二姑娘是在何時何地用 的什麼方法,不過我敢說那瓶‘萬應解毒丹’已然少了一顆。”   李存孝神情一震道:“前輩是說溫姑娘暗中……”   張遠亭:“大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找機會問問溫姑娘。”   李存孝皺眉說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道:“這大少還用問麼?”   李存孝道:“只是她也曾表示不讚成我服用‘萬應解毒丹’。”   張遠亭笑道:“這樣的話,大少就不會對她有所提防了,溫二姑娘頗工心智。 ”   李存孝皺了眉.道:“以前輩看,溫姑娘知道這件事麼?”   張遠亭道:“大少是指……”   李存孝道:“谷冷就是‘翡翠谷’的冷凝香。”   張遠爭道:“看情形溫姑娘大半是知道。”   李存孝眉鋒皺深了三分。   張遠亭道:“這件事頗讓我困惑……”   李存孝道:“什麼事?前輩。”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暗中給大少服了一顆‘萬應解毒丹’,毫無疑問他,那 是為了要大少這一身絕世功力早日恢復,只是,她明明知道谷冷就是冷凝香,卻怎 麼會容她同行,且跟她談得這麼投機?”   這話李存孝懂,他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忽聽身後響起溫飛卿話聲:“你跟張前輩在談些什麼呀?”   李存孝嚇了一跳,忙轉過身來道:“沒什麼.隨便聊聊。”   溫飛卿近在眼前,谷冷就在溫飛卿身邊。   張遠亭跟沒事人兒一般,含笑說道:“二姑娘,谷老弟。”   谷冷哈哈地道:“昔人有云:“風煙懼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自富陽至桐廬,一百里許,奇山異水,天下獨絕,如今看來,著人誠不我欺。”   “誠然,”張遠亭點頭笑道:“水皆綠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 湍似箭,猛浪若奔,使古今多少騷客流漣,大有窺谷忘返之意,千載悠悠,世途多 變,獨富春江色興時俱增,天生人景,供人觀賞。”   谷冷點頭說道:“前輩說得不差,富春江色的確使人迷戀陶醉,的確使人流漣 不忍言去,將來有一天我非到廬子陵釣台之上長伴富春不可。”   張遠亭道:“只有老弟台這等雅人高士才能配此名江,也只有這等名江才能配 老弟台這等雅人高士,但願老弟台如願以償,他回我經過富春,也可以叨擾老弟台 一杯。”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章 鐵石人兒也淚垂】   谷冷哈哈大笑,聲似珠落玉磐:“歡迎,歡迎,若得前輩為座上客,茅廬平添 萬丈光輝,我定當修竹掃徑置酒以待。   話落,相對大笑,歡愉、豪邁。   容得兩人興盡笑畢,溫飛卿一旁問道:“前輩,表記所指如何?”   張遠亭搖頭道:“仍在兩岸上,沒什麼改變。”   溫飛卿點頭道:“以我看張姑娘既然走的也是水路,表記若另有所指,應該在 ‘連德’、‘蘭豁’一帶,要是在這兩個地方仍然沿江前指,那恐怕就要到‘金華 ’了。”   張遠亭道:“但願如此,這樣咱們就可以不必分手了。”   谷冷接道:“跟前輩在一起,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實在不願碎而言離,但願 張姑娘所留表記直指‘金華’。”   張遠亭道:“謝謝老弟台,跟老弟台這種俊彥高士在一起,不但使我獲益良多 ,而且使我有猝而年輕二十年之感。”   谷冷笑了,溫飛卿也笑了。   唯獨李存孝沒有笑。   天下巧事不少,可都不及這件事巧得令人高興。小船溯江而上,經“連德”. 過“蘭豁”,張波蘭所留的表記居然一直沒離開“富春江”。   船抵“金華”之際,這件巧事更讓人興奮,張筱蘭所留表記竟斜斜指向“金華 城”。   下得船來站在江岸上,張遠亭搖頭說道:“看來天意不讓我跟諸位言別。”   此刻已值上燈時分,溫飛卿遠望‘金華’那上騰的滿城燈光,道:“天色已然 不早了,咱們還是趕快進城找張姑娘吧,但願張姑娘所留的表記到此為止,人現在 也在‘金華城’裡。”   張遠亭點頭說道:“但願如此。”   一行四人進T‘金華城’,沒顧得歇息,沒顧得吃喝,順著張波蘭所留表記在 ‘金華城’裡左彎右拐一陣找尋,最後四個人停身在兩扇殘破不堪的大門之前。   置身處異常偏僻荒涼,藉著遠處的燈火打量,張波蘭所留表記斜指處是一片佔 地廣大相當的廢園。   斷壁危垣,一園東倒西歪的倒塌牆,最高處丈餘。   那大門,頗稱宏偉壯觀,高大的門頭,幾級石階,一對石獅子,大門油漆剝落 ,斜了一扇,那時候門欄都�衒o不成樣兒了。   門頭上有塊殘缺的石匾,字跡經不起長年的風吹雨打,已然模糊不可辨。   站在外頭往裡看,目光所及,是一堆堆的瓦礫,一片片的人高野草。   只聽谷冷輕叫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張遠亭搖頭說道:“不知道,想見得當年必是一處官第豪門。”   谷冷輕歎一聲道:“白雲蒼狗,世事變幻無常,這青苔碧瓦堆,想當年…”   李存孝沒心情再聽下去,說道:“前輩,我先進了。”   邁步登階進入了廢園。   張遠亭緊跨一步進了上來,他站在李存孝身後“叭”,“叭”,“叭”一連彈 了三聲指甲。   廢園寂寂,沒動靜,也沒反應。   張遠亭眉鋒一皺,訝異道:“怪了,怎麼她不在這兒?”   李存孝道:“前輩,這龐園裡可有張姑娘留下的表記?”   張遠亭搖頭說:道:“沒有了,剛才門外的那一個是最後的一個。”   李存孝道:“這麼說張姑娘應該在這廢園裡。”   張遠亭點頭說道:“是的,大少。”   只聽溫飛卿在身後說道:“這廢園佔地廣大,也許張姑娘離這兒遠,沒聽見, 咱們分頭別找找好麼?”   張遠亭一點頭道:“二姑娘說得是,我跟谷老弟一路,谷老弟,我前行開道了 。”   邁步往那人高的草叢中行去。   谷冷不敢落後,急急邁步跟了過去。   望著張遠亭跟谷冷進入了草叢,溫飛卿扭過頭來道:“咱們也走吧。”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此園荒廢已久,野草叢中恐怕隱有蟲蛀一類的毒物,姑 娘請緊跟在我身後。”   邁步往前行去。   溫飛卿可沒讓他帶路,緊邁幾步跟他走戶個並肩,兩個人撥動著人高的野草一 邊往前走,李存孝一邊說道:“姑娘可知道,我的一身功力已然恢復了。”   溫飛卿一怔,道:“怎麼說,你的一身功力已然恢復了?”   李存孝道:“是的。”   溫飛卿眨動一下美目,道:“真的麼,在什麼時候?”   李存孝道:“姑娘可記得在子陵釣台上,乍見張前輩時的情景。”   溫飛卿道:“記得,就是那時候麼……”   一雙美目猛睜,急道:“對了,那時候你從子陵釣台上騰身,凌空撲向張前輩 所坐那條大船……”   李存孝道:“是的,我就是在那時候發覺的。”   溫飛卿驚喜道:“這麼說來是真的了,這是怎麼回事?”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訝異看地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溫飛卿道:“你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是該謝姑娘,還是該埋怨姑娘。”   溫飛卿一怔,半晌才道:“你知道了。”   李存孝道:“是的,可是我不知道姑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我知你頗深,我知道你不願意輕易大人的情。”   李存孝道:“究竟如今找還是欠了這筆情。”   溫飛卿道:“我是為你好。”   李存孝道:“我知道,對姑娘,我感激。”   踢飛卿道:“那瓶‘萬應解毒丹’不是我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真要說起來,你本就不該辜負人家這番心意。”   李存孝道:“我再謝謝姑娘的好意。”   溫飛卿一怔,旋即嬌靨上掠過一絲幽怨神色,香唇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存孝緩緩說道:“姑娘不該這麼做。”   “我知道,”溫飛卿低低說道:“可是我不忍見她那片癡情……”   李存孝道:“姑娘,我跟她緣僅一面。”   “我也知道,”溫飛卿道:“可是鐘情於否,不在見面次數之多寡,就拿我來 說吧,我見你頭一眼就動了情愫,不克自拔……”   李存孝道:“姑娘,李存孝一介凡夫俗子……”   溫飛卿淒然一笑,搖頭說道:“現在別說這些了,命運弄人,現在再說什麼也 沒有用了,我命薄……”   李存孝叫道:“姑娘……”   溫飛卿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李存孝默然未語,沒說話。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半晌之後他才道:“姑娘可知道她喬裝改扮,易權而奔。”   溫飛卿神情一震道:“你看出來了?”   “不是我,”李存孝搖頭說道:“我沒有那麼好的眼力,她那易容之術頗為高 明。”   溫飛卿美目微睜,道:“我知道了,張前輩好快的嘴。”   李存孝道:“姑娘不能怪張前輩。”   溫飛卿道:“冷凝香一向冷若冰霜,矜待得不得了,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做?”   李存孝道:“我知道。”   溫飛卿道:“那你就忍心怪她?”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事實上,溫飛卿沒說錯,對他,恩與情兩個字,冷凝香占全了,他能怪人家, 忍心怪人家?   情非孽,愛不是罪,冷凝香對他動了情愫,深也好,癡也好,這並不是罪過。   只聽溫飛卿道:“一個女兒家,在這個時候最為軟柔,也最為可憐,別冷落人 家,行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該這麼做。”   溫飛卿道:“我不該這麼做?我除了這麼做之外,還能怎麼做?你說!”   李存孝暗暗歎了口氣,沒說話。   溫飛卿微微垂下了螓首,輕輕說道:“為他人做嫁衣裳,我心裡也不好受。”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姑娘……”   溫飛卿抬起了頭,道:“你要是可憐我,就該聽我的。”   李存孝皺眉說道:”“姑娘是何苦?”   溫飛卿道:”冷凝香是個好姑娘,在武林之中,她的名聲一間也最好……,, 李存孝道:“姑娘也是位讓人敬重的好姑娘。”   溫飛卿突然珠淚奪眶,她舉袖擦了擦淚水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夠了,我不管 別人怎麼說,那怕是把我看成淫娃魔女都不要緊。”   李存孝道:“姑娘該知道,我現在沒有心情去顧別的,也沒有那工夫。”   溫飛卿道:“我知道,我也沒讓你現在怎麼樣,只要你別冷落她就好了。”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其實,我很矛盾,也很痛苦,為他人作嫁衣裳,我希望你能點頭 ,可又怕聽你答應……”   李存孝一陣激動,翻身抓住了溫飛卿的一隻玉手,道:“姑娘,你當真……”   溫飛卿一驚,旋即也紅泛嬌靨,一陣激動,道:“我對任何人都可能有假,唯 獨對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陷得這麼深,這麼癡……,,李存孝說道:“姑娘, 我說過,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溫飛卿道:“即使是,我願意。”   李存孝手一緊道:“姑娘,我感激……”   溫飛卿道:“別對我說這兩個字。”   李存孝道:“那麼……”   溫飛卿微一搖頭,輕輕抽了玉手,道:“遲了,李郎。”   李存孝探手上前又抓住了溫飛卿的柔荑:“姑娘,李存孝不是人間賤丈夫。”   溫飛卿搖頭說道:“我卻是殘花敗柳破身子。”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花家廢園】   李存孝雙眉陡地一揚,道:“姑娘,你不明白,你不懂。”   “不,”溫飛卿道:“我懂,我也明白。”   李存孝道:“那麼,姑娘還要我怎麼說?”   溫飛卿流淚說道:“李郎,我感激……”   李存孝道:“我願永伴妝台,也求姑娘點頭。”   溫飛卿淚如泉湧,道:“李郎,你這麼說我就知足了,今世我福薄,我願修來 生。”   李存孝道:“姑娘忍心?”   溫飛卿頭一低,痛哭失聲道:“我不忍,可是我又不能。”   李存孝雙眉高揚,緩緩說道:“姑娘,你錯看李存孝了。”   “不,李郎,”溫飛卿道:“我是卑視自己。”   李存孝道:“在我眼裡,姑娘聖潔無比。”   溫飛卿搖頭說道:“李郎,別怪我,你雖原諒,但有個冷凝香李存孝說道:“ 姑娘若是不答應,就不必再提別人了。”   溫飛卿猛抬喚首,滿瞼淚漬,像一枝帶雨的梨花:“李郎,你遠處忽然傳來張 遠亭的話聲:“大少、二姑娘,快來。”   溫飛卿一震,忙收淚住聲,舉袖擦去滿臉淚漬道:“張前輩在叫咱們了,他一 定有了什麼發現,快去。”   沒容李存孝說話,拉著李存孝循聲奔去。   草叢中奔行,沒多久,眼前忽然開朗,只見張遠亭跟谷冷站在一空地上。空地 上有一座殘破的小亭,不遠處有一座斷橋,張遠亭眼谷冷的身前,聳立著一塊新上 ,一座孤墳。   李存孝心裡一緊,騰身掠了過去,道:”‘前輩,這是……”   張遠亭垂手一指道:“墓碑上有字跡,大少可以看看。”   李存孝低頭一看,只見那座孤墳之前插著一塊破木板,顯然那是從殘破的小亭 裡撿來的,那塊破木板之上,有人用指力刻著幾個字跡,寫的是:“忠義老人李升 之墓。”   李存孝抬眼凝目道:“前輩,這位忠義老人是…”   張遠亭道:“大少,這位李升就是當年逃出‘聽濤山莊’不死的那位老管家。 ”   李存孝臉色一變道:“怎麼說,他,他就是那位老人家?”   張遠亭道:“是的,大少。”   李存孝默然未語,半晌始遣:“這麼說,咱們來遲了一步……”   張遠亭道:“咱們是來遲了一步,可是小女到的並不遲。”   李存孝一怔說道:“前輩這話……”   張遠亭道:“廢園大門口有小女留的表記,足證小女到這座廢園來過,這塊木 板上的字,我認得出來,是小女的筆跡,也足證李升是小女親手所埋,由此我推測 小女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了這兒……”   溫飛卿道:“前輩,怎見得張姑娘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這兒的?”   張遠亭道:“二姑娘,我只告訴小女,她要找的人是一個缺胳膊少腿的李姓殘 廢老人,我並沒有告訴她這殘廢老人叫李升。”   溫飛卿道:“這麼說張姑娘確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他,要不然張姑娘不會知 道他叫李升。”   張遠亭道:“我就是這意思。”   溫飛卿道:“那麼,張姑娘又到那兒去了呢,會不會是張姑娘找到李升之後李 升死了,張姑娘親手埋了李升之後又走了。”   張遠亭搖頭說道:“不可能,二姑娘,小女仍在這座廢園之內。”   溫飛卿道:“何以見得,前輩?”   張遠亭道:“二姑娘,這廢園一帶只有來的表記,沒有去時的表記。”   溫飛卿道:“前輩各處都找過了麼?”   張遠事道:“二姑娘,小女該仍在這座廢園裡,可是如今她卻不在這座廢園裡 。”   溫飛卿美自一睜,臉色微變道:“我明白了,前輩是說……”   只聽一個清朗話聲遙遙傳了過來:“若有人問女去處,且來後院小坐。”   溫飛卿雙目陡揚,道“侯玉昆!”   張遠亭很平靜道:“沒錯,一二姑娘,是他。”   李存系沒說話.循聲往後撲去。   溫飛卿一拉谷冷,告同張遠亭忙跟了過去。   過一道斷牆,來到了一處,又是一片廢園,亭、台樓、榭一應俱全,只是殘破 不堪,荒涼已極,夜色在這兒一片迷濛,而且有點嚇人。   在那荒廢的水村之旁,坐著一個灑脫俊美的黃衫客,正是那四塊玉之一的侯玉 昆。   四人進園,候玉昆含笑站起來,遙遙拱手:“存孝兄別來無恙,小弟侯玉昆在 此。”   李存孝沒答禮,也沒說話。   侯玉昆目光一轉,“哦”地一聲道:“二姑娘,張前輩也來了,這位風度翩翩 ,人才一表的兄台是……”   張遠亭上前一步,截口說道:“侯公子,小女現在何處?”   侯玉昆一笑說道:“畢竟是父女啊,別急,稍時我自當奉告,多日不見了,諸 位請坐下聊聊可好?”   溫飛卿冷冷說道:“不必了,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吧。”   侯玉昆嘿嘿一笑道:“二姑娘好急的性子,二姑娘既然有所吩咐,侯玉昆不敢 不遵,讓我行請問一聲,幾位到這花家廢園來,有什麼事呀?”   溫飛卿道:“找人。”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但不知諸位找的是那一位?”   溫飛卿道:“你這是明知故問。”   侯玉昆笑笑道:“日落之前,我在這兒碰見了一位姑娘,只不知這位姑娘跟諸 位要找的人有沒有關係。”   溫飛卿道:“張姑娘現在什麼地方?”   侯玉昆“哎呀”一聲道:“那位姑娘就是張前輩的令媛張姑娘麼?”   張遠亭道:“候公子見過小女,侯公子名列當今四塊玉中,也不該是小氣人, 候公子有什麼條件,只管開出來就是。”   侯玉昆仰天一聲哈哈,道:“爽快,爽快,好個快人快語,張前輩令人佩服得 緊,令人佩服得緊……”’話鋒一頓,接道:“張前輩既然這麼說,我就只好遵命 了緩緩探手人懷,摸出一物放在掌心之上,往上一托,道:“張前輩可認得此物? ”   四人一見候玉昆手掌上那東西,臉色俱是一變。   張遠亭平靜地道:“血結玉鴛鴦。”   不錯,侯玉昆掌心上托著的確是一隻‘玉鴛鴦’但這只五鴛鴦其色赤紅,紅得 跟血一樣。   侯玉昆含笑點點頭道:“這就對了。”   溫飛卿冷冷說道:“侯玉昆,你何來此物?”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問得好,當然是那位張姑娘送給我的。”   張遠亭道:“候公子只得到一隻麼?”   侯玉昆道:“不錯,我只得到一隻,可是聽說這‘血給玉鴛鴦’是一對”   張遠亭頷首道:“不錯,這‘血結玉鴛鴦’確是一對。”   侯玉昆笑笑,沒說話。   張遠事道:“候公子莫非想要那另一隻?”   喉工員笑道:“張前輩究竟是位明白人。’”   張遠亭道:“另一隻現在我身上。”   谷冷面泛詫異之色.飛快地看了張遠亭一眼。   只見侯玉昆抬手往後∼指,道:“令媛張姑娘現在那座破樓之中。”   四人不由抬眼望去,只見侯玉昆手指處,那近後牆一片亂草叢中,座落著一座 殘破小樓.如今那座殘破小樓裡寂靜得聽不到一絲幾聲息。   只聽候玉昆道:“張姑娘並不寂寞,小樓裡有人陪著她。”   溫飛卿雙眉一揚道:“是那岑東陽與苗芳香。”   侯玉昆笑道:“正是,正是,‘白骨三煞’出了名的兇狠,我一再告誡他倆, 絕不許輕動張姑娘毫髮。”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張姑娘若有毫髮之傷,你得拿命抵償。”   侯玉昆笑笑說道:“這個二姑娘大可放心,張姑娘跟個寶貝似的,我怎麼會輕 易傷她,二姑娘說是不?”   張遠亭道:“候公子可是要我拿另一隻“血給玉鴛鴦”交換小女?”   “不差’喉玉昆笑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事非得已,還請張前輩原諒。”   “可以,”張遠事緩緩說道:“不過得讓我先見見小女,至少她得跟我答話一 句,我要知道她確實安好無恙。”   峰王昆笑道:‘”張前輩既然這麼爽快,侯玉昆我不敢小家子氣,這個我可以 從命,站在這兒說話,小樓裡叮以聽得見。張前輩儘管問吧。”   張遠亭口注那座殘破小樓,-一提氣,揚聲問道:“蘭兒.你在那兒麼?”   廢園寂寂,沒聽見張筱蘭答應。   張遠亭雙眉剛揚,只聽候玉昆笑道:“岑賢弟跟苗賢妹,且讓張姑娘跟張前輩 說句話……”   轉望張遠亭道:“張前輩且再問問看。”   張遠亭當即又問了一聲,廢園依然寂寂,仍是聽不見回音。”   溫飛卿美目微睜,望著侯玉昆道:“侯玉昆,這是怎麼回事?”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章 芳蹤飄緲】   侯玉昆臉上飛快掠過一絲錯愕之色,站起來說道:“‘岑、苗二人八成兒是睡 著了,諸位請稍候,讓我去看看。”   轉身走向小樓。   溫飛卿冷喝說道:“侯玉昆,你給我站住!”   侯玉昆停步回身,含笑問道:“二姑娘可有什麼見教?”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侯玉昆,你少在我面前耍心智,在張姑娘沒有回音之前 ,你體想移動一步。”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顯然是誤會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去。”   溫飛卿道:“只怕你一去就不回來了。”   侯玉昆道:“那怎麼會,我還想要另一隻‘血結玉鴛鴦’呢。”   溫飛卿冷笑說道:“那另一隻‘血結工鴛鴦’不及你的命重要。”   侯玉昆笑道:“誠然,然而張姑娘在我手裡,試問諸位之中那一位敢動我?”   溫飛卿道:“若是張姑娘不在這兒,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我頭一個要殺你。 ”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想差了,二姑娘想差了.我既然要拿張姑娘換取另一隻 ‘血結玉鴛鴦’,張姑娘怎麼會不在這兒,我又怎麼會讓她發生意外?諸位若是不 信……”   突然抬手往四人身後一指笑道:“‘喏,張姑娘不是在那兒麼了”   四人每一個都關心張筱蘭的安危,聞言忙扭頭往後看,這時,侯玉昆悄無聲息 ,騰身掠起,直上夜空。   溫飛卿頭一個有所驚覺。同時四人扭頭一看之後,發現廢園空蕩,沒有半個人 影,立悟上當,轉回頭來見侯玉昆人已騰起,溫K卿冷歎一聲就要追。   就在這時候一奇事發生,已然騰起的候玉昆像是突然洩了氣,悶哼一聲一頭了 下來,砰然一聲摔在一了亂草裡。   溫飛卿見狀一怔,旋即閃身掠廠過去,侯玉昆躺在地上,檢色發白,也不知道 他是怎麼了,只是爬不了起來。   溫B卿一腳踩在他胸口上,冰冷說道:“侯玉昆,你還有什麼話說。”   侯玉昆臉色掠過一絲地驚色,旋即笑道:“二姑娘這是干什麼?”   溫飛卿腳下一用力,道:“少廢話,張姑娘呢,快說!”   溫飛卿這一腳不輕,踩得侯玉昆眉鋒一皺,只聽他道:“二姑娘,張姑娘確實 是在那座小樓之中。”   張遠亭一句話沒說,騰身撲向小樓。   李存孝民身而起,跟了過去。   轉眼間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那殘破小樓中竄出掠了回來,張遠亭手裡提著苗芳香 ,李存孝手裡提著岑東陽。   溫飛卿不禁呆了一呆,忙問道:“怎麼回事,張前輩?”   張遠亭道:“未見小女蹤影,這兩個被人制了穴道倒臥在小摟之內。”   溫飛卿霍地轉望候玉昆,目射煞威,冷然說道:“侯玉昆侯玉昆苦笑說道:“ 足證我沒有騙諸位,張姑娘是讓別人暗中伸手奪了去。”   李存孝一掌拍開了岑東陽的受制穴道,岑東陽穴道一解,。   見眼前情景,臉色大變,立即低下頭去。   溫飛卿冷冷問道:“岑東陽,張姑娘呢?”   岑東陽機傳一顫,道:“不知道。”   溫飛卿冷然說道:“你怎麼說?”   岑東陽道:“我兩個正在看著張姑娘,忽覺腦後風生,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 不知道了。”   溫飛卿道:“沒看見人麼?”   岑東陽道:“沒有,來人是從我二人身後偷襲。”   溫飛卿道“真麼?”   岑東陽道:“事到如今,當著二姑娘,我天大的膽也不敢玩假回……”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諒你也不敢……”   抬眼望向張遠孝道:“張前輩,您說該怎麼辦?”   張遠亭沉吟了一下,望著侯玉昆道:“侯公子,你到廢園,見著小女之際,小 女在幹什麼?”   侯玉昆道:“令媛在跟那殘廢老頭兒說話。”   張遠亭道:“小女跟殘廢老人卻說了些什麼,候公子可曾聽見?”   侯玉昆搖頭說道:“沒有,沒聽見,當時我三個離得遠。”   張遠亭道:“後來呢.那殘廢老人死了?”   侯玉昆道:“是的,那殘廢老人似乎是苟延殘喘多日,跟張姑娘沒說幾句話就 死了,張姑娘親手理了他,而且給他立塊墓碑……”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這個我看見了,你三人擒小女的時候,可有別人在場? ”   “沒有,”侯玉昆搖頭說道:“我也發現,偌大一片花家廢園裡,只我跟張姑 娘還有岑、苗四人,張前輩該知道,這種事是不容許別人在場的。”   張遠亭道:“話是不錯,可是如若那人的一身功力高於你,你也只有任他在場 了,是不?”   侯玉昆微一點頭道:“張前輩說的是。”   張遠亭彎腰從候上昆懷中掏出那只“血結玉鴛鴦”,抬眼望著溫飛卿道:“二 姑娘看該怎麼處置他們,就怎麼處置他們吧。”   轉身走向一旁。   溫飛卿轉望谷吟道:“‘兄弟.你跟張前輩一旁歇息去吧。這件事交給我了。 ”   谷冷答應一聲,跟著張遠亭背後行去。   看著二人走遠,溫飛卿收回目光眉騰煞威,道:“侯玉昆,你可知道你該死? ”   侯玉昆也知道怕,機伶一顫,忙道:“二姑娘,那不是我.也不能怪我。”   溫飛卿目中異來一閃,道:“那麼你告訴我是誰,該怪誰?”   侯玉昆道:“害二姑娘的是楚玉軒.要怪該任柳玉麟跟岑、苗二人。”   岑東陽臉色大變道:“公子,你……”   溫飛卿抬手一指點去,岑東陽應指而倒,她望著侯玉昆道:“怎麼說,峰王昆 ?”   牛死關頭,侯玉昆絲毫不敢隱瞞,詳詳細細地把溫飛卿被害的經過說了一遍。   靜聽之餘,溫飛卿嬌軀連顫,美目之中淚光隱現,那煞白的臉色怕人。   侯玉昆剛說完f話,她一聲:“侯玉昆,謝謝你了。”   腳下猛一用力,侯玉昆臉漲得通紅,嘴一張,一股血箭標起老高,眼一閉,頭 一歪,立即寂然不動。   侯玉昆這裡了帳,溫飛卿玉手下垂,“噗”地一聲硬生生插進了岑東陽的胸膛 裡,往外一帶,熱血泉湧,血淋淋的一團,突然,她低下頭去先聲痛哭。   李存孝看得連連皺眉,可是溫飛卿身受如此,也難怪她這般殺人,立即輕輕一 歎道:‘“姑娘,事已至今……這些人死有餘辜.   姑娘也別再傷心了,讓張前輩知道了不好……”   溫飛卿道:“李郎,我的命好苦……”   李存孝道:“姑娘……”   一眼瞥見張遠亭走了過來,急道:‘”姑娘,張前輩過來了。”   溫飛卿忙舉袖拭淚,道:“苗芳香淫蕩狠毒,最好也別留她,你點她一指吧。 ”   李存孝知道溫飛卿說的是實情實話,當即垂手一指點在苗芳香死穴之上。   張遠事走到近前,見狀不禁一怔,道“怎麼,二姑娘……”   溫飛卿道:“張前輩難道認為這些人不該殺?”   張遠亭道:“那倒不是,侯玉昆也好,‘白骨三煞’也好,他們都是死有餘事 的巨兇大惡,我只是沒有想到……”   李存孝突然插口說道:“前輩,可有什麼蛛絲馬跡麼?”   張遠亭眉鋒做皺,一臉憂慮,搖頭說道:“沒有,小女不知又被誰擄了去…… ”   溫飛卿道:“金華一帶,尤其在這‘金華城’裡木應該有別人張遠亭神情一震 ,忙道:“二姑娘是說……”   溫飛卿微微搖頭說道“我只是臆測,卻不敢斷言,如果張姑娘真是落在‘冷月 門’人手裡的話,那倒並沒有什麼大礙。”   張遠亭強笑一聲,道:“這真是福無雙至,禍無單行。”   李存孝通:“前輩,我很不安。”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大少,我言者無心,請別在意。”   溫飛卿道:“前輩,侯玉昆那只‘血結玉鴛鴦’應是從張姑娘手裡奪來的,只 是張姑娘又是…”   張遠亭道:“應該是李升給小女的,當年我為這對‘血結五鴛鴦’潛上‘聽濤 山莊’,可是並未如願到手,反而錯拿了李夫人之物,如果我沒猜錯,這對‘血結 五鴛鴦’該是李升僥倖未死,逃出‘聽濤山莊’時帶出來的。”   溫飛卿道:“可是,前輩,這‘血結工鴛鴦’是一對,如今卻只有一隻。”   張遠亭道:“也許李升只帶出來一隻,按說這一對‘血結玉鴛鴦’放在一個紫 檀木盒裡,要帶就是一對,絕不會單帶一隻,也可能李升在逃出‘聽濤山莊’時, 由於匆忙逃命,不慎失落了一隻,要不然他不會只給小女一隻。”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咱們得先找著張姑娘,只要找著張姑娘 ,就可以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張遠亭道:“二姑娘,萬一小女真是落在冷月門’人手中,二姑娘能把小女要 出來麼?”   溫飛卿道:“不瞞前輩說,我沒有太大的把握,姬老婆婆這個人性情怪異,喜 怒無常……”   張遠亭一雙眉鋒微皺起,道:“二姑娘,這個我知道,‘冷月門’姬婆婆出了 名的難說話,武林中人甚至有寧見閻王爺,不見姬婆婆的說法。”   溫飛卿道:“前輩不必擔心,‘冷月’‘寒星’是世交,憑這一點,也許姬婆 婆會給我這個晚輩一點面子。”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章 峰迴路轉】   張遠亭道:“全仗二姑娘了。”   溫飛卿道:“前輩別客氣,谷兄弟呢?”   谷冷一個人站得遠遠的,聞言應聲道:“小弟在這兒。”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走了過去。   張遠亭壓低聲音說道:“大少,剛才八成兒是她幫了忙。”   李存孝道:“前輩是指……”   張遠亭道:“要不是她暗中用了‘翡翠谷’那威震天下的毒,候玉昆不會莫名 其妙地突然手空一頭栽下來的。”   李存孝“哦”了一聲,沒說話。   張遠亭向溫飛卿跟谷冷立身處看了一眼,只見兩個人低低說話,不知道說些什 麼,當即說道:“大少功力恢復的事,問過二姑娘麼?”   李存孝道:“問過了,前輩料事如神,是她暗中給我服用了一顆‘萬應解毒丹 ’,我也問過冷凝香喬裝改扮、易釵而弁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張遠孝道:“這位溫二姑娘的心用,令我費解。”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張遠亭目光從地上三具屍體上掠過,道:“大少,她像是跟這三個人有什麼深 仇大恨,不然不會這麼樣殺人。”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我知道.可是我不便告訴前輩。”   張遠亭似乎若有所悟,剛“哦”了一聲,只見溫飛卿帶著谷冷走了過來,谷冷 低著頭,似乎有點怯懦。   張遠亭道:“大少,要攤牌了?”   張遠亭一語方了,溫飛卿已帶著谷冷到了跟前,溫飛卿轉身含笑說道:“又不 是頭一回見面,你便自己說吧。”   谷冷瞼上微有紅意,兩眼直望著李存孝,那一雙目光裡所包含的令人心神震顫 ,只見她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李存孝抱起了雙拳道:“冷姑娘贈藥在先,剛才又暗中截住了侯玉昆,我這裡 一並謝了。”   谷冷一怔,臉上飛紅,沒說出話來。   溫飛卿蒼白的嬌靨上飛快掠過一絲兒錯愕之色,旋即看了張遠亭一眼,笑了笑 道:“八成兒又讓前輩看破了。”   張遠亭向著谷冷一抱拳:“冷姑娘請恕張遠亭不知之罪。”   谷冷連忙答了一禮,紅著臉道:“不敢,前輩這是折晚輩。”   張遠亭道:“冷姑娘慨贈‘悲翠谷’秘制‘萬應解毒丹’,使得李少俠早一天 恢復了一身絕世功力,李少俠私下甚是感激。”   谷冷看了看李存孝道“他這個人扭得很,我無可奈何,只有暗中商請溫姐姐幫 忙了。”   沒聽李存孝說話。   溫飛卿是個有心人,她不讓氣氛有一絲兒窘,一絲尷尬,當即說道:“當前唯 一要務是先找尋張姑娘,沒有確切證據,我不便開口向‘冷月門’要人,前輩還容 我慢慢打聽。”   張遠亭道:“姑娘說得是,全仗姑娘了。”   溫飛卿道:“天色不早了,咱們遠道而來都夠累的,先找家客棧住下,我明天 一早登門拜望姬婆婆去。”   溫飛卿這話,李存孝、張遠亭跟冷凝香沒一個有異議,當下一行四人往花家廢 園外行去。   溫飛卿拉著冷凝香的手兒前頭走,李存孝跟張遠亭並肩跟在後頭,張遠亭看了 李存孝幾眼,沒在李存孝臉上找到一絲兒表情。   剛出花家廢園,走在前頭的溫飛卿跟冷凝香突然停了步,李存孝跟張遠亭忙抬 眼望去,只見花家廢園前幾文外,揹著昏暗的月光站著個人。   今夜的月光已然是夠暗昏的了,這人揹著月光這麼一站,讓人根本無法看見他 的面貌,只能看出他身材瘦高,穿一件長長的黃衫。   只聽溫飛卿低低說了一句:“冷月門”中人。”   陡見她鬆了冷凝香邁步越前,道:“溫飛卿在此,閣下是‘冷月門’的那一位 ?”   那黃衫人身軀微微一震,隨聽一個低沉話聲傳了過來:‘寒星門’的溫二姑娘 ?”   溫飛卿道:“不錯。”   那黃衫人忙跨前幾步一躬身道:“小的龔天球,職司‘冷月’巡察,見過二姑 娘。”   溫飛卿微抬皓腕道:“不敢當,原來是‘冷月門’八大巡察之一的異巡察。”   那黃衫人龔天球道:“二姑娘什麼時候到‘金華’來的,怎不到總壇坐坐去? ”   溫飛卿道:“我剛到,天色晚上,我預料明天一早給老人家請安去。”   龔天球一躬道:“那麼容小的先走一步,去稟報老神仙一聲去。"   話落,他就要走。   溫飛卿一抬手道:“龔巡察請留一步。”   龔天球立又一欠身道:“二姑娘有什麼吩咐?”   溫飛卿道:“龔巡察好說,我問幾件事…”   龔天球道:“二姑娘只管問,小的知無不言。”   溫飛卿道:“我先謝謝龔巡察了……”   頓了頓接問道:“柳玉麟可曾到門來過?”   龔天球道:“二姑娘是說四塊玉之一的柳公子?”   溫飛卿道:“是的。”   龔天球道:“柳公子現在總壇做客,老神仙待若上賓。”   溫飛卿一雙黛眉微微一皺,道:“龔巡察可知道他是來干什麼的?”   龔大球道:“這個小的不清楚。”   溫飛卿道:“他一兩天不會走吧?”   龔天球道:“小的只聽說柳公子要等過了老神仙的壽誕,給老神仙拜過壽後再 走。”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我想起來了,十天之後是老人家的壽誕之期,我來 得正好,正好趕上給老人家祝福拜壽……”   頓了頓接問道:“龔巡察到花家廢園來幹什麼?”   龔天球道:“小的職責所在,今晚值夜,巡戈至此,聽見花家廢園裡有人聲, 所以等在這兒看看。”   溫飛卿道:“龔巡察今晚值夜?”   龔無球道:“是的。”   溫飛回道:“那最好不過,我向龔巡察打聽一件事,我有位情同姐妹的朋友在 花家廢園裡讓人撈了去,龔巡察今晚值夜,是否知道這件事?”   龔天球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小的不清楚,小的沒發現有人在花家廢園裡擄人 ;今晚值夜的還有三個巡察,容小的代二姑娘向問他們……”   溫飛對道:“偏勞龔巡察了,萬一要是貴門中人一時誤會把她擄了去,還請看 我薄面……”   龔天球道:“這個請二姑娘放心,只要二姑娘的這位朋友是自己人撈了去,二 姑娘只消一句話—…﹒”   溫飛對道:“我先講了。”   龔天球道:“二姑娘客氣。”   溫飛卿道:“我沒事了,別讓我耽誤了你的公事,你請吧。”   龔天球答應一聲,長身飛射而去。   張遠亭歎道:“人言‘冷月門’中八個個身手一流,果然不差。”   溫飛卿轉過身來道:一前輩作何看法?”   張遠亭道:“二姑娘是指小女失蹤事”   溫飛卿道:“是的。”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二姑娘,我不敢說什麼。”   溫飛卿道:“我認為張姑娘確定實落在‘冷月門’中人手裡,前輩以為如何? ”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姑娘高見。”   溫飛卿道:“‘冷月門’在‘金華城’裡日夜各派四名巡察巡七全城,防的就 是外來人滋事,據我所知也沒有那個膽大的敢在‘金華’一帶鬧事。‘冷月門’的 八名巡察都是一流好手,‘金華城’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了他們,花家廢園裡有 個人讓人擄了去,他們絕不會不知道,既然知道而不動聲色,我斷定張姑娘是落在 了‘冷月門’。”   張遠亭道:“我的看法跟二姑娘一樣。”   溫飛卿道:“龔天球站在在花家廢園外的目的在等人,等人的目的在逼張前輩 以一對‘血結玉鴛鴦’換回張姑娘;可是他沒想到有我這個姓溫的跟張前輩同行, 所以他臨時打了退堂鼓。他很夠機靈,他所以不當面承認那是他不敢專擅,找個請 示的機會,且等著看吧,最遲到明早,‘冷月門’必有動靜,再來的一定是比龔天 球職位高的人。”   張遠亭道:“二姑娘讓人佩服。”   溫飛卿道:“前輩誇獎,只怕這些早在前輩方寸之中了。”   張遠亭笑道:“二姑娘往張遠亭臉上貼金了。”   他雖然是笑著說話,可是卻掩不住他臉上那陰沉之色。   溫飛卿看了他一眼道:“前輩想也看出,想憑我的這點面子要回張姑娘,可能 是一件頗為艱苦的事。”   張遠亭勉強笑笑說道:“以‘冷月門’在武林中的聲威,應該也不會怎麼難為 一個女孩子家的。”   溫飛卿道:“前輩放心,我會盡心盡力的。”   張遠亭道:“謝謝二姑娘。”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我一聽柳玉麟被‘冷月門’待若上賓就知道不對了,柳 玉麟的能耐真不少啊,居然能讓最難說話的姬婆婆待他如上賓。”   張遠亭道:“二姑娘該知道,柳玉麟的那張嘴是出了名的能說善道的,比我這 鐵片巧嘴猶勝幾分。”   溫飛卿道:“就衝著他,在姬婆婆面前我也休想要回張姑娘來。”   張遠亭沒說話。   溫飛卿道:“走吧,咱們找家客棧去,且等‘冷月門’中人找上門來,看看他 怎麼說再作道理吧。”   一行四人踏著夜色往前行去。   溫飛卿仍拉著冷凝香的手走在前頭。   張遠亭低低說道:“大少怎麼久久不發一言。”   李存孝微笑說道:“事實上我插不上嘴。”   張遠亭抬手把那只‘血結玉鴛鴦’遞向李存孝道:“這原是‘聽濤山莊’的東 西,大少收著吧。”   李存孝沒接,微一搖頭道:“我不是‘聽濤山莊’人,現在這‘血結玉鴛鴦’ 已成了無主之物,前輩收著吧。”   張遠亭自然不肯,還待再說只聽前面傳來溫飛卿的話聲:“這兒就有一家客棧 ,咱們就在這兒將就一夜吧。”   抬眼望去,只見前面不遠處挑著兩隻大燈籠,每只大燈箱上四個字:“金華客 棧”,門還開著,門裡的燈光外瀉,只不見有人進出。   進了金華客棧,後院裡找了兩間乾淨上房,伙計點燈,送上茶水,剛走,李存 孝目中寒芒忽然一閃,緊接著——院子裡傳來一個微帶冷峻的話聲:“‘冷月門’ 巴士傑求見‘寒星門二姑娘。”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溫飛卿目光一掃,道:“來了。”   張遠亭道:“二姑娘料事如神。”   溫飛卿含笑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只見院子裡站著個身材顧長、美須飄揚的黃衫客。   溫飛卿道:“巴總管請進來坐吧。”   那黃衫客恭應一聲,欠了個身,大步走了過來。   黃衫客進了屋,燈光下看他,只見得略嫌瘦削,細眉風目美須五絡,約莫五旬 上下,兩眼眼神十足,光芒閃爍,一望可知是個好手。   本來是‘冷月門’中的總管,豈會是庸手。   溫飛卿道:“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巴總管不必客氣,請坐吧。”   黃衫老人一雙銳利目光從谷冷、李存孝臉上掠過,最後深深地看了張遠亭一眼 ,應聲落座。   坐定之後,溫飛卿淡淡然問道:“這麼晚了,巴總管到客棧來找我,有什麼事 麼?”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二姑娘遠道而來,應是相當勞累,老奴深夜求見,耽 誤了二姑娘歇息,先請二姑娘恕罪。”   溫飛卿道:“‘冷月’、‘寒星’等於是一家,巴總管不必客氣,有什麼話請 說吧。”   黃衫老人道:“老奴遵命……”   輕咳一聲,接著:“老奴聽龔天球稟報,說三姑娘有位朋友在花家廢園遭人擄 丟失了蹤。”   溫飛卿點頭道:“是的,我曾經面托龔巡察代為打聽。”   黃衫老人道:“不知二姑娘這位朋友是男是女?”   溫飛卿道:“是位姑娘,姓張。”   黃衫老人道:“這位張姑娘今年……”   溫飛卿望向張遠亭。   張遠亭當即說道:“二十歲”   黃衫老人望了張遠亭一眼道:“但不知這位張姑娘道人劫擄失蹤時,裝束如何 ?”   張遠亭道:“是一身竹布褲褂。”   黃衫老人向著溫飛卿微一欠身道:“不敢欺瞞二姑娘,張姑娘現在‘冷月門’ 中。”   溫飛卿道:“那我就可以放心了,我什麼時候去接她?”   黃衫老人道:“怎敢勞動二姑娘,明天一早老奴親自將這位張姑娘送來客棧就 是。”   溫飛卿含笑說道:“那就要偏勞巴總管了,我先謝謝。”   黃衫老人輕咳一聲道:“老奴不敢當,這是老奴的份內事……”   頓了頓,接問道:“二姑娘可知道是誰將這位張姑娘從花家廢園中擄去的麼? ”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我不知道。‘冷月’、‘寒星’一家人,‘冷月門’中 弟兄劫擄我的朋友,想必是一時誤會,我不追究。”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劫擄二姑娘這位朋友的,不是‘冷月門’中人。”   溫飛卿呆了一呆道:“噢,怎麼說,劫擄張姑娘的,不是‘冷月門’中人。”   黃衫老人道:“是的,二姑娘,此人不是‘冷月門’中人。”   溫飛卿詫異地道:“有哪個膽大外武林人敢在‘金華’地面上……”   黃衫老人答道:“二姑娘,此人現在‘冷月門’作客。”   溫飛卿微微怔了一怔,旋即攸然而笑,道“原來是‘冷月門’的貴賓,這個人 也是,即來‘冷月門’做客,卻在‘金華’地面上動人,這豈不是有失貴賓的身份 ?”   黃衫老人微微一笑道:“二姑娘有所不知,‘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這位 張姑娘,是有用意的。”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他有什麼用意?”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當知道,再過十天,是老神仙的壽誕。”   溫飛卿道:“這個我知道,我正趕上為老人家祝福拜壽,只是這跟‘冷月門’ 那位貴賓劫擄我的朋友有什麼關係?”   黃衫老人道:“不滿二姑娘說,‘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其用意 也就在為老神仙祝福。”   溫飛卿凝目說道:“巴總管這話我不懂。”黃衫老人道:“恐怕二姑娘還不知 道,這位張姑娘關係著一對稀世奇珍異寶。”   溫飛卿道:“莫非是那對‘血結玉鴛鴦’又如何?”   黃衫老人一怔,道:“二姑娘知道……?”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巴總管,‘血結玉鴛鴦’,又如何?”   黃衫老人道:“‘冷月門’這位貴賓知道,能掌握那位張姑娘的,便能夠獲得 那對‘血結玉鴛鴦’。”   溫飛卿道:“我明自了,‘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是為了獲得那 對‘血結玉鴛鴦’;他所以要那對‘血結玉鴛鴦’,是為在老人家壽誕之期獻與老 人家作壽禮為老人家祝壽,對麼?”   黃衫老人一點頭道:“正是,二姑娘。”   溫飛卿道:“要照巴總管這麼說,人是‘冷月門’的貴賓擄去的,而不是‘冷 月門’中人擄去的,‘冷月門’那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為的是得到那對‘血結 玉鴛鴦’給老人家祝壽,那麼巴總管能做主把張姑娘送回來麼?”   黃衫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不瞞二姑娘說,老奴此來也為見一個人, 只要此人肯拿出那對‘血結玉鴛鴦’來,‘冷月門’那位貴賓也馬上會放人,老奴 明天一早自當把張姑娘送來客棧……”   溫飛卿微微一笑,截口說道:“聽巴總管的口氣,‘冷月門’似乎不便強那位 貴賓之難,干涉那位貴賓的事。”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明鑒,人是‘冷月門’的貴賓,又是一番好意為老神仙 祝壽,‘冷月門’上下怎麼好干涉他,強他所難。”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這一來我也不好憑我這點面子向‘冷月門’開口要人了 。”   黃衫老人道:“‘冷月門’不得已,還清二姑娘原諒。”   溫飛卿笑笑說道:“‘冷月門’的確是不得已,想不到一對玉石琢成的死玩藝 兒倒惹得人人爭奪,不擇手段……”   黃衫老人臉上微微一紅,說道:“那也只能怪那對‘血結玉鴛鴦’太以珍貴, 有道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   溫飛卿道:“有人說兩字貪婪之下,能使骨肉反目,手足成分,如今看來是一 點兒也不錯的。巴總管,‘冷月門’那位貴賓,是當今武林中的那一位?”   黃衫老人道:“此人二姑娘不會陌生,就是那四塊玉中的柳公子。”   溫飛卿道:“柳玉麟?”   黃衫老人道:“是的。”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沒想到柳玉麟會讓‘冷月門’待之為貴賓,他的造化不 小,能耐更大。巴總管。”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老奴在。”   溫飛卿道:“聽剛才巴總管說,到這兒來也為見一人?”   黃衫老人道:“是的。”   溫飛卿道:“但不知巴總管除了溫飛卿外,還要見哪一位?”   黃衫老人道:“老奴要見那位張姑娘的令尊,也就是有‘鐵片巧嘴’之稱的張 遠亭。”   張遠亭咳了一聲道:“區區在下就是。”   黃衫老人目光一凝道:“尊駕就是張遠亭?”   張遠亭點頭說道:“正是。”   黃衫老人一抱拳道:“失敬了,‘冷月門’那位貴賓命老朽帶話……”   張遠亭道:“柳公子要在下以一對‘血玉結鴛鴦’換回小女?”   黃衫老人點頭說道:“正是。”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血結玉鴛鴦”不是我張某人之物,張某人礙難從命。 ”   黃衫老人為之一怔,道:“怎麼說,尊駕不願…”   張遠亭截口說道:“也請巴總管為我帶上一句話:那對‘血結玉鴛鴦’不是我 張某人之物,張某人不敢拿別人之物換自己的女兒。張某人落拓潦倒本以說書糊口 ,如今飯碗砸了,正愁養不活自己的女兒,現在有人供她吃住,張某人感激還來不 及……”   黃衫老人臉色微變道:“這話是尊駕說的?”   張遠亭道:“出自我張某人之口,請巴總管代呈柳公子。”   黃衫老人目中寒芒閃射,深深看了張遠亭一眼道:“沒想到尊駕竟是這麼一位 硬人物,好,這話我一定帶到。”   話落站了起來。   李存孝突然站起來開口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黃衫老人目光一凝,道:“尊駕是……”   李存孝道:“我姓李,柳玉麟認得我。”   溫飛卿道:“溫飛卿的發眉知己。”   黃衫老人立即一抱拳道:“李公子有什麼見教?”   李存孝側身把手伸向張遠亭,道:“前輩請把‘血結玉鴛鴦’給我一隻。”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大少……”   李存孝道:“前輩剛才不是要交給我收藏麼,現在我要。”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只得探手人懷摸出了那只“血結玉鴛鴦”。   李存孝接過那只“血結玉鴛鴦”,轉手遞向黃衫老人道:“閣下先請過過目。 ”   黃衫老人怔了一怔竟沒敢接,道:“這……這…李公子這是……”   李存孝道:“閣下請看看真假。”   黃衫老人說道:“老朽以往沒見過此物,外行不認貨。”   李存孝道:“看看何妨。”   黃衫老人只好遲疑著接了過去,拿在手裡翻復看不看,歎道:“真是稀世至寶 。”   李存孝探手一抓,那只‘血結玉鴛鴦’已到了他的手裡,這一手快而高絕,世 所罕見,黃衫老人身軀一震,抬眼凝目。   李存孝道:“閣下,‘血結玉鴛鴦’是真是假?”   黃衫老人定了定神道:“老朽說過,以往沒見過此物,也不識貨。”   李存孝道:“請轉告柳玉麟,‘血結玉鴛鴦’在我手裡,讓他明天一早卯時時 分帶著張姑娘到花家廢園來當場交換,我會帶著‘血結玉鴛鴦’在花家廢園裡等他 。我言出於此…”   轉望溫飛卿道:“二姑娘還有什麼事麼?”   溫飛卿含笑搖頭說道:“沒有了。”   李存孝轉過臉來道:“閣下請吧。”   黃衫老人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向著溫飛卿一躬身,道:“老奴告辭。”   大步出門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章 鳳歸來】   望著黃衫老人院子裡騰身直上論文夜詐空,張遠亭笑道:“大少這一手已挫‘ 冷月門’不少銳氣。”   溫飛卿望著李存孝道:“真的,令人好不佩服!”   李存孝沒說話,直望著手中那只“血結玉鴛鴦”,不知在想些什麼。   溫飛卿嬌靨掠過一絲詫異之色,道:“你在想什麼?”   李存孝目光從那只‘血結玉鴛鴦’上移開,道:“咱們跟‘冷月門’之間,勢 難善了,以姑娘的身份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想請姑娘置身事外。”   溫飛卿笑笑說道:“難道你看不出,‘冷月門’對我還不夠冷淡的?”   李存孝道:“那都因為這只‘血結玉鴛鴦’。”   溫飛卿道:“真要說起來的話,你不宜跟‘冷月門’鬧不愉快。”   李存孝自然明白她何指,淡然說道:“我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溫飛卿道:“難道你不為她想想?”   李行孝道:“姑娘,我跟令狐姑娘之間,並沒有什麼。”   溫飛卿道:“可是你總不能讓她為難啊。”   李存孝道:“‘冷月門’為一對‘血結玉鴛鴦’擄去張姑娘,理曲的不是我。 ”   溫飛卿道:“我先告訴你一聲,姬婆婆可不是好斗的。”   李存孝道:“我並不願意跟任何人爭鬥。”   溫飛卿道:“你要知道,明早花家廢園換人,我一定得去。”   李存孝道:“柳玉麟?”   溫飛卿道:“正是。”   李存孝道:“姑娘一定要去,我不便阻攔……”   溫飛卿道:“謝謝你。”   冷凝香突然說道:“你只有一隻‘血結玉鴛鴦’,‘冷月門’要的是一對,怎 麼辦?”   李存孝道:“所以說這件事勢難善了。”   冷凝香道:“能不能善了還是以後的事,我擔心‘冷月門’非讓你拿出一對‘ 血結玉鴛鴦’不肯故人。”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到時候再說吧。”   冷凝香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卯時時分,天已經大亮了。   李存孝、溫飛卿、張遠亭、冷凝香並肩在花家廢園裡,對面,是那‘冷月門’ 的總管黃衫老人。   李行孝道:“柳玉麟呢?”   黃衫老人道:“柳公子隨後就到。”   話聲剛落,青影電閃,柳玉麟一襲青衫,手持折扇,灑脫異常地出現在那殘破 小樓之前。   柳玉麟遙遙拱手,含笑道:“二姑娘別來無悉,沒想到在‘金華’能幸遇芳駕 。”   溫飛卿像沒聽見,沒搭腔。   柳玉麟目光一轉,望著李存孝道:“事隔沒多天,沒想到你竟跟溫二姑娘站在 了一處,昨晚上巴總管提起你來我還不信,沒想到果然是你。”   李存孝道:“柳玉麟,人帶來了麼?”   柳玉麟笑道:“我要的是那對‘血結玉鴛鴦’,怎會不帶人來!”   李存孝道:“張姑娘現在何處?”   柳玉麟折扇往後一指道:“就在後面小樓之中。”   李存孝道:“那‘血結玉鴛鴦’現在我身上。”   柳玉麟道:“咱們怎麼交換法?”   李存孝道:“我請這位巴總管做中……”   黃衫老人一怔。   李存孝接著說道:“我把一隻‘血結玉鴛鴦’先交在巴總管手裡,你放張姑娘 過來,等張姑娘過來之後,我再把另一隻‘血結玉鴛鴦’交在巴總管手裡。”   “使得,使得,”柳玉麟笑道:“別人我信不過,巴總管我卻信得過,你先交 東西吧。”   李存孝伸手把一隻‘血結玉鴛鴦’遞給黃衫老人。   黃衫老人接過那只‘血結玉鴛鴦’之後,立即往後退了數步,離李存孝遠了些 ,顯然他是怕李存孝再露那快而高絕的一手。   李存孝目注柳玉麟道:“柳玉麟,你該放人了。”   柳玉麟抬扇往後一招,小樓裡立即步出一人,正是姑娘張筱蘭,只見她花容消 瘦,神情憔悴,烏雲蓬鬆,一身竹布褲褂上到處是塵土。   張遠亭一陣激動,卻沒有說話。   倒是張筱蘭叫了他一聲,飛步奔了過來,一頭撲進了張遠亭懷裡。   張遠亭笑道:“那麼大個姑娘了,也不怕人笑話,快見見李大少跟溫二姑娘、 冷姑娘。”   張筱蘭一一見禮之餘,對李存孝特別留意,不免多看了幾眼,只聽張遠亭在一 旁說道:“蘭兒,還得大少麼?”   張筱蘭點頭說道:“記得,這位救過咱們……”   只聽柳玉麟話聲傳了過來:“姓李的,人己經過去了。”   李存孝冷冷笑道:“柳玉麟,我只有一隻‘血結玉鴛鴦’!”   只聽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姓李的,我防著你這一手呢,我在那妞兒 身上施了毒……”   李存孝雙眉一揚,剛要說話。   只聽溫飛卿在他耳邊低低說道:“咱們可不怕他的毒。”   李存孝突然想起了冷凝香,當下心中一寬,道:“那咱們就扯平了。”   柳玉麟含笑說道:“姓李的,你不要她的命了。”   李存孝道:“那你就不用管了。”   柳玉麟兩眼一瞇,望著李存孝道:“姓李的,你倒是很鎮定的。”   李存孝道:“沒有什麼值得我驚慌的。”   柳玉麟道:“你可別忘了,你也中過我的‘搜魂銀針’。”   李存孝道:“我一直沒有忘,忘不了的。”   柳玉麟道:“你中過我的搜魂銀針,那妞兒也曾被我用搜魂銀針扎了一下,這 毒非我獨門解藥不能解,如今你竟仍能這麼鎮定,絲毫不當一回事,實在很讓我詫 異。”   只聽溫飛卿低低說道:“別讓他知道。”   李存孝道:“這沒有好詫異的,只因為你那毒針對我跟張姑娘都起不了作用。 ”   柳玉麟搖頭說道:“我不能相信。”   李存孝道:“信不信由你了……”   吸了一口氣,緩緩接道:“柳玉麟,你可知道溫二姑娘到’金華‘來是來幹什 麼的麼?”   柳玉麟道:“想必是為來給姬婆婆祝福拜壽的。”   李存孝道:“聽說你要拿一對‘血結玉鴛鴦’為姬婆婆祝福。”   柳玉麟道:“不錯。”   李存孝道:“你可知道溫二姑娘預備拿什麼給姬婆婆祝福麼?”   柳玉麟道:“莫非也是那對‘血結玉鴛鴦’麼?”   “不”,李存孝搖頭說道:“溫二姑娘預備拿你那顆項上人頭給姬婆婆祝福。 ”   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我明白了,想必是溫二姑娘記恨我當日施計, 你也記恨我當日用‘搜魂銀針’傷了你……”   溫飛卿突然冰冷說道:“我何只記恨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柳玉麟一搖頭道:“哎呀呀,二姑娘說話怎麼那麼狠哪,要知道姑娘家這麼狠 是會讓人望而生畏的。”   溫飛卿冰冷說道:“柳玉麟,我沒工夫聽你耍貧嘴,侯玉昆已經死在我手下… ”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章 嬌客】   柳玉麟道:“我知道,我看見了侯玉昆跟岑東陽,苗芳香的屍體,為免驚世駭 俗,我已經請巴總管派人把他們移走了。”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你倒挺愛管閒事的,現在我要看看誰來替你收屍。”   邁步逼了過去。   李存孝邁步跟了上去。   柳玉麟站在那兒沒動,臉上也不見一絲兒驚慌神色,只見他折扇輕搖,朗聲笑 道:“二姑娘,柳玉麟只要在‘冷月門’作客一天,只怕你便一天無法奈何我。”   溫飛卿:“那要試試看。”   那黃衫老人突然身形橫移攔在道中,高聲說道:“二姑娘,請聽老奴一句。”   溫飛卿停了步,目注那黃衫老人道:“巴總管,你要攔我?”   那黃衫老人欠身說道:“老奴不敢,只是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座上佳賓…… ”   溫飛卿雙眉一揚道:“我若殺他,你‘冷月門’要出手阻攔,可是?”   黃衫老人道:“柳公子為‘冷月門’座上佳賓,老奴奉有令諭護衛柳公子的安 全。只要柳公子在‘金華’一天,便一天在‘冷月門’保護之下。無論是誰,縱有 天大的仇恨,都請看在老神仙份上,讓柳公子在‘冷月門’做幾天安寧客人。”   溫飛卿道:“說來說去,你‘冷月門’還是要出面阻攔了?”   黃衫老人欠了欠身道:“二姑娘,老神仙壽誕在即,不宜鬧血腥兇事,你何必 招老神仙不高興呢?”   溫飛卿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上活來。   只聽柳玉麟說道:“巴總管,咱們回去吧。”   黃衫老人剛要答應。   溫飛卿突然說道:“慢著,巴總管,我可以讓柳玉麟在‘冷月門’做幾天安寧 客人,我可不能擔保別人也跟我一樣能暫時饒了他。”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是指……”   李存孝道:“我。”   黃衫老人攸然而笑道:“二姑娘這是何必?”   溫飛卿淡然說道:“為奪一對‘血結玉鴛鴦’,你‘冷月門’可以抬出一個老 神仙來,我為什麼不能請我這位朋友出面。”   黃衫老人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二姑娘是不顧老神仙壽誕之期在即,不給老神 仙面子,今天非殺柳公子不可了?”   溫飛卿道:“我殺柳玉麟是我的私意,這跟‘冷月門’無關。”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忘了,柳公子現在是‘冷月門’的座上佳賓,二姑娘出 身‘寒星門’,應該知道這是禮也是理。”   溫飛卿臉色微變道:“你這是教訓我。”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老奴不敢,但請二姑娘三思。”   溫飛卿道:“我做事向來不懂三思,你讓開。”   邁步逼了過去。   黃衫老人後退一步,突然翻腕舉起一物,道:“二姑娘,老神仙’冷月令’在 此。”   那是一面形如滿月的金牌,有巴掌大,上面刻著一個〞令〞   字。   溫飛卿神情一震,腳下頓了一頓,但只是頓了一頓,旋即又逼向前去,口中說 道:“巴總管,‘冷月門’並未把溫飛卿放在眼內,是不?”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何必為跟柳公子之間一點私怨,傷了兩家幾代的深厚交 情?”   溫飛卿突然厲聲說道:“巴士傑,我可以告訴你,溫飛卿已不是‘寒星門’中 人,今天我誓殺柳玉麟,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黃衫老人臉色大變道:“既然如此,老奴令諭在身,只有出手阻攔了,二姑娘 恕罪。”   他翻腕待收起那面‘冷月令’,剛要有所行動,驀地一一半空中傳來一個清朗 話聲:“巴總管不得無禮。”   兩條黃影如飛射落,那是兩上唇紅齒白、約莫十五六歲的黃衣童子;左面一名 黃衣童子手持一面否黃三角小旗,迎風一展,黃衫老人巴士傑躬身而退。   那黃衣童子喝退巴士傑之後,又向著溫飛卿一躬身道:“二姑娘請手下留情, 別傷了‘冷月門’嬌客。”   溫飛卿一怔,道:“你怎麼說,柳玉麟他是‘冷月門’的……”   那黃衣童子含笑說道:“二姑娘,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嬌客。”   溫飛卿怔住了。   李存孝只覺一種異樣感受泛上心頭。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據我所知,老人家只有個孫女兒。”   那黃衣童子道:“是的,二姑娘。”   溫飛卿道:,“這麼說,老人家把瑤璣姑娘許給了柳玉麟?”   那黃衣童子道:“是的,二姑娘。”   溫飛卿道:“這真讓人想不到,這真讓人想不到,姬婆婆居然肯把瑤璣姑娘許 給了柳玉麟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只聽柳玉麟冷冷說道:“溫飛卿,你說話可小心些,須知‘冷月門’不是你撒 野之處。”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柳玉麟,你好神氣啊!”   柳玉麟道:“那當然,柳玉麟的造化是要比令兄大得多。”   溫飛卿道:“以我看來你比他還不如。”   柳玉麟笑道:“可是姬婆婆把她那愛孫女兒許給我了。”   溫飛卿道:“據我所知,你到‘金華’來是為我哥哥做說客的。”   柳玉麟道:“你是聽誰說的?”   溫飛卿道:“你跟誰說的,我就聽誰說的。”   柳玉麟淡然一笑道:“不錯,我當初的來意確是來為令兄做說客的,可是一路 行來,我越想越覺得令兄配不上令狐姑娘,於是乎我就改變了主意。可巧我到了‘ 冷月門’見過姬婆婆之後,姬婆婆對我十分垂愛,認為我是最理想不過的佳孫女婿 ,當即就表示要把令狐姑娘許給我。當然,你應該知道,在我來說,這是幾世修來 ,求之不得的事…”   溫飛卿冷冷說道:“這才是一句實話。”   柳玉麟道:“柳玉麟一向只說實話。”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我也說一句實話你聽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令人好 不為令狐姑娘叫屈。”   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我這個人一向修養也不錯。”   溫飛卿冷冷道:“你怎不說你皮厚不知恥?”   那黃衣童子輕咳一聲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怎麼,你不願意聽麼?”   那黃衣童子笑笑說道:“二姑娘誤會了,小的另有一件事要奉知二姑娘。”   溫飛卿道:“什麼事?”   那黃衣童子道:“老神仙命小的轉知二姑娘,二姑娘要是跟柳公子有什麼不能 以唇舌解決的仇怨,請二姑娘當面稟知老神仙去,老神仙一定為二姑娘做主。”   溫飛卿美目一睜道:“這話是老人家說的?”   那黃衣童子道:“小的何來天膽,敢無中生有欺騙二姑娘。”   溫飛卿銀牙暗咬,一點頭道:“好,我就去見老人家一趟,看看老人家是不是 還把令狐姑娘許給柳玉麟,帶路。”   那黃衣童子道恭應一聲,回身杏黃小旗一展,道:“巴總管護著柳公子先走一 步。”   巴士傑躬身答應,偕同柳玉麟騰身而去。   黃衣童子回過身來一欠身道:“二姑娘,小的為二姑娘開道了。”   與另一名黃衣童子倒射而起,直上夜空,輕捷快速,居然也是一流身法。   溫飛卿轉望李存孝道:“跟冷姑娘、張前輩父女在客棧等我,我頂多一個時辰 就回來。”   李存孝站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冷凝香走了過來,輕輕道:“咱們回客棧去吧。”   李存孝默默地轉過了身。   張遠亭迎了上來,道:“大少……”   李存孝道:“前輩,咱們回客棧再說吧。”   一行四人回到了客棧,張遠亭把李存孝的身分告訴了張筱蘭。聽畢,張筱蘭美 目圓睜,急急說道:“原來您就是李大少……”   李存孝道:“張姑娘,我不敢當。”   張筱蘭道:“大少,您府上那位老管家死……”   張遠亭截口說道:“蘭兒,李升死了,大少已經知道了,大少跟我在花廢園裡 看見了李升的墳,還有你給他立的墓碑……”   張筱蘭口齒啟動,要說話。   張遠亭抬手一攔道:“蘭兒,別打岔,我問你答,這樣比較有頭緒些……”   頓了頓,問道:“你是在什麼地方找到李升的?”   張筱蘭道:“就在花家廢園裡。”   張遠亭道:“李升可曾對你說過什麼?”   張筱蘭道:“李升說他找尋李夫人跟大少找了近二十年,可是沒一點音訊…… ”   李存孝心裡有點難過,微微地低下頭去。   張遠亭道:“別的還有麼,李升可曾看見當年那些行兇之人?”   張筱蘭搖頭說道:“沒聽李升說。”   張遠亭眉鋒微微一皺道:“那‘血結玉鴛鴦’可是李升給你的?”   張筱蘭道:“是的,他只給了我一隻……”   張遠亭道:“這個我知道,那另一隻呢,是沒帶出來還是丟了?”   張筱蘭道:“不,爹,他把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了別處。   他說武林中人人都在找尋這只‘血結玉鴛鴦’,他不敢把兩隻都帶在身上,萬 一讓人發現他身上有‘血結玉鴛鴦’,縱然把他殺了奪了去,那也只是一隻……”   張遠亭歎道:“好一個有心眼兒的李升!蘭兒,他把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 藏在何處,可曾告訴你?”   張筱蘭道:“他告訴我了,他說那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   張遠亭道:“什麼地方?”   張筱蘭道:“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詫聲說道:“鳳眼?花家廢園裡何來鳳…”   沉吟了一陣之後說道:“大少在花家廢園裡可曾發現過鳳?”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冷凝香突然說道:“前輩,我能說句話麼?”   張遠亭忙道:“冷姑娘別客氣,有話請只管說。”   冷凝香道:“花家廢園我也去過,當時雖然沒留心,可是現在想想花家廢園裡 並沒有什麼鳳,不過我以為李升老人家所指的這個鳳,有可能是石雕,或者是木雕 一類……”   張遠亭道:“多謝姑娘指點,花家廢園就那麼大,咱們只要在裡頭分頭找,凡 是有鳳的地方都不放過,應該不難找。”   張筱蘭道:“這就去……”   “不忙,”張遠亭抬手攔住了她道:“說完了你該說的再去不遲。李升還對你 說過什麼?”   張筱蘭道:“別的沒什麼。”   張遠亭道:“李升是怎麼死的。”   張筱蘭神色一黯道:“他是咬斷了舌頭自絕的…”   李存孝臉色一變道:“姑娘怎麼說?”   張筱蘭悲傷地道:“李升說他是個上了年紀的人,缺胳膊少腿更是廢人一個, 所以苟延殘喘近二十年,只為找尋李夫人跟大少,把那對‘血結玉鴛鴦’交給李夫 人跟大少。現在我找到了他,他認為我可以信託,心事已了,他自己也實在支持不 住了,所以……”   她低下了頭,沒再說下去。   李存孝道:“李家欠李升太多。”   張遠亭道:“李升忠肝義膽,當世之中不多見,蘭兒。”   張筱蘭抬起了頭。   張遠亭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碰上侯玉昆的?”   張筱蘭道:“我埋好了李升之後。”   張遠亭道:“他可曾問你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的下落?”   張筱蘭道:“問了,我告訴他李升當年只把這一隻帶了出來,那另一隻還在‘ 聽濤山莊’。”   張遠亭道:“侯玉昆他肯信麼?”   冷凝香道:“前輩,侯玉昆信不信,已經無關緊要了。”   張遠亭微微一怔,旋即點頭道:“姑娘說得是…”   轉望張筱蘭道:“蘭兒,又是誰把你帶到‘冷月門’去的?”   張筱蘭道:“那個人瘦瘦的,高高的,三十多歲,穿一身黃衣……”   冷凝香道:“大半是那龔天球。”   張遠亭道:“他可曾把你帶到‘冷月門’中去?”   張筱蘭道:“那人在我的喉結點了一指,我不能說話,可是我還能看,我不知 道那是什麼地方,院子很大,比花家廢園還要大。”   張遠亭道:“那大概是‘冷月門’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章 無影之毒】   頓了頓,接問道:“你都見過那些人?”   張筱蘭道:“除了那瘦瘦高高的中年漢子外,就是‘冷月門’的那個總管跟柳 玉麟了。”   張遠亭道:“沒看見姬婆婆?”   張筱蘭道:“沒有。”   張遠亭道:“看來姬婆婆不是那麼容易見的……”   轉眼望向李存孝道:“大少,咱們是現在就去花家廢園找那另一隻‘血結玉鴛 鴦’,還是等二姑娘回來之後再去?”   李存孝想了想道:“溫姑娘說她頂多一個時辰就會回來,還是等溫姑娘回來之 後再去吧,多一個人找總是好的。”   張遠亭道:“好吧,那就聽大少的了。”   很快地,響午了,溫飛卿沒回來。   很快地,日頭偏斜了,仍沒見溫飛卿回來。   四個人都沉不住氣了,尤其是李存孝,他簡直坐立不安。   張遠亭道:“大少,我看二姑娘大概是出事了。”   李存孝道:“前輩,我要到‘冷月門’看看去。”   張遠亭微微一搖頭道:“我早該想到了,大少,令狐姑娘如今還在‘寒星門’ 是不是?”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怎麼。”   張遠亭跌足吸道:“我早該想到了,我早該想到了,大少,二姑娘讓他們留下 了。”   李存孝道:“前輩,怎見得?”   張遠亭道:“大少,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了柳玉麟,‘寒星門’來一個不樂意 ,姬婆婆若不把二姑娘留下,如何能同‘寒星門’要回自己的孫女兒來了?”   李存孝兩眼微睜,雙眉高揚,點頭說道:“前輩說得是,我疏忽了,我沒想到 這一點,否則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溫姑娘到‘冷月門’去……”   目光一凝,望著張筱蘭道:“姑娘可認得那大院子在什麼方向?”   張筱蘭想了想道:“出花家廢園後門往東北……”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   轉望張遠亭道:“前輩跟冷姑娘在客棧等我……”   張遠亭道:“大少真要去麼?”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前輩知道,我不能不去走一趟。”   冷凝香走近一步道:“我跟你去。”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的好意……”   冷凝香道:“多一個我多少可以幫你點忙。”   張遠亭道:“大少,冷姑娘說得是,大少如果要去的話,還是有冷姑娘做個伴 兒好。‘翡翠谷’的毒令人防不勝防,必要時冷姑娘可以幫你個大忙。”   李存孝道:“這我知道,只是,冷姑娘的身份…”   冷凝香道:“飛卿姐待我如姐妹,為了她,我顧不了那麼多。”   姑娘她會說話,一個‘情’字絲毫不露痕跡。   李存孝是個聰明人,可是他在這方面有時侯卻有點遲鈍。他遲疑了一下道:“ 既然這樣,我不便再阻攔姑娘……”   張遠亭道:“等大少跟冷姑娘走了之後,我父女馬上離開這家客棧,凡事不得 不防著點兒,免得我父女又落進‘冷月門’手裡給大少添麻煩。”   李存孝道:“那麼,我什麼地方找前輩。”   張遠亭道:“大少可知道我那表記,大少只要按著表記找,定可找到我父女。 ”   李存孝道:“我不敢說什麼時候去找前輩,不過我一定會去的,前輩跟張姑娘 請多小心,我去了。”   一抱拳,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進來個人,是個身材矮胖的黃衣人。   張遠亭道:“大少恐怕暫時用不著去了。”   只聽那矮胖黃衣人高聲說道:“‘冷月門’人求見李存孝李少俠。”   李存孝邁步走了出去,道:“李存孝在此,閣下有何見教?”   那矮胖黃衣人跨步而至,往滴水簷前一站,道:“柳公子命在下給李少俠送一 封信來。”   雙手捧著一封信遞過。   李存孝伸手要接,冷凝香縱身走了過來,搶前伸手接過了那封信;撕開信封, 抽出信箋,然後才把信箋遞給了李存孝。   李存孝謝了一聲,接過信箋,一看,臉色攸變,抬眼說道:“這到底是誰的意 思,是姬婆婆,還是柳玉麟?”   那矮胖黃衣人道:“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嬌客,柳公子的意思也就是老神仙 的意思。”   李存孝道:“那麼請閣下歸告柳玉麟,明天日落時分,我跟他在花家廢園見面 。”   那矮胖黃衣人一句話沒說,轉身要走。   冷凝香突然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那矮胖黃衣人回過身來望著冷凝香一語不發。   冷凝香道:“讓我先請教一下,閣下怎麼稱呼,在‘冷月門’……”   那矮胖黃衣人道:“在下姓潘,職司巡察。”   冷凝香道:“原來是潘巡察,我失敬了。”   那矮胖黃衣大沒說話。   冷凝香道:“柳公子既有信來,在禮貌上李少俠該回上一封,我這裡有一封信 ,請閣下帶交柳公子,閣下請稍候。”   轉身進了屋,轉眼工夫她又從屋裡走了出來,伸手遞給那矮胖黃衣人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柳公子親啟’五個字,道:“有勞閣下了。”   那矮胖黃衣人一話沒說,接過信扭頭走了。   只聽張遠亭在身後輕笑說道:“大少可以不必跑這一趟了,只要柳玉麟親手拆 開那封信,他就非乖乖地把二姑娘送回來不可。”   李存孝怔了一怔,望著冷凝香道:“姑娘在信上施了毒?”   冷凝香笑笑說道:“別怪我擅做主張。”   李存孝笑道:“姑娘好說,只是…那柳玉麟狡猾詭詐……”   冷凝香道:“任人再狡猾詭詐,除非他不碰那封信,只要他拆開那封信,那怕 他如何防範也非中毒不可。我在那信箋上施的是毒中之最的‘無影之毒’,非我本 人救不了他。以我看,姬婆婆是捨不得她這位准孫女婿死的。”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了。”   冷凝香道:“別跟我客氣,這是我生平頭一次動用‘無影之毒’;對付柳玉麟 這種人,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只聽張遠亭道:“大少,柳玉麟怎麼說?”   李存孝隨手把那封信遞了過去,道:“前輩請自己過目。”   冷凝香道:“我試過了,柳玉麟沒在信箋上頭施手腳。”   張遠亭接過了那封信,李存孝則望著冷凝香道:“姑娘適才搶著接過去,就是 怕信上有毒?”   冷凝香含笑說道:“要不我怎麼會搶著伸手?”   李存孝避開了那一雙清澈、深遂、讓他不安的目光,道:“謝謝姑娘。”   只聽張遠亭道:“大少,柳玉麟是要你拿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跟那張‘藏 寶圖’換回二姑娘……”   李存孝道:“我知道他不會死心的。”   張遠亭道:“大少有沒有看出這封信上讓人疑惑的地方?”   李存孝道:“前輩是指……”   張遠亭道:“柳玉麟要那張藏寶圖。”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前輩是說那只‘玉鴛鴦’裡空無所有?”   張遠亭道:“應該是,要不然他不會向大少要整張藏寶圖。”   李存孝道:“那年張藏寶圖那裡去了?難道真讓冷姑娘說著了,我韓叔叔早就 把它取下去。”   張遠亭望著張筱蘭道:“蘭兒,李升可曾告訴你,他給你的那只玉鴛鴦裡空無 一物。”   張筱蘭道:“沒有啊,沒聽他說。”   張遠亭皺眉沉吟道:“這就怪了……”   突然抬眼凝目,道:“大少,咱們這就去找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可好?”   李存孝道:“前輩是懷疑那兩半張藏寶圖都在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裡?”   張遠亭道:“我是這麼想,卻不敢斷言。”   冷凝香道:“前輩這一說,我倒覺得頗有可能,那位老人家總不會交給張姑娘 一對空無一物的‘血結玉鴛鴦’。”   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好吧,咱們現在就去找我看。”   張遠亭道:“咱們說走就走,趁天沒黑之前還可以找一會兒,天一黑就什麼也 看不清楚了,找起來很不方便!”   張筱蘭道:“咱們帶著燈去不就行了麼?”   張遠亭道:“要能帶燈去就不怕天黑了,‘冷月門’中人不是傻子,咱們在人 家眼前點著燈到處晃,豈不是等於告訴人家咱們在我東西麼。”   張筱蘭明白了,論經驗、論心智,她畢竟還是差了些,她沒再說話。   到了花家廢園,一行四人分成兩下,張遠亭父女倆一路,李存孝跟冷凝香一路 ,分頭在花家廢園裡找了起來。   日頭偏西時進得花家廢園,沒找多大一會兒天就黑了。天一黑雖然不至於什麼 也看不見,可是找起來總不如光亮的時候。   四個人在花家為園大門處碰了面,相對搖頭。   張遠亭皺著眉詫聲說道:“這就怪了,這花家廢園裡,石雕也好,木雕也好, 連個鳳影兒也沒有,李升他怎麼說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鳳眼裡?”   李存孝道:“前輩,李升既然這麼說,這花家廢園裡就必然有鳳在,不然他絕 不會告訴張姑娘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點點,道:“大少說得是,只是咱們已經找過了……”   冷凝香道:“也許咱們還沒找遍。”   張遠亭道:“也許……”   苦笑一聲道:“今兒已遲了,明天再來吧。”   忽然轉望張筱蘭問道:“蘭兒,你沒有聽錯麼?”   張筱蘭道:“不會錯的,李升明明是說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 園’鳳眼裡。”   張遠亭沒再說話,皺眉低頭沉吟……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章 鳳凰眼中】   這一夜,過得相當平靜,沒見‘冷月門’有什麼動靜,也沒見‘冷月門’一個 人影兒。   揹著冷凝香,張遠亭把一樣東西交給了李存孝,那是一隻小巧玲瓏的紫檀木盒 ,打開紫檀木盒,裡面放著一封信,這封信不知道是誰寫給誰的,只見李存孝一邊 看著信,一邊默默地流淚。   就因為這封信,使得李存孝一夜沒能合眼。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又到了‘花家廢園’,白天光光,找起來方便多了,四個 人仍分為兩路,沒放過花家廢園任何一個角落。   然而,一上午過去仍是毫無所獲,休說鳳眼了,就連像鳳的東西都沒看見。   四個人好不詫異,張遠亭皺眉叫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存孝苦笑說道:“誰知道。”   冷凝香道:“那位李老人家所以不把這一隻‘血結玉鴛鴦’帶在身上,就是怕 它跟另一隻一起被人奪了去,既然這樣,李老人家當然會把它藏在個極為隱密之處 ,不會那麼好找也應該是意料中事。”   張遠亭道:“冷姑娘說得不錯,只是這花家廢園咱們都找遍了……”   冷凝香搖頭道:“前輩,以我看咱們還沒找遍。”   張遠亭道:“怎麼說,冷姑娘?”   冷凝香道:“那位李老人家既然告訴張姑娘,那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 廢園的鳳眼裡,那麼,那只‘血結玉鴛鴦’藏在這花家廢園裡一事是毋庸置疑的, 咱們沒能找到它,當然是還沒有找遍。”   張遠亭苦笑說道:“再找下去,咱們就得翻開每一寸地皮了。”   只聽張筱蘭道:“難道是我聽錯了麼?我明明聽見李升告訴我,那另一隻‘血 結玉鴛鴦’藏在花家陵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道:“你為什麼不問清楚?”   張筱蘭道:“我也想問清楚,可是李升說完這句話就,就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   張遠亭明白了,輕輕地歎一聲,沒說話。   李存孝道:“前輩,奇珍異寶,唯有德者萬能居之,是無法強求的。時已屆正 午,該吃飯了,咱們回客棧去歇息歇息,下午再來吧。”   張遠亭道:“也只好如此了。”   扭頭往外行去。   李存孝跟著就要走。   忽聽張筱蘭叫道:“慢點兒,爹。”   張遠亭轉過身來道:“怎麼,蘭兒?”   只見張筱蘭手指著那殘破小樓前一片濃蔭,一雙美目睜得老大,道:“那是什 麼……”   張遠亭神情一震,脫口說道:“鳳頭……”   的確,那是一隻鳳頭不是石雕,也不是木雕,而是那些樹的枝葉投影,像極了 一隻鳳頭。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原來在這兒……”   冷凝香歎道:“這位李老人家煞費苦心。”   張遠亭點頭說道:“冷姑娘說得一點也不差,這只鳳頭委實太不好找,誰會想 到這麼一個鳳頭是樹木枝葉投影,非正午日正當中時不能發現,一天之中也只一刻 才能見著鳳頭,若不是蘭兒無意中看見,咱們又要錯過了,只要錯過這一刻,就算 找遍了花家廢園也是白找。”   張筱蘭低聲道:“您先別這麼說,對不對還不知道呢。”   張遠亭說道:“若大一個花家廢園裡,就這麼一隻鳳頭,應該不會錯了,大少 ,咱們過去看看去。”   當先邁步行了過去。   到了那殘破小樓前再看,那枝葉投影越發像一隻鳳頭,冠、眼、啄無不具備。   張遠亭指著鳳頭那一圈光亮部道:“大少,這就是鳳眼了。”   李存孝道:“前輩,莫非那一隻‘血結玉鴛鴦’埋在地下?”   張遠亭道:“既然李升說它藏在鳳眼裡,應該是,讓我挖挖看。”   說著,他從腰間掣出一柄匕首,蹲下來一陣挖掘,約莫挖了兩三尺深,匕首碰 到了硬物。   張遠亭手上加快了,也更見小心,轉眼之間一隻鐵盒子露了出來,鐵盒子都�� 了。   張遠亭雙手捧了那只生了�蛌瘍K盒子,沉甸甸的,他道:“是了,大少。”   隨手掀去了盒蓋,可不,鐵盒子裡放著一隻‘血結玉鴛鴦’,旁邊還有一卷羊 皮。   張遠亭連動都沒動,雙手遞向李存孝道:“大少請過過目。”   李存孝沒客氣,接過鐵盒取出了那一卷羊皮,打開再看,那是兩半張,上面清 晰地畫著山川形勢,拼起來像極了一幅山水。   李存孝指著圖上三處“X”記號,道:“前輩,這大概就是藏寶之處了。”   張遠亭道:“應該是,只是這山川形勢畫的是什麼地方就不知道了。”   冷凝香道:“三座山成品字形,這樣的山勢中原少見,我記得南荒有一個地方 跟這圖上邊的頗為相似。”   張遠亭道:“冷姑娘,那是什麼地方?”   冷凝香道:“前輩可知道‘苗疆八峒’?”   張遠亭道:“我聽說過,莫非就在……”   冷凝香微微點了點頭道:“那地方就在‘苗疆八峒’之中。”   張遠亭眉鋒一皺,沒說話。   李存孝道:“怎麼,前輩,那‘苗疆八峒’很難去麼?”   張遠亭道:“大少沒聽說過‘苗疆八峒’?”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張遠亭道:“關於‘苗疆八峒’我知道得不多,大少還是問問冷姑娘吧。姑娘 見多識廣,‘翡翠谷’也地近苗疆……”   冷凝香含笑說道:“前輩捧我了,我知道得也極為有限。”   張遠亭道:“姑娘,這不是客氣的事,大少將來總有一天要到苗疆去,有道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冷凝香道:“‘血結玉鴛鴦’已經找到了,咱們不必在這兒耽閣了,回客棧再 說吧。”   張遠亭道:“一高興全忘了,姑娘這一提,我肚子倒覺得餓了。”   冷凝香笑了,李存孝也笑了。   一行四人回到了客棧裡,冷凝香跟張筱蘭走在最前頭,剛進後院,她兩個突然 停了步,張筱蘭飛快轉過身來道:“冷月門人。”   這時候李存孝跟張遠亭也看見了,院子裡並肩站著兩個人,是那花家廢園中曾 見過一面的兩名黃衣童子。   李存孝搶前跨一步超越了冷凝香跟張筱蘭,望著那兩名黃衣童子道:“二位找 誰?”   只聽一名黃衣童子高聲問道:“那位是‘翡翠谷’高人?”   冷凝香怔了一怔,旋即邁步上前,含笑說道:“我就是,二位有什麼見教?”   那黃衣童子道:“公子是‘翡翠谷’的那一位,怎麼稱呼?”   冷凝香道:‘我姓冷,我就是冷凝香。”   那黃衣童子呆了一呆,旋即深深的看了冷凝香一眼,道:“原來是冷姑娘。冷 姑娘這身打扮,請恕小子們眼拙……”   冷凝香道:“別客氣了,你有什麼話請說吧。”   那黃衣童子欠了個身道:“小的遵命,小的奉本門左右護法之命,前來恭請冷 姑娘赴約……”   冷凝香道:“赴約,赴什麼約?”   那黃衣童子掃了李存孝一眼,道:“這位李少俠約柳公子日落時分在花家廢園 見面,柳公子因故不能親身赴約,特派本門左右護法改約冷姑娘日落時分在花家廢 園相見。”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我跟貴門左右兩位護法緣慳一面,素不相識……”   那黃衣童子道:“只要本門知道’翡翠谷’中人到了‘金華’,也就夠了。”   冷凝香目光一凝,問道:“你在‘冷月門’中任何職位?”   那黃衣童子肅容道:“小的是老神仙跟前的傳令童子。”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難怪你這麼會說話,溫二姑娘呢?”   那黃衣童子道:“現在老神仙身邊,是‘冷月門’的上賓。”   冷凝香道:“溫二姑娘沒回來,我沒心思做別的事,也就是說在溫二姑娘沒回 來之前,我不願跟任何人見面。”   那黃衣童子道:“小的只是奉命傳話,冷姑娘去與不去,小的不敢勉強。”   冷凝香道:“本來就是這樣,不是麼?”   那黃衣童子微一欠欠道:“話已傳到,兩位護法還等著小的回話,小的不敢多 事耽閣,告辭了。”   話落,轉身欲去。   張遠亭突然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那黃衣童子轉過身來道:“尊駕有什麼見教?”   張遠亭道:“豈敢,請歸告貴門兩位護法,冷姑娘準時赴約。”   那黃衣童子微微一怔,問道:“尊駕能代冷姑娘做主嗎?”   冷凝香道:“這位是我一位長輩,長輩的話我不敢不遵。”   那黃衣童子道:“這樣小的就好交差了,多謝冷姑娘。”   一欠身,偕同另一名黃衣童子轉身而去。   望著兩名黃衣童子出了後院,張遠亭道:“姑娘請恕我斗膽越姐代庖,擅作主 張。”   冷凝香說道:“前輩說這話我怎麼敢當,前輩既然讓我去想必然有什麼高見, 我愚魯,一時想不到那麼多……”   張遠亭道:“姑娘好說,請進屋來說吧。”   四個人進了屋,落了座,張遠亭說道:“姑娘,目前‘翡翠谷’還不宜跟‘冷 月門’作正面衝突……”   冷凝香含笑說道:“前輩,我沒有考慮這些。記得我說過,我為飛卿姐,我顧 了不了那麼多,也可以不惜一切。”   張遠亭道:“這個我知道,只是二姑娘還在‘冷月門’裡。”   冷凝香沉默了一下,才道:“那麼,前輩有什麼指教?”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章 一個人像】   張遠亭搖頭說道:“‘指教’兩個字我不敢當,姑娘該知道,照這情形看,柳 玉麟已然中了無影之毒是毋庸置疑的……”   冷凝香道:“是的,前輩,這一點我也想到了。”   張遠亭道:“我聽姑娘說過,‘無影之毒’是毒中之最。”   冷凝香點頭說道:“‘無影之毒’確是毒中之最,不但它毒性最烈,而且難躲 難防,所以被稱為‘無影之毒’。”   張遠亭道:“聽姑娘說,那‘無影之毒’非‘翡翠谷’獨門解藥不能解。”   冷凝香道:“這也是實情。”   張遠亭沉默了一下道:“就姑娘所知,世上可還有別人能解‘無影之毒’?”   冷凝香想都沒想,便搖頭說道:“據我所知,當今世上只也有‘翡翠谷’的秘 制獨門解藥才能解‘無影之毒’!”   張遠亭道:“那是最好不過。姑娘,照目前的情勢看,‘冷月門’顯然還不甘 心就此把二姑娘送回來…”   冷凝香道:“除非他們是打算不要那位嬌客了。”   張遠亭搖頭說道:“姬婆婆既然屬意柳玉麟,把自己心愛孫女兒許給了他,對 他的鐘愛那是可想而知的,怎麼會不要他。”   冷凝香道:“那他們就該把飛卿姐送回來。”   張遠亭搖頭說道:“他們不甘心這麼做的,凡是稍倔一點的大都不肯就此低頭 ,何況是那位素稱怪異的姬婆婆。”   冷凝香道:“要是這麼僵持下去,吃虧的會是他‘冷月門’。”   張遠亭道:“話是不錯,只是他們既然邀約姑娘見面,那就表示他們雖不願意 ,也不敢這麼僵持下去。”   冷凝香道:“那麼,前輩的高見是……“張遠亭道:“我只是提醒冷姑娘,既 稱護法,這兩個在‘冷月門’中的地位,是可想而知的一句。”   冷凝香美目中導採一閃,道:“我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張遠亭淡然一笑道:“我是這麼打如意算盤,行得通行不通還難說。”   冷凝香道:“前輩的意思是……”   張遠亭道:“一人被蛇咬,人人怕井繩,前車可鑒,他們會加意提防的。”   冷凝香笑笑說道:“這就是要比能耐的事,看看是他們防的能耐高,還是我這 施的能耐高,誰的能耐低誰倒霉。”   張遠亭笑道:“說得是……”   笑容微斂,接道:“從這時候起,這家客棧四周只怕已在‘冷月門’監視之下 ,咱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小心點。”   冷凝香忽然一笑站起,道:“前輩,我到‘花家廢園’走一趟去。”   轉身走了出去。   張遠亭站了起來,可是他沒來得及說話,於是他又坐了下去,搖頭歎道:“這 位姑娘頗具心智,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巾幗奇英,不失為一大助力,大少你要好好把 握啊。”   李存孝臉上紅了一紅,道:“前輩又來開我的玩笑了。”   張遠亭正色說道:“大少,我說的是真心話。”   李存孝沒說話,旋即從懷裡摸出那一卷兩半張藏寶圖,道:“這圖上畫的地方 ,怎麼會還在苗疆?”   他有意顧左右而言他。   張遠亭何許人,又焉得不懂,當即說道:“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冷姑娘既然說 苗疆有一處山川形勢跟這圖上畫的有幾分相似,應該不是沒根據的。”   李存孝忽然目光一凝,望著手中那幅藏寶圖的左下角道:“這是什麼……”   張遠亭移身過來凝目一看,只見那藏寶圖左下角空自處畫著一個人像,很小, 假如全神貫注藏寶圖上不留意別處的話,很難發覺。   那人像畫的是一個幪面老婦人,那老婦人一支右手畫的特大,可以讓人清楚的 看到,她有六個指頭,大拇指上多出一個來。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剛才在花家廢園裡我怎麼沒看見?是了,想必那時候大 少左手恰好捏在這部位擋住了這個人像……”   李存孝道:“我也是剛看見,前輩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搖頭說道:“看不出來。”   頓了頓,接道:“大少可看得出,這人像是後來加上去的,不是原來就有的, 也就是說跟這張藏寶圖是兩回事。”   李存孝道:“前輩好眼力,這麼說這是李升所畫上的?”   張遠亭道:“應該是。”   李存孝道:“只是……李升他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道:“這會不會跟當年‘聽濤山莊’行兇的那些人有關?”   李存孝道:“不會吧,要是的話,他為什麼不告訴張姑娘?”   張遠亭道:“李升是個謹慎的人,從他藏起一隻‘血結玉鴛鴦,跟這張藏寶圖 這件事看,這個人也頗為機靈。”   李存孝道:“那麼前輩認為李升畫的是誰,當世之中可有這麼一個人?”   張遠亭道:“我雖然一時看不出這老婦人是誰,然而憑老婦人這駢指特徵,這 麼個人是不難找的。”   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前輩,不能單憑李升畫的這個像,就指這幪面老婦人 跟當年‘聽濤山莊’行兇那些人有關。”   張遠亭點頭說道:“大少說得是,我也只是臆測。當年‘聽濤山莊’慘劇,兇 徒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如今李升也沒有明確的說明,單憑這一個畫像指人是不夠 的。不過大少總可以把它當成一條線索,以我看李升不會無緣無故畫這麼一個人像 的,也就是說要不是這幪面老婦人十分重要,李升也不會把她畫在這張藏寶圖上。 藏寶圖他保全至今,是要留交大少的,那麼這人像也應該是留交大少的,那麼除了 當年‘聽濤山莊’那些囚徒外,我不認為還有別人會讓李升畫下來留交大少。”   李存孝靜聽之餘,覺得張遠亭這話並不牽強,頗為近情近理。的確,李升斷不 會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畫在這張貴重的藏寶圖上。李升既然把這幪面老婦人畫在藏 寶圖上,也就是要讓他看見這麼個人,知道這麼個人;為什麼要讓他看見這麼個人 ,知道這麼個人?除了是指明當年行兇的兇徒之外,的確不該有別的用意。   他當即點頭說道:“多謝前輩指點,我會留意這右手有大指的老婦人的。”   只聽輕捷步履響動,冷凝香回來了。她一進門便道:“前輩果然料事如神,這 家客棧四周都是‘冷月門’人,他們喬裝改扮,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裝作不 知道,他們也沒攔我。”   張遠亭笑道:“想必他們是讓姑娘那‘無影之毒’嚇破了膽。”   冷凝香笑了,笑得很甜、很動人,看得李存孝為之呆了一呆。   張遠亭道:“只怕此刻他們己經飛報回去了。”   冷凝香道:“我的原意也就是讓他們往回飛報的。我在花家廢園裡繞了一圈, 看吧,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換地方。”   張遠亭笑道:“姑娘故布的好疑陣。”   冷凝香道:“要是前輩也在‘冷月門’的話,我這一著就生不了效了。”   張遠亭道:“那姑娘抬舉我。”   落了座之後,冷凝香美目轉動,秋波一掃,笑問道:“怎麼,在找那藏寶之處 ?”   李存孝抬手把兩年張藏寶圖遞了過去,道:“姑娘請看看左下角。”   冷凝香接過藏寶圖凝目一看,怔了一怔,道:“這是……”   李存孝道:“姑娘留意那老婦人的右手。”   冷凝香叫道:“六個指頭。”   李存孝道:“姑娘在武林中可曾見過這麼個人?”   冷凝香搖頭說道:“身在武林的老婦人倒是不少,只是我沒留意誰有六個指頭 ,這是怎麼回事?藏寶圖上怎麼會面這麼個人?”   李存孝當即就把張遠亭的看法告訴了冷凝香,冷凝香靜靜聽完,沉吟著說道: “原來這是那位李老人家畫的……”   張遠亭道:‘很可能是,但並不一定是。”   冷凝香道:“如果這幪面老婦人是李升畫上去的話,那麼張前輩的分析就十分 相近,面上這老婦人幪面,那有可能是說當年‘聽濤山莊’行兇的時候,他們都蒙 蔽了面目;李升看見了這麼一個幪面老婦人,無法看見面目,卻看見她右手大拇指 駢枝,有六個指頭。”   張遠亭點頭說道:“經姑娘這麼一分析,李升畫的這個幪面老婦人像,跟當年 ‘聽濤山莊’慘劇相距得就更近了。”   李存孝道:“但願這是李升畫的,但願這幪面老婦人就是當年一群兇徒中的一 個。”   冷凝香道:“這老婦人有這麼一處特徵,找起來並不難,只要找到她之後經過 一番查證,就可知道她有沒有參與當年‘聽濤山莊’行兇了。”   張遠亭點頭說道:“姑娘說得是。”   李存孝雙眉揚起道:“但願我今天就能碰見她。”   張遠亭道:“我知道大少心急血仇,可是二十年都等了,何在乎再等些時日? ”   李存孝懍人威態一斂,歉然一笑道:“前輩,我失態。”   張遠亭笑笑說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轉望冷凝香道:“姑娘可以說說‘苗疆八峒’的情形了。”   冷凝香抬眼望向李存孝道:“你可知道苗嶺?”   李存孝點點頭,道:“我知道,就在‘梵淨山’西南。”   冷凝香道:“楚淨山跟婁山一樣,只是苗嶺的支脈。苗嶺橫貫於貴州全境,群 峰高聳,樹木最深,這‘苗疆八峒’就在苗嶺山區之內,所謂八峒,那代表著八個 苗族部落。這八個苗族部落分佈在苗嶺各處,勢力控制著整個苗嶺……”   張遠亭道:“聽說如今這八個部落名雖為八,實際上已合而為一。”   冷凝香道:“前輩說的不錯,原來這苗疆八峒每一峒有每一峒的峒主,峒主與 峒主之間身份相等,誰也管不了誰。可是曾幾何時,苗疆八峒出了一位總峒主,此 人是個生苗,天生異稟,力大無窮,能撕虎裂豹;尤其是他的個子比別人大上一倍 ,像個巨無霸一樣猙獰怕人,他一一降服其他七峒稱霸於苗疆……”   張遠亭道:“聽說此苗幼遇異人,得過異人武功傳授。”   冷凝香道:“我也聽人這麼說,只是沒親眼見過,不過他手下除了那些茹毛飲 血、兇狠善戰的苗兵之外,頗多異人能士,盡是中原武林敗類……”   李存孝道:“怎麼,‘苗疆八峒’之中還有中原武林人物?”   “怎麼沒有”冷凝香笑笑說道:“中原武林容不了他們,蠻荒苗疆卻是他們絕 佳的安身處所,那地方常人難到,也不敢去。”   李存孝道:“恐怕‘苗疆八峒’的可怕處就是這些人。”   冷凝香搖頭說道:“你錯了,這些人充其量仗的是左道旁門的武功,並沒有什 麼可怕,可怕的還在那些苗人本身;你該聽說過,苗人擅蠱。”   李存孝道:“不錯,這我聽說過,可是卻並沒有見過……”   張遠亭道:“蠱這個東西最好還是別見。”   冷凝香道:“前輩說得不錯,蠱遠比毒來得可怕得多。”   李存孝道:“據說苗人人擅蠱。”   冷凝香道:“那也不一定。蠱術跟武功一樣,是經師傳授的,並不是與生俱來 的,有的人不願意習武,苗人之中也有不願意學蠱術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七章 苗疆八峒】   張遠亭笑道:“大少沒聽人這麼說過,有的漢人到苗疆去有心使壞,討了個苗 女為妻,沒三天就托辭回到了中原,他把人家遺棄了,可也把自己的命玩沒了。”   李存孝道:“聽說只要準時趕返苗疆就不礙事。”   張遠亭道:“不錯,確是如此,其實這只是最淺薄的蠱術,蠱術到了修為高深 境界,那真可以百里之外取人性命,苗疆八峒之內就有幾個擅蠱的好手……”   冷凝香道:“稱最的是-個生苗老婦人,她有幾個徒弟,個個都稱好手。是苗 疆八峒裡的一等人物。”   張遠亭道:“大少請想想,苗疆窮山惡水,峰高壑深,遍地瘴氣,毒物出沒, 再加上那些生苗,那怕人的蠱術,會是個好去處麼?”   李存孝笑笑道:“前輩,我並不一定非去不可。”   張遠亭一怔,道:“怎麼,大少不一走去?那這筆藏寶……”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瞞前輩,我對於這批藏寶,並不怎麼熱衷。”   張遠亭道:“大少,這可是人人爭奪之物啊!”   李存孝淡然說道:“只要誰有正當的用途,我願意把這張藏寶圖雙手奉送。”   張遠亭看了李存孝良久,突然長長一歎,道:“大少好胸襟,好氣度,當今世 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冷凝香美目中異采閃動,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   話鋒微頓之後,張遠亭接著說道:“大少還是把它收好吧。據我所知,人人都 要把這批藏寶據為己有,不會有一個拿它派上當用場的,就拿‘冷月門’跟‘寒星 門’來說,那一個不是想把這批藏寶搬進他們那庫房中去……”   李存孝淡然笑道:“這張藏寶圖輪不到他們的。”   張遠亭輕歎道:“藏寶圖難得,有了藏寶圖到苗疆去取寶也殊不易,說不定沒 看見寶藏便命喪苗疆……”   冷凝香道:“藏寶這種東西,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得圖得寶所以艱難,這恐怕 是當初那個藏寶人的有心安排。”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我有同感,要是人人垂手可得,那也就不稀罕了。”   冷凝香含笑把藏寶圖遞還李存孝,道:“收好它吧,你不熱衷,別人卻可以為 它喪命。”   李存孝接過藏寶圖藏進了懷裡!   又談了一陣之後,日頭已經偏西,紅霞滿天。張遠亭站了起來,道:“全神貫 注談話裡,頃刻不知日影斜,姑娘該赴約去了。”   冷凝香道:“咱們一起去麼?”   張遠亭道:“我父女在這兒是個累贅,跟去礙手礙腳,不跟去麻煩更大,我是 寧可礙手礙腳也不願意給三位惹大麻煩。”   冷凝香笑了。   四個人踏著霞光出了客棧,甫出客棧,迎面走來一人,是一名中年黃衣漢子。 只見他一躬身道:“‘裴翠谷’的冷姑娘?”   冷凝香道:“是的,閣下有什麼見教。”   “不敢”那黃衣漢子道:“小的奉本門兩位護法之命,特來奉知冷姑娘,兩位 護法改約冷姑娘在花家廢園後相見。”   冷凝香道:“這是為什麼?”   黃衣漢子道:“這個小的不清楚。”   冷凝香道:“貴門兩位護法去了麼?”   那黃衣漢子道:“兩位護法候駕多時。”   冷凝香道:“他兩位去得好早啊,煩勞帶路。”   那黃衣漢子恭應一聲,轉身大步行去。   冷凝香攸然一笑,低低說道:“不出我所料。”   張遠亭道:“他們去得早,咱們也要小心。”   冷凝香點頭說道:“前輩說得是,張姑娘請跟我走在一起。”   伸手拉過了張筱蘭,張彼蘭臉一紅道:“姑娘,別忘了你仍是男裝。”   冷凝香一怔,旋即攸然而笑,鬆手說道:“我還真忘了,那麼張姑娘跟我走個 並肩吧。”   這裡兩個人走個並肩,那裡李存孝一馬當先開了道,現在是開道,待會兒轉回 來的時候就是斷後了。   花家廢園不遠,花家廢園當然也遠不到那兒去,片刻工夫之後一行四人在那黃 衣漢子前導下到了花家廢園之後,只見花家廢園之後是一片佔地不少的柏樹林。   在那片柏樹林前,並肩站著兩個黃衣老人,一個身材魁偉,濃眉大眼紫膛臉; 一個身材瘦小,既黑又乾癟,一張瘦臉上死板板,陰森森,不帶一絲兒表情。   那帶路黃衣漢子上前一躬身,恭聲說道:“稟兩位護法,冷姑娘到。”   那高大紫膛臉黃衣老人一擺手,黃衣漢子連忙退後。紫膛臉黃衣老人抬眼望了 過來,目光如炬,其威懾人:“哪位是‘翡翠谷’的冷姑娘?”   冷凝香邁著瀟灑步上前,道:“我就是冷凝香。”   那紫膛臉黃衣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抱起雙拳:“老朽歸北海,忝為‘冷月門 ’左護法………”   一指身邊瘦老人道:“這是本門右護法萬侯高。”   冷凝香舉手一拱,道,“久仰。”   抬眼一掃道:“我沒想到三位會臨時改了地方,這地方倒也差強人意……”   目光一凝,望著紫膛臉黃衣老人歸北海道:“兩位約我到這兒來,有什麼事? ”   歸北海輕輕咳了一聲道:“本門嬌客中了冷姑娘暗施在信箋上的毒,老神仙特 命老朽二人來請冷姑娘高抬貴手……”   冷凝香道:“二位的意思是要我為柳公子解毒?”   歸北海道:“是的,還望冷姑娘……”   冷凝香微一搖頭道:“不難,我只有一個條件,把溫二姑娘送回來。”   歸北海道:“冷姑娘要本門把溫二姑娘送回來了?”   冷凝香道:“是的。”   歸北海道:“冷姑娘一定是認為本門把溫二姑娘軟禁了起來,不讓溫二姑娘回 來。”   冷凝香道:“難道不是麼?”   歸北海淡然一笑道:“冷姑娘錯了,冷姑娘該知道本門跟‘寒星’溫家的交情 ,老神仙怎會扣押溫二姑娘?據老朽所知,溫二姑娘是自己願意留在‘冷月門’, 伴在老神仙身邊。”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   歸北海道:“冷姑娘如若不信,老朽這裡有溫二姑娘親筆信一封,冷姑娘可以 拿去過過目。”   翻腕自袖底取出了一封信,振腕拋了過來。   冷凝香伸手接住了那封信,道:“歸護法,這是什麼禮數?”   歸北海道:“柳公子中毒未解,前車可鑒,老朽不得不防著點,還清冷姑娘原 諒。”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怎麼,堂堂‘冷月門’的護法也怕毒麼?”   歸北海毫不在意,道:“老朽是血肉之軀,那有不怕毒的道理,冷姑娘請看信 吧。”   冷凝香沒再說什麼,笑了笑拆開了那封信,她看不看之後隨手遞向李存孝,望 著歸北海笑道:“不錯,信上署名的是溫二姑娘,信上寫的的確是溫二姑娘自己願 意留在‘冷月門’做客,以待給姬婆婆祝福拜壽,只是這是不是溫二姑娘的親筆, 我就不知道了。”   歸北海道:“這封信的確是溫二姑娘的親筆。”   冷凝香轉望李存孝道:“是不是?”   李存孝搖頭道:“溫姑娘的字跡我沒有見過……”   歸北海道:“以一封假函件欺人,‘冷月門’尚不屑為……”   冷凝香道:“歸護法該知道,這封信即使是溫二姑娘的親手,我也不敢相信信 上所說的出自溫二姑娘的本心。”   萬侯高突然冷哼一聲道:“你最好當面問問溫二姑娘。”   冷凝香一笑點頭道:“我正有這意思。”   萬侯高冷冷說道:“不難,但老夫二人還有一個條件。”   冷凝香道:“你有什麼條件?”   萬侯高道:“你跟溫二姑娘見面之後,若是溫二姑娘說這信上是在受逼迫的情 形下寫的,本門願負一切責任,承擔一切後果;若是溫二姑娘親口告訴你這封信是 出自她本心,未受一絲逼迫,那怎麼說?”   冷凝香笑道:“開條件的是你,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萬侯高冷冷道:“我要你馬上交出解藥跟那張藏寶圖來。”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你的胃門不小,前者我可以答應,後者我不能點頭,因 為那張藏寶圖不是我‘翡翠谷’之物。”   萬候高道:“那麼那張藏寶圖是誰的?”   李存孝淡然說道:“我的,現在在我身上。”   萬侯高目光一凝道:“你這後生是……”   李存孝道:“我姓李,溫二姑娘的朋友。”   萬侯高道:“把那張藏寶圖拿出來讓老夫看看。”   李存孝道:“可以。”   探懷摸出了那張一卷羊皮,揚了揚道:“這就是那幅藏寶圖。”   萬侯高道:“老夫怎麼知道你手裡拿的就是那幅藏寶圖?”   李存孝道:“信不信那在你。”   隨又把那張藏寶圖藏入了懷裡。   萬侯高兩眼之中異采閃動了一下道:“你可願意拿你那藏寶圖當做賭注?”   李存孝道:“條件一樣換一樣,你要求過多了。”   萬侯高臉色微變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意?”   李存孝道:“不錯。”   萬侯高臉色又是一變,轉眼望向冷凝香道:“這張藏寶圖既不是‘翡翠谷’之 物,你的確無權做主,只是‘冷月門’若是下手奪這張藏寶圖,你也別過問。”   冷凝香剛要說話,李存孝已然開口說道:“這一點冷姑娘可以點頭,你若是自 信能從我身上奪走這張藏寶圖,儘管動手就是。”   萬侯高兩眼之中寒芒閃動,望著冷凝香道:“你怎麼說?”   冷凝香微微一笑道:“他已經代我說了。”   萬侯高兩道殘眉一聳道:“一句話。”   冷凝香道:“我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萬侯高霍地轉望李存孝道:“後生,把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道:“你怎麼說?”   萬侯高道:“老夫讓你把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冷月門這種行徑,與強盜何殊?我說過,你要是自信能 從我身上把這張藏寶圖奪去,儘管動手。”   萬侯高道:“老夫成名多年,不願意自貶身份,向一個後生晚輩動手,老夫要 你雙手捧著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恐怕辦不到。”   萬侯高道:“老夫只告你一句,你那條小命和你那張藏寶圖這兩樣,你只能選 一樣。”   李存孝道:“魚與熊掌,我想兼得,那怎麼辦?”   冷凝香忍不了笑,道:“好話。”   萬侯高臉色忽然一變,跨步欺到,單掌一送,當胸抓了過來,他這一招既快又 猛,頗見凌厲。   李存孝雙眉微揚道:“你還差點兒,站穩了。”   挺掌迎了上去,砰然一聲,他沒動,萬侯高卻立足不穩,踉蹌退了幾步。   冷凝香喝道:“好!”   萬侯高怔在了那兒,一雙眼瞪得老大:“小小年紀,你能有多大氣候一一”   李存孝道:“只怕比你那幾十年修為還要深厚。”   萬侯高冷哼一聲道:“老夫不信,你再試試。”   推腰旋身,一掌挾帶狂飆及勁氣攻到。   李存孝道:“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會永遠不知天高地厚。”   只見他翻掌而起,閃電一般抓住了萬侯高的右腕,往右沉腕一帶,左掌跟著探 出,正拍在萬侯高的後心上,萬侯高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老遠,踉蹌前衝,差 點便爬在那兒。   歸北海臉色大變,跨一步到了萬侯高身邊,探腕扶住了萬候高,目注李存孝厲 聲道:“好身手,年輕人,你藝出何門?”   李存孝答非所問,道:“你看見了,他自討沒趣,怪不了我。”   歸北海道:“老朽問你藝出何門?”   李存孝道:“我的師門藉藉無名,默默無聞。”   歸北海道:“年輕人,你不肯說?”   李存孝道搖頭說道:“我認為還是不說的好,同時我也沒有義務非將師門示人 不可。”   歸北海巨目微睜,含怒道:“年輕人,老朽知交遍天下,所以問你的師門,是 怕誤傷了故人的弟子……”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這你不必顧慮,我那師門不會認識你的。”   歸北海一張老臉沒放了,怒叫一聲道:“年輕人,老朽要試試你有多大氣候。 ”   他站著沒動,只見他抬左掌遙遙一掌攻了過來,他這掌怪異得很,出掌極其緩 慢,而且手臂帶著顫抖。   張遠亭臉色一變,驚聲說道:“大少小心,這是‘摧心掌’,異常歹毒霸道… …”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我省得。”   右掌抬起,中指直伸,虛空一指朝著歸北海那手掌心點了過去。   歸北海如著蛇咬,機伶一顫連忙收掌閃身,道:“年輕人,你,你,究竟藝出 何門?”   李存孝垂掌收指道:“你成名多年,知交遍天下,難道看不出來了?”   歸北海道:“年輕人,你當真不肯說?”   李存孝道:“你這是多此一問。”   歸北海道:“你要知道,你瞞得過老朽,瞞得過任何人,可瞞不過本門老神仙 一雙神目。”   李存孝道:“等我見著了貴門那位老神仙之後再說吧,若要是讓誰看出來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歸北海冷冷一笑道:〞年輕人,你要知道,你傷的不是別人,是‘冷月門’的 右護法。”   李存孝道:“我知道,怎麼樣?”   歸北海道:“要等本門老神仙親出,神仙也難逃劫數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若能讓貴門那位老神仙親自出來對付我,那該是我的榮 幸。”   歸北海道:“年輕人,這話可是你說的?”   李存孝道:“不錯,出自我口,入自你耳,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歸北海陰著臉一點頭道:“那好,年輕人,你等著吧。”   扶著萬候高,轉身要走。   只聽冷凝香淡然喝道:“慢著!”   歸北海身軀一震,停步問道:“冷姑娘還有什麼教言?”   冷凝香道:“歸護法自己找到了台階準備走了,難道不要解藥了?”   歸北海老臉一紅道:“這個,冷姑娘若肯高抬貴手,將解藥擲下,老朽自然是 要,而且感激不盡。”   冷凝香淡淡道:“解藥我一定給,只是那得待我認輸之後。歸護法預備什麼時 候讓我見見溫二姑娘?”   歸北海道:“這老朽不敢做主,須請示老神仙……”   冷凝香道:“居人之下辦起事來就那麼麻煩,芝麻綠豆小事都須請求,好吧, 我等著了。只是我要告訴歸護法,我所施的毒是有時限的,貴門要是打算讓我見溫 二姑娘的話,最好快一點,要等過了時限,就是我認輸把解藥交給貴門,那也沒有 用了,事關重大,歸護法你可別望了?”   歸北海道:“老朽不會忘的,在此我也奉勸冷姑娘一句,請姑娘也為‘冷月門 ’與‘翡翠谷’之間的多年和氣想想。”   冷凝香黛眉一揚,淡然說道:“我若是不為貴門與‘翡翠谷’間的多年和氣著 想,我也就不來赴約了,不過貴門若是有意思往‘翡翠谷’討取解藥的話,我無任 歡迎,這兒就不預備給了,給重了‘翡翠谷’是會吃虧的。”   歸北海臉色一變道:“冷姑娘這些話,老朽一定會稟知老神仙的。”   扶著萬侯高轉身騰躍而去很快地沒入了那片樹林中。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走得好快!”   “怎麼不?”冷凝香嫵媚地投過一瞥,道:“都讓你嚇破了膽了。”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事不關我,他們怕的是姑娘。”   冷凝香道:“別往我臉上貼金了,你究竟藝出何門,不能告訴他們,能告訴我 了?”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天己經黑了,我們回客棧去吧。”   轉身往來路行去。   冷凝香臉上浮起一片幽怨之色。   張遠亭邁步走了過來,低聲道:“李少俠身負血仇,姑娘該有所體諒,我敢擔 保他遲早會告訴姑娘的。”   冷凝香一張嬌靨通紅,頭一低道:“謝謝前輩。”   回到了客棧裡,‘金華城’各處已然上了燈,燈下對坐,張遠亭十分關切地道 :“大少今天小挫‘冷月門’左右護法,‘冷月門’中除了那姬婆婆外,已經沒有 人是大少的對手了,如果我沒有料錯,姬婆婆很快就會親自出馬了,大少要多小心 。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我省得。”   張遠亭道:“姬婆婆這個人我沒見過,當世之中見過她的人也不過極少數人, 她的修為怎麼樣,連‘寒星門’都怕她三分,應該不是沒道理的。”   冷凝香點頭說道:“前輩說的不錯,不說姬婆婆本人,她身邊有四個跟了她幾 十年的婢女,這四個婢文在當世之中已經難找出幾個對手,聽說她們的修為和幾個 大門派的掌教在伯仲間,以我看恐怕還客氣些。”   張遠亭點頭說道:“姬婆婆這四個婢女已足抵半個武林了。”   李存孝道:“前輩你知道,我本不欲到處樹敵,可是情勢迫人,我不得已。”   張遠亭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我只是要大少多小心。”   李存孝道:“冷月門若是個正經門派,我可以毫無吝色地把這張藏寶圖送給他 們,可是根據我幾天來的觀察,‘冷月門’的所作所為跟強盜無殊,我只有全力護 這張藏寶圖了。”   張遠亭點頭說道:“大少做得對,寧可毀了這張藏寶圖,也絕不能讓它落在‘ 寒星’、‘冷月’任何一門手裡。”   李存孝道:“提起‘寒星門’,我想起了溫二姑娘,前輩認為‘冷月門’那右 護法萬侯高的話可信?”   張遠亭搖頭說道:“難信,也許溫二姑娘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李存孝道:“前輩認為那是……”   張遠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不通溫二姑娘還有什麼別的用心,別有什 麼所圖。”   李存孝沒說話。   張遠亭望望冷凝香道:“要是真如那萬侯高之言,姑娘會把解藥給他們麼?”   冷凝香道:“給,怎麼不給。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算一句,絕不背諾食言。”   張遠亭道:“姑娘令人敬佩。”   冷凝香道:“我不敢當,前輩也請別客氣,其實我鬆了一個,又抓住了兩個, 算算是不怎麼吃虧。”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怎麼?冷姑娘已經……”   冷凝香道:“前輩不是要我多捉幾個麼?”   張遠亭道:“是的,可是……”   李存孝道:“看來‘冷月門”是吃虧吃大了。”   冷凝香道:“正如你所說,要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會永遠不知道天多高 ,地多厚。”   只聽院子裡響起一陣輕盈步履聲,隨聽一清脆語聲問道:“有位李爺是住在這 兒麼?”   這話聲李存孝聽來有點耳熟,可是一時想不起那是誰,當即開門走廠出去道: “我就是李某人。”   院子裡站著個姑娘,一身黃衣,嬌小玲瓏。   李存孝凝目一看,一怔,脫口叫道:“翠姑娘,是你……”   可不,那黃衣姑娘正是令狐瑤璣璣的婢脾女小翠。   小翠閃身過來,深施一禮,喜孜孜地道:“小翠見過李相公。”   李存孝忙答一禮道:“不敢當,姑娘一向可好?”   小翠道:“托你的福,婢子還沒給你請安呢。”   李存孝道:“姑娘別客氣,請居處坐吧。”   他側身讓路。   小翠大眼晴一轉,遲疑著道:“方便麼?”   李存孝道:“居住的幾位都是我的朋友,沒什麼不方便的。”   小翠這才進了屋,李存孝為她介紹張遠亭父女,為她介紹冷凝香,小翠都以婢 子之禮一一見過,唯獨對冷凝香,小翠深深地看不兩眼,笑道說:“婢子聽說你來 了,特地前來看看你,能見著你,是婢子的榮幸,這兩天‘冷月門’讓你那‘無影 之毒’嚇得人心惶惶的。”   冷凝香笑了笑道:“翠姑娘,我不得已。”   小翠道:“婢子知道,你為的是溫二姑娘,婢子說句心裡的話,你用‘無影之 毒’對付柳玉麟,那是便宜了他,柳玉麟這個人頭頂上長瘡,腳底下流膿,他壞透 了。”   張遠亭失笑說道:“翠姑娘說的好。”   冷凝香含笑說道:“謝謝你。翠姑娘。”   李存孝讓小翠坐,小翠落了座後,冷凝香接著問道:“翠姑娘,溫二姑娘可好 ?”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八章 銷魂唯別】   小翠道:“這你可以放心,溫二姑娘雖然讓老神仙軟禁了,可是老神仙待她挺 好,跟待客人一樣。”   轉望李存孝道:“你知道,老神仙所以把溫二姑娘留下,為了把姑娘從‘寒星 門’換回來。”   李存孝點頭說道:“我知道,張前輩已料到了這一點。”   小翠道:“現在好了,溫家二老為了給老神仙拜壽,帶著姑娘到了‘金華’, 老神仙也把溫二姑娘交給了溫家二老。”   李存孝怔了一怔道:“怎麼?令狐姑娘回‘金華’來了?”   小翠道:“是的,今天晌午剛到。”   李存孝道:“寒星溫家的人也來了?”   小翠道:“是的,溫家二老、溫少主全來了。”   李存孝道:“只怕溫家跟‘冷月門’鬧得很不愉快吧?”   小翠道:“沒有啊,怎麼?”   李存孝道:“聽說柳玉麟現在是‘冷月門’的嬌客,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給了 他。”   小翠吃了一驚道:“怎麼?你,你知道了?”   李存孝道:“冷月門兩位傳令童子說的,事實上冷月門護衛柳玉麟也不遺餘力 。”   小翠臉色變了一變,低聲道:“姑娘的命好苦……”   平靜了一下,接道:“姑娘聽說有個姓李的年輕人傷了兩位護法,能傷‘冷月 門’兩位護法的人,放眼武林還找不出幾個來,姑娘怕是你,又希望是你,所以派 婢子來看看,要是你的話,姑娘命婢子跪著求你也要讓你趕快離開‘金華’。”   李存孝道:“為什麼要我趕快離開‘金華’?”   小翠道:“你不知道,溫家二老要跟老神仙聯手對付你,奪你那張藏寶圖。”   李存孝攸然一笑道,李存孝何其榮幸,‘冷月’、‘寒星’聯手對付我這麼一 個藉藉無名的末學後進,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小翠道:“李相公,姑娘求你走。”   張遠亭突然說道:“翠姑娘,李少俠在‘金華’事已了,馬上就會走的。”   小翠忙道:“真的麼?”   李存孝要說話,張遠亭一個眼色攔住了他,道:“真的,事關重大,我怎麼會 騙翠姑娘。〞   小翠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行了,婢子也可回去覆命了……”   站了起來道:“李相公,婢子該走了,婢子不能在這兒待太久,萬一讓老神仙 知道了,婢子這條命不算什麼,要是連累了姑娘,婢子的罪過可就大了……”   轉望冷凝香道:“冷姑娘,婢子求你,千萬別把解藥給柳玉麟。”   冷凝香道:“翠姑娘放心,有翠姑娘這麼一句話,我絕不為柳玉麟解毒就是。 ”   小翠突然身軀一矮,跪了下去道:“你不給柳玉麟解藥,就等於救了我們姑娘 ,婢子感同身受。”   一個頭磕了下去。   冷凝香忙將小翠扶了起來,道:“翠姑娘,你這是幹什麼?”   小翠一雙美目紅紅的,道:“你不知道,這件事我們姑娘不願意,可是又無力 違抗老神仙,唯一的辦法就是……”   冷凝香手撫小翠香肩,道:“翠姑娘放心,我跟令狐姑娘同為女兒身,也只有 女兒身才知道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種痛苦,請歸告令狐姑娘,我們神交已久, 只我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心盡力。”   小翠珠淚奪眶,道:“冷姑娘,婢子會記住你的好處的,婢子走了。”   頭一低,快步行了出去。   冷凝香望著李存孝道:“送送翠姑娘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轉身跟了出去。   出了後院,到了牆外一株大樹下,小翠突然停了步,一邊擦淚一邊道:“你出 來的正好,婢子本來打算叫你出來的。”   李存孝道:“翠姑娘有什麼事?”   小翠凝望著他道:“李相公,你好狠的一副心腸,姑娘以你的未婚妻子自居, 天天惦念著你,她讓‘寒星門’軟禁,你竟連找都不去找她。”   李存孝只覺一陣羞愧,道:“翠姑娘,我以為她已經是溫家的人了。”   小翠道:“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太不該了,姑娘可不是那種人,她既然把自己 許給了你,這輩子就是你的人了,誰也奪不了她的志的。”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是我不好,我愧對令狐姑娘,其實翠姑娘不知道,我差 一點死在柳玉麟那歹毒的搜魂銀針之下……”   接著,他把全盤經過不遺不漏地告訴了小翠。   聽著,小翠低下了頭,道:“你別怪罪,婢子錯怪了你……”   李存孝搖頭說道:“你並沒有錯怪我,毒解傷好之後我也應該去找令狐姑娘的 ,可是我沒去,我原以為令狐姑娘……”   小翠抬起頭來截口說道:“事情己經過去了,你也不必再責怪自己了,婢子只 要你知道,姑娘對你是一片真心,一直以你的未婚妻子自居……”   李存孝道:“翠姑娘,我愧對令狐姑娘。”   “別提了,”小翠道:“眼前這件事怎麼辦。你總得想個法子。”   李存孝道:“翠姑娘是說……”   小翠道:“姑娘怕傷了你,讓你快走,可是婢子求你別走,要走總得等姑娘一 起走。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姑娘,你不知道姑娘現在被老神仙軟禁著,一點辦法也沒 有,那柳玉麟,婢子恨不能殺了他,老神仙一向是對姑娘百依百順,不知道這回怎 麼讓柳玉麟蒙了心……”   李存孝道,翠姑娘讓我怎麼救令狐姑娘?”   小翠道:“那還得你拿主意啊。”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姬婆婆可知道令狐姑娘跟我……”   小翠道,老神仙知道了,是姑娘告訴老神仙的,可是沒用,不知道怎麼回事, 老神仙就喜歡柳玉麟。”   李存孝道:“翠姑娘可見得著令狐姑娘?”   小翠道:“見得著,婢子還是侍候著姑娘。”   李存孝道:“那麼請翠姑娘回去對令狐姑娘說一聲,我不惜一切,一定會把她 救出來……”   小翠突然哭了,道:“婢子知道姑娘不會看錯人的,婢子謝謝你。”   說著她就要往下跪。   李存孝伸手架住了她道:“讓人家看見了不好,翠姑娘快回去吧。”   小翠哭著道:“那……婢子走了。”   低著頭快步而去。   李存孝站在那大樹之下,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一個令狐瑤璣、一個溫飛卿、一 個冷凝香,對他都是深情萬魁,一片真心,他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他吸了一口氣,勉強平靜了一下,邁步走了回去。   回到了屋裡,張遠亭父女已不在座了,不知道上那兒去了,只有冷凝香一個人 在屋裡,她含笑問道:“翠姑娘走了?”   李存孝道:“是的。張前輩跟張姑娘呢?”   冷凝香道:“隔壁歇息去了,坐下來,我要跟你談談。”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坐了下去,道:“姑娘要跟我談什麼?”   冷凝香道:“我要先讓你知道,飛卿姐已經把你跟令狐姑娘之間的事情告訴我 了…”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有點不安地輕輕“哦”了一聲。   冷凝香接著說道:“我知道令狐姑娘對你是深情萬斜,一片真心,身為女兒家 ,我對令狐姑娘只有敬佩,只有同情。”   李存孝輕咳一聲,才道:“姑娘既然已以知道了,我不妨再告訴姑娘一點,令 狐姑娘一直以我的未婚妻子自居。”   冷凝香美目眨動了一下道:“這我也知道,我同情令狐姑娘,同樣地,我相信 令狐姑娘也會憐我。”   李存孝心頭一震,沒說話。   冷凝香道:“我看得出來,當著我跟張前輩父女,翠姑娘有很多話不便出口, 所以我讓你送她出去,翠姑娘是不是要你留下別走,救令狐姑娘?”   李存孝心頭震動,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你答應了麼?”   李存孝道:“我義不容辭。”   冷凝香笑道:“這才是,令狐姑娘對你一片真心,而且一直以你的未婚妻子自 居,無論如何你也該把她救出來……”   頓了頓,接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道:“不管怎麼辦,我也要把她救出來。”   冷凝香道:“我打算先把張前輩父女送走,你看怎麼樣?”   李存孝道:“姑娘呢?”   冷凝香道:“我不走,我留下來幫你。”   李存孝道:“我認為……”   “李郎。”冷凝香突然叫了他這麼一聲:“你現在需要幫手,別拒絕我。你忍 心?”   李存孝心神猛地一震,道:“姑娘,李存孝一介凡夫俗子……”   冷凝香道:“什麼都別,我只要你點頭。”   李存孝道:“姑娘,那……那令狐瑤璣在先,溫飛卿在後……”   冷凝香道:“我願意居三。”   李存孝心弦震顫,一陣激動,道:“李存孝何來這大福份。”   冷凝香道:“你要認為是福份就點頭。”   李存孝緩緩一歎道:“姑娘留下就是。”   冷凝香突然珠淚奪眶,顫抖著聲調說道:“李郎,謝謝你!”   李存孝道:“我這就預備到‘冷月門’去,姑娘在客棧陪陪張前輩父女……”   冷凝香道:“不,我打算先送走張前輩父女,然後跟你一塊兒上‘冷月門’去 。”   李存孝道:“姑娘現在就送張前輩父女離開‘金華’麼?”   冷凝香點頭說道:“只要有咱們兩個送張前輩父女,我相信‘冷月門’絕不敢 輕舉妄動。”   李存孝微一點頭說道:“好吧。”   只聽房門外傳來張遠亭話聲道:“大少,這是我的意思,我父女留在‘金華’ 不但幫不了大少的忙,反而是個礙手礙腳的累贊。”   他帶著張筱蘭走了進來。   李存孝道:“前輩二位收拾好了麼?”   張遠亭攤手聳肩一笑道:“兩條腿扛一張嘴,除了幾件替換衣裳外,我父女有 什麼好收拾的,說走抬起腿來就能走。”   李存孝道:“跟前輩相處多日,領了不少教益,如今前輩這一言走,令我有依 依不捨之感。”   張遠亭道:“大少性情中人,我也捨不得,無如為大少好……世上無不散之延 席,咱們這只是小別,將來總會再見的。”   李存孝道:“那麼我在這兒跟前輩說保重了,前輩的隆情高誼,我會永遠牢記 心上。”   張遠亭道:“大少說什麼隆情高誼,我只是做了該做的,這就跟欠帳還錢一樣 ,如今這筆債已然償還了,了卻一樁心事,令人有一身輕之感。”   頓了頓,接道:“臨別之前我在這兒奉勸兩位幾句:大少跟冷姑娘都是當今之 一流,可是‘冷月’、‘寒星’聯手,能人太多,只宜智取,不可力敵,冷姑娘那 毒不妨多多利用。〞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指點。〞   張遠亭道:〞我也沒什麼送給二位的,只有這麼一句話,但願大少早日雪報血 海大仇,神仙眷屬,一修數好。〞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冷凝香嬌靨生酡,垂下臻道,低低說道:〞謝謝前輩。〞   張遠亭微微一笑道:〞現在煩勞三位送我父女一程吧。〞   帶著張筱蘭轉身向外行去。   四個人兩前兩後出了客棧,只見'冷月門'在客棧四周佈下了不少樁卡,李存孝 跟冷凝香看也沒看他們一眼。   到了城門口,李存孝跟冷凝香停了步,張遠亭說道:〞大少、冷姑娘,我還是 那句話,只宜智取,不可力敵。〞   李存孝道:〞謝謝前輩,我兩個記下了。〞   張遠亭從二人身後看了眼,道:〞大少,他們跟來了。〞   冷凝香說道:〞兩位只管走兩值的,我兩個會擋他們。〞   張遠亭一抱拳道:〞大少,咱們就此握別,後會有期。〞   李存孝忙答一禮道:〞前輩珍重。〞   張筱蘭嬌靨上浮現一種異樣表情,口齒啟動了一下,突然說道:〞大少也請保 重。〞   張遠亭神情微微一震,道:〞蘭兒,將來總有再見的時候,別耽誤了,咱們走 吧。〞   張筱蘭沒說話,低頭轉身行去。   望著張遠亭父女背影,冷凝香深深兩眼。   李存孝站在城門口,眼望著夜色中漸去漸遠的一雙背影,臉上有一絲兒帳然之 色。   只忻冷凝香道:〞走遠了,咱們回頭吧。〞   李存孝默默地轉過了身,冷然發話說道:〞不必躲躲藏藏,出來一個說話。〞   只見街道暗隅中閃出一名黃衣漢子,他臉上不帶表情,目注李存孝道:〞閣下 有什麼見教?〞   李存孝道:〞我跟'翡翠谷'的冷姑娘要到'冷月門'去,帶路。〞   那黃衣漢子呆了一呆道:〞怎麼,閣下要到'冷月門'去?〞   李存孝道:〞不錯。〞   那黃衣漢子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冷然說道:〞老神仙要見你的時候,你非去 不可,老神仙沒有說要見你,你想去都不行。〞   李存孝道:〞你自忖比你們那左右護法如何?〞   那黃衣漢子臉色一變,二話沒說,轉身行去。   冷凝香笑了:〞他很知機,很識趣。〞   邁步跟了上去。   那黃衣漢子在前帶路,在夜色中疾步前行,盞茶工夫之後來到一處,好大的院 子,比那花家廢園還要大上一倍。   丈高的一圈圍牆,宏偉的門頭,兩扇朱漆大門,一對巨大石獅子,一對巨大的 燈籠。   燈籠上各畫一彎冷月,下面各寫著'令狐'兩個大字。   石階上兩邊各二,站著四名抱刀黃衣漢子,面對面站著,站在那兒跟泥塑木雕 的一般,一動不動。   那帶路黃衣漢子停了步,回過頭來冷冷說道:〞兩位等等,我這說進去通報。 〞轉身往大門行去。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不愧是當世之霸,好大的規矩。〞   李存孝沒說話。   片刻工夫之後,那黃衣漢子帶著一人行了出來,是那位'冷月門'總管巴士傑。   巴士傑停身在一丈外,傲不為禮,冷冷說道:〞二位有何見教?〞   李存孝道:〞請為我通報,我要見姬婆婆。〞   巴士傑怔了一怔,道,〞你要見老神仙?〞   李存孝道:〞不錯。〞   巴士傑臉上浮現一片狐疑之色,深深地看了李存孝一眼道:〞三位見老神仙有 什麼事?〞   李祥孝道:〞重要大事。〞   巴士傑道:〞但不知是什麼重要大事?〞   李存孝道:〞我見的是姬婆婆。〞   巴士傑道:〞夜已深,老神仙已然要歇了,三位有什麼事告訴我也是一樣。〞   李存孝道:〞你做得主麼?〞   巴士傑道:〞我是'冷月門'的總管。〞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無意輕視你這位總管,這件事恐怕你做不了主。〞   巴士傑道:〞說說何妨。〞   李存孝道:〞我要問'冷月門'要一個人。〞   巴士傑微微一證道:〞你要溫二姑娘?〞   李存孝道:〞不,我要令狐姑娘。〞   巴士傑一證道:〞你怎麼說?〞   李存孝道:〞你做得了主麼?〞   巴士傑笑了,是冷笑:〞你要看清楚了,這是什麼地方?〞   李存孝道:〞我既然來了,就是森羅地府也一樣,你給我進去通報。〞   巴士傑冷笑說道:〞森羅地府或可由你大搖大擺逛一逛,'冷月門'卻不容你撒 野……〞   李祥孝抬腿停步,一丈距離一閃而至,出手如飛,一把扣上巴十傑肩井,冷冷 說道:〞給我帶路!〞   巴士傑沒來得及躲,只覺眼前一花,肩井上己落上一把鋼鉤,他大吃一驚,要 掙,可是半身酸麻,動彈不得,他當即放聲笑道:〞你看錯人了,巴某人不吃這一 套。〞   李存孝冷笑一聲道:〞你試試看再說。〞   五指微一用力,巴士傑悶哼一聲矮下半截,額頭上馬上見了汗漬。   那黃衣漢子扭頭奔了進去。   李存孝視若無睹,道:〞吃這一套麼?帶路。〞   他推著巴士傑往大門行去,巴士傑乖乖地邁了步。   那四名抱刀黃衣漢子連動都沒敢動一動。   李存孝推著巴士傑前頭走,冷凝香緊緊跟在後頭進了兩扇朱漆大門,過影背牆 ,是個佔地廣大的院子,兩邊十幾間廳房,大廳坐北朝南,好不氣派。   只聽一聲朗喝傳了過來:〞站住!〞   李存孝抬眼一看,只見東牆上一個月形門裡轉出幾個人來,是溫少卿帶著他那 '寒星四使',那黃衣漢子緊跟在溫少卿身後,顯然是他把溫少卿叫出來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原來是'寒星'溫少主。〞   溫少卿冷然道:〞你好大的命,好大的膽子啊。〞   李存孝淡然一句:〞好說。〞   隨即向著巴士傑喝道:〞帶路。〞   巴士傑悶哼一聲,乖乖向前行去。   人影飛閃,〞寒星四使〞飛射落地擋住了去路。   李存孝道:〞溫少卿,你這是幹什麼?〞   溫少卿道:〞那要看你是來幹什麼的了。〞   李存孝道:〞我要見姬婆婆……〞   溫少卿縱聲長笑道:〞就憑你想見姬婆婆?〞   李存孝道:〞不錯,就憑我。〞   溫少卿目光一凝道:〞告訴我,你要見姬婆婆幹什麼?〞   李存孝道:〞那是我跟'冷月門'的事,跟你'寒星門'無關。〞   溫少卿道:〞恐怕你還不知道,'冷月'、'寒星'己經結盟聯手了。〞   李存孝道:〞這麼說你要攔我?〞   溫少卿道:〞要我不攔你也可以,放下那張藏寶圖,我帶你去見姬婆婆。〞   李存孝道:〞見了姬婆婆之後,我自會拿出那張藏寶圖來。〞   溫少卿怔了一怔道:〞怎麼,見了姬婆婆之後,你自會拿出那張藏寶圖來?〞   李存孝道:〞正是。〞   溫少卿道:〞這麼說你是來給姬婆婆送那張藏寶圖的?〞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溫少卿冷笑道:〞想不到你倒很知機,很識趣。〞   李存孝道:〞那要看為什麼事了。〞   溫少卿道:〞你為的是什麼事?〞   李存孝道:〞那是我跟'冷月門'的事。〞   溫少卿道:〞如今'冷月門'的事,就是'寒星門'的事。〞   李存孝冷冷道,〞我只認'冷月門',不認'寒星門'。〞   溫少卿臉色一變,道,〞要是我讓你先把那張藏寶圖留下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九章 冷月門中】   李存孝道:〞辦不到。〞   溫少卿道:〞我非要辦到不可!〞   李存孝臉色一寒,道:〞你試試看。〞   五指一緊,掄起巴士傑向'寒星四使'掃去。   〞寒星四使〞做夢也沒料到他會有此一著,怎麼著他們也不敢傷害'冷月門 '的總管,一驚齊退。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敗軍之將,竟敢攔我,閃開。〞   他提起巴士傑又要掄。   溫少卿閃身而至,冷喝道:〞慢著。〞   李存孝道:〞幹什麼?〞   溫少卿一指巴士傑道:〞英雄人物不屑為此,把巴總管放下,跟我'寒星四使 '放手一搏。〞   李存孝道:〞別激我。〞   一抖腕,巴士傑跟跑前撞,差點沖在溫少卿身上。   溫少卿一擺手道:〞巴總管請退,讓我來處置這狂徒。〞   巴十傑答應一聲,躬身而退。   溫少卿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陰笑道:〞姓李的,你是個英雄,我再說一句, 放下藏寶圖…〞   李存孝道:〞溫少卿,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溫少卿一點頭,獰笑說道:〞好,殺!〞   這一聲〞殺〞出口,〞寒星四使〞閃身撲到,八掌翻飛罩向李存孝周身大穴。   李存孝冷笑一聲跨步迫了上去,只見人影疾閃,只聽砰然連震,〞寒星四使〞 個個暴退,各自身形一晃,臉煞白,一個連一個地坐在地上。   溫少卿臉色大變,驚怒喝道:〞你,你敢傷我'寒星四使'"李存孝淡然說道: 〞相罵無好口,相打無好手,這算得了什麼,你可要自己攔我?〞   溫少卿厲笑道:〞我何止要攔你。〞   他閃身欲動,突然間人影連閃,院子裡一下多了十幾個人,那是〞冷月門〞左 右護法、八大巡察,跟〞寒星八衛〞。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怎麼,你們要眾毆?〞   溫少卿哼哼笑道:〞'冷月'、'寒星'兩門的作風一樣,對付強敵向來不擇手段 。〞   溫少卿話落,〞冷月〞、〞寒星〞兩門十八名好手一起亮出兵刃,虎視耽耽, 躍躍欲動。溫少卿又哼哼笑道:〞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能把你剁成肉醬。我看你 還是乖乖地把那張藏寶圖拿出來吧。〞   李存孝還沒有答話,冷凝香突然前跨一步到了李存孝身邊,道:〞溫少主要那 張藏寶圖麼?〞   溫少卿目光一凝,道:〞我冷落了他這位朋友,你是……〞   巴士傑附耳對他低低說了幾句。   溫少卿日中異采暴閃,舉手一揖,道:〞哎呀呀,恕我眼拙,我竟沒能看出是 冷姑娘當面。〞   冷凝香淺淺笑道:〞溫少主不必客氣。〞   溫少卿兩眼緊緊盯在冷凝香的嬌靨上,道:〞冷姑娘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內, 溫少卿仰慕已久早想拜識,只恨一向福薄緣淺……〞   冷凝香道:〞溫少主賜我無上榮龐,如今我就站在溫少主眼前。〞   溫少卿道:〞能容溫少卿一盡地主之誼否?〞   冷凝香道:〞溫少主要怎麼個盡地主之誼法?〞   溫少卿道,〞請冷姑娘離開姓李的身邊,到溫少卿這邊走,溫少卿立即陪冷姑 娘往後院去。〞   冷凝香道:〞謝謝溫少主的好意,我受寵若驚,無福消受。〞   溫少卿道:〞冷姑娘是不願……〞   冷凝香搖頭說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不願離開這位朋友身邊。〞   溫少卿鄙夷地掃了李存孝一眼道:〞他配稱冷姑娘的朋友?〞   冷凝香道:〞他不配誰配?以我看只有他才配。〞   溫少卿搖頭說道:〞可借呀,可借。〞   冷凝香道:〞溫少主,可借什麼?〞   溫少卿道:〞'翡翠谷'在武林之中跟'冷月'、'寒星'、'瓊瑤宮'並稱,冷姑娘 本人也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內,以'翡翠谷'的聲威,以冷姑娘的身份與地位,無論 如何跟冷姑娘站在一處的不該是他。〞   冷凝香攸然一笑道:〞溫少主令我有飄飄然之感,那麼以溫少主看,跟我站在 一起的,應該是誰?〞   溫少卿道:〞至少也該是'冷月'、'寒星'、'瓊瑤宮'中人。〞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溫少主真把我看得那麼高麼?〞   溫少卿一點頭道:〞當然,在溫少卿心目之中,冷姑娘是神仙中人。〞   冷凝香道:〞謝謝溫少主。〞   溫少卿一臉正經色道:〞冷姑娘,我是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冷凝香美目一轉,道:〞那麼,溫少主請看我薄面,把這怕人的陣仗撤出如何 ?〞   溫少卿呆了一呆,輕咳一聲道:〞這個……〞   冷凝香道:〞我的面子不夠麼?〞   溫少卿道:〞那倒不是,冷姑娘的面子豈有不夠,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冷凝香道:〞溫少主有什麼條件?〞   溫少卿微微一笑道:〞請冷姑娘離開姓李的身邊,站到我身邊來。〞   冷凝香攸然笑道:〞這有何不可,我這就過去。〞   邁步走了過去。   巴士傑臉色一變,忙向溫少卿低低說了幾句。   溫少卿陡然一驚,忙抬手道:〞冷姑娘請等等。〞   冷凝香停步說道:〞怎麼了,溫少主。〞   溫少卿一臉窘像,強笑一聲道:〞溫少卿福薄,冷姑娘還是回到姓李的身邊去 吧。〞   冷凝香愕然說道:〞溫少主,這是為什麼?溫少主不是說我不該站在他身邊麼 ?〞   溫少卿強笑說道:〞這個……這個……〞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條件是溫少主自動放棄的,那麼請溫少主撤去這怕人的 陣仗吧。〞   溫少卿剎時間又是一副臉色,陰冷點頭說道:〞可以,讓他把藏寶圖交出來。 〞冷凝香笑道:〞這怎麼行,他是特意給姬婆婆送來的。〞   溫少卿:〞冷月、寒星是一家,給誰都一樣。〞   冷凝香搖頭說道:〞我可不敢相信'冷月'、'寒星'是一家,以我看'冷月'、 '寒星'正在暗中鉤心鬥角,互相利用……〞   溫少卿臉色一變,旋即笑道:〞冷姑娘可不要挑撥'冷月'跟'寒星'兩門之間。 〞冷凝香道:〞溫少主,我這是挑撥麼,是不是溫少主心裡明白,是不?舉個例來 說吧,我聽說溫少主跟'冷月'令狐姑娘一向很不錯,而現在柳玉麟卻是'冷月門 '的嬌客……〞   溫少卿兩眼之中閃過一絲怕人的光芒,臉上仍笑哈哈地道:〞冷姑娘錯了,我 跟令狐姑娘之間的感情僅止于兄妹,兩家世交,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她也一直視 我如兄長。其實,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給了柳玉麟,傷心斷腸的應該是站在冷姑娘 身邊的那個人。〞   冷凝香微微一笑道:〞溫少主,錯的是你,任何人奪不了令狐姑娘之志。不瞞 溫少主說,他就是來接令狐姑娘的。〞   溫少卿猛然一怔:〞怎麼說,他是來……〞   冷凝香含笑說道:〞據我所知,令狐姑娘對他一片真心,一直以他的未婚妻子 自居,如今令狐姑娘有難,他怎麼能不聞不問?〞   溫少卿聞言臉色連變,道:〞姓李的,闖'冷月門'要人,你好大的膽子,我現 在倒有點佩服你了。〞   李存孝道:〞我擔當不起。〞   溫少卿目光一轉,道:〞他是來要人的,冷姑娘又是來幹什麼的?〞   冷凝香道:〞我是來幫把手的。〞   溫少卿道:〞這算什麼?〞   冷凝香道:〞不瞞溫少主說,連我也是他的未婚妻子。〞   李存孝心頭猛然一震。   溫少卿臉上掠過一絲難受神色,強笑說道:〞看來世上的艷福全讓他一個人點 盡了。還好只這麼一個他,要再多一個他,我們這些人一輩子也別想討老婆了。〞   冷凝香道:〞那也難怪,誰教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   溫少卿臉色由自轉青,道:〞我本來就要殺他,如今更是留他不得,殺!〞   十八名好手兵刃齊舉,閃電一般從四面八方攻了過來。   李存孝雙眉揚起,就要出手。   冷凝香嬌笑一聲伸皓腕抓住了李存孝的手,李存孝身軀一震,冷凝香那才開口 說道:〞留神,毒。〞   她右手衣袖一抖,十八名好手來得快去得也快,個個變色暴退。   冷凝香又笑了,道:〞走,咱們見姬婆婆去。〞   拉著李存孝往後就走,當面是〞冷月門〞的八大巡察。他八個漢子不敢攔,直 往後退。   就在這時候,兩條黃影飛射落在八大巡察身前,是那兩個黃衣童子,只見左邊 那黃衣童子手中令旗一展道:〞老神仙駕到,二位請留步。〞   黃衣童子這裡話落,那大廳之後轉出一行人來。   一張軟塌由四個黃衣壯漢抬著,上面坐著一個面目冷峻、雞皮鶴發的黃衣老婦 人,她一雙目光如電,望之嚇人。   軟塌之旁,兩邊各兩名中年黃衣女子,這四個中年黃衣女子背後都插著一柄黃 穗飄飄的長劍,右邊最前面那個,兩手之中捧著一根烏黑髮光的龍頭拐杖。   軟塌之後,是一對身著銀色衣衫的中年夫婦,男的長眉凰目,女的容貌艷麗, 一看就知道是〞寒星〞主人夫婦,他夫婦是步行,緊跟軟塌之後。   也難怪他夫婦步行,論輩份,他夫婦要比姬婆婆矮上一輩。   他夫婦身側,則是那命薄而情多,讓人憐惜的溫飛卿。   這一行一出來,院子裡所有〞冷月〞、〞寒星〞兩門之人一起躬下身去,恭謹 異常。   冷凝香握在李存孝手上的手一緊即松,低低說道:〞姬婆婆,留神。〞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我省得。〞   軟塌來勢極速,就這兩句話工夫已到近前。   軟塌上的姬婆婆一抬手,四名壯漢立即放下軟塌,垂手侍立軟塌旁。   姬婆婆老眼雙睜,目光森冷若電,先一打量冷凝香道:〞你就是冷無垢的女兒 ?〞   姬婆婆好眼力。   冷凝香淺淺一禮,含笑說道:〞再晚叫冷凝香。〞   姬婆婆冷峻地道:〞你從小就是這身裝束麼?〞   冷凝香道:〞不,再晚一向是女兒裝束。離谷的時候,家母一再叮囑,江湖人 心險惡,到處是險狠卑鄙的小人,再晚有鑒於此,為了行走方便,所以才改作男裝 的。〞   姬婆婆冷哼一聲道:〞冷無垢的好家教!〞   冷凝香道:〞家母對再晚的管教一向很嚴。〞   姬婆婆道:〞幸虧嚴。〞   冷凝香笑笑說道:〞家母管教子女的尺度跟一般人不一樣,大處要求嚴格,小 節不必太拘,再晚一舉一動,向來不敢超越。〞   姬婆婆冷哼一聲,道:〞冷無垢還教了你一張利嘴麼?〞   冷凝香道:〞事關冷家的家教,再晚據理而爭,不敢不辯。〞   冷凝香委實有一張會說話的小嘴兒,姬婆婆本想倚老賣老先給她一頓下馬威, 不想反讓冷凝香幾句話逼得沒有話說了。   她那張老臉更見冷峻,沒再理冷凝香,轉望李存孝,冰冷說道:〞你就是李存 孝?〞   李存孝昂然卓立,應聲道:〞不錯,末學正是李存孝。〞   他沒在姬婆婆面前稱個晚。   姬婆婆老眼微睜,道:〞你藝出何門,是誰家的子弟?〞   李存孝說道:〞末學是個孤兒,出身貧寒,無家無業。〞   姬婆婆冷笑一聲道:〞那就難怪了,就憑你這出身,想要我的孫女兒?〞   李存孝道:〞將相無種,富貴並非一世,末學這出身並不辱沒誰。〞   姬婆婆道:〞在我看來,你這出身,在'冷月門'充當一名灑掃下人都不配。〞   冷凝香笑笑說道:〞姬婆婆,在令狐姑娘眼裡,卻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高,事 實上不錯,他是頂天立地的一個奇男人。〞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章 姬婆婆】   姬婆婆哼哼一陣冷笑,道:“你這話該對冷無垢說去。”   冷凝香含笑說道:“有一天他會到‘翡翠谷’去的,他永遠是‘翡翠谷’的上 客。”   姬婆婆冷冷說道:“這兒是‘冷月門’,不是’翡翠谷’。”   冷凝香道:“地方雖不同,可是再晚跟令狐姑娘同為不羨榮華、不慕富貴的女 兒家,不求衣朱紫,不求食金玉,但願嫁得如意郎;若是身為長輩的在這一方面予 以干涉阻撓,那是大不智,在這方面,家母的看法就跟姬婆婆不同。”   姬婆婆道:“孫女兒是我的……”   冷凝香道:“這個再晚明白。就因為令狐姑娘是您的受孫女,所以再晚才要斗 膽進幾句逆耳忠言。凡事不能勉強,尤其情之一事,令狐姑娘人或可屈服,但心絕 不會屈服;兒女婚姻終身大事,眼見兒女輩痛苦,做長輩的心裡也不會好受。再晚 明白,您所以這麼做,是出自一個愛字,事實上這種愛是錯的,假使兒女輩認為怎 麼做是幸福,做長輩的何妨聽其自然……”   姬婆婆冰冷說道:“你說完了麼?”   冷凝香道:“再晚最後還有一句,假如您過於固執,一意孤行,將來懊悔的會 是您自己,到那時候錯鑄恨生……”   姬婆婆大怒,厲聲說道:“我多大年紀,你多大歲數,要你來教訓我!先拿下 你我再找冷無垢說話!”   手往軟塌上一拍,兩名中年黃衣女子跨步越前。   溫少卿突然閃身而至,笑道:“婆婆先息雷霆怒,讓孫兒為你出這口氣。”   邁步逼向冷凝香。   李存孝要動,冷凝香抬手攔住了他,望著溫少卿美目略一眨動,淺淺笑道:“ 溫少主要是想學柳玉麟,那可容易得很。”   溫少卿想逞強討好,憑一時衝動搶了先,一聽這話他才猛然想起”翡翠谷”的 毒厲害,神情一震,連忙停了步,進不是,退也不是,好不窘迫。   只聽那“寒星”主人冷然說道:“小小年紀在一位姑娘面前逞得什麼強,還不 給我退回來。”   畢竟是他爹,溫少卿找著了台階,連忙應聲退後。   溫少卿退了,那兩個中年黃衣女子卻跨步要往前。   姬婆婆突然冷哼一聲道:“回來。”   那兩名中年黃衣女子立時退了回去。   顯然,姬婆婆也怯冷凝香的毒。   兩名中年黃衣女子退回了軟塌前,姬婆婆望著冷凝香緩緩說道:“‘冷月門 ’跟‘翡翠谷’雖然一直沒有來往,可是多年來卻也一直相安無事,這你可知道? ”   冷凝香額首道:“這一點再晚很清楚,‘翡翠谷’一向格守家母所訂的規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姬婆婆老眼一睜道:“‘翡翠谷’規法如此?”   冷凝香道:“正是。”   姬婆婆抬手一指李存孝道:“他可是你‘翡翠谷’的人?”   冷凝香道:“目前不是。”   姬婆婆一點頭道:“那好……”   冷凝香笑笑說道:“他是再晚的朋友,再晚既然跟他一起到‘冷月門’中來, 自然就有義務照顧他。不過只要能讓再晚看得過去,再晚絕不插手。”   姬婆婆微一點頭道:“我會讓你看得過去的……”   目光一瞬,望著李存孝冷然道:“說你的來意。”   李存孝道:“末學是來接令狐姑娘的。”   冷凝香接了一句:“他的未婚妻。”   姬婆婆一怔道:“怎麼說?”   冷凝香道:“難道姬婆婆不知道,令狐姑娘已經把自己的終身許給了他。”   姬婆婆臉色一變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   溫少卿道:“婆婆,您別聽她的,這件事孫兒清楚,瑤璣完全讓這小子花言巧 語迷了心竅。”   姬婆婆冷冷說道:“我知道。”   那美艷的寒星夫人道:“卿兒說的不錯,這件事我問過瑤璣,瑤璣說根本就不 喜歡他。”   姬婆婆頭也沒回道:“這是瑤璣妞妞對你說的?”   “是啊,”寒星夫人道:“我還敢瞞騙您麼,不信你問問瑤璣。”   姬婆婆望著冷凝香道:“你聽見了。”   冷凝香道:“再晚聽得很清楚。”   姬婆婆轉望李存孝道:“你也聽見了。”   李存孝還沒回話,冷凝香又代他說了話:“姬婆婆,再晚有個拙見在此。”   姬婆婆道:“你說。”   冷凝香說道:“您不妨把令狐姑娘叫到這兒來,這兒有您,有‘寒星’主人優 伉儷,也有再晚這個‘翡翠谷’的人,您可以當眾問令狐姑娘,或者讓令狐姑娘自 己作選擇,令狐姑娘只要對他有一個不字,我跟他馬上就走……”   “好主意,”寒星夫人冷笑說道:“無如,冷姑娘,這跟你‘翡翠谷’毫無關 係。”   冷凝香笑笑道:“溫夫人,姬婆婆已經把她的受孫女許給了柳玉麟,賢伉儷也 該盼望有這麼一個機會。”   寒星夫人那美艷的嬌靨上一紅,道:“孫女兒是姬婆婆的,姬婆婆想把她許給 誰就把她許給誰,誰也不能勉強,誰也無權干涉。”   “不錯,”冷凝香微一點頭道:“我忘了賢伉儷已經沒有機會了,可是令狐姑 娘曾把自己的終身許了結我這個朋友,他應該有權要求姬婆婆讓令狐姑娘自已作個 抉擇,”   寒星夫人冷冷說道:“事實上話一直是你說的。”   冷凝香道:“我說的話也就是他的心意。”   寒星夫人道:“若是姬婆婆不准呢?”   冷凝香笑笑說道:“夫人這是代姬婆婆說話麼?”   姬婆婆冷然點頭道:“不錯,‘冷月’、‘寒星’幾代交罵,溫夫人說的話, 可以代表我的意思。”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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