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為他人作嫁衣裳】
李存孝道:“姑娘好意,我十分感激,姑娘若有需我效勞之處,我願意稍盡棉
薄,但姑娘的好意我只能心領。”
冷凝香道:“那不成了我欠你的情了麼,你不願意隨便欠人的情,難道就願意
讓我隨便欠人的情麼?要你知道,我也是個不願意隨便欠人情的人。”
李存孝道:“既然這樣那就作罷,姑娘的好意我仍表感激。”
冷凝香道:“你這個人怎麼……你就那麼輕視自己那有用之身麼?你要知道,
溫飛卿只能保住你的性命,卻無法替你祛除體內之毒,若任那毒長久留在體內,那
對你的一身功力,可有莫大的損害。”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這個我知道,我可以告訴姑娘,那柳玉麟現在在江南
,幾天之後我就會找到他…”
冷凝香道:“找他索取解藥,找他為你祛毒?”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那豈不是與孤謀皮,他會給你麼?”
李存孝道:“只要我找到了他,那時就由不得他不給。”
冷凝香道:“我要提醒你,你一身修為高絕,這我知道,只是在你體內之毒尚
未完全祛除之前,卻不能妄動真力,更忌與人拼斗,一旦拚鬥起來,你也不一定是
他的對手。”
李存孝道:“我知道,不過那不要緊,有溫……”
倏地住口不言。
冷凝香卻替他說了下去,道:“有溫飛卿同行,有幫手在側是不是?嗯,真的
,我倒忘了你有一個好幫手了,溫飛卿同行,解藥十之八九可以索取到手,只是,
你既肯再欠溫飛卿一筆,為什麼就不肯接受我的?”
李存孝無言以對,人家是一番好意,他自然不便說什麼別的,好半天,才憋出
兩個字來:“這個……”
冷凝香輕輕一歎道:“你不用再說什麼了,你的心意我多少可以猜透一些,我
的心意相信你也明白了幾分,我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至於接受不接受,那全在你
了。”
玉手一揚,一點白光向著李存孝電射打到。
李存孝一怔,無暇多想,伸手抄住了那一點白光,冷凝香一見他抄住那點白光
,一聲:“你多保重。”
嬌軀突然騰起,倒射掠出“掃葉樓”外。
李存孝明白了,可是他無力追趕,同時他也明白,憑他如今的身法,就是追也
追不上,眼看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出樓,眼望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消失在樓外的夜
色裡,他胸中激動,百念齊湧,久久才哺哺說了一句:“姑娘,你這是何苦……”
誰知道,只有問冷凝香自己。
只怕冷凝香她自己也不怎麼明白!
低頭看看手裡,一個小巧玲球的白玉瓶,寸余高,晶瑩可愛,還隱隱散發著淡
淡的幽香。
月影西移的當兒,李存孝出了“掃葉樓”,下了“清涼山”,耳邊似乎還環繞
可以聽得見初上“清涼山”時那聲甜美的話聲:“最是江南堪受處,城中面面是青
山。”
遙望“金陵城”,只剩下幾點燈火,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什麼滋味…
…客棧裡,漆黑一片,溫飛卿那間屋黑著燈,關著門,想必睡得很香甜,本來,帶
著幾分酒意的人睡得最是香甜,更何況有李存孝這麼個伴兒!
李存孝輕輕地推開了門,悄悄地進了屋,他倒不是伯溫飛卿知道,而是不願驚
醒她,擾她的好夢。
他躺下了,沒點燈,慶幸還並沒驚醒溫飛卿,孰不知—一西斜月影將那略嫌昏
暗的月色輕灑在一清涼山”的另一角。
“清涼山”的另一角,有一座失欄碧瓦“八角小亭”,那是當年來名將韓世忠
所建的“翠微亭”。
這地方既是南唐的“清涼台”故址,地勢回曠,堪騁遇矚,城關煙樹,環繞萬
家,城外江光一線,帆牆隱約可辨,江北諸山,拱若屏障,登眺名勝,甲於茲山。
如今,在這座朱欄碧瓦的八角小亭裡,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一身雪裳的冷凝
香,一個是一身黑衣的溫飛卿。
兩個人默默地對坐著,默默地互相凝視著。
當世四絕色之二聚於“清涼”,今夕何夕,山若有知應感榮寵無限!
久久,才聽冷凝香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發覺,可是沒有想到你會跟來
,怎麼,不放心麼?”
她的語氣冰冷。
溫飛卿淺淺一笑,話說得很輕柔:“冷姑娘,以往.咱們彼此都久仰,可是一
直無緣見面,今夜咱們相會在這‘清涼山’上,‘翠微亭’中,有道是:“聞名不
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我是益增傾慕,不知道冷姑娘你有什麼……”
冷凝香不等話完,便自截口說道:“你攔住我,邀我到這‘翠微亭’中少坐片
刻,為的就只是說這一句話麼?”
溫飛卿又是淺淺一笑,話聲更見輕柔,道:一我有很多話要向冷姑娘傾訴,也
有意跟冷姑娘作一席長談,我預備在天亮之前趕回客棧去,只不知道冷姑娘能不能
坐那麼久,願不願意聽我幾句肺腑之言。”
冷凝香神色仍是那麼冰冷,道:“我已經停下來了,而且也又進了這座小亭。
”
溫飛卿笑了笑道:“我先謝謝冷姑娘……”
冷凝香道:“不必客氣了,有什麼你只管說吧。”
溫飛卿道:“首先我要冷姑娘明白,也要冷姑娘相信,他把冷姑娘的那張素箋
留在客棧桌子上,那是他不忍瞞我,我很感動。
可是我躡後跟上‘清涼山’他並不知道,而且他回去之後也不會發覺,因為在
這個時候他絕不會進我住的那間屋的。”
冷凝香道:“他是個君子。”
溫飛卿道:“冷姑娘,說他是個君子,只怕還委屈些。”
冷凝香沒說話。
溫飛卿接著又道:“冷姑娘跟他在‘掃葉樓’上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冷姑
娘慨賜解藥,補我能力之不逮,我很感激,也感同身受……”
冷凝香道:“那瓶藥我是給他的,不是給你的,你這感激二字我當不起,也受
之有愧。”
這話帶著刺兒,可是溫飛卿毫不在意,她笑了笑道:“冷姑娘所說武林中有關
的傳聞,那有一半兒是實話,可是他所說的那轉變也是干真萬確的實情,正如冷姑
娘所說,就因為他是他,所以我救了他,也就因為我救了他,所以我才有所轉變…
…”
冷凝香道:“這我相信。”
溫飛卿道:“我承認我對他動了情愫,打從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動了情愫,而
且不克自拔,難以自持,只是,冷姑娘,今生我跟他無緣。”
冷凝香冷冷道:“是麼?”
溫飛卿道:“你我都是女兒家,沒有什麼羞恥好怕的。再說你我也都不是世俗
兒女,無須顧忌什麼,我可以告訴冷姑娘,我又經不是清白處於身了。”
冷凝香嬌靨突然一紅,旋即冷冷說道:“這麼說,武林中背後加諸於你的並沒
有錯。”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那是冤枉,也因為仇恨我的人太多,他們在當面不敢怎
麼樣,也奈何我不得,只有在背後憑唇舌中傷我。”
冷凝香道:“那麼你剛才所說……”
溫飛卿道:“是這樣的,冷姑娘……”
她把失身的經過毫不隱瞞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靜聽之中,冷凝香臉色剎那數變,但當溫飛卿把話說完之後,剎時間她又恢復
了她那天生的冷漠,道:“這麼說,是柳玉麟害了你。”
溫飛卿臉色有點煞白,道:“柳玉麟、侯玉昆、楚王軒,一個我都不放過。”
冷凝香道:“這,他知道麼?”
溫飛卿道:“冷姑娘,他是個聰明人。”
冷凝香道:“你告訴我你跟他沒緣份,究竟用意何在?”
溫飛卿道:“我要冷姑娘知道一下。”
冷凝香道:“我知道了,又如何?”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冷姑娘,我剛才說過,你我同為女兒身,也都不是世
俗兒女,無須作那粗泥之態,再說我對冷姑娘都能剖心,冷姑娘對我又何必隱瞞什
麼?”
冷凝香嬌靨飛快掠過一片紅雲道:“你要知道,我這個人是不隨便對人動情愫
的。”
溫飛卿道:“冷姑娘這是何必?我請問,從那座古剎一直跟到江南,素箋相邀
,赴約一然贈藥,這都是為了什麼?”
冷凝香嬌靨一陣紅,隔了半晌始道:“他是個奇才,我不忍”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冷姑娘那不忍的時候可也不太多,冷姑娘素有‘冰美人
’的美號,也很少假以辭色。”
冷凝香一顆烏雲螓首微微垂下,沒有說話,但旋即她一揚螓首,嬌靨上又是一
片冰冷,道:一這就是你攔我去路,邀我小坐的用意所在麼?”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是的,冷姑娘,我這是一片誠心。”
冷凝香道:“你不知道麼,他這個人固執得很,倔強得很。”
溫飛卿道:“擇善而固執有什麼不好,他要是不這麼倔強,也就不值得咱們女
兒家動情傾心了,是不?冷姑娘。”
冷凝香沉默了半晌之後始道:“誠如你所說,我這個人很少假人辭色,如今我
從河南跟他到江南,又厚顏約他到這兒來溫飛卿道:“冷姑娘,我認為咱們女兒家
有時候不必也不該那麼矜持,冷姑娘以為然否?”
冷凝香道:“我這還叫矜持麼,從河南跟到江南,又厚著臉皮約他到這兒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他既然是個聰明人就該懂,我這還叫矜持麼?”
溫飛卿道:“冷姑娘何妨繼續動之以情以感,有道是:‘鍥而不捨不捨,金玉
為開’,冷姑娘且傾真情萬斛,我敢說那百煉精鋼也會化為繞指柔。”
冷凝香嬌靨上那冰冷神色已漸漸隱斂,微一搖頭道:“有什麼用,他那麼怕欠
人的情!”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我有辦法讓他非欠冷姑娘一次情不可,冷姑娘信麼?”
冷凝香道:“你是指……”
溫飛卿道:“冷姑娘不是給了他一瓶‘翡翠谷’的珍藏‘萬應解毒丹’麼?”
冷凝香道:“你有辦法讓他服用?”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我用辦法讓他乖乖地服用那蘊含冷姑娘萬斛深情的‘萬
應解毒丹’。”
冷凝香嬌靨紅了一紅道:“你有什麼辦法?”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冷姑娘不必問,相信冷姑娘不會遠離他左右,請冷姑娘
看著就是。”
一句“冷姑娘不會遠離他左右”,又紅了冷凝香的嬌靨,旋即她整了整臉色道
;“我不願隨便欠人家的情,柳玉麟、侯玉昆、楚玉軒這三個你挑一個給我……”
溫飛卿含笑說道:“謝謝冷姑娘,好意心領,這種事我不願意假手他人,倘若
冷姑娘真要報我,那也容易:真心對他。”
冷凝香遲疑了一下道:“你還不知道我麼?”
溫飛卿道:“我若不知道冷姑娘,我也不來這一趟了。”
冷凝香道:“那麼……我謝謝你!”
溫飛卿道:“那也不必……”
冷凝香忽然問道:“你今年……”
溫飛卿道:“我恐怕比冷姑娘要長兩歲,二十一。”
冷凝香道:“大我一歲,我叫你一聲姐姐……”
溫飛卿伸玉手抓住了冷凝香一雙柔荑,笑道:“‘冰美人’溶了,我當了,妹
妹。”
冷凝香道:“卿姐有一副熱心腸,讓人好感動。”
溫飛卿笑道:“為他人作嫁衣裳,我心裡可並不好受。”
冷凝香雙眉一揚,美目中閃漾起懍人殺機,道:“這三個東西罪不只死,我當
初是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在路上我就把侯玉昆殺了。”
溫飛卿神色微黯道:“謝謝妹妹的好意,恐怕這也是我的命冷凝香道:“卿姐
怎麼這麼說,我從不相信命……”
溫飛卿淒然強笑道:“妹妹不相信命,我又何嘗相信?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委
請天意,委請命了,也許這是我殺孽過重的報應。”
冷凝香黛眉高揚,方待再說。
溫飛卿已然微一搖頭接道:“妹妹咱們不談這些了,事已成定局,談又有什麼
用,縱然淘盡三江之水,也難還我清白女兒身,即使女禍重生,精術再現,也難補
我情無,難填我恨海。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兒要告訴妹妹。”
冷凝香道:“卿姐,什麼要緊的事兒對溫飛卿道:“在我沒告訴妹妹這件事之
前,我先要知道一下,妹妹有沒有容人之量。”
冷凝香目光一凝道:“卿姐,可是他還有別人?”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是的,妹妹,說起這個人,你我都不陌生,就是那‘冷
月門的令狐瑤現。”
“是她?”冷凝香輕叫道:“怎麼回事,卿姐,他什麼時候邂逅了令狐瑤機?
”
溫飛卿遂把李存孝邂逅令狐瑤現的往事,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
聽畢,冷凝香嬌靨上神色有點異樣,道:“原來令狐瑤現也……卿姐,這麼說
他結識令狐瑤現在先。”
溫飛卿道:“妹妹,咱們都彼此一樣,彼此也都不是世俗兒女,應該是沒有什
麼先後早晚之分的。”
冷凝香嬌靨上那異樣神色突然之間一掃盡淨,微一搖頭道:“我不會計較什麼
的,也不該計較什麼,我要再計較什麼,卿姐又該怎麼辦……”
“別提我,妹妹,”溫飛卿香唇邊掠過一絲勉強笑意,道:“我是個苦命人,
心似天高,命比紙薄,今生今世。夠悲慘,也夠可憐的!”
冷凝香反手抓住溫飛卿柔美,美目中淚光隱現,道:“卿姐,別這麼說,你這
麼說我會難受的,你瞧,我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冷凝香輕輕一歎道:“妹妹是性情中人,武林中只知道輸送美號‘冷美人’,
孰不知道妹妹你外冷內熱。好,我不說,今後絕不再提那苦命、悲慘、可憐,行了
麼?妹妹,快擦乾眼淚,別讓我那已碎之心、已斷之腸再……”
冷凝香兩串晶瑩淚奪眶而出,滑落清冷嬌靨,垂落胸前.叫道:“卿姐。”
溫飛卿笑道:“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妹妹那心腸真是軟得可以,還
是讓我給妹妹擦擦淚吧。”
說著,自袖底取出一方羅帕,輕輕擦去了冷凝香嬌靨上的淚漬,當她要把那方
羅帕塞回袖中的當兒,冷凝香探玉手抓住了她的皓腕,道:“卿姐這方羅帕還是送
給我吧。”
溫飛卿微微一怔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道:“弄髒了……”
“弄髒了?誰說的,”溫飛卿含笑說道:“妹妹的淚珠兒,其珍貴賽過明珠,
也香艷綺麗,我連洗都啥不得洗,打算把它貼身放一輩子。”
冷凝香嬌靨微酡,道:“卿姐好輕薄!”
溫飛卿道:“還好我跟妹妹一樣是個紅粉女兒身,只是像妹妹這麼一位當面,
連我這紅粉女兒身也怦然心動,恨不生為男兒身呢。”
冷凝香嬌靨上那酡紅之色更濃,道:“卿姐怎麼忽然癲狂起來了?”
溫飛卿道:“有妹妹這麼一位人兒當面,有妹妹這麼一雙手兒在握,休說是姐
姐我,就是那鐵石人兒也癲狂。”
冷凝香紅臉喚道:“卿姐要再這麼癲狂,我可要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章 笑語淚痕】
溫飛卿淡然一笑,沒說話冷凝香話鋒微頓之後,有意移轉話題,道:“卿姐,
那件事兒你不該問我。”
溫飛卿道:“妹妹,哪件事兒?”
冷凝香道:“是否有容人之量。”
溫飛卿道:“妹妹,令狐搖現自小跟我一塊兒長大,她這個人我最清楚,能得
妹妹這麼一位天仙般人兒為伴,她高興只怕都來不及。”
冷凝香道:“卿姐,她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溫飛卿道:“她生辰跟我同年同月,但不同日。”
冷凝香道:“我也願意同她這麼一位姐姐作伴。”
溫飛卿笑了,道:“這就行了,日後見著她,我會代你說話的。
妹妹,天快亮了,我該回客棧去了。”
冷凝香抬眼向亭外看了看,道:“卿姐,現在還早呢。”
“妹妹,”溫飛卿握了握冷凝香玉手道:“我寧可早一點回去,妹妹知道,讓
他知道了那不大好,好在妹妹是不會遠離他左右的,咱們朝夕都能見面,是麼?”
冷凝香道:“那……讓我送卿姐一程。”
溫飛卿按住了她,道:“別送了,妹妹,豈不聞,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好在咱
們這只是小別,咱們各走各的好了。”
她站了起來,冷凝香也站了起來,道:“卿姐,你要不讓我送的話,就讓我先
走。”
溫飛卿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道:“站在這兒看著卿姐走,心裡委實不好受。”
溫飛卿歎道:“妹妹真是性情中人,對朋友都這樣,於情豈會不真不專?看來
是我多慮了,他好深厚的福緣,好吧,妹妹,你走吧。”
冷凝香道:“卿姐,我走了,我也曾一遊‘富春’的。”
話落閃身出亭,飛射而去。
望著那無限美好的身影不見,溫飛鯽嬌靨上浮現起一片陰遇,只看她一眼,便
會讓人心情立刻沉重起來。只聽她輕輕一歎,道:“為他人作嫁衣裳,我這又是何
苦……”
她緩緩轉身,緩緩出事而去,讓人有一種感覺,她身邊的空氣十分沉重,沉重
得令人隱隱有窒息之感。
溫飛卿同到客棧的時候,天還沒亮,她輕輕地開了門進了自己房,點塵未驚。
她躺在床上,根本就沒再睡,甚至連合眼都沒合眼,腦子裡思潮洶湧,心裡百
念難陳。兩眼望著房梁,淚默默地流,枕頭很快地就濕了一大片。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溫飛卿的性情脾氣,比鬚眉男兒還硬幾分
,她只見人流淚,從沒掉過一滴,可是如今她流淚了,而且是無聲的哭泣,無聲的
哭泣最斷人腸。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東方曙色透過窗框,她聽得清楚,李存孝房裡有了動靜,
沒多久,門開了,李存孝出了房到了院子裡,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儘管步履聲很輕
微,可是這時候還靜得很,她聽得很清楚。
她遲疑了一下,擦乾了臉上的淚,仰導坐起,下床走過去開了門,院子裡的李
存孝聞聲立即停步望了過來。
溫飛卿搶先含笑一句:“這麼早?”
李存孝道:“吵了姑娘了?”
溫飛卿道:“沒有,天都亮了,也該起來了,請過來坐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走了進來。
進了房,落了座,溫飛卿含笑問道:“昨晚上睡得好麼?”
李存孝臉上紅了一紅,道:“謝謝姑娘,還好,姑娘呢?”
溫飛卿道:“你知道,我帶著幾分酒意上的床,豈有睡不好的道理?睡得好香
甜,連醒都沒醒過。”
李存孝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
溫飛卿道:“我記得,昨晚上我酒後有點失態,我從沒有這樣喝過酒,也從沒
有這麼高興過,尤其是這些日子,你可別見笑。”
李存孝忙道:一那怎麼會,其實,我以為有些事根本不必往心裡放。”
溫飛卿臉上的笑意微微隱收了些道:“謝謝你……”
又談了幾句之後,李存孝帶著幾分不安,輕咳了一聲道:“有件事,我認為應
該讓姑娘知道一下……”
溫飛卿道:“什麼事?”
李存孝道:“姑娘先請看看這個。”
他抬手遞過一物,是那張素箋。
溫飛卿面帶詫異地接了過去,只一眼,她輕聲說道:“‘翡翠谷’,這是‘翡
翠谷’裡的那一個?”
李存孝道:“聽候玉昆說,她是‘翡翠谷’主的掌珠。”
溫飛卿怔了一怔,叫道:“冷凝香,她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遲疑著沒說話。
溫飛卿道:“你怎會認識她,什麼時候認識的?”
李存孝輕咳一聲道:“其實也談不上認識……”
接著,他把邂逅冷凝香的經過,一絲兒也沒隱瞞地告訴了溫飛卿。
靜靜聽畢,溫飛卿詫聲說道:“她這是什麼意思?一路跟著馬車,一直跟到江
南,難道是……不會吧,冷凝香是出了名的‘冰美人’,可是若說她不是為了這,
那又為了什麼了呢……她這裡自言自語,李存孝那裡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好生
不安,好不自在。
溫飛卿話聲忽住,目光一凝,突然笑了:“我看你是交了桃花運了。”
李存孝連忙道:“姑娘開玩笑了,我跟她緣不過一面……”
溫飛卿道:“昨晚上趕約了麼,去了麼?”
李存孝紅著臉點了點頭道:“去了。”
溫飛卿道:“那就不能說緣僅一面了,我是個女兒家,唯有女兒家最瞭解女兒
家,女兒家真要是傾心一個人、鐘情一個人的話,只有一眼也就夠了,就拿我來說
吧,我就只憑那一眼……”
李存孝目光下垂,沒接話。
溫化卿道:“我不會看錯的,說不定她昨晚上在那‘清涼山’‘掃葉樓’上已
有所表示了,對麼?”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我問你話呢!”
李存孝好不窘迫,道:“這個……我倒沒聽她說什麼。”
溫飛卿道:“真的麼”
李存孝道:“也許我聽不出來……”
溫飛卿道:“不會吧,你那麼個聰明人。”
李存孝苦笑說道:“姑娘這是何必?”
溫飛卿道:“你以為我是逼你麼?你錯了,我是想知道一下她對你說了些什麼
,然後好替你拿個主意。我剛說過,只有女兒家最瞭解女兒家,女兒家要是一旦傾
心一個人,她就會像那吞人的蛇一樣,是纏著人不放的,她從河南一直跟到江南,
這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麼?”
李存孝皺了皺眉,點頭道:“姑娘何苦,我承認就是……”
溫飛卿笑了,道:“這不就是了麼,剛才為什麼不承認呀,人家一個女兒家都
敢於剖白,難道你還臊得慌麼?”
李存孝臉紅了紅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不敢自作多情溫飛卿道:“事實上
,人家確實是對你有情,並不是你自作多情啊!她還對你說了些什麼,嗯,有沒有
提到我?”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自是提到了姑娘。”
溫飛卿道:“她都說了我些什麼?”
李在孝口齒啟動了一下道:“也沒什麼,只是提到了姑娘而已。”
溫飛卿道:“又想瞞我麼,既然提到了我便不會是僅僅提到我而已,以我看她
一定把我罵得一文不值,對麼?”
李存孝勉強笑笑說道:“那倒也未曾……”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不會的,武林中把我說成個怎麼樣的女人我清楚,只要
是提到我的人,至少他也會罵我兩句。”
李存孝道:“姑娘只要仰不愧,俯不作,又何在乎世情之毀譽褒貶。”
溫飛卿搖頭說道:“你錯了,我倒不是怕什麼,我何曾怕過什麼?又何曾怕過
誰?我只是要你知道,假如她對你說了我些什麼,那只是為你好,別怪人家,因為
我的名聲是夠狼藉的……”
李存孝道:“那也只是名聲狼藉,實際上姑娘並不是那麼一個人。”
溫飛卿道:“我以前嗜殺,這是實情,除了這嗜殺之外,誰要說我別的什麼,
那都是無中生有,惡意中傷,因為他們很我,但是又怕我,不敢在當面指責我,只
有在背後排訪我,一傳十,十傳百,於是積非成是,像日爍金,使得武林中每個人
都知道我不但毒如蛇蠍,而且還不正經。”
李存孝沒說話。
話聲微頓之後,溫飛卿接著說道:“她過你到‘掃葉樓’去,只為對你表示她
對你有情麼?”
李存孝道:“她看出我中過毒,問我原由,我告訴了她,她說‘翡翠谷’上自
谷主,下至每一個詩婢無不精擅用毒……”
溫飛卿道:“就我所知,這是千真萬確的實情,‘翡翠谷’以一個‘毒’字震
武林,‘翡翠谷’中奼紅嫣紫俱是人間絕色,武林中那些好色之徒無不垂涎覬覦,
蠢蠢欲動,但都因為‘翡翠谷’上自谷主,下至每一個傳婢無不精擅用毒,怕受那
萬毒鑽心、封喉斷腸、搜魂奪魄之苦而裹足不前,不敢接近。”
李存孝道:“她要為我祛毒,未敢領受。”
溫飛卿忙道:“那為什麼,她要為你祛毒,這不是挺好麼,省得再找那柳玉鮮
了,早一天恢復功力豈不早一天可辦你的正事?
據我所知她確有為你祛毒之功能,任何一種毒也難不倒她。”
李存孝道:“姑娘,那固然是一件好事,早一天祛毒,早一天恢復功力,不但
可以放心大膽去辦我的正事,也免得我連候玉昆那種人都不敢動。”
溫飛卿道:“對呀,我就是這個意思啊!”
李存孝苦笑說道“姑娘,那位冷姑娘跟我才緣僅兩面,我怎麼好隨便接受她的
好意,欠她的情?”
溫飛卿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一個女兒家要是對誰有了情,她能把心都掏
出來,雙手捧給人家,她還會在乎你欠她什麼情?”
李存孝搖頭說首:“她可以不在乎,但我可不能輕忽。”
溫飛卿突然輕“哦”一聲道:“我明白了,是因為她對你有情,你怕將來難以
對她,是麼?”
李存孝道:“也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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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富春江上】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對她那片深情無動於衷,是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無意
戀落花。”
李存孝道:“我不敢說什麼別的,姑娘知道我的身世,母含冤負屈為我慘死,
父不知下落,思舅一家三十餘口的血仇也毫無線索,姑娘請想,我能麼?我敢麼?
”
溫飛卿輕輕歎了口氣道:“說得也是,正事一樣末辦,怎可輕易困於兒女之情
。”
李存孝道:“她臨走給我一瓶解藥……”
溫飛卿美目微睜,“哦”地一聲,問道:“是‘翡翠谷’珍藏,那可解百毒的
‘萬應解毒丹’麼對李存孝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翡翠谷’珍藏、可解
百毒的‘萬應解毒丹’,我只知道她給我的是個玲瓏小巧的白玉瓶……”
溫飛卿道:“以我猜測那一定是‘翡翠谷’的珍藏,可解百毒的‘萬應解毒丹
’,也確有‘翡翠谷’珍藏那‘萬應解毒丹’能解世間百毒,可以拿出來讓我見識
見識,開開眼界麼?”
李存孝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小白玉瓶遞了過去。
溫飛卿接過一看,立即讚歎道:“好美的小玉瓶,簡直讓人愛不釋手,這瓶子
是整塊玉雕成,一點瑕疵也沒有,其名貴可知,以這種名貴的玉瓶盛這種稀世名藥
,可以說是相得益彰了。”
她技開了那小小的瓶塞,傾出了幾顆藥丸,藥丸大小如豆,顏色赤紅如火,藥
丸一出瓶,清涼芳香滿屋,尤其,溫飛卿那只玉手欺雪賽霜,晶瑩如玉,那吹彈欲
破的掌心上又托著幾顆其色赤紅如火的豆大藥丸,看上特別動人,美人玉手,解毒
名藥,這才是相得益彰。
藥丸一落掌心,溫飛卿立即說道:“果然是那‘翡翠谷’珍藏,能解世間百毒
的‘萬應解毒丹’,此丹只消一顆,再劇烈的毒也能藥到祛除,武林中人夢寐求一
顆而不可得,她一出手便是整瓶,其慷慨大方可知,這慷慨大方也只是對你一人,
真個是誰知瓶中藥,粒粒皆深情啊。”
李存孝道:“姑娘莫再取笑了。”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這麼說,你是不打算服用這瓶中之藥,祛除體內之毒
?”
李存孝道:“姑娘,我說過,我不敢,也不能領受她這番好意。”
溫飛卿徽一點頭道:“也好,既不願欠她的情,就別輕受一絲絲,你把這瓶藥
收起來吧,日後再見面時也好原封不動地還她。”
玉手輕翻,把那幾顆藥丸一顆一顆地倒回瓶中,然後牆上瓶塞抬手遞還了李存
孝。
李存孝那裡剛接小白玉瓶,溫飛卿突然一聲輕歎道:“你把這瓶藥原封不動地
還了她,也就等於拒她那片深情於千里之外,怕只怕這位‘冰美人’要芳心片碎,
柔腸寸斷了,我不敢說你做的不對,只是我對你又多認識了一層,你不願做那武林
第一人,但這當世第一忍人的頭銜你是誰之不能,除之不掉的,一句話,鐵心石腸
,你是當今第一忍人。”
李存孝苦笑了一聲,沒說話。
溫飛卿目光自窗欄上掃過,道:“日已上三竿,咱們可以走了。”
她站了起來,李存孝跟著站起來……
“西湖”十景,景景醉人,李存孝跟溫飛卿急於到‘金華’去,所以在‘杭州
’停也未停地便買舟逆江而上。
在風景中,代表江南風光,天地間最好的造物佳作,首推“富春江”!
晚唐詩人對於“富春江”曾經大加讚頌,其詩日:“水送山迎人富春,一川如
畫晚晴新,雲低晚波帆未垂,潮落寒沙鳥下頻,未必柳間無謝客,也應花裡有秦人
,嚴光萬古清風在,不敢停撓更問津。”
富春江一帶可以代表江南水送山迎的曲折形勢。
由“桐廬”逆流而上,至“連德”、“蘭豁”、“金華”,江山風帆往來,清
底魚蝦長游,最為寫意,朝霧夕暉,述不盡的煙雲奇彩,舟行其中,微波蕩漾,浪
花四濺,峰迴路轉,時而水廓煙村,時而漁歌衰影,遙望遠處,水天相接,渾然一
片,所謂“疑是山窮水盡已無路,忽而柳暗花明又一村”,曲曲折折,引人入勝。
船逆流而上行駛極慢,李存孝、溫飛卿並肩船頭,可以說盡覽“富春”風光,
江風舉袂,指指點點,笑語如珠,男俊逸,女絕色,也不知引來多少目光,招來多
少羨妒。
又是一天黃昏,船過“桐廬城”,穿入“七明矓”,李存孝、溫飛卿照例並立
船頭看那風帆夕照,聽那漁歌唱晚,口聽那船尾船家高聲說道:“二位,前面就是
嚴大夫釣魚台,二位可要停船多看看?”
溫飛卿沒即時回答,她抬皓腕輕理雲發,嬌媚無限地轉臉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含笑說道“記得我對姑娘說過,姑娘走到那兒,我跟到那兒。”
溫飛卿嫣然一笑,嬌媚橫生,風韻酥人,立即揚聲說道:“船家,船能靠在釣
台下麼?”
船家應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怕沒泊船處了。”
溫飛卿道:“怎麼,難道在釣台下泊的船那麼多麼?”
船家道:“姑娘請往前看,前面就是嚴大夫釣魚台,看那兒泊了多少條船,咱
們這條船怎麼擠得過去?”
溫飛卿轉眼前望,只見那“嚴子陵釣台”就在幾十丈外,釣台下泊滿了嚴桅小
船,算算竟有十幾條之多,苦笑一聲,搖頭說道:“看來咱們是來遲了一步。”
李存孝道:“姑娘敢是要上釣台去。”
溫飛卿搖搖頭,說道:“那倒不必,瞻仰也就夠了。”
李存孝道:“那就不必泊在釣台下,只能看得見,何處不可泊船?”
溫飛卿笑了,道:一說得是。”
當即揚聲招呼船家隨意泊船。
這一帶水流緩慢,逆遊行船並不吃力,盞茶工夫不到,船已到了釣台下,船家
把船靠在那些船隻之後泊下來。
溫飛卿目光自那些船隻上掃過,只見有的船上已升起了火.
正在預備燒飯,她當即說道:“恐怕這些船都要在這兒過夜了。”
李存孝道:“凡在子陵釣台下泊船的,應該都是風雅之士,夜來月下,高坐子
陵釣台之上,美酒一壺,酒菜幾味,聽江濤,看漁火,信手拈些詩料,該是人生一
大快事。”
溫飛卿剎時意興飛揚,一點頭道:“真的,你這一說正說到我心裡去,我非上
去坐坐不可,咱們藉這些船上岸如何?”
李存孝道:“一條一條踩著過去。”
溫飛卿“嗯”了一聲道:“這釣台離江面不過三四丈高低,縱掠上去憑你我不
是什麼難事,只是那會驚世駭俗,只有這麼一條一條地踩著過去了。”
李存孝倏然一笑,尚未說話。
只聽那釣台之上一個脆朗吟聲劃空而起“山色四時碧,溪光十里清,嚴陵愛此
景,下視漢公卿。”
吟聲索繞,久久不絕。
溫飛卿微微一怔,香唇邊隨即掠過一絲微微笑意。
李存孝抬眼上望,道:“這是那位…”
溫飛卿含笑截口說道:“你不是說凡泊船釣台下者,必風雅之士麼,這不就是
風雅之上麼,人家已經捷足先登了,咱們快上去吧。”
一拉李存孝,向最近一條船邁去。
轉眼工夫之後,兩個人登上了子陵台,遠望,久陽紅遍,美景無限,近觀,若
大一個子陵釣台上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盤坐在釣台中央,面向碧水,背對青山,面前擺著壺一個,杯一隻,
只見他不時舉杯,好不悠閒愜意。
這個人,文士裝束,雪白的一襲儒衫,著背影便見飄逸灑脫,超拔不凡,江風
過處,衣袂輕飄,益似神仙中人。
只見他杯兒舉起,舉杯那雙手,手指修長,根根似玉,只聽他又自作脆朗輕吟
:“歸江湖,得聖人之清,犯徐軒晃,天下就如焉。”
“誠然,”溫飛卿突然開口說道:“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
長。”
那白衣文土倏揚輕咦道:“那位同好至此……”
一邊說話一邊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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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巧相逢】
那白衣文土這一轉身,看得李存孝為之一怔,溫飛卿兩眼猛睜,輕輕歎息出聲
:“好俊逸的人品……”
果然,這白衣文土長眉民目,唇紅齒白,風神秀絕,俊逸絕倫,李存孝已是世
間罕見的美男子,這白衣文土居然還較李存孝勝似三分。
不過這白衣文土人嫌得文弱了些,較之李存孝那種干昂的七尺鬚眉氣概卻差些
。
李存孝跟溫飛卿這裡一個出神,一個讚歎,白衣文士那裡也直了眼。只聽他啼
啼說道:“虛渡甘年,不料今日在這“富春江”畔“子陵釣台”之上,得通神仙中
人,豈真名江有知,傳我癡狂乎?”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閣下過獎了。”
那白衣文士如大夢初醒,忙拱起雙手,道:“容區區請教,二位是……,,李
存孝定一定神,低低說道:“姑娘,此人好生面善。”
溫飛卿道:“人家跟咱們說話了……”
話聲微頓,望著那白衣文士含笑說道:“我姓溫,我這位友人姓李,我二人結
伴游富春經過此處……”
那白衣文士“哦”地一聲道:“果然是山水同好,二位結伴同游,我卻形只影
單,正感枯寂愁苦,對酒無聊,二位如不嫌棄,請來共飲一杯如何?”
溫飛卿道:“萍水相逢,怎好打擾?”
那白衣文士道:“得能相逢便是緣,二位非世俗中人,區區也不願亡自菲薄,
在這子陵釣台上三兩同好把盞小酌,共賞山水正是人生快意之事,二位如不嫌棄,
請勿推卻。”
溫飛卿轉臉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道:“姑娘,我說過……”
溫飛卿道:“我知道了,還是那句老話……”
轉過臉去含笑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我兩個叨擾了。”
白衣文士面泛喜然,連忙側身相讓。
溫飛卿一拉李存孝,欣然走了過去。
三個人席地坐下,白衣文土一指面前壺、杯、菜,含笑說道:“酒只一壺,菜
只幾味,杯兒更只一隻,以此邀客,未免太不成敬意,還請二位念我一片誠懇,別
見怪……”
“好說,”溫飛卿道:“不投緣,整桌酒席索然無味;投緣,水酒一杯世稱心
快意,更何況這般對飲別具情趣。”
“好說,”白衣文士手兒輕拍,笑道:“溫姑娘紅粉翹楚,女中丈夫,人生難
得幾回見,該浮一大白。”
舉杯一仰而干,然後拿衣袖擦擦杯兒滿斟一杯遞向溫飛卿道:“我先干為敬,
溫姑娘也請盡飲這一杯。”
溫飛卿稱謝接過,毫不猶豫一仰而干,然後,她自袖底取出她那方羅帕輕擦杯
兒,斟了一杯酒又遞向李存孝:“該你了,我代客勸飲,不許剩點滴。”
白衣文土目中異采閃漾,深深地看了溫飛卿一眼。
李存孝笑笑,接過杯兒當真喝了點滴不剩,溫飛卿那香唇邊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李存孝正自舉杯仰干沒看見,其實就是他看見了也不會在意。
各人干了一杯,溫飛卿望著白衣文士道:“我兩個還沒請教“不敢,”白衣文
上微一拱手道:“我姓谷,單名一個冷字。”
溫飛卿道:“原來是兄弟,恕我托個大。”
谷冷忙道:“好說,小弟也確實小兩歲,能有溫姑娘這麼一位姐姐,該是小弟
幾生修來……”
轉望李存孝道:“李兄大號是……”
“不敢,”李存孝道:“兩字存孝。”
谷冷一拱手,道;“存孝兄。”
李存孝抱拳答了一禮,道:“不敢當。”
三個人兩男一女互道傾慕,暢言“富春”一景色,談得十分投機。谷冷雖然是
個文弱讀書人,可是生性卻十分豪爽,言談舉止間偶而還露點讀書人特有的狂態。
談著談著只聽谷冷說道:“小弟是往‘金華’途中,到此卻流漣不忍去,不知
存孝兄跟溫姐姐是逆江而上,還是順流而下?”
溫飛卿眉鋒微微一皺,深深看了谷冷一眼道:“巧得很,我二人也是要往‘金
華’去。”
谷冷喜呼一聲道:“那太好了,正如姐姐所說,當真是巧得很,小弟也沒說錯
,這便是緣,既然都是往‘金華’去,何如兩船並一,小弟過兄姐船上去,或者是
兄姐過小弟船上來……”
溫飛卿道:“我看還是兄弟到我兩個船上來吧。”
谷冷舉手就是一揖,道:“小弟這裡先行謝謝姐姐了。”
轉望李存孝笑問道:“存孝兄不嫌小弟打擾吧?”
這讓李存孝怎麼說,就是嫌他也不便說出口,好在李存孝並不嫌他,不但不嫌
,而且還歡迎。
三個人邊談邊欣賞這江上黃昏,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深晦,遠近漁火點點,一
如碧空寒星。
一艘雙桅大船溯江而上,張帆乘風,緩緩行近子陵釣台,谷冷當即含笑說道:
“只怕這子陵釣台之上又要添些新客了。”
溫飛卿徽一抬,含笑說道:“只怕不容易,釣台上水淺,大船難以近泊。”
說話間,只見那艘雙桅大船船頭站立著五六個人,此刻忽有一人轉身進入了船
艙。
那人站著不動還不會引人注意,這一轉身進艙自然引人目光。李存孝看得清楚
,那人是一個長得相當體面,相當俊逸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袍子,看上去還相當的
棲脫。
他心裡剛一跳。
溫飛卿也看見了,她兩眼一睜,突然站了起來,道:“那人像是張遠亭。”
李存孝聽得心頭猛震,很自然的反應,提一口氣平射而起,掠出於陵釣台,然
後像一隻展翅大鵬般凌空向那股雙桅大船撲去。
當他驚離子陵釣台時,他猛然想起自己體內毒未祛除,功力已打折扣,那艘雙
桅大船離子陵釣台至少還有甘丈距離,如何能撲得上去,既然撲不上就非墮落‘富
春江’中不可,他什麼都會,就是不識水性,這要是一頭栽下掉下進江裡,那後果
……一念及此,他暗一咬牙,強提真氣,這一提氣,怪事倏生,真氣不但毫無滯緩
現像,而且暢通無阻,尤甚於往昔。
他一怔,也一喜,就在這一證一喜之間,安安穩穩地掠上了那艘雙桅大船,那
些原站立在船頭的乘客驚呼四起,紛紛走避,李存孝他卻怔在船頭,一動未動。
他不明白,他體內之毒未除,前幾天還不能動真氣,為什麼今夜真氣居然會暢
通無阻,而且尤甚於往昔。
正征神間,只聽面前船板砰然一聲響,他忙走神凝目一看,只見面前跪著個船
家的打扮的漢子,臉上白得沒一點兒血色,渾身還直髮抖,衝著他直磕頭。
他立即明白了,敢情人家是把他當成了江上的水寇,劫船的強盜!
他忙伸手扶起了那船家,道:“你誤會了,我在子陵台望見這船上有我一個朋
友,情急之餘米暇多想就撲了下來,驚擾了諸位,我很不安。”
那般家怔在那兒,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道:“你……這……這位爺找誰……
”
李存孝道:“我那朋友姓張,剛才進艙裡去了。”
那船家還沒有說話,船艙裡走出一人,正是剛才挺體面、挺俊逸、挺灑脫的漢
子。
如今近處看,這漢子約莫三十來歲,長眉細目白淨臉,唇上連一把鬍子都沒有
,他一出艙便道:“哪位要找張某人?”
李存孝忙走了過去道:“賈前輩是我。”
那俊漢子怔了一怔,立即快步迎了過來,道:“原來是思人到了近前一捐至地
!
李存孝忙還一禮,道:“前輩這是折我。”
俊漢子道:“張某人不敢當恩公這稱呼,恩公是我父女的救命大恩人……,,
李存孝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應該的,算不得什麼思,即便是恩,前輩
也救過,我已經扯平了。”
俊漢子呆了一呆,道:“恩公這話…我何曾救過恩公?”
李存孝含笑說道:“前輩這是何必,我對前輩的當年知道的頗為清楚,前輩當
年有‘千面空空’美號,精擅易容化裝…”
俊漢子一怔,截口說道:“我有‘千面空空’的美號,別是恩公認錯了人了吧
”?
李存孝道:“小別不過數日,前輩何必……”
俊漢子道:“小別不過數日,我越聽越湖塗了……”
李存孝道:“前輩知我,無須如此對我。”
俊漢子沉默了一下,側身招手,道:“恩公,請艙裡坐坐可好?”
李存孝道:“船上人多,我不敢打擾別人,我想請前輩到子陵釣台上聚聚。”
俊漢子看了他一眼,道:“老弟台,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邀你進艙裡坐麼?”
一聲“老弟台”定了李存孝的心,李存孝倏然一笑道:“我明白,只是前輩可
以放心,今天的溫飛卿,已非昔日的溫飛卿萬。”
俊漢子“哦”地一聲道:“溫飛卿脫胎換骨了?”
李存孝含笑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俊漢子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笑道:“老弟台要居渡化之首功。”
李存孝臉一紅,道:“‘前輩誤會了,我跟溫姑娘之間並沒有什麼。”
俊漢子笑了笑,話鋒倏轉,道:“讓我先弄清楚兩件事,這頭一件我要明白的
是,我好不容易讓老弟你離開了她,事隔不過數日,老弟台你怎麼又跟她走在了一
處?”
李存孝當即毫不隱瞞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靜靜聽後,俊漢子淡然一笑道:“看我張遠亭倒成了風頭人物了,‘寒星門’
、侯玉昆,加上老弟台你,可以說整個武林都在找我,‘寒星門’跟候玉昆找我明
白是為了什麼,你老弟台找‘鐵片巧嘴’張遠亭又為了什麼?”
李存孝道:“前輩,這兒不是談話的處所,稍時到了釣台上我自當奉告。”
張遠亭向釣台上投過一瞥,道:“老弟台,嚴子陵釣台上除了溫飛卿之外,還
有一個人在。”
李存孝道:“這個我知道,我並沒有不可對人言的事。”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老弟台既然沒有什麼顧忌,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這第
二件事,老弟台那毒可是溫飛卿為老弟台弄來瞭解藥……”
李存孝截口說道:“前輩可是指找適才自釣台上騰身掠起,撲上這條船……”
張遠亭未等話完,點頭說道:“正是。”
李存孝道:“不瞞前輩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張遠亭征了一怔道:“怎麼說,老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溫飛
卿為老弟弄來瞭解藥……”
李存孝不禁苦笑,說道:“事實上,溫姑娘正在往哈華’找柳玉麟途中,到目
前為止,她還沒找到柳玉麟。”
張遠亭訝然說道:“那是怎麼回事,既然她沒有為老弟你弄來解藥,老弟你體
內之毒怎會已祛除乾淨?我適才見老弟的凌空騰撲身法,分明功力己然恢復,老弟
那體內之毒若是尚未祛除盡淨,功力是無法恢復的……”
李存孝苦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不瞞前輩說,剛才是我乍見前輩,情急之下
未暇多想,也忘了自己功力尚未恢復,及至騰離釣台後才然想起,誰知道我竟安安
穩穩輕易地撲上了這條船。”
張遠亭目光一凝,問道:“老弟台,你自己的感覺如何?”
李存孝道:“我只覺真氣暢通,尤勝往昔。”
張遠亭眉鋒一皺,沉吟說道:“這就怪了,莫非老弟在別後有什麼奇遇而茫無
所覺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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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玉鴛鴦】
李存孝道:“奇遇倒沒有,只是我……”
候地住中不言。
張遠亭忙道:“老弟,只是你怎麼?”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就把邂逅‘翡翠谷’冷凝香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後,張遠亭微微動容,道:“我怎麼把這以‘毒’名震武林的‘翡翠谷’給
忘了,不錯,‘翡翠谷’的珍藏‘萬應解毒丹’確有解世間百毒功效,是名符其實
的‘萬應解毒丹’,只是老弟你並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怎麼…”
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道:“老弟沒記錯了,的確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
?”
李存孝道:“不會錯的,前輩,我確實沒有服用那‘萬應解毒丹’,前輩該知
道我,我既然怕欠冷凝香的情,又怎麼會……”
張遠亭微一點,說道:“那是,雖然咱們認識不過幾天,老弟那一身傲骨的硬
脾氣我是知道的,老弟既然不願欠人的情,當初也沒有接受,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
服用那‘萬應解毒丹’的,只是眉鋒一皺,沉吟說道:“老弟既然沒服用那‘萬應
解毒丹’老弟那體內之毒從何祛除呢?要說老弟你那體內之毒尚未去乾淨,老弟那
一身功又怎麼恢復,真氣又如何能暢通無阻呢……”
李存孝道:“我茫然,前輩。”
張遠辛苦笑道:“老弟,我是個頗具心智的人,多少年來從沒碰上過能難倒我
的事,而如今這件事兒弄得我如同丈二金剛一般……”
一抬頭,接道:“想不通的事何必再多費腦筋,算了,不想了,也不提了,現
在也沒那工夫,別讓溫姑娘等得心焦,咱們走吧,老弟,我笨鳥先飛了。”
話落,騰身,離大船直往那釣台下泊在最外邊的一艘小船掠去。
李存孝一提氣,立即跟了過去,真氣依然是暢通無阻。
條條小船上借腳,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登上了子陵釣台,張遠亭望了谷冷一眼,
突然停步問道:“老弟,那一位是……”
李存孝逐把結識谷冷的經過情形,三言兩語地告訴了他。
張遠亭聽後,皺了皺眉,又打量了谷冷一眼,沒再說話,邁步走了過去。
近前,沒容他開口,溫飛卿笑吟吟地先說了話:“前輩別來無蓋?”
張遠亭舉手一拱,說道:“二姑娘,這是折煞張遠亭。”
只見谷冷風目轉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溫飛卿含笑答禮,道:“前些日子在那徐氏古洞裡,我眼拙,沒認出是前輩,
以至當面錯過,失禮得很,還請前輩見諒。”
張遠亭道:“二姑娘這是什麼話,張遠亭還沒謝過二姑娘搭救之恩呢。”
溫飛卿道:“搭救之思這四個字我不敢當,說來讓我慚愧,我只是……”
張遠亭截口說道:“二姑娘不必再行客氣,關於二姑娘的一切,剛才在大船上
我這位老弟都已經告訴我了,張遠亭對二姑娘只有兩字敬佩。”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道:“你對張前輩說了些什麼?”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不願在背後論人之短,但那人之長我卻是忍之不住。”
這話明白地告訴溫飛卿,他只說了該說的。
溫飛卿何等聰明個姑娘,焉能不懂,她又看了李存孝一眼,沒再多說,轉過來
為張遠亭介紹了谷冷,然後含笑說道:“這位谷兄弟以一壺酒邀客,如今我代他敬
邀前輩,前輩如不嫌棄,也請席地坐坐,少飲一杯。”
張遠亭含笑說道:“我一向俗得很,但此時此地在這個場合,我卻要硬起頭皮
厚顏附庸風雅一番。”
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張遠亭被李存孝、溫飛卿二人稱為前輩,加之張遠亭本人無論像貌、言談、舉
止也都不俗,谷冷表現得也很熟絡,張遠亭一坐下他便殷勤勸酒。
張遠亭稱謝飲過一杯之後,轉望李存孝道:“我不怕二姑娘了,這位谷老弟也
氣度高華,風神秀絕,讓人一見便生好感,老弟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吧,我放心大膽
,洗耳恭聽了。”
李存孝先沉默了一下,然後才抬眼說道:“我說個地方,不知道前輩是否知道
?”
張遠亭道:“老弟且說說看。”
李存孝道:“‘洞庭’‘君山’之上有個‘聽濤山莊’……”
張遠亭兩眼微微一睜道:“我知道,也去過,只是如今的‘洞庭’‘君山’‘
聽濤山莊’已只剩下廢墟一片。”
李存孝點頭說道:“是的,前輩,‘聽濤山莊’老少三十餘口,在當年一個有
月的夜晚悉數遭人殺害,那血兒幾乎染紅了八百裡浩瀚煙波。”
張遠亭兩道眼神之中幻出異采,道:“老弟跟我提‘聽濤山莊’是……”
李存孝道:“我再跟前輩提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師姐弟,師姐姓秦,諱婉玉,
師弟姓韓,韓世傑。”
張遠亭兩眼猛睜,臉色微變,道:“‘聽濤山莊’的韓莊主,‘神手聖心’李
明遠李大俠的夫人秦女俠,我焉有不知道之理,老弟跟我提他兩位是……”
李存孝緩緩道:“前輩,秦婉玉是先母,李明遠是家父。”
張遠亭臉色大變道:“老弟有何物為證?”
李存孝探懷取出一物遞了過去道:“前輩請看看這個。”
那是一卷白綾,一卷血漬斑斑的白綾。
張遠亭接過展開,只一眼,立即捲起來雙手遞還李存孝,他目射異采,激動地
道:“大少,張百巧等了近二十年了。”
李存孝也有點激動,微一欠身道:“我這裡先謝謝前輩。”
張遠亭半晌之後始漸趨平靜,一歎說道:“大少說什麼謝,我只有羞愧,想當
年我夜入‘聽濤山莊’,意本在韓莊主的傳家稀世寶,那對‘血結玉鴛鴦’,卻不
料錯偷了令堂李夫人的密藏,只因為韓莊主的傳家寶跟令堂的密藏俱是放在紫檀木
盒裡,那兩個紫檀木盒無論形式、大小均一般無二,在‘聽濤山莊’裡,我因過於
匆忙未暇審視,及至遠離‘洞庭’十里之後,我才發現拿錯了東西,有心折回去歸
還,那‘君山’之上已然火光重天……”
李存孝道:“前輩可曾折回‘君山’?”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我原就有點猶豫,這麼一來我更不敢折回去了,因為我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唯恐把自己牽連進去,所以我不但沒有折回去,就連那離‘
洞庭’十里之處也不敢久待。
離開洞庭之後我改了個名字,隱於‘開封’‘大相國寺’前,一隱就是十幾年
。其間我幾經打聽,才知道‘聽濤山莊’是夜晚遭盜,偌大一個聽濤山莊’中只有
三個人未遭毒手未遇害,那是令堂跟大少,還有府上一位老管家……”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
張遠亭道:“我既然知道物主尚在人世,更知道這件東西關繫著秦女俠的一生
清譽,無論如何這件東西我是要歸還主的,所以我在這十幾年中八次踏遍江湖尋找
三位,近十年尋三位不著,直到去年我才探聽出府上那位老管家流落於在江南……
”
李存孝心裡頭一跳,急道:“怎麼,前輩,我家那個老僕人現在江南?”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是的,大少,不然我到‘江南’來干什麼?
李存孝忙道:“前輩,我家那老僕人,他現在‘江南’何處?”’張遠亭搖頭
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還得找,找是找,不過並不難找,以我看用不了半個月
一定能找到他。”
李存孝心裡又是一喜,道:“前輩有這把握麼?”
張遠亭淡然一笑道:“外人看不出,也絕不會留意這些,我自到江南以來所走
的路卻是循我那當年表記指示……”
李存孝訝然說道:“前輩那當年表記?這話……”
張遠亭笑了一笑,問:“大少還記得我有個女兒麼?”
李存孝點頭說道:“記得,聽候玉昆說是當前輩碰見‘白骨三煞’的時候,前
輩一人擋‘白骨三煞’,讓張姑娘一人脫了身。”
張遠亭點說道:“不錯,侯玉昆難得說一句實情實話,不瞞大少說,當時我一
見‘白骨三煞’到,情知兇多吉少,難以脫身,於是我就把那東西交給小女,囑她
到江南來尋找府上那位老管家,我則留下來擋住‘白骨三煞’以便讓她平安脫身,
東西不能不還,我父女倆總得有一個活著把東西還給原主。”
李存孝道:“這麼說,那東西如今並不在前輩的身上?”
張遠亭道:“是的,大少,我把它交給小女了。”
李存孝眉鋒微皺,沒說話。
張遠亭道:“大少只管放心,武林中認識小女的人不多,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小女武學心智兩不弱,歷練也夠,就是碰上什麼事,她也能輕易應付,再說我那
表記至今未斷,也足證小女到現在為止一直很順利……”
李存孝道:“前輩,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才道:“這個我不便明說,還是等大少找到府上那位老管
家,或者是是追上小女時自己看吧。”
李存孝眉鋒又為之一皺,沒說話。
溫飛卿突然說道:“前輩,可容我插一句嘴?”
張遠亭道:“二姑娘有話請只管說。”
溫飛卿道:“我請教,‘寒星門’找前輩要一個紫檀木盒,這個紫檀木盒是不
是就是前輩剛才所說的那一個,抑或是前輩另外還有一個紫檀木盒?”
張遠亭道:“以我看,令尊大半是誤以為那個紫檀木盒裡,裝的是韓莊主的傳
家寶,那對‘血結玉鴛鴦’了。”
溫飛卿道:“前輩,我再請教,那對血結玉鴛鴦’究竟有什麼奇特之處?”
張遠亭道:“那對‘血結玉鴛鴦’固然價值連城,但據我所知這對‘血給玉鴛
鴦’裡藏的一樣東西,其價值遠超過那對‘血給玉鴛鴦’本身,當初我所以冒殺身
之險夜上‘君山’潛入‘聽濤山莊’為的就是‘血給玉鴛鴦’裡藏這件東西,並不
是‘血給玉鴛鴦’的本身價值,以我看,令尊為的也該是那件東西。”
溫飛卿道:“前輩,那對血結玉鴛鴦’裡藏的究竟是件什麼東西?”
張遠亭說道:“是一幅‘藏寶圖’!這幅‘藏寶圖’分為兩半,各藏在一隻‘
血結玉鴛鴦’之中。”
谷冷突然插了一嘴,道:“‘藏寶閣’?那所謂‘藏寶圖’必然是富可敵國的
……”
張遠亭搖頭說道:“那所謂‘藏寶圖’上標示的只是藏寶的地點,至於那藏寶
所藏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恐怕當世之中也沒一個知道的,連那物主韓
莊主都算上。”
谷冷含笑搖頭,說道:“以我看,就是前輩已把那對‘血結玉鴛鴦’拿到手中
,只怕也要落個空。”
張遠亭道:一老弟台這話……”
谷冷道:“‘血結玉鴛鴦’裡有這麼一張‘藏寶圖’,連前輩這位外人都知道
,那位物主韓莊主絕不會不知道,他既然知道,東西又是他的,他焉有不按圖取寶
之理,難道會放著讓別人捷足先登麼!那對“血結玉鴛鴦”既稱傳家寶,說不定那
寶早在多少年前就被韓家人取去了。”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老弟台高見,這倒不無可能。”
谷冷微微一笑道:“說句話前輩跟兄姐三位別在意,這種東西也只有武林人才
會你爭我奪,像我這讀書人,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種粟,書中自有顏如玉
,何必他求?”
溫飛卿笑了。
張遠亭跟李存孝也沒在意,不但沒有在意,而且張遠亭還由衷地說了一句:“
老弟台這話發人深省。”
溫飛卿突然問道:“前輩,那侯玉昆掠劫前輩,且窮追不捨,其目的又何在?
莫非也在那對‘血給玉鴛鴦’,上麼?”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大概是吧,我跟這位候公子一無仇,二無怨,除了這對
‘血結玉鴛鴦’,他沒有別的理由找我。”
溫飛卿道:“看來這對‘血結玉鴛鴦’已然轟動整個武林了。”
張遠亭緩緩說道:“差不多了,看來武林中人,任誰都難戒絕一個‘貪’字”
谷冷突然說道:“這對‘血給玉鴛鴦’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張遠亭搖頭說道:“當年‘聽濤山莊’一場大火燒得片瓦無存,誰也不知道這
對‘血結工鴛鴦’在什麼地方,也許它現在仍埋在‘君山’之上‘聽濤山莊’那堆
灰燼之中!”
谷冷道:“這說法如若傳揚出去,只怕那‘君山’之上要平添一片血風腥雨了
。”
張遠亭點頭說道:“谷老弟說得是,只要有人相信那對‘血結玉鴛鴦’是被埋
在‘君山’之上‘聽濤山莊’那片灰燼之下,武林中人必然群起往掘,你爭我奪之
餘,那自然是一片難以避免的血風腥雨。”
谷冷輕輕歎了一聲道:“你爭我奪,血風腥雨,這是何苦!萬物皆有價,唯生
命無價,奈何為爭寶而捨命,這些人何一愚若此。”
張遠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存孝也有所感觸,默默地。
溫飛卿突然開口說道:“天色不早了……”
谷冷道:“姐姐倦了麼?”
溫飛卿道:“在座皆雅人高士,面對雅人高士,我能三夜不倦,只是他急著要
找張姑娘……”
谷冷微一點頭道:“這種事不宜遲,不管張前輩要還給存孝兄的這件東西多麼
重要,那位張姑娘獨自一人在這險惡的江湖之中也確實讓人擔心,以小弟看咱們不
如就此動身,連夜趕路……”
溫飛卿點頭說道:“我的意思也是這樣……”
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道:“你如今還要往‘金華’去麼?”
李存孝急著要找到張遠亭要還他的那樣東西,心裡也惦著張筱蘭獨自一人的安
危,可是他又不放心讓溫飛卿一個人去對付那險詐陰狠的柳玉麟,正感難以作答。
只聽溫飛卿又道:“這樣好了,張姑娘不是沿途留有表記麼,咱們不妨先同船
溯江而上,萬一在什麼地方發現張姑娘留的表記指往別處,咱們再分手……”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不放心讓姑娘一人對付柳玉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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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伊人多情喬裝扮】
溫飛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激動之情流露,道:“你放心,一個柳玉麟我還應
付得了。”
李存孝道:“姑娘知道,柳玉麟此人險狠詭詐……”
溫飛卿笑笑說道:“這個我知道,只是我的心智也不弱。”
李存孝搖了搖頭,還待再說。
溫飛卿已然說道:“你要是不放心我,找尋張姑娘的事怎麼辦,萬事莫如這件
事重要,令堂大人含冤負屈而死,你身為人子,不能不趕快為令堂大人洗刷冤屈,
尤其張姑娘為你獨自一人在險惡的江湖中奔波,你更不能不趕快找到她。”
李存孝作難就作難在這一點,聞言他肩鋒微皺,默默未語。
張遠亭突然說道:“大少不必作難了,我看這樣吧,咱們暫時先同舟溯江而上
,萬一在什麼地方發現小女所留的表記指往別處,大少儘管陪著二姑娘往‘金華’
去找柳玉麟,我去找小女去,大少可以在‘金華’等我,我找到了小女之後立即趕
到‘金華’見大少去。”
谷冷點頭說道:“張前輩這辦法好。”
溫飛卿問道:“你認為怎麼樣?”
李存孝道:“找尋張姑娘本該是我的事,讓前輩奔波……”
張遠亭道:“那倒沒什麼,我到江南來原也是來找小女的。”
李存孝沉吟吟了一下道:“既然這樣的話,那只有偏勞前輩了。”
溫飛卿站了起來道:“就這麼說定,咱們走吧。”
一行四人步下子陵釣台,登上了那艘小船。
小船在夜色中溯江而上,溫飛卿跟谷冷對坐在船艙前,低低交談,談得十分投
機。
李存孝跟張遠亭並立船頭,張遠亭憑他那上好的目力不住地臨江找尋愛女留下
的表記,李存孝一個人揹著手卻呆呆地望著滾滾江流東逝之水出神。
突然,張遠亭自兩岸收回目光,低低問道:“大少在想什麼?”
李存孝道:“我在想我這身功力,怎麼會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道:“我也想不通,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少另一件事,大少在
這件事上推敲推敲也許能有所得。”
李存孝道:“什麼事,前輩?”
張遠亭道:“在我沒告訴大少這件事之前,我先請大少答應我一件事。”
李存孝道:“前輩清說,我無不從命。”
張遠亭道:“不管我對大少說什麼,務請大少做到四字:不動聲色。”
李存孝微微一怔,詫疑地看了張遠亭∼眼道:“我做得到。”
張遠亭道:“大少跟這位谷冷谷老弟是在子陵釣台上邂逅的麼?”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問這……”
張遠亭道:“以前見過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張遠亭道:“大少對這位谷老弟,可有似曾相識之感?”
李存孝神情一震,點頭說道;“不錯,我對他確有似曾相識之感,前輩怎麼知
道?”
張遠亭微微一笑道:“他也只能瞞瞞大少,卻無法瞞這我這號稱‘千面空空’
的一雙眼,任何喬裝易容,我一看便知道,如果我沒有看錯話,這位谷冷谷老弟,
該是位易權而棄的紅粉女兒身。”
李存孝猛然一怔,就要扭頭。
張遠事及時說道:“大少,別動聲色。”
李存孝連忙停住,詫異地道:“他,他完全是位紅粉女兒,前輩沒有看錯麼?
”
張遠亭道:“應該不會錯,不過我得承認,這位姑娘易容之術相當高明,已然
到了不落痕跡的地步。”
李存孝道:“這是誰?當今的那一位?”
張遠亭笑笑說道:“大少不久曾碰見‘翡翠谷’的冷凝香,而且她對大少你頗
為照顧,如今這位老弟姓谷名冷……”
李存孝兩眼猛睜,脫口說道:“‘翡翠谷’的冷凝香!”
張遠亭道:“應該是了,大少。”
李存孝心頭一陣跳動,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看了李存孝一眼道:“這只有問她了,連大少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知道
?”
李存孝面泛異色,沒有說話,半晌之後他突然說道:“前輩讓我在這件事上推
敲,莫非認為我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這身功力,跟她有關?”
張遠亭道:“以大少看呢?”
李存孝沒說話。
張遠亭道:“大少,能解大少體內之毒的,除了柳玉磷自己的解藥之外,就只
有‘翡翠谷’這種密制的“萬應解毒丹”了,而今柳玉麟遠在‘金華’,冷凝香卻
近在身邊—…﹒”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會的.前輩,她把一瓶‘萬應解毒丹’給了我,之後卻
又被溫姑娘要了去,我沒有服用一顆‘萬應解毒丹’,甚至連碰都沒碰過。”
張遠亭道:“怎麼說,那瓶‘萬應解毒丹’被溫二姑娘要了去?”
李存孝道:“是的。”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知道冷凝香邀約大少見面之事麼?"李存孝道:“
我沒瞞她。”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曾作何表示?”
李存孝道:“我告訴她我不願隨便欠人之情,她也不讚成我服用‘萬應解毒丹
’,所以她把那瓶‘萬應解毒丹’要了去。”
張遠亭皺了眉,沉吟了一陣之後,說道:“我不知道溫二姑娘是在何時何地用
的什麼方法,不過我敢說那瓶‘萬應解毒丹’已然少了一顆。”
李存孝神情一震道:“前輩是說溫姑娘暗中……”
張遠亭:“大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找機會問問溫姑娘。”
李存孝皺眉說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道:“這大少還用問麼?”
李存孝道:“只是她也曾表示不讚成我服用‘萬應解毒丹’。”
張遠亭笑道:“這樣的話,大少就不會對她有所提防了,溫二姑娘頗工心智。
”
李存孝皺了眉.道:“以前輩看,溫姑娘知道這件事麼?”
張遠亭道:“大少是指……”
李存孝道:“谷冷就是‘翡翠谷’的冷凝香。”
張遠爭道:“看情形溫姑娘大半是知道。”
李存孝眉鋒皺深了三分。
張遠亭道:“這件事頗讓我困惑……”
李存孝道:“什麼事?前輩。”
張遠亭道:“溫二姑娘暗中給大少服了一顆‘萬應解毒丹’,毫無疑問他,那
是為了要大少這一身絕世功力早日恢復,只是,她明明知道谷冷就是冷凝香,卻怎
麼會容她同行,且跟她談得這麼投機?”
這話李存孝懂,他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忽聽身後響起溫飛卿話聲:“你跟張前輩在談些什麼呀?”
李存孝嚇了一跳,忙轉過身來道:“沒什麼.隨便聊聊。”
溫飛卿近在眼前,谷冷就在溫飛卿身邊。
張遠亭跟沒事人兒一般,含笑說道:“二姑娘,谷老弟。”
谷冷哈哈地道:“昔人有云:“風煙懼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自富陽至桐廬,一百里許,奇山異水,天下獨絕,如今看來,著人誠不我欺。”
“誠然,”張遠亭點頭笑道:“水皆綠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
湍似箭,猛浪若奔,使古今多少騷客流漣,大有窺谷忘返之意,千載悠悠,世途多
變,獨富春江色興時俱增,天生人景,供人觀賞。”
谷冷點頭說道:“前輩說得不差,富春江色的確使人迷戀陶醉,的確使人流漣
不忍言去,將來有一天我非到廬子陵釣台之上長伴富春不可。”
張遠亭道:“只有老弟台這等雅人高士才能配此名江,也只有這等名江才能配
老弟台這等雅人高士,但願老弟台如願以償,他回我經過富春,也可以叨擾老弟台
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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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鐵石人兒也淚垂】
谷冷哈哈大笑,聲似珠落玉磐:“歡迎,歡迎,若得前輩為座上客,茅廬平添
萬丈光輝,我定當修竹掃徑置酒以待。
話落,相對大笑,歡愉、豪邁。
容得兩人興盡笑畢,溫飛卿一旁問道:“前輩,表記所指如何?”
張遠亭搖頭道:“仍在兩岸上,沒什麼改變。”
溫飛卿點頭道:“以我看張姑娘既然走的也是水路,表記若另有所指,應該在
‘連德’、‘蘭豁’一帶,要是在這兩個地方仍然沿江前指,那恐怕就要到‘金華
’了。”
張遠亭道:“但願如此,這樣咱們就可以不必分手了。”
谷冷接道:“跟前輩在一起,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實在不願碎而言離,但願
張姑娘所留表記直指‘金華’。”
張遠亭道:“謝謝老弟台,跟老弟台這種俊彥高士在一起,不但使我獲益良多
,而且使我有猝而年輕二十年之感。”
谷冷笑了,溫飛卿也笑了。
唯獨李存孝沒有笑。
天下巧事不少,可都不及這件事巧得令人高興。小船溯江而上,經“連德”.
過“蘭豁”,張波蘭所留的表記居然一直沒離開“富春江”。
船抵“金華”之際,這件巧事更讓人興奮,張筱蘭所留表記竟斜斜指向“金華
城”。
下得船來站在江岸上,張遠亭搖頭說道:“看來天意不讓我跟諸位言別。”
此刻已值上燈時分,溫飛卿遠望‘金華’那上騰的滿城燈光,道:“天色已然
不早了,咱們還是趕快進城找張姑娘吧,但願張姑娘所留的表記到此為止,人現在
也在‘金華城’裡。”
張遠亭點頭說道:“但願如此。”
一行四人進T‘金華城’,沒顧得歇息,沒顧得吃喝,順著張波蘭所留表記在
‘金華城’裡左彎右拐一陣找尋,最後四個人停身在兩扇殘破不堪的大門之前。
置身處異常偏僻荒涼,藉著遠處的燈火打量,張波蘭所留表記斜指處是一片佔
地廣大相當的廢園。
斷壁危垣,一園東倒西歪的倒塌牆,最高處丈餘。
那大門,頗稱宏偉壯觀,高大的門頭,幾級石階,一對石獅子,大門油漆剝落
,斜了一扇,那時候門欄都�衒o不成樣兒了。
門頭上有塊殘缺的石匾,字跡經不起長年的風吹雨打,已然模糊不可辨。
站在外頭往裡看,目光所及,是一堆堆的瓦礫,一片片的人高野草。
只聽谷冷輕叫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張遠亭搖頭說道:“不知道,想見得當年必是一處官第豪門。”
谷冷輕歎一聲道:“白雲蒼狗,世事變幻無常,這青苔碧瓦堆,想當年…”
李存孝沒心情再聽下去,說道:“前輩,我先進了。”
邁步登階進入了廢園。
張遠亭緊跨一步進了上來,他站在李存孝身後“叭”,“叭”,“叭”一連彈
了三聲指甲。
廢園寂寂,沒動靜,也沒反應。
張遠亭眉鋒一皺,訝異道:“怪了,怎麼她不在這兒?”
李存孝道:“前輩,這龐園裡可有張姑娘留下的表記?”
張遠亭搖頭說:道:“沒有了,剛才門外的那一個是最後的一個。”
李存孝道:“這麼說張姑娘應該在這廢園裡。”
張遠亭點頭說道:“是的,大少。”
只聽溫飛卿在身後說道:“這廢園佔地廣大,也許張姑娘離這兒遠,沒聽見,
咱們分頭別找找好麼?”
張遠亭一點頭道:“二姑娘說得是,我跟谷老弟一路,谷老弟,我前行開道了
。”
邁步往那人高的草叢中行去。
谷冷不敢落後,急急邁步跟了過去。
望著張遠亭跟谷冷進入了草叢,溫飛卿扭過頭來道:“咱們也走吧。”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此園荒廢已久,野草叢中恐怕隱有蟲蛀一類的毒物,姑
娘請緊跟在我身後。”
邁步往前行去。
溫飛卿可沒讓他帶路,緊邁幾步跟他走戶個並肩,兩個人撥動著人高的野草一
邊往前走,李存孝一邊說道:“姑娘可知道,我的一身功力已然恢復了。”
溫飛卿一怔,道:“怎麼說,你的一身功力已然恢復了?”
李存孝道:“是的。”
溫飛卿眨動一下美目,道:“真的麼,在什麼時候?”
李存孝道:“姑娘可記得在子陵釣台上,乍見張前輩時的情景。”
溫飛卿道:“記得,就是那時候麼……”
一雙美目猛睜,急道:“對了,那時候你從子陵釣台上騰身,凌空撲向張前輩
所坐那條大船……”
李存孝道:“是的,我就是在那時候發覺的。”
溫飛卿驚喜道:“這麼說來是真的了,這是怎麼回事?”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訝異看地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溫飛卿道:“你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道:“我不知道是該謝姑娘,還是該埋怨姑娘。”
溫飛卿一怔,半晌才道:“你知道了。”
李存孝道:“是的,可是我不知道姑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我知你頗深,我知道你不願意輕易大人的情。”
李存孝道:“究竟如今找還是欠了這筆情。”
溫飛卿道:“我是為你好。”
李存孝道:“我知道,對姑娘,我感激。”
踢飛卿道:“那瓶‘萬應解毒丹’不是我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真要說起來,你本就不該辜負人家這番心意。”
李存孝道:“我再謝謝姑娘的好意。”
溫飛卿一怔,旋即嬌靨上掠過一絲幽怨神色,香唇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存孝緩緩說道:“姑娘不該這麼做。”
“我知道,”溫飛卿低低說道:“可是我不忍見她那片癡情……”
李存孝道:“姑娘,我跟她緣僅一面。”
“我也知道,”溫飛卿道:“可是鐘情於否,不在見面次數之多寡,就拿我來
說吧,我見你頭一眼就動了情愫,不克自拔……”
李存孝道:“姑娘,李存孝一介凡夫俗子……”
溫飛卿淒然一笑,搖頭說道:“現在別說這些了,命運弄人,現在再說什麼也
沒有用了,我命薄……”
李存孝叫道:“姑娘……”
溫飛卿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李存孝默然未語,沒說話。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半晌之後他才道:“姑娘可知道她喬裝改扮,易權而奔。”
溫飛卿神情一震道:“你看出來了?”
“不是我,”李存孝搖頭說道:“我沒有那麼好的眼力,她那易容之術頗為高
明。”
溫飛卿美目微睜,道:“我知道了,張前輩好快的嘴。”
李存孝道:“姑娘不能怪張前輩。”
溫飛卿道:“冷凝香一向冷若冰霜,矜待得不得了,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做?”
李存孝道:“我知道。”
溫飛卿道:“那你就忍心怪她?”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事實上,溫飛卿沒說錯,對他,恩與情兩個字,冷凝香占全了,他能怪人家,
忍心怪人家?
情非孽,愛不是罪,冷凝香對他動了情愫,深也好,癡也好,這並不是罪過。
只聽溫飛卿道:“一個女兒家,在這個時候最為軟柔,也最為可憐,別冷落人
家,行麼?”
李存孝道:“姑娘不該這麼做。”
溫飛卿道:“我不該這麼做?我除了這麼做之外,還能怎麼做?你說!”
李存孝暗暗歎了口氣,沒說話。
溫飛卿微微垂下了螓首,輕輕說道:“為他人做嫁衣裳,我心裡也不好受。”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姑娘……”
溫飛卿抬起了頭,道:“你要是可憐我,就該聽我的。”
李存孝皺眉說道:”“姑娘是何苦?”
溫飛卿道:”冷凝香是個好姑娘,在武林之中,她的名聲一間也最好……,,
李存孝道:“姑娘也是位讓人敬重的好姑娘。”
溫飛卿突然珠淚奪眶,她舉袖擦了擦淚水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夠了,我不管
別人怎麼說,那怕是把我看成淫娃魔女都不要緊。”
李存孝道:“姑娘該知道,我現在沒有心情去顧別的,也沒有那工夫。”
溫飛卿道:“我知道,我也沒讓你現在怎麼樣,只要你別冷落她就好了。”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其實,我很矛盾,也很痛苦,為他人作嫁衣裳,我希望你能點頭
,可又怕聽你答應……”
李存孝一陣激動,翻身抓住了溫飛卿的一隻玉手,道:“姑娘,你當真……”
溫飛卿一驚,旋即也紅泛嬌靨,一陣激動,道:“我對任何人都可能有假,唯
獨對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陷得這麼深,這麼癡……,,李存孝說道:“姑娘,
我說過,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溫飛卿道:“即使是,我願意。”
李存孝手一緊道:“姑娘,我感激……”
溫飛卿道:“別對我說這兩個字。”
李存孝道:“那麼……”
溫飛卿微一搖頭,輕輕抽了玉手,道:“遲了,李郎。”
李存孝探手上前又抓住了溫飛卿的柔荑:“姑娘,李存孝不是人間賤丈夫。”
溫飛卿搖頭說道:“我卻是殘花敗柳破身子。”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花家廢園】
李存孝雙眉陡地一揚,道:“姑娘,你不明白,你不懂。”
“不,”溫飛卿道:“我懂,我也明白。”
李存孝道:“那麼,姑娘還要我怎麼說?”
溫飛卿流淚說道:“李郎,我感激……”
李存孝道:“我願永伴妝台,也求姑娘點頭。”
溫飛卿淚如泉湧,道:“李郎,你這麼說我就知足了,今世我福薄,我願修來
生。”
李存孝道:“姑娘忍心?”
溫飛卿頭一低,痛哭失聲道:“我不忍,可是我又不能。”
李存孝雙眉高揚,緩緩說道:“姑娘,你錯看李存孝了。”
“不,李郎,”溫飛卿道:“我是卑視自己。”
李存孝道:“在我眼裡,姑娘聖潔無比。”
溫飛卿搖頭說道:“李郎,別怪我,你雖原諒,但有個冷凝香李存孝說道:“
姑娘若是不答應,就不必再提別人了。”
溫飛卿猛抬喚首,滿瞼淚漬,像一枝帶雨的梨花:“李郎,你遠處忽然傳來張
遠亭的話聲:“大少、二姑娘,快來。”
溫飛卿一震,忙收淚住聲,舉袖擦去滿臉淚漬道:“張前輩在叫咱們了,他一
定有了什麼發現,快去。”
沒容李存孝說話,拉著李存孝循聲奔去。
草叢中奔行,沒多久,眼前忽然開朗,只見張遠亭跟谷冷站在一空地上。空地
上有一座殘破的小亭,不遠處有一座斷橋,張遠亭眼谷冷的身前,聳立著一塊新上
,一座孤墳。
李存孝心裡一緊,騰身掠了過去,道:”‘前輩,這是……”
張遠亭垂手一指道:“墓碑上有字跡,大少可以看看。”
李存孝低頭一看,只見那座孤墳之前插著一塊破木板,顯然那是從殘破的小亭
裡撿來的,那塊破木板之上,有人用指力刻著幾個字跡,寫的是:“忠義老人李升
之墓。”
李存孝抬眼凝目道:“前輩,這位忠義老人是…”
張遠亭道:“大少,這位李升就是當年逃出‘聽濤山莊’不死的那位老管家。
”
李存孝臉色一變道:“怎麼說,他,他就是那位老人家?”
張遠亭道:“是的,大少。”
李存孝默然未語,半晌始遣:“這麼說,咱們來遲了一步……”
張遠亭道:“咱們是來遲了一步,可是小女到的並不遲。”
李存孝一怔說道:“前輩這話……”
張遠亭道:“廢園大門口有小女留的表記,足證小女到這座廢園來過,這塊木
板上的字,我認得出來,是小女的筆跡,也足證李升是小女親手所埋,由此我推測
小女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了這兒……”
溫飛卿道:“前輩,怎見得張姑娘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這兒的?”
張遠亭道:“二姑娘,我只告訴小女,她要找的人是一個缺胳膊少腿的李姓殘
廢老人,我並沒有告訴她這殘廢老人叫李升。”
溫飛卿道:“這麼說張姑娘確是在李升沒死之前找到他,要不然張姑娘不會知
道他叫李升。”
張遠亭道:“我就是這意思。”
溫飛卿道:“那麼,張姑娘又到那兒去了呢,會不會是張姑娘找到李升之後李
升死了,張姑娘親手埋了李升之後又走了。”
張遠亭搖頭說道:“不可能,二姑娘,小女仍在這座廢園之內。”
溫飛卿道:“何以見得,前輩?”
張遠亭道:“二姑娘,這廢園一帶只有來的表記,沒有去時的表記。”
溫飛卿道:“前輩各處都找過了麼?”
張遠事道:“二姑娘,小女該仍在這座廢園裡,可是如今她卻不在這座廢園裡
。”
溫飛卿美自一睜,臉色微變道:“我明白了,前輩是說……”
只聽一個清朗話聲遙遙傳了過來:“若有人問女去處,且來後院小坐。”
溫飛卿雙目陡揚,道“侯玉昆!”
張遠亭很平靜道:“沒錯,一二姑娘,是他。”
李存系沒說話.循聲往後撲去。
溫飛卿一拉谷冷,告同張遠亭忙跟了過去。
過一道斷牆,來到了一處,又是一片廢園,亭、台樓、榭一應俱全,只是殘破
不堪,荒涼已極,夜色在這兒一片迷濛,而且有點嚇人。
在那荒廢的水村之旁,坐著一個灑脫俊美的黃衫客,正是那四塊玉之一的侯玉
昆。
四人進園,候玉昆含笑站起來,遙遙拱手:“存孝兄別來無恙,小弟侯玉昆在
此。”
李存孝沒答禮,也沒說話。
侯玉昆目光一轉,“哦”地一聲道:“二姑娘,張前輩也來了,這位風度翩翩
,人才一表的兄台是……”
張遠亭上前一步,截口說道:“侯公子,小女現在何處?”
侯玉昆一笑說道:“畢竟是父女啊,別急,稍時我自當奉告,多日不見了,諸
位請坐下聊聊可好?”
溫飛卿冷冷說道:“不必了,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吧。”
侯玉昆嘿嘿一笑道:“二姑娘好急的性子,二姑娘既然有所吩咐,侯玉昆不敢
不遵,讓我行請問一聲,幾位到這花家廢園來,有什麼事呀?”
溫飛卿道:“找人。”
侯玉昆“哦”地一聲道:“但不知諸位找的是那一位?”
溫飛卿道:“你這是明知故問。”
侯玉昆笑笑道:“日落之前,我在這兒碰見了一位姑娘,只不知這位姑娘跟諸
位要找的人有沒有關係。”
溫飛卿道:“張姑娘現在什麼地方?”
侯玉昆“哎呀”一聲道:“那位姑娘就是張前輩的令媛張姑娘麼?”
張遠亭道:“候公子見過小女,侯公子名列當今四塊玉中,也不該是小氣人,
候公子有什麼條件,只管開出來就是。”
侯玉昆仰天一聲哈哈,道:“爽快,爽快,好個快人快語,張前輩令人佩服得
緊,令人佩服得緊……”’話鋒一頓,接道:“張前輩既然這麼說,我就只好遵命
了緩緩探手人懷,摸出一物放在掌心之上,往上一托,道:“張前輩可認得此物?
”
四人一見候玉昆手掌上那東西,臉色俱是一變。
張遠亭平靜地道:“血結玉鴛鴦。”
不錯,侯玉昆掌心上托著的確是一隻‘玉鴛鴦’但這只五鴛鴦其色赤紅,紅得
跟血一樣。
侯玉昆含笑點點頭道:“這就對了。”
溫飛卿冷冷說道:“侯玉昆,你何來此物?”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問得好,當然是那位張姑娘送給我的。”
張遠亭道:“候公子只得到一隻麼?”
侯玉昆道:“不錯,我只得到一隻,可是聽說這‘血給玉鴛鴦’是一對”
張遠亭頷首道:“不錯,這‘血結玉鴛鴦’確是一對。”
侯玉昆笑笑,沒說話。
張遠事道:“候公子莫非想要那另一隻?”
喉工員笑道:“張前輩究竟是位明白人。’”
張遠亭道:“另一隻現在我身上。”
谷冷面泛詫異之色.飛快地看了張遠亭一眼。
只見侯玉昆抬手往後∼指,道:“令媛張姑娘現在那座破樓之中。”
四人不由抬眼望去,只見侯玉昆手指處,那近後牆一片亂草叢中,座落著一座
殘破小樓.如今那座殘破小樓裡寂靜得聽不到一絲幾聲息。
只聽候玉昆道:“張姑娘並不寂寞,小樓裡有人陪著她。”
溫飛卿雙眉一揚道:“是那岑東陽與苗芳香。”
侯玉昆笑道:“正是,正是,‘白骨三煞’出了名的兇狠,我一再告誡他倆,
絕不許輕動張姑娘毫髮。”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張姑娘若有毫髮之傷,你得拿命抵償。”
侯玉昆笑笑說道:“這個二姑娘大可放心,張姑娘跟個寶貝似的,我怎麼會輕
易傷她,二姑娘說是不?”
張遠亭道:“候公子可是要我拿另一隻“血給玉鴛鴦”交換小女?”
“不差’喉玉昆笑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事非得已,還請張前輩原諒。”
“可以,”張遠事緩緩說道:“不過得讓我先見見小女,至少她得跟我答話一
句,我要知道她確實安好無恙。”
峰王昆笑道:‘”張前輩既然這麼爽快,侯玉昆我不敢小家子氣,這個我可以
從命,站在這兒說話,小樓裡叮以聽得見。張前輩儘管問吧。”
張遠亭口注那座殘破小樓,-一提氣,揚聲問道:“蘭兒.你在那兒麼?”
廢園寂寂,沒聽見張筱蘭答應。
張遠亭雙眉剛揚,只聽候玉昆笑道:“岑賢弟跟苗賢妹,且讓張姑娘跟張前輩
說句話……”
轉望張遠亭道:“張前輩且再問問看。”
張遠亭當即又問了一聲,廢園依然寂寂,仍是聽不見回音。”
溫飛卿美目微睜,望著侯玉昆道:“侯玉昆,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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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芳蹤飄緲】
侯玉昆臉上飛快掠過一絲錯愕之色,站起來說道:“‘岑、苗二人八成兒是睡
著了,諸位請稍候,讓我去看看。”
轉身走向小樓。
溫飛卿冷喝說道:“侯玉昆,你給我站住!”
侯玉昆停步回身,含笑問道:“二姑娘可有什麼見教?”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侯玉昆,你少在我面前耍心智,在張姑娘沒有回音之前
,你體想移動一步。”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顯然是誤會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去。”
溫飛卿道:“只怕你一去就不回來了。”
侯玉昆道:“那怎麼會,我還想要另一隻‘血結玉鴛鴦’呢。”
溫飛卿冷笑說道:“那另一隻‘血結工鴛鴦’不及你的命重要。”
侯玉昆笑道:“誠然,然而張姑娘在我手裡,試問諸位之中那一位敢動我?”
溫飛卿道:“若是張姑娘不在這兒,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我頭一個要殺你。
”
侯玉昆笑道:“二姑娘想差了,二姑娘想差了.我既然要拿張姑娘換取另一隻
‘血結玉鴛鴦’,張姑娘怎麼會不在這兒,我又怎麼會讓她發生意外?諸位若是不
信……”
突然抬手往四人身後一指笑道:“‘喏,張姑娘不是在那兒麼了”
四人每一個都關心張筱蘭的安危,聞言忙扭頭往後看,這時,侯玉昆悄無聲息
,騰身掠起,直上夜空。
溫飛卿頭一個有所驚覺。同時四人扭頭一看之後,發現廢園空蕩,沒有半個人
影,立悟上當,轉回頭來見侯玉昆人已騰起,溫K卿冷歎一聲就要追。
就在這時候一奇事發生,已然騰起的候玉昆像是突然洩了氣,悶哼一聲一頭了
下來,砰然一聲摔在一了亂草裡。
溫飛卿見狀一怔,旋即閃身掠廠過去,侯玉昆躺在地上,檢色發白,也不知道
他是怎麼了,只是爬不了起來。
溫B卿一腳踩在他胸口上,冰冷說道:“侯玉昆,你還有什麼話說。”
侯玉昆臉色掠過一絲地驚色,旋即笑道:“二姑娘這是干什麼?”
溫飛卿腳下一用力,道:“少廢話,張姑娘呢,快說!”
溫飛卿這一腳不輕,踩得侯玉昆眉鋒一皺,只聽他道:“二姑娘,張姑娘確實
是在那座小樓之中。”
張遠亭一句話沒說,騰身撲向小樓。
李存孝民身而起,跟了過去。
轉眼間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那殘破小樓中竄出掠了回來,張遠亭手裡提著苗芳香
,李存孝手裡提著岑東陽。
溫飛卿不禁呆了一呆,忙問道:“怎麼回事,張前輩?”
張遠亭道:“未見小女蹤影,這兩個被人制了穴道倒臥在小摟之內。”
溫飛卿霍地轉望候玉昆,目射煞威,冷然說道:“侯玉昆侯玉昆苦笑說道:“
足證我沒有騙諸位,張姑娘是讓別人暗中伸手奪了去。”
李存孝一掌拍開了岑東陽的受制穴道,岑東陽穴道一解,。
見眼前情景,臉色大變,立即低下頭去。
溫飛卿冷冷問道:“岑東陽,張姑娘呢?”
岑東陽機傳一顫,道:“不知道。”
溫飛卿冷然說道:“你怎麼說?”
岑東陽道:“我兩個正在看著張姑娘,忽覺腦後風生,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
不知道了。”
溫飛卿道:“沒看見人麼?”
岑東陽道:“沒有,來人是從我二人身後偷襲。”
溫飛卿道“真麼?”
岑東陽道:“事到如今,當著二姑娘,我天大的膽也不敢玩假回……”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諒你也不敢……”
抬眼望向張遠孝道:“張前輩,您說該怎麼辦?”
張遠亭沉吟了一下,望著侯玉昆道:“侯公子,你到廢園,見著小女之際,小
女在幹什麼?”
侯玉昆道:“令媛在跟那殘廢老頭兒說話。”
張遠亭道:“小女跟殘廢老人卻說了些什麼,候公子可曾聽見?”
侯玉昆搖頭說道:“沒有,沒聽見,當時我三個離得遠。”
張遠亭道:“後來呢.那殘廢老人死了?”
侯玉昆道:“是的,那殘廢老人似乎是苟延殘喘多日,跟張姑娘沒說幾句話就
死了,張姑娘親手理了他,而且給他立塊墓碑……”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這個我看見了,你三人擒小女的時候,可有別人在場?
”
“沒有,”侯玉昆搖頭說道:“我也發現,偌大一片花家廢園裡,只我跟張姑
娘還有岑、苗四人,張前輩該知道,這種事是不容許別人在場的。”
張遠亭道:“話是不錯,可是如若那人的一身功力高於你,你也只有任他在場
了,是不?”
侯玉昆微一點頭道:“張前輩說的是。”
張遠亭彎腰從候上昆懷中掏出那只“血結玉鴛鴦”,抬眼望著溫飛卿道:“二
姑娘看該怎麼處置他們,就怎麼處置他們吧。”
轉身走向一旁。
溫飛卿轉望谷吟道:“‘兄弟.你跟張前輩一旁歇息去吧。這件事交給我了。
”
谷冷答應一聲,跟著張遠亭背後行去。
看著二人走遠,溫飛卿收回目光眉騰煞威,道:“侯玉昆,你可知道你該死?
”
侯玉昆也知道怕,機伶一顫,忙道:“二姑娘,那不是我.也不能怪我。”
溫飛卿目中異來一閃,道:“那麼你告訴我是誰,該怪誰?”
侯玉昆道:“害二姑娘的是楚玉軒.要怪該任柳玉麟跟岑、苗二人。”
岑東陽臉色大變道:“公子,你……”
溫飛卿抬手一指點去,岑東陽應指而倒,她望著侯玉昆道:“怎麼說,峰王昆
?”
牛死關頭,侯玉昆絲毫不敢隱瞞,詳詳細細地把溫飛卿被害的經過說了一遍。
靜聽之餘,溫飛卿嬌軀連顫,美目之中淚光隱現,那煞白的臉色怕人。
侯玉昆剛說完f話,她一聲:“侯玉昆,謝謝你了。”
腳下猛一用力,侯玉昆臉漲得通紅,嘴一張,一股血箭標起老高,眼一閉,頭
一歪,立即寂然不動。
侯玉昆這裡了帳,溫飛卿玉手下垂,“噗”地一聲硬生生插進了岑東陽的胸膛
裡,往外一帶,熱血泉湧,血淋淋的一團,突然,她低下頭去先聲痛哭。
李存孝看得連連皺眉,可是溫飛卿身受如此,也難怪她這般殺人,立即輕輕一
歎道:‘“姑娘,事已至今……這些人死有餘辜.
姑娘也別再傷心了,讓張前輩知道了不好……”
溫飛卿道:“李郎,我的命好苦……”
李存孝道:“姑娘……”
一眼瞥見張遠亭走了過來,急道:‘”姑娘,張前輩過來了。”
溫飛卿忙舉袖拭淚,道:“苗芳香淫蕩狠毒,最好也別留她,你點她一指吧。
”
李存孝知道溫飛卿說的是實情實話,當即垂手一指點在苗芳香死穴之上。
張遠事走到近前,見狀不禁一怔,道“怎麼,二姑娘……”
溫飛卿道:“張前輩難道認為這些人不該殺?”
張遠亭道:“那倒不是,侯玉昆也好,‘白骨三煞’也好,他們都是死有餘事
的巨兇大惡,我只是沒有想到……”
李存孝突然插口說道:“前輩,可有什麼蛛絲馬跡麼?”
張遠亭眉鋒做皺,一臉憂慮,搖頭說道:“沒有,小女不知又被誰擄了去……
”
溫飛卿道:“金華一帶,尤其在這‘金華城’裡木應該有別人張遠亭神情一震
,忙道:“二姑娘是說……”
溫飛卿微微搖頭說道“我只是臆測,卻不敢斷言,如果張姑娘真是落在‘冷月
門’人手裡的話,那倒並沒有什麼大礙。”
張遠亭強笑一聲,道:“這真是福無雙至,禍無單行。”
李存孝通:“前輩,我很不安。”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大少,我言者無心,請別在意。”
溫飛卿道:“前輩,侯玉昆那只‘血結玉鴛鴦’應是從張姑娘手裡奪來的,只
是張姑娘又是…”
張遠亭道:“應該是李升給小女的,當年我為這對‘血結五鴛鴦’潛上‘聽濤
山莊’,可是並未如願到手,反而錯拿了李夫人之物,如果我沒猜錯,這對‘血結
五鴛鴦’該是李升僥倖未死,逃出‘聽濤山莊’時帶出來的。”
溫飛卿道:“可是,前輩,這‘血結工鴛鴦’是一對,如今卻只有一隻。”
張遠亭道:“也許李升只帶出來一隻,按說這一對‘血結玉鴛鴦’放在一個紫
檀木盒裡,要帶就是一對,絕不會單帶一隻,也可能李升在逃出‘聽濤山莊’時,
由於匆忙逃命,不慎失落了一隻,要不然他不會只給小女一隻。”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麼說,咱們得先找著張姑娘,只要找著張姑娘
,就可以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張遠亭道:“二姑娘,萬一小女真是落在冷月門’人手中,二姑娘能把小女要
出來麼?”
溫飛卿道:“不瞞前輩說,我沒有太大的把握,姬老婆婆這個人性情怪異,喜
怒無常……”
張遠亭一雙眉鋒微皺起,道:“二姑娘,這個我知道,‘冷月門’姬婆婆出了
名的難說話,武林中人甚至有寧見閻王爺,不見姬婆婆的說法。”
溫飛卿道:“前輩不必擔心,‘冷月’‘寒星’是世交,憑這一點,也許姬婆
婆會給我這個晚輩一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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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峰迴路轉】
張遠亭道:“全仗二姑娘了。”
溫飛卿道:“前輩別客氣,谷兄弟呢?”
谷冷一個人站得遠遠的,聞言應聲道:“小弟在這兒。”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走了過去。
張遠亭壓低聲音說道:“大少,剛才八成兒是她幫了忙。”
李存孝道:“前輩是指……”
張遠亭道:“要不是她暗中用了‘翡翠谷’那威震天下的毒,候玉昆不會莫名
其妙地突然手空一頭栽下來的。”
李存孝“哦”了一聲,沒說話。
張遠亭向溫飛卿跟谷冷立身處看了一眼,只見兩個人低低說話,不知道說些什
麼,當即說道:“大少功力恢復的事,問過二姑娘麼?”
李存孝道:“問過了,前輩料事如神,是她暗中給我服用了一顆‘萬應解毒丹
’,我也問過冷凝香喬裝改扮、易釵而弁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張遠孝道:“這位溫二姑娘的心用,令我費解。”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張遠亭目光從地上三具屍體上掠過,道:“大少,她像是跟這三個人有什麼深
仇大恨,不然不會這麼樣殺人。”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我知道.可是我不便告訴前輩。”
張遠亭似乎若有所悟,剛“哦”了一聲,只見溫飛卿帶著谷冷走了過來,谷冷
低著頭,似乎有點怯懦。
張遠亭道:“大少,要攤牌了?”
張遠亭一語方了,溫飛卿已帶著谷冷到了跟前,溫飛卿轉身含笑說道:“又不
是頭一回見面,你便自己說吧。”
谷冷瞼上微有紅意,兩眼直望著李存孝,那一雙目光裡所包含的令人心神震顫
,只見她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李存孝抱起了雙拳道:“冷姑娘贈藥在先,剛才又暗中截住了侯玉昆,我這裡
一並謝了。”
谷冷一怔,臉上飛紅,沒說出話來。
溫飛卿蒼白的嬌靨上飛快掠過一絲兒錯愕之色,旋即看了張遠亭一眼,笑了笑
道:“八成兒又讓前輩看破了。”
張遠亭向著谷冷一抱拳:“冷姑娘請恕張遠亭不知之罪。”
谷冷連忙答了一禮,紅著臉道:“不敢,前輩這是折晚輩。”
張遠亭道:“冷姑娘慨贈‘悲翠谷’秘制‘萬應解毒丹’,使得李少俠早一天
恢復了一身絕世功力,李少俠私下甚是感激。”
谷冷看了看李存孝道“他這個人扭得很,我無可奈何,只有暗中商請溫姐姐幫
忙了。”
沒聽李存孝說話。
溫飛卿是個有心人,她不讓氣氛有一絲兒窘,一絲尷尬,當即說道:“當前唯
一要務是先找尋張姑娘,沒有確切證據,我不便開口向‘冷月門’要人,前輩還容
我慢慢打聽。”
張遠亭道:“姑娘說得是,全仗姑娘了。”
溫飛卿道:“天色不早了,咱們遠道而來都夠累的,先找家客棧住下,我明天
一早登門拜望姬婆婆去。”
溫飛卿這話,李存孝、張遠亭跟冷凝香沒一個有異議,當下一行四人往花家廢
園外行去。
溫飛卿拉著冷凝香的手兒前頭走,李存孝跟張遠亭並肩跟在後頭,張遠亭看了
李存孝幾眼,沒在李存孝臉上找到一絲兒表情。
剛出花家廢園,走在前頭的溫飛卿跟冷凝香突然停了步,李存孝跟張遠亭忙抬
眼望去,只見花家廢園前幾文外,揹著昏暗的月光站著個人。
今夜的月光已然是夠暗昏的了,這人揹著月光這麼一站,讓人根本無法看見他
的面貌,只能看出他身材瘦高,穿一件長長的黃衫。
只聽溫飛卿低低說了一句:“冷月門”中人。”
陡見她鬆了冷凝香邁步越前,道:“溫飛卿在此,閣下是‘冷月門’的那一位
?”
那黃衫人身軀微微一震,隨聽一個低沉話聲傳了過來:‘寒星門’的溫二姑娘
?”
溫飛卿道:“不錯。”
那黃衫人忙跨前幾步一躬身道:“小的龔天球,職司‘冷月’巡察,見過二姑
娘。”
溫飛卿微抬皓腕道:“不敢當,原來是‘冷月門’八大巡察之一的異巡察。”
那黃衫人龔天球道:“二姑娘什麼時候到‘金華’來的,怎不到總壇坐坐去?
”
溫飛卿道:“我剛到,天色晚上,我預料明天一早給老人家請安去。”
龔天球一躬道:“那麼容小的先走一步,去稟報老神仙一聲去。"
話落,他就要走。
溫飛卿一抬手道:“龔巡察請留一步。”
龔天球立又一欠身道:“二姑娘有什麼吩咐?”
溫飛卿道:“龔巡察好說,我問幾件事…”
龔天球道:“二姑娘只管問,小的知無不言。”
溫飛卿道:“我先謝謝龔巡察了……”
頓了頓接問道:“柳玉麟可曾到門來過?”
龔天球道:“二姑娘是說四塊玉之一的柳公子?”
溫飛卿道:“是的。”
龔天球道:“柳公子現在總壇做客,老神仙待若上賓。”
溫飛卿一雙黛眉微微一皺,道:“龔巡察可知道他是來干什麼的?”
龔大球道:“這個小的不清楚。”
溫飛卿道:“他一兩天不會走吧?”
龔天球道:“小的只聽說柳公子要等過了老神仙的壽誕,給老神仙拜過壽後再
走。”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我想起來了,十天之後是老人家的壽誕之期,我來
得正好,正好趕上給老人家祝福拜壽……”
頓了頓接問道:“龔巡察到花家廢園來幹什麼?”
龔天球道:“小的職責所在,今晚值夜,巡戈至此,聽見花家廢園裡有人聲,
所以等在這兒看看。”
溫飛卿道:“龔巡察今晚值夜?”
龔無球道:“是的。”
溫飛回道:“那最好不過,我向龔巡察打聽一件事,我有位情同姐妹的朋友在
花家廢園裡讓人撈了去,龔巡察今晚值夜,是否知道這件事?”
龔天球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小的不清楚,小的沒發現有人在花家廢園裡擄人
;今晚值夜的還有三個巡察,容小的代二姑娘向問他們……”
溫飛對道:“偏勞龔巡察了,萬一要是貴門中人一時誤會把她擄了去,還請看
我薄面……”
龔天球道:“這個請二姑娘放心,只要二姑娘的這位朋友是自己人撈了去,二
姑娘只消一句話—…﹒”
溫飛對道:“我先講了。”
龔天球道:“二姑娘客氣。”
溫飛卿道:“我沒事了,別讓我耽誤了你的公事,你請吧。”
龔天球答應一聲,長身飛射而去。
張遠亭歎道:“人言‘冷月門’中八個個身手一流,果然不差。”
溫飛卿轉過身來道:一前輩作何看法?”
張遠亭道:“二姑娘是指小女失蹤事”
溫飛卿道:“是的。”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二姑娘,我不敢說什麼。”
溫飛卿道:“我認為張姑娘確定實落在‘冷月門’中人手裡,前輩以為如何?
”
張遠亭微一點頭道:“姑娘高見。”
溫飛卿道:“‘冷月門’在‘金華城’裡日夜各派四名巡察巡七全城,防的就
是外來人滋事,據我所知也沒有那個膽大的敢在‘金華’一帶鬧事。‘冷月門’的
八名巡察都是一流好手,‘金華城’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了他們,花家廢園裡有
個人讓人擄了去,他們絕不會不知道,既然知道而不動聲色,我斷定張姑娘是落在
了‘冷月門’。”
張遠亭道:“我的看法跟二姑娘一樣。”
溫飛卿道:“龔天球站在在花家廢園外的目的在等人,等人的目的在逼張前輩
以一對‘血結玉鴛鴦’換回張姑娘;可是他沒想到有我這個姓溫的跟張前輩同行,
所以他臨時打了退堂鼓。他很夠機靈,他所以不當面承認那是他不敢專擅,找個請
示的機會,且等著看吧,最遲到明早,‘冷月門’必有動靜,再來的一定是比龔天
球職位高的人。”
張遠亭道:“二姑娘讓人佩服。”
溫飛卿道:“前輩誇獎,只怕這些早在前輩方寸之中了。”
張遠亭笑道:“二姑娘往張遠亭臉上貼金了。”
他雖然是笑著說話,可是卻掩不住他臉上那陰沉之色。
溫飛卿看了他一眼道:“前輩想也看出,想憑我的這點面子要回張姑娘,可能
是一件頗為艱苦的事。”
張遠亭勉強笑笑說道:“以‘冷月門’在武林中的聲威,應該也不會怎麼難為
一個女孩子家的。”
溫飛卿道:“前輩放心,我會盡心盡力的。”
張遠亭道:“謝謝二姑娘。”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我一聽柳玉麟被‘冷月門’待若上賓就知道不對了,柳
玉麟的能耐真不少啊,居然能讓最難說話的姬婆婆待他如上賓。”
張遠亭道:“二姑娘該知道,柳玉麟的那張嘴是出了名的能說善道的,比我這
鐵片巧嘴猶勝幾分。”
溫飛卿道:“就衝著他,在姬婆婆面前我也休想要回張姑娘來。”
張遠亭沒說話。
溫飛卿道:“走吧,咱們找家客棧去,且等‘冷月門’中人找上門來,看看他
怎麼說再作道理吧。”
一行四人踏著夜色往前行去。
溫飛卿仍拉著冷凝香的手走在前頭。
張遠亭低低說道:“大少怎麼久久不發一言。”
李存孝微笑說道:“事實上我插不上嘴。”
張遠亭抬手把那只‘血結玉鴛鴦’遞向李存孝道:“這原是‘聽濤山莊’的東
西,大少收著吧。”
李存孝沒接,微一搖頭道:“我不是‘聽濤山莊’人,現在這‘血結玉鴛鴦’
已成了無主之物,前輩收著吧。”
張遠亭自然不肯,還待再說只聽前面傳來溫飛卿的話聲:“這兒就有一家客棧
,咱們就在這兒將就一夜吧。”
抬眼望去,只見前面不遠處挑著兩隻大燈籠,每只大燈箱上四個字:“金華客
棧”,門還開著,門裡的燈光外瀉,只不見有人進出。
進了金華客棧,後院裡找了兩間乾淨上房,伙計點燈,送上茶水,剛走,李存
孝目中寒芒忽然一閃,緊接著——院子裡傳來一個微帶冷峻的話聲:“‘冷月門’
巴士傑求見‘寒星門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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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溫飛卿目光一掃,道:“來了。”
張遠亭道:“二姑娘料事如神。”
溫飛卿含笑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只見院子裡站著個身材顧長、美須飄揚的黃衫客。
溫飛卿道:“巴總管請進來坐吧。”
那黃衫客恭應一聲,欠了個身,大步走了過來。
黃衫客進了屋,燈光下看他,只見得略嫌瘦削,細眉風目美須五絡,約莫五旬
上下,兩眼眼神十足,光芒閃爍,一望可知是個好手。
本來是‘冷月門’中的總管,豈會是庸手。
溫飛卿道:“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巴總管不必客氣,請坐吧。”
黃衫老人一雙銳利目光從谷冷、李存孝臉上掠過,最後深深地看了張遠亭一眼
,應聲落座。
坐定之後,溫飛卿淡淡然問道:“這麼晚了,巴總管到客棧來找我,有什麼事
麼?”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二姑娘遠道而來,應是相當勞累,老奴深夜求見,耽
誤了二姑娘歇息,先請二姑娘恕罪。”
溫飛卿道:“‘冷月’、‘寒星’等於是一家,巴總管不必客氣,有什麼話請
說吧。”
黃衫老人道:“老奴遵命……”
輕咳一聲,接著:“老奴聽龔天球稟報,說三姑娘有位朋友在花家廢園遭人擄
丟失了蹤。”
溫飛卿點頭道:“是的,我曾經面托龔巡察代為打聽。”
黃衫老人道:“不知二姑娘這位朋友是男是女?”
溫飛卿道:“是位姑娘,姓張。”
黃衫老人道:“這位張姑娘今年……”
溫飛卿望向張遠亭。
張遠亭當即說道:“二十歲”
黃衫老人望了張遠亭一眼道:“但不知這位張姑娘道人劫擄失蹤時,裝束如何
?”
張遠亭道:“是一身竹布褲褂。”
黃衫老人向著溫飛卿微一欠身道:“不敢欺瞞二姑娘,張姑娘現在‘冷月門’
中。”
溫飛卿道:“那我就可以放心了,我什麼時候去接她?”
黃衫老人道:“怎敢勞動二姑娘,明天一早老奴親自將這位張姑娘送來客棧就
是。”
溫飛卿含笑說道:“那就要偏勞巴總管了,我先謝謝。”
黃衫老人輕咳一聲道:“老奴不敢當,這是老奴的份內事……”
頓了頓,接問道:“二姑娘可知道是誰將這位張姑娘從花家廢園中擄去的麼?
”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我不知道。‘冷月’、‘寒星’一家人,‘冷月門’中
弟兄劫擄我的朋友,想必是一時誤會,我不追究。”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劫擄二姑娘這位朋友的,不是‘冷月門’中人。”
溫飛卿呆了一呆道:“噢,怎麼說,劫擄張姑娘的,不是‘冷月門’中人。”
黃衫老人道:“是的,二姑娘,此人不是‘冷月門’中人。”
溫飛卿詫異地道:“有哪個膽大外武林人敢在‘金華’地面上……”
黃衫老人答道:“二姑娘,此人現在‘冷月門’作客。”
溫飛卿微微怔了一怔,旋即攸然而笑,道“原來是‘冷月門’的貴賓,這個人
也是,即來‘冷月門’做客,卻在‘金華’地面上動人,這豈不是有失貴賓的身份
?”
黃衫老人微微一笑道:“二姑娘有所不知,‘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這位
張姑娘,是有用意的。”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他有什麼用意?”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當知道,再過十天,是老神仙的壽誕。”
溫飛卿道:“這個我知道,我正趕上為老人家祝福拜壽,只是這跟‘冷月門’
那位貴賓劫擄我的朋友有什麼關係?”
黃衫老人道:“不滿二姑娘說,‘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其用意
也就在為老神仙祝福。”
溫飛卿凝目說道:“巴總管這話我不懂。”黃衫老人道:“恐怕二姑娘還不知
道,這位張姑娘關係著一對稀世奇珍異寶。”
溫飛卿道:“莫非是那對‘血結玉鴛鴦’又如何?”
黃衫老人一怔,道:“二姑娘知道……?”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巴總管,‘血結玉鴛鴦’,又如何?”
黃衫老人道:“‘冷月門’這位貴賓知道,能掌握那位張姑娘的,便能夠獲得
那對‘血結玉鴛鴦’。”
溫飛卿道:“我明自了,‘冷月門’這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是為了獲得那
對‘血結玉鴛鴦’;他所以要那對‘血結玉鴛鴦’,是為在老人家壽誕之期獻與老
人家作壽禮為老人家祝壽,對麼?”
黃衫老人一點頭道:“正是,二姑娘。”
溫飛卿道:“要照巴總管這麼說,人是‘冷月門’的貴賓擄去的,而不是‘冷
月門’中人擄去的,‘冷月門’那位貴賓所以劫擄張姑娘,為的是得到那對‘血結
玉鴛鴦’給老人家祝壽,那麼巴總管能做主把張姑娘送回來麼?”
黃衫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不瞞二姑娘說,老奴此來也為見一個人,
只要此人肯拿出那對‘血結玉鴛鴦’來,‘冷月門’那位貴賓也馬上會放人,老奴
明天一早自當把張姑娘送來客棧……”
溫飛卿微微一笑,截口說道:“聽巴總管的口氣,‘冷月門’似乎不便強那位
貴賓之難,干涉那位貴賓的事。”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明鑒,人是‘冷月門’的貴賓,又是一番好意為老神仙
祝壽,‘冷月門’上下怎麼好干涉他,強他所難。”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這一來我也不好憑我這點面子向‘冷月門’開口要人了
。”
黃衫老人道:“‘冷月門’不得已,還清二姑娘原諒。”
溫飛卿笑笑說道:“‘冷月門’的確是不得已,想不到一對玉石琢成的死玩藝
兒倒惹得人人爭奪,不擇手段……”
黃衫老人臉上微微一紅,說道:“那也只能怪那對‘血結玉鴛鴦’太以珍貴,
有道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
溫飛卿道:“有人說兩字貪婪之下,能使骨肉反目,手足成分,如今看來是一
點兒也不錯的。巴總管,‘冷月門’那位貴賓,是當今武林中的那一位?”
黃衫老人道:“此人二姑娘不會陌生,就是那四塊玉中的柳公子。”
溫飛卿道:“柳玉麟?”
黃衫老人道:“是的。”
溫飛卿微微一笑道:“沒想到柳玉麟會讓‘冷月門’待之為貴賓,他的造化不
小,能耐更大。巴總管。”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老奴在。”
溫飛卿道:“聽剛才巴總管說,到這兒來也為見一人?”
黃衫老人道:“是的。”
溫飛卿道:“但不知巴總管除了溫飛卿外,還要見哪一位?”
黃衫老人道:“老奴要見那位張姑娘的令尊,也就是有‘鐵片巧嘴’之稱的張
遠亭。”
張遠亭咳了一聲道:“區區在下就是。”
黃衫老人目光一凝道:“尊駕就是張遠亭?”
張遠亭點頭說道:“正是。”
黃衫老人一抱拳道:“失敬了,‘冷月門’那位貴賓命老朽帶話……”
張遠亭道:“柳公子要在下以一對‘血玉結鴛鴦’換回小女?”
黃衫老人點頭說道:“正是。”
張遠亭微一搖頭道:“‘血結玉鴛鴦”不是我張某人之物,張某人礙難從命。
”
黃衫老人為之一怔,道:“怎麼說,尊駕不願…”
張遠亭截口說道:“也請巴總管為我帶上一句話:那對‘血結玉鴛鴦’不是我
張某人之物,張某人不敢拿別人之物換自己的女兒。張某人落拓潦倒本以說書糊口
,如今飯碗砸了,正愁養不活自己的女兒,現在有人供她吃住,張某人感激還來不
及……”
黃衫老人臉色微變道:“這話是尊駕說的?”
張遠亭道:“出自我張某人之口,請巴總管代呈柳公子。”
黃衫老人目中寒芒閃射,深深看了張遠亭一眼道:“沒想到尊駕竟是這麼一位
硬人物,好,這話我一定帶到。”
話落站了起來。
李存孝突然站起來開口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黃衫老人目光一凝,道:“尊駕是……”
李存孝道:“我姓李,柳玉麟認得我。”
溫飛卿道:“溫飛卿的發眉知己。”
黃衫老人立即一抱拳道:“李公子有什麼見教?”
李存孝側身把手伸向張遠亭,道:“前輩請把‘血結玉鴛鴦’給我一隻。”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大少……”
李存孝道:“前輩剛才不是要交給我收藏麼,現在我要。”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只得探手人懷摸出了那只“血結玉鴛鴦”。
李存孝接過那只“血結玉鴛鴦”,轉手遞向黃衫老人道:“閣下先請過過目。
”
黃衫老人怔了一怔竟沒敢接,道:“這……這…李公子這是……”
李存孝道:“閣下請看看真假。”
黃衫老人說道:“老朽以往沒見過此物,外行不認貨。”
李存孝道:“看看何妨。”
黃衫老人只好遲疑著接了過去,拿在手裡翻復看不看,歎道:“真是稀世至寶
。”
李存孝探手一抓,那只‘血結玉鴛鴦’已到了他的手裡,這一手快而高絕,世
所罕見,黃衫老人身軀一震,抬眼凝目。
李存孝道:“閣下,‘血結玉鴛鴦’是真是假?”
黃衫老人定了定神道:“老朽說過,以往沒見過此物,也不識貨。”
李存孝道:“請轉告柳玉麟,‘血結玉鴛鴦’在我手裡,讓他明天一早卯時時
分帶著張姑娘到花家廢園來當場交換,我會帶著‘血結玉鴛鴦’在花家廢園裡等他
。我言出於此…”
轉望溫飛卿道:“二姑娘還有什麼事麼?”
溫飛卿含笑搖頭說道:“沒有了。”
李存孝轉過臉來道:“閣下請吧。”
黃衫老人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向著溫飛卿一躬身,道:“老奴告辭。”
大步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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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鳳歸來】
望著黃衫老人院子裡騰身直上論文夜詐空,張遠亭笑道:“大少這一手已挫‘
冷月門’不少銳氣。”
溫飛卿望著李存孝道:“真的,令人好不佩服!”
李存孝沒說話,直望著手中那只“血結玉鴛鴦”,不知在想些什麼。
溫飛卿嬌靨掠過一絲詫異之色,道:“你在想什麼?”
李存孝目光從那只‘血結玉鴛鴦’上移開,道:“咱們跟‘冷月門’之間,勢
難善了,以姑娘的身份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想請姑娘置身事外。”
溫飛卿笑笑說道:“難道你看不出,‘冷月門’對我還不夠冷淡的?”
李存孝道:“那都因為這只‘血結玉鴛鴦’。”
溫飛卿道:“真要說起來的話,你不宜跟‘冷月門’鬧不愉快。”
李存孝自然明白她何指,淡然說道:“我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溫飛卿道:“難道你不為她想想?”
李行孝道:“姑娘,我跟令狐姑娘之間,並沒有什麼。”
溫飛卿道:“可是你總不能讓她為難啊。”
李存孝道:“‘冷月門’為一對‘血結玉鴛鴦’擄去張姑娘,理曲的不是我。
”
溫飛卿道:“我先告訴你一聲,姬婆婆可不是好斗的。”
李存孝道:“我並不願意跟任何人爭鬥。”
溫飛卿道:“你要知道,明早花家廢園換人,我一定得去。”
李存孝道:“柳玉麟?”
溫飛卿道:“正是。”
李存孝道:“姑娘一定要去,我不便阻攔……”
溫飛卿道:“謝謝你。”
冷凝香突然說道:“你只有一隻‘血結玉鴛鴦’,‘冷月門’要的是一對,怎
麼辦?”
李存孝道:“所以說這件事勢難善了。”
冷凝香道:“能不能善了還是以後的事,我擔心‘冷月門’非讓你拿出一對‘
血結玉鴛鴦’不肯故人。”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到時候再說吧。”
冷凝香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卯時時分,天已經大亮了。
李存孝、溫飛卿、張遠亭、冷凝香並肩在花家廢園裡,對面,是那‘冷月門’
的總管黃衫老人。
李行孝道:“柳玉麟呢?”
黃衫老人道:“柳公子隨後就到。”
話聲剛落,青影電閃,柳玉麟一襲青衫,手持折扇,灑脫異常地出現在那殘破
小樓之前。
柳玉麟遙遙拱手,含笑道:“二姑娘別來無悉,沒想到在‘金華’能幸遇芳駕
。”
溫飛卿像沒聽見,沒搭腔。
柳玉麟目光一轉,望著李存孝道:“事隔沒多天,沒想到你竟跟溫二姑娘站在
了一處,昨晚上巴總管提起你來我還不信,沒想到果然是你。”
李存孝道:“柳玉麟,人帶來了麼?”
柳玉麟笑道:“我要的是那對‘血結玉鴛鴦’,怎會不帶人來!”
李存孝道:“張姑娘現在何處?”
柳玉麟折扇往後一指道:“就在後面小樓之中。”
李存孝道:“那‘血結玉鴛鴦’現在我身上。”
柳玉麟道:“咱們怎麼交換法?”
李存孝道:“我請這位巴總管做中……”
黃衫老人一怔。
李存孝接著說道:“我把一隻‘血結玉鴛鴦’先交在巴總管手裡,你放張姑娘
過來,等張姑娘過來之後,我再把另一隻‘血結玉鴛鴦’交在巴總管手裡。”
“使得,使得,”柳玉麟笑道:“別人我信不過,巴總管我卻信得過,你先交
東西吧。”
李存孝伸手把一隻‘血結玉鴛鴦’遞給黃衫老人。
黃衫老人接過那只‘血結玉鴛鴦’之後,立即往後退了數步,離李存孝遠了些
,顯然他是怕李存孝再露那快而高絕的一手。
李存孝目注柳玉麟道:“柳玉麟,你該放人了。”
柳玉麟抬扇往後一招,小樓裡立即步出一人,正是姑娘張筱蘭,只見她花容消
瘦,神情憔悴,烏雲蓬鬆,一身竹布褲褂上到處是塵土。
張遠亭一陣激動,卻沒有說話。
倒是張筱蘭叫了他一聲,飛步奔了過來,一頭撲進了張遠亭懷裡。
張遠亭笑道:“那麼大個姑娘了,也不怕人笑話,快見見李大少跟溫二姑娘、
冷姑娘。”
張筱蘭一一見禮之餘,對李存孝特別留意,不免多看了幾眼,只聽張遠亭在一
旁說道:“蘭兒,還得大少麼?”
張筱蘭點頭說道:“記得,這位救過咱們……”
只聽柳玉麟話聲傳了過來:“姓李的,人己經過去了。”
李存孝冷冷笑道:“柳玉麟,我只有一隻‘血結玉鴛鴦’!”
只聽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姓李的,我防著你這一手呢,我在那妞兒
身上施了毒……”
李存孝雙眉一揚,剛要說話。
只聽溫飛卿在他耳邊低低說道:“咱們可不怕他的毒。”
李存孝突然想起了冷凝香,當下心中一寬,道:“那咱們就扯平了。”
柳玉麟含笑說道:“姓李的,你不要她的命了。”
李存孝道:“那你就不用管了。”
柳玉麟兩眼一瞇,望著李存孝道:“姓李的,你倒是很鎮定的。”
李存孝道:“沒有什麼值得我驚慌的。”
柳玉麟道:“你可別忘了,你也中過我的‘搜魂銀針’。”
李存孝道:“我一直沒有忘,忘不了的。”
柳玉麟道:“你中過我的搜魂銀針,那妞兒也曾被我用搜魂銀針扎了一下,這
毒非我獨門解藥不能解,如今你竟仍能這麼鎮定,絲毫不當一回事,實在很讓我詫
異。”
只聽溫飛卿低低說道:“別讓他知道。”
李存孝道:“這沒有好詫異的,只因為你那毒針對我跟張姑娘都起不了作用。
”
柳玉麟搖頭說道:“我不能相信。”
李存孝道:“信不信由你了……”
吸了一口氣,緩緩接道:“柳玉麟,你可知道溫二姑娘到’金華‘來是來幹什
麼的麼?”
柳玉麟道:“想必是為來給姬婆婆祝福拜壽的。”
李存孝道:“聽說你要拿一對‘血結玉鴛鴦’為姬婆婆祝福。”
柳玉麟道:“不錯。”
李存孝道:“你可知道溫二姑娘預備拿什麼給姬婆婆祝福麼?”
柳玉麟道:“莫非也是那對‘血結玉鴛鴦’麼?”
“不”,李存孝搖頭說道:“溫二姑娘預備拿你那顆項上人頭給姬婆婆祝福。
”
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我明白了,想必是溫二姑娘記恨我當日施計,
你也記恨我當日用‘搜魂銀針’傷了你……”
溫飛卿突然冰冷說道:“我何只記恨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
柳玉麟一搖頭道:“哎呀呀,二姑娘說話怎麼那麼狠哪,要知道姑娘家這麼狠
是會讓人望而生畏的。”
溫飛卿冰冷說道:“柳玉麟,我沒工夫聽你耍貧嘴,侯玉昆已經死在我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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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嬌客】
柳玉麟道:“我知道,我看見了侯玉昆跟岑東陽,苗芳香的屍體,為免驚世駭
俗,我已經請巴總管派人把他們移走了。”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你倒挺愛管閒事的,現在我要看看誰來替你收屍。”
邁步逼了過去。
李存孝邁步跟了上去。
柳玉麟站在那兒沒動,臉上也不見一絲兒驚慌神色,只見他折扇輕搖,朗聲笑
道:“二姑娘,柳玉麟只要在‘冷月門’作客一天,只怕你便一天無法奈何我。”
溫飛卿:“那要試試看。”
那黃衫老人突然身形橫移攔在道中,高聲說道:“二姑娘,請聽老奴一句。”
溫飛卿停了步,目注那黃衫老人道:“巴總管,你要攔我?”
那黃衫老人欠身說道:“老奴不敢,只是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座上佳賓……
”
溫飛卿雙眉一揚道:“我若殺他,你‘冷月門’要出手阻攔,可是?”
黃衫老人道:“柳公子為‘冷月門’座上佳賓,老奴奉有令諭護衛柳公子的安
全。只要柳公子在‘金華’一天,便一天在‘冷月門’保護之下。無論是誰,縱有
天大的仇恨,都請看在老神仙份上,讓柳公子在‘冷月門’做幾天安寧客人。”
溫飛卿道:“說來說去,你‘冷月門’還是要出面阻攔了?”
黃衫老人欠了欠身道:“二姑娘,老神仙壽誕在即,不宜鬧血腥兇事,你何必
招老神仙不高興呢?”
溫飛卿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上活來。
只聽柳玉麟說道:“巴總管,咱們回去吧。”
黃衫老人剛要答應。
溫飛卿突然說道:“慢著,巴總管,我可以讓柳玉麟在‘冷月門’做幾天安寧
客人,我可不能擔保別人也跟我一樣能暫時饒了他。”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是指……”
李存孝道:“我。”
黃衫老人攸然而笑道:“二姑娘這是何必?”
溫飛卿淡然說道:“為奪一對‘血結玉鴛鴦’,你‘冷月門’可以抬出一個老
神仙來,我為什麼不能請我這位朋友出面。”
黃衫老人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二姑娘是不顧老神仙壽誕之期在即,不給老神
仙面子,今天非殺柳公子不可了?”
溫飛卿道:“我殺柳玉麟是我的私意,這跟‘冷月門’無關。”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忘了,柳公子現在是‘冷月門’的座上佳賓,二姑娘出
身‘寒星門’,應該知道這是禮也是理。”
溫飛卿臉色微變道:“你這是教訓我。”
黃衫老人微一欠身道:“老奴不敢,但請二姑娘三思。”
溫飛卿道:“我做事向來不懂三思,你讓開。”
邁步逼了過去。
黃衫老人後退一步,突然翻腕舉起一物,道:“二姑娘,老神仙’冷月令’在
此。”
那是一面形如滿月的金牌,有巴掌大,上面刻著一個〞令〞
字。
溫飛卿神情一震,腳下頓了一頓,但只是頓了一頓,旋即又逼向前去,口中說
道:“巴總管,‘冷月門’並未把溫飛卿放在眼內,是不?”
黃衫老人道:“二姑娘何必為跟柳公子之間一點私怨,傷了兩家幾代的深厚交
情?”
溫飛卿突然厲聲說道:“巴士傑,我可以告訴你,溫飛卿已不是‘寒星門’中
人,今天我誓殺柳玉麟,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黃衫老人臉色大變道:“既然如此,老奴令諭在身,只有出手阻攔了,二姑娘
恕罪。”
他翻腕待收起那面‘冷月令’,剛要有所行動,驀地一一半空中傳來一個清朗
話聲:“巴總管不得無禮。”
兩條黃影如飛射落,那是兩上唇紅齒白、約莫十五六歲的黃衣童子;左面一名
黃衣童子手持一面否黃三角小旗,迎風一展,黃衫老人巴士傑躬身而退。
那黃衣童子喝退巴士傑之後,又向著溫飛卿一躬身道:“二姑娘請手下留情,
別傷了‘冷月門’嬌客。”
溫飛卿一怔,道:“你怎麼說,柳玉麟他是‘冷月門’的……”
那黃衣童子含笑說道:“二姑娘,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嬌客。”
溫飛卿怔住了。
李存孝只覺一種異樣感受泛上心頭。
溫飛卿定了定神道:“據我所知,老人家只有個孫女兒。”
那黃衣童子道:“是的,二姑娘。”
溫飛卿道:,“這麼說,老人家把瑤璣姑娘許給了柳玉麟?”
那黃衣童子道:“是的,二姑娘。”
溫飛卿道:“這真讓人想不到,這真讓人想不到,姬婆婆居然肯把瑤璣姑娘許
給了柳玉麟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只聽柳玉麟冷冷說道:“溫飛卿,你說話可小心些,須知‘冷月門’不是你撒
野之處。”
溫飛卿冷笑一聲道:“柳玉麟,你好神氣啊!”
柳玉麟道:“那當然,柳玉麟的造化是要比令兄大得多。”
溫飛卿道:“以我看來你比他還不如。”
柳玉麟笑道:“可是姬婆婆把她那愛孫女兒許給我了。”
溫飛卿道:“據我所知,你到‘金華’來是為我哥哥做說客的。”
柳玉麟道:“你是聽誰說的?”
溫飛卿道:“你跟誰說的,我就聽誰說的。”
柳玉麟淡然一笑道:“不錯,我當初的來意確是來為令兄做說客的,可是一路
行來,我越想越覺得令兄配不上令狐姑娘,於是乎我就改變了主意。可巧我到了‘
冷月門’見過姬婆婆之後,姬婆婆對我十分垂愛,認為我是最理想不過的佳孫女婿
,當即就表示要把令狐姑娘許給我。當然,你應該知道,在我來說,這是幾世修來
,求之不得的事…”
溫飛卿冷冷說道:“這才是一句實話。”
柳玉麟道:“柳玉麟一向只說實話。”
溫飛卿冷冷一笑道:“我也說一句實話你聽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令人好
不為令狐姑娘叫屈。”
柳玉麟臉色一變,旋即笑道:“我這個人一向修養也不錯。”
溫飛卿冷冷道:“你怎不說你皮厚不知恥?”
那黃衣童子輕咳一聲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怎麼,你不願意聽麼?”
那黃衣童子笑笑說道:“二姑娘誤會了,小的另有一件事要奉知二姑娘。”
溫飛卿道:“什麼事?”
那黃衣童子道:“老神仙命小的轉知二姑娘,二姑娘要是跟柳公子有什麼不能
以唇舌解決的仇怨,請二姑娘當面稟知老神仙去,老神仙一定為二姑娘做主。”
溫飛卿美目一睜道:“這話是老人家說的?”
那黃衣童子道:“小的何來天膽,敢無中生有欺騙二姑娘。”
溫飛卿銀牙暗咬,一點頭道:“好,我就去見老人家一趟,看看老人家是不是
還把令狐姑娘許給柳玉麟,帶路。”
那黃衣童子道恭應一聲,回身杏黃小旗一展,道:“巴總管護著柳公子先走一
步。”
巴士傑躬身答應,偕同柳玉麟騰身而去。
黃衣童子回過身來一欠身道:“二姑娘,小的為二姑娘開道了。”
與另一名黃衣童子倒射而起,直上夜空,輕捷快速,居然也是一流身法。
溫飛卿轉望李存孝道:“跟冷姑娘、張前輩父女在客棧等我,我頂多一個時辰
就回來。”
李存孝站在那兒沒動,也沒說話,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冷凝香走了過來,輕輕道:“咱們回客棧去吧。”
李存孝默默地轉過了身。
張遠亭迎了上來,道:“大少……”
李存孝道:“前輩,咱們回客棧再說吧。”
一行四人回到了客棧,張遠亭把李存孝的身分告訴了張筱蘭。聽畢,張筱蘭美
目圓睜,急急說道:“原來您就是李大少……”
李存孝道:“張姑娘,我不敢當。”
張筱蘭道:“大少,您府上那位老管家死……”
張遠亭截口說道:“蘭兒,李升死了,大少已經知道了,大少跟我在花廢園裡
看見了李升的墳,還有你給他立的墓碑……”
張筱蘭口齒啟動,要說話。
張遠亭抬手一攔道:“蘭兒,別打岔,我問你答,這樣比較有頭緒些……”
頓了頓,問道:“你是在什麼地方找到李升的?”
張筱蘭道:“就在花家廢園裡。”
張遠亭道:“李升可曾對你說過什麼?”
張筱蘭道:“李升說他找尋李夫人跟大少找了近二十年,可是沒一點音訊……
”
李存孝心裡有點難過,微微地低下頭去。
張遠亭道:“別的還有麼,李升可曾看見當年那些行兇之人?”
張筱蘭搖頭說道:“沒聽李升說。”
張遠亭眉鋒微微一皺道:“那‘血結玉鴛鴦’可是李升給你的?”
張筱蘭道:“是的,他只給了我一隻……”
張遠亭道:“這個我知道,那另一隻呢,是沒帶出來還是丟了?”
張筱蘭道:“不,爹,他把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了別處。
他說武林中人人都在找尋這只‘血結玉鴛鴦’,他不敢把兩隻都帶在身上,萬
一讓人發現他身上有‘血結玉鴛鴦’,縱然把他殺了奪了去,那也只是一隻……”
張遠亭歎道:“好一個有心眼兒的李升!蘭兒,他把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
藏在何處,可曾告訴你?”
張筱蘭道:“他告訴我了,他說那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
張遠亭道:“什麼地方?”
張筱蘭道:“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詫聲說道:“鳳眼?花家廢園裡何來鳳…”
沉吟了一陣之後說道:“大少在花家廢園裡可曾發現過鳳?”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冷凝香突然說道:“前輩,我能說句話麼?”
張遠亭忙道:“冷姑娘別客氣,有話請只管說。”
冷凝香道:“花家廢園我也去過,當時雖然沒留心,可是現在想想花家廢園裡
並沒有什麼鳳,不過我以為李升老人家所指的這個鳳,有可能是石雕,或者是木雕
一類……”
張遠亭道:“多謝姑娘指點,花家廢園就那麼大,咱們只要在裡頭分頭找,凡
是有鳳的地方都不放過,應該不難找。”
張筱蘭道:“這就去……”
“不忙,”張遠亭抬手攔住了她道:“說完了你該說的再去不遲。李升還對你
說過什麼?”
張筱蘭道:“別的沒什麼。”
張遠亭道:“李升是怎麼死的。”
張筱蘭神色一黯道:“他是咬斷了舌頭自絕的…”
李存孝臉色一變道:“姑娘怎麼說?”
張筱蘭悲傷地道:“李升說他是個上了年紀的人,缺胳膊少腿更是廢人一個,
所以苟延殘喘近二十年,只為找尋李夫人跟大少,把那對‘血結玉鴛鴦’交給李夫
人跟大少。現在我找到了他,他認為我可以信託,心事已了,他自己也實在支持不
住了,所以……”
她低下了頭,沒再說下去。
李存孝道:“李家欠李升太多。”
張遠亭道:“李升忠肝義膽,當世之中不多見,蘭兒。”
張筱蘭抬起了頭。
張遠亭道:“你是在什麼時候碰上侯玉昆的?”
張筱蘭道:“我埋好了李升之後。”
張遠亭道:“他可曾問你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的下落?”
張筱蘭道:“問了,我告訴他李升當年只把這一隻帶了出來,那另一隻還在‘
聽濤山莊’。”
張遠亭道:“侯玉昆他肯信麼?”
冷凝香道:“前輩,侯玉昆信不信,已經無關緊要了。”
張遠亭微微一怔,旋即點頭道:“姑娘說得是…”
轉望張筱蘭道:“蘭兒,又是誰把你帶到‘冷月門’去的?”
張筱蘭道:“那個人瘦瘦的,高高的,三十多歲,穿一身黃衣……”
冷凝香道:“大半是那龔天球。”
張遠亭道:“他可曾把你帶到‘冷月門’中去?”
張筱蘭道:“那人在我的喉結點了一指,我不能說話,可是我還能看,我不知
道那是什麼地方,院子很大,比花家廢園還要大。”
張遠亭道:“那大概是‘冷月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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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無影之毒】
頓了頓,接問道:“你都見過那些人?”
張筱蘭道:“除了那瘦瘦高高的中年漢子外,就是‘冷月門’的那個總管跟柳
玉麟了。”
張遠亭道:“沒看見姬婆婆?”
張筱蘭道:“沒有。”
張遠亭道:“看來姬婆婆不是那麼容易見的……”
轉眼望向李存孝道:“大少,咱們是現在就去花家廢園找那另一隻‘血結玉鴛
鴦’,還是等二姑娘回來之後再去?”
李存孝想了想道:“溫姑娘說她頂多一個時辰就會回來,還是等溫姑娘回來之
後再去吧,多一個人找總是好的。”
張遠亭道:“好吧,那就聽大少的了。”
很快地,響午了,溫飛卿沒回來。
很快地,日頭偏斜了,仍沒見溫飛卿回來。
四個人都沉不住氣了,尤其是李存孝,他簡直坐立不安。
張遠亭道:“大少,我看二姑娘大概是出事了。”
李存孝道:“前輩,我要到‘冷月門’看看去。”
張遠亭微微一搖頭道:“我早該想到了,大少,令狐姑娘如今還在‘寒星門’
是不是?”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怎麼。”
張遠亭跌足吸道:“我早該想到了,我早該想到了,大少,二姑娘讓他們留下
了。”
李存孝道:“前輩,怎見得?”
張遠亭道:“大少,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了柳玉麟,‘寒星門’來一個不樂意
,姬婆婆若不把二姑娘留下,如何能同‘寒星門’要回自己的孫女兒來了?”
李存孝兩眼微睜,雙眉高揚,點頭說道:“前輩說得是,我疏忽了,我沒想到
這一點,否則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溫姑娘到‘冷月門’去……”
目光一凝,望著張筱蘭道:“姑娘可認得那大院子在什麼方向?”
張筱蘭想了想道:“出花家廢園後門往東北……”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
轉望張遠亭道:“前輩跟冷姑娘在客棧等我……”
張遠亭道:“大少真要去麼?”
李存孝道:“是的,前輩,前輩知道,我不能不去走一趟。”
冷凝香走近一步道:“我跟你去。”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的好意……”
冷凝香道:“多一個我多少可以幫你點忙。”
張遠亭道:“大少,冷姑娘說得是,大少如果要去的話,還是有冷姑娘做個伴
兒好。‘翡翠谷’的毒令人防不勝防,必要時冷姑娘可以幫你個大忙。”
李存孝道:“這我知道,只是,冷姑娘的身份…”
冷凝香道:“飛卿姐待我如姐妹,為了她,我顧不了那麼多。”
姑娘她會說話,一個‘情’字絲毫不露痕跡。
李存孝是個聰明人,可是他在這方面有時侯卻有點遲鈍。他遲疑了一下道:“
既然這樣,我不便再阻攔姑娘……”
張遠亭道:“等大少跟冷姑娘走了之後,我父女馬上離開這家客棧,凡事不得
不防著點兒,免得我父女又落進‘冷月門’手裡給大少添麻煩。”
李存孝道:“那麼,我什麼地方找前輩。”
張遠亭道:“大少可知道我那表記,大少只要按著表記找,定可找到我父女。
”
李存孝道:“我不敢說什麼時候去找前輩,不過我一定會去的,前輩跟張姑娘
請多小心,我去了。”
一抱拳,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進來個人,是個身材矮胖的黃衣人。
張遠亭道:“大少恐怕暫時用不著去了。”
只聽那矮胖黃衣人高聲說道:“‘冷月門’人求見李存孝李少俠。”
李存孝邁步走了出去,道:“李存孝在此,閣下有何見教?”
那矮胖黃衣人跨步而至,往滴水簷前一站,道:“柳公子命在下給李少俠送一
封信來。”
雙手捧著一封信遞過。
李存孝伸手要接,冷凝香縱身走了過來,搶前伸手接過了那封信;撕開信封,
抽出信箋,然後才把信箋遞給了李存孝。
李存孝謝了一聲,接過信箋,一看,臉色攸變,抬眼說道:“這到底是誰的意
思,是姬婆婆,還是柳玉麟?”
那矮胖黃衣人道:“柳公子是‘冷月門’的嬌客,柳公子的意思也就是老神仙
的意思。”
李存孝道:“那麼請閣下歸告柳玉麟,明天日落時分,我跟他在花家廢園見面
。”
那矮胖黃衣人一句話沒說,轉身要走。
冷凝香突然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那矮胖黃衣人回過身來望著冷凝香一語不發。
冷凝香道:“讓我先請教一下,閣下怎麼稱呼,在‘冷月門’……”
那矮胖黃衣人道:“在下姓潘,職司巡察。”
冷凝香道:“原來是潘巡察,我失敬了。”
那矮胖黃衣大沒說話。
冷凝香道:“柳公子既有信來,在禮貌上李少俠該回上一封,我這裡有一封信
,請閣下帶交柳公子,閣下請稍候。”
轉身進了屋,轉眼工夫她又從屋裡走了出來,伸手遞給那矮胖黃衣人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柳公子親啟’五個字,道:“有勞閣下了。”
那矮胖黃衣人一話沒說,接過信扭頭走了。
只聽張遠亭在身後輕笑說道:“大少可以不必跑這一趟了,只要柳玉麟親手拆
開那封信,他就非乖乖地把二姑娘送回來不可。”
李存孝怔了一怔,望著冷凝香道:“姑娘在信上施了毒?”
冷凝香笑笑說道:“別怪我擅做主張。”
李存孝笑道:“姑娘好說,只是…那柳玉麟狡猾詭詐……”
冷凝香道:“任人再狡猾詭詐,除非他不碰那封信,只要他拆開那封信,那怕
他如何防範也非中毒不可。我在那信箋上施的是毒中之最的‘無影之毒’,非我本
人救不了他。以我看,姬婆婆是捨不得她這位准孫女婿死的。”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了。”
冷凝香道:“別跟我客氣,這是我生平頭一次動用‘無影之毒’;對付柳玉麟
這種人,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只聽張遠亭道:“大少,柳玉麟怎麼說?”
李存孝隨手把那封信遞了過去,道:“前輩請自己過目。”
冷凝香道:“我試過了,柳玉麟沒在信箋上頭施手腳。”
張遠亭接過了那封信,李存孝則望著冷凝香道:“姑娘適才搶著接過去,就是
怕信上有毒?”
冷凝香含笑說道:“要不我怎麼會搶著伸手?”
李存孝避開了那一雙清澈、深遂、讓他不安的目光,道:“謝謝姑娘。”
只聽張遠亭道:“大少,柳玉麟是要你拿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跟那張‘藏
寶圖’換回二姑娘……”
李存孝道:“我知道他不會死心的。”
張遠亭道:“大少有沒有看出這封信上讓人疑惑的地方?”
李存孝道:“前輩是指……”
張遠亭道:“柳玉麟要那張藏寶圖。”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前輩是說那只‘玉鴛鴦’裡空無所有?”
張遠亭道:“應該是,要不然他不會向大少要整張藏寶圖。”
李存孝道:“那年張藏寶圖那裡去了?難道真讓冷姑娘說著了,我韓叔叔早就
把它取下去。”
張遠亭望著張筱蘭道:“蘭兒,李升可曾告訴你,他給你的那只玉鴛鴦裡空無
一物。”
張筱蘭道:“沒有啊,沒聽他說。”
張遠亭皺眉沉吟道:“這就怪了……”
突然抬眼凝目,道:“大少,咱們這就去找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可好?”
李存孝道:“前輩是懷疑那兩半張藏寶圖都在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裡?”
張遠亭道:“我是這麼想,卻不敢斷言。”
冷凝香道:“前輩這一說,我倒覺得頗有可能,那位老人家總不會交給張姑娘
一對空無一物的‘血結玉鴛鴦’。”
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好吧,咱們現在就去找我看。”
張遠亭道:“咱們說走就走,趁天沒黑之前還可以找一會兒,天一黑就什麼也
看不清楚了,找起來很不方便!”
張筱蘭道:“咱們帶著燈去不就行了麼?”
張遠亭道:“要能帶燈去就不怕天黑了,‘冷月門’中人不是傻子,咱們在人
家眼前點著燈到處晃,豈不是等於告訴人家咱們在我東西麼。”
張筱蘭明白了,論經驗、論心智,她畢竟還是差了些,她沒再說話。
到了花家廢園,一行四人分成兩下,張遠亭父女倆一路,李存孝跟冷凝香一路
,分頭在花家廢園裡找了起來。
日頭偏西時進得花家廢園,沒找多大一會兒天就黑了。天一黑雖然不至於什麼
也看不見,可是找起來總不如光亮的時候。
四個人在花家為園大門處碰了面,相對搖頭。
張遠亭皺著眉詫聲說道:“這就怪了,這花家廢園裡,石雕也好,木雕也好,
連個鳳影兒也沒有,李升他怎麼說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鳳眼裡?”
李存孝道:“前輩,李升既然這麼說,這花家廢園裡就必然有鳳在,不然他絕
不會告訴張姑娘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點點,道:“大少說得是,只是咱們已經找過了……”
冷凝香道:“也許咱們還沒找遍。”
張遠亭道:“也許……”
苦笑一聲道:“今兒已遲了,明天再來吧。”
忽然轉望張筱蘭問道:“蘭兒,你沒有聽錯麼?”
張筱蘭道:“不會錯的,李升明明是說那另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廢
園’鳳眼裡。”
張遠亭沒再說話,皺眉低頭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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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鳳凰眼中】
這一夜,過得相當平靜,沒見‘冷月門’有什麼動靜,也沒見‘冷月門’一個
人影兒。
揹著冷凝香,張遠亭把一樣東西交給了李存孝,那是一隻小巧玲瓏的紫檀木盒
,打開紫檀木盒,裡面放著一封信,這封信不知道是誰寫給誰的,只見李存孝一邊
看著信,一邊默默地流淚。
就因為這封信,使得李存孝一夜沒能合眼。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又到了‘花家廢園’,白天光光,找起來方便多了,四個
人仍分為兩路,沒放過花家廢園任何一個角落。
然而,一上午過去仍是毫無所獲,休說鳳眼了,就連像鳳的東西都沒看見。
四個人好不詫異,張遠亭皺眉叫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存孝苦笑說道:“誰知道。”
冷凝香道:“那位李老人家所以不把這一隻‘血結玉鴛鴦’帶在身上,就是怕
它跟另一隻一起被人奪了去,既然這樣,李老人家當然會把它藏在個極為隱密之處
,不會那麼好找也應該是意料中事。”
張遠亭道:“冷姑娘說得不錯,只是這花家廢園咱們都找遍了……”
冷凝香搖頭道:“前輩,以我看咱們還沒找遍。”
張遠亭道:“怎麼說,冷姑娘?”
冷凝香道:“那位李老人家既然告訴張姑娘,那一隻‘血結玉鴛鴦’藏在花家
廢園的鳳眼裡,那麼,那只‘血結玉鴛鴦’藏在這花家廢園裡一事是毋庸置疑的,
咱們沒能找到它,當然是還沒有找遍。”
張遠亭苦笑說道:“再找下去,咱們就得翻開每一寸地皮了。”
只聽張筱蘭道:“難道是我聽錯了麼?我明明聽見李升告訴我,那另一隻‘血
結玉鴛鴦’藏在花家陵園的鳳眼裡……”
張遠亭道:“你為什麼不問清楚?”
張筱蘭道:“我也想問清楚,可是李升說完這句話就,就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
張遠亭明白了,輕輕地歎一聲,沒說話。
李存孝道:“前輩,奇珍異寶,唯有德者萬能居之,是無法強求的。時已屆正
午,該吃飯了,咱們回客棧去歇息歇息,下午再來吧。”
張遠亭道:“也只好如此了。”
扭頭往外行去。
李存孝跟著就要走。
忽聽張筱蘭叫道:“慢點兒,爹。”
張遠亭轉過身來道:“怎麼,蘭兒?”
只見張筱蘭手指著那殘破小樓前一片濃蔭,一雙美目睜得老大,道:“那是什
麼……”
張遠亭神情一震,脫口說道:“鳳頭……”
的確,那是一隻鳳頭不是石雕,也不是木雕,而是那些樹的枝葉投影,像極了
一隻鳳頭。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原來在這兒……”
冷凝香歎道:“這位李老人家煞費苦心。”
張遠亭點頭說道:“冷姑娘說得一點也不差,這只鳳頭委實太不好找,誰會想
到這麼一個鳳頭是樹木枝葉投影,非正午日正當中時不能發現,一天之中也只一刻
才能見著鳳頭,若不是蘭兒無意中看見,咱們又要錯過了,只要錯過這一刻,就算
找遍了花家廢園也是白找。”
張筱蘭低聲道:“您先別這麼說,對不對還不知道呢。”
張遠亭說道:“若大一個花家廢園裡,就這麼一隻鳳頭,應該不會錯了,大少
,咱們過去看看去。”
當先邁步行了過去。
到了那殘破小樓前再看,那枝葉投影越發像一隻鳳頭,冠、眼、啄無不具備。
張遠亭指著鳳頭那一圈光亮部道:“大少,這就是鳳眼了。”
李存孝道:“前輩,莫非那一隻‘血結玉鴛鴦’埋在地下?”
張遠亭道:“既然李升說它藏在鳳眼裡,應該是,讓我挖挖看。”
說著,他從腰間掣出一柄匕首,蹲下來一陣挖掘,約莫挖了兩三尺深,匕首碰
到了硬物。
張遠亭手上加快了,也更見小心,轉眼之間一隻鐵盒子露了出來,鐵盒子都��
了。
張遠亭雙手捧了那只生了�蛌瘍K盒子,沉甸甸的,他道:“是了,大少。”
隨手掀去了盒蓋,可不,鐵盒子裡放著一隻‘血結玉鴛鴦’,旁邊還有一卷羊
皮。
張遠亭連動都沒動,雙手遞向李存孝道:“大少請過過目。”
李存孝沒客氣,接過鐵盒取出了那一卷羊皮,打開再看,那是兩半張,上面清
晰地畫著山川形勢,拼起來像極了一幅山水。
李存孝指著圖上三處“X”記號,道:“前輩,這大概就是藏寶之處了。”
張遠亭道:“應該是,只是這山川形勢畫的是什麼地方就不知道了。”
冷凝香道:“三座山成品字形,這樣的山勢中原少見,我記得南荒有一個地方
跟這圖上邊的頗為相似。”
張遠亭道:“冷姑娘,那是什麼地方?”
冷凝香道:“前輩可知道‘苗疆八峒’?”
張遠亭道:“我聽說過,莫非就在……”
冷凝香微微點了點頭道:“那地方就在‘苗疆八峒’之中。”
張遠亭眉鋒一皺,沒說話。
李存孝道:“怎麼,前輩,那‘苗疆八峒’很難去麼?”
張遠亭道:“大少沒聽說過‘苗疆八峒’?”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有。”
張遠亭道:“關於‘苗疆八峒’我知道得不多,大少還是問問冷姑娘吧。姑娘
見多識廣,‘翡翠谷’也地近苗疆……”
冷凝香含笑說道:“前輩捧我了,我知道得也極為有限。”
張遠亭道:“姑娘,這不是客氣的事,大少將來總有一天要到苗疆去,有道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冷凝香道:“‘血結玉鴛鴦’已經找到了,咱們不必在這兒耽閣了,回客棧再
說吧。”
張遠亭道:“一高興全忘了,姑娘這一提,我肚子倒覺得餓了。”
冷凝香笑了,李存孝也笑了。
一行四人回到了客棧裡,冷凝香跟張筱蘭走在最前頭,剛進後院,她兩個突然
停了步,張筱蘭飛快轉過身來道:“冷月門人。”
這時候李存孝跟張遠亭也看見了,院子裡並肩站著兩個人,是那花家廢園中曾
見過一面的兩名黃衣童子。
李存孝搶前跨一步超越了冷凝香跟張筱蘭,望著那兩名黃衣童子道:“二位找
誰?”
只聽一名黃衣童子高聲問道:“那位是‘翡翠谷’高人?”
冷凝香怔了一怔,旋即邁步上前,含笑說道:“我就是,二位有什麼見教?”
那黃衣童子道:“公子是‘翡翠谷’的那一位,怎麼稱呼?”
冷凝香道:‘我姓冷,我就是冷凝香。”
那黃衣童子呆了一呆,旋即深深的看了冷凝香一眼,道:“原來是冷姑娘。冷
姑娘這身打扮,請恕小子們眼拙……”
冷凝香道:“別客氣了,你有什麼話請說吧。”
那黃衣童子欠了個身道:“小的遵命,小的奉本門左右護法之命,前來恭請冷
姑娘赴約……”
冷凝香道:“赴約,赴什麼約?”
那黃衣童子掃了李存孝一眼,道:“這位李少俠約柳公子日落時分在花家廢園
見面,柳公子因故不能親身赴約,特派本門左右護法改約冷姑娘日落時分在花家廢
園相見。”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我跟貴門左右兩位護法緣慳一面,素不相識……”
那黃衣童子道:“只要本門知道’翡翠谷’中人到了‘金華’,也就夠了。”
冷凝香目光一凝,問道:“你在‘冷月門’中任何職位?”
那黃衣童子肅容道:“小的是老神仙跟前的傳令童子。”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難怪你這麼會說話,溫二姑娘呢?”
那黃衣童子道:“現在老神仙身邊,是‘冷月門’的上賓。”
冷凝香道:“溫二姑娘沒回來,我沒心思做別的事,也就是說在溫二姑娘沒回
來之前,我不願跟任何人見面。”
那黃衣童子道:“小的只是奉命傳話,冷姑娘去與不去,小的不敢勉強。”
冷凝香道:“本來就是這樣,不是麼?”
那黃衣童子微一欠欠道:“話已傳到,兩位護法還等著小的回話,小的不敢多
事耽閣,告辭了。”
話落,轉身欲去。
張遠亭突然說道:“閣下請留一步。”
那黃衣童子轉過身來道:“尊駕有什麼見教?”
張遠亭道:“豈敢,請歸告貴門兩位護法,冷姑娘準時赴約。”
那黃衣童子微微一怔,問道:“尊駕能代冷姑娘做主嗎?”
冷凝香道:“這位是我一位長輩,長輩的話我不敢不遵。”
那黃衣童子道:“這樣小的就好交差了,多謝冷姑娘。”
一欠身,偕同另一名黃衣童子轉身而去。
望著兩名黃衣童子出了後院,張遠亭道:“姑娘請恕我斗膽越姐代庖,擅作主
張。”
冷凝香說道:“前輩說這話我怎麼敢當,前輩既然讓我去想必然有什麼高見,
我愚魯,一時想不到那麼多……”
張遠亭道:“姑娘好說,請進屋來說吧。”
四個人進了屋,落了座,張遠亭說道:“姑娘,目前‘翡翠谷’還不宜跟‘冷
月門’作正面衝突……”
冷凝香含笑說道:“前輩,我沒有考慮這些。記得我說過,我為飛卿姐,我顧
了不了那麼多,也可以不惜一切。”
張遠亭道:“這個我知道,只是二姑娘還在‘冷月門’裡。”
冷凝香沉默了一下,才道:“那麼,前輩有什麼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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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個人像】
張遠亭搖頭說道:“‘指教’兩個字我不敢當,姑娘該知道,照這情形看,柳
玉麟已然中了無影之毒是毋庸置疑的……”
冷凝香道:“是的,前輩,這一點我也想到了。”
張遠亭道:“我聽姑娘說過,‘無影之毒’是毒中之最。”
冷凝香點頭說道:“‘無影之毒’確是毒中之最,不但它毒性最烈,而且難躲
難防,所以被稱為‘無影之毒’。”
張遠亭道:“聽姑娘說,那‘無影之毒’非‘翡翠谷’獨門解藥不能解。”
冷凝香道:“這也是實情。”
張遠亭沉默了一下道:“就姑娘所知,世上可還有別人能解‘無影之毒’?”
冷凝香想都沒想,便搖頭說道:“據我所知,當今世上只也有‘翡翠谷’的秘
制獨門解藥才能解‘無影之毒’!”
張遠亭道:“那是最好不過。姑娘,照目前的情勢看,‘冷月門’顯然還不甘
心就此把二姑娘送回來…”
冷凝香道:“除非他們是打算不要那位嬌客了。”
張遠亭搖頭說道:“姬婆婆既然屬意柳玉麟,把自己心愛孫女兒許給了他,對
他的鐘愛那是可想而知的,怎麼會不要他。”
冷凝香道:“那他們就該把飛卿姐送回來。”
張遠亭搖頭說道:“他們不甘心這麼做的,凡是稍倔一點的大都不肯就此低頭
,何況是那位素稱怪異的姬婆婆。”
冷凝香道:“要是這麼僵持下去,吃虧的會是他‘冷月門’。”
張遠亭道:“話是不錯,只是他們既然邀約姑娘見面,那就表示他們雖不願意
,也不敢這麼僵持下去。”
冷凝香道:“那麼,前輩的高見是……“張遠亭道:“我只是提醒冷姑娘,既
稱護法,這兩個在‘冷月門’中的地位,是可想而知的一句。”
冷凝香美目中導採一閃,道:“我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張遠亭淡然一笑道:“我是這麼打如意算盤,行得通行不通還難說。”
冷凝香道:“前輩的意思是……”
張遠亭道:“一人被蛇咬,人人怕井繩,前車可鑒,他們會加意提防的。”
冷凝香笑笑說道:“這就是要比能耐的事,看看是他們防的能耐高,還是我這
施的能耐高,誰的能耐低誰倒霉。”
張遠亭笑道:“說得是……”
笑容微斂,接道:“從這時候起,這家客棧四周只怕已在‘冷月門’監視之下
,咱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小心點。”
冷凝香忽然一笑站起,道:“前輩,我到‘花家廢園’走一趟去。”
轉身走了出去。
張遠亭站了起來,可是他沒來得及說話,於是他又坐了下去,搖頭歎道:“這
位姑娘頗具心智,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巾幗奇英,不失為一大助力,大少你要好好把
握啊。”
李存孝臉上紅了一紅,道:“前輩又來開我的玩笑了。”
張遠亭正色說道:“大少,我說的是真心話。”
李存孝沒說話,旋即從懷裡摸出那一卷兩半張藏寶圖,道:“這圖上畫的地方
,怎麼會還在苗疆?”
他有意顧左右而言他。
張遠亭何許人,又焉得不懂,當即說道:“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冷姑娘既然說
苗疆有一處山川形勢跟這圖上畫的有幾分相似,應該不是沒根據的。”
李存孝忽然目光一凝,望著手中那幅藏寶圖的左下角道:“這是什麼……”
張遠亭移身過來凝目一看,只見那藏寶圖左下角空自處畫著一個人像,很小,
假如全神貫注藏寶圖上不留意別處的話,很難發覺。
那人像畫的是一個幪面老婦人,那老婦人一支右手畫的特大,可以讓人清楚的
看到,她有六個指頭,大拇指上多出一個來。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剛才在花家廢園裡我怎麼沒看見?是了,想必那時候大
少左手恰好捏在這部位擋住了這個人像……”
李存孝道:“我也是剛看見,前輩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搖頭說道:“看不出來。”
頓了頓,接道:“大少可看得出,這人像是後來加上去的,不是原來就有的,
也就是說跟這張藏寶圖是兩回事。”
李存孝道:“前輩好眼力,這麼說這是李升所畫上的?”
張遠亭道:“應該是。”
李存孝道:“只是……李升他這是什麼意思?”
張遠亭道:“這會不會跟當年‘聽濤山莊’行兇的那些人有關?”
李存孝道:“不會吧,要是的話,他為什麼不告訴張姑娘?”
張遠亭道:“李升是個謹慎的人,從他藏起一隻‘血結玉鴛鴦,跟這張藏寶圖
這件事看,這個人也頗為機靈。”
李存孝道:“那麼前輩認為李升畫的是誰,當世之中可有這麼一個人?”
張遠亭道:“我雖然一時看不出這老婦人是誰,然而憑老婦人這駢指特徵,這
麼個人是不難找的。”
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前輩,不能單憑李升畫的這個像,就指這幪面老婦人
跟當年‘聽濤山莊’行兇那些人有關。”
張遠亭點頭說道:“大少說得是,我也只是臆測。當年‘聽濤山莊’慘劇,兇
徒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如今李升也沒有明確的說明,單憑這一個畫像指人是不夠
的。不過大少總可以把它當成一條線索,以我看李升不會無緣無故畫這麼一個人像
的,也就是說要不是這幪面老婦人十分重要,李升也不會把她畫在這張藏寶圖上。
藏寶圖他保全至今,是要留交大少的,那麼這人像也應該是留交大少的,那麼除了
當年‘聽濤山莊’那些囚徒外,我不認為還有別人會讓李升畫下來留交大少。”
李存孝靜聽之餘,覺得張遠亭這話並不牽強,頗為近情近理。的確,李升斷不
會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畫在這張貴重的藏寶圖上。李升既然把這幪面老婦人畫在藏
寶圖上,也就是要讓他看見這麼個人,知道這麼個人;為什麼要讓他看見這麼個人
,知道這麼個人?除了是指明當年行兇的兇徒之外,的確不該有別的用意。
他當即點頭說道:“多謝前輩指點,我會留意這右手有大指的老婦人的。”
只聽輕捷步履響動,冷凝香回來了。她一進門便道:“前輩果然料事如神,這
家客棧四周都是‘冷月門’人,他們喬裝改扮,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裝作不
知道,他們也沒攔我。”
張遠亭笑道:“想必他們是讓姑娘那‘無影之毒’嚇破了膽。”
冷凝香笑了,笑得很甜、很動人,看得李存孝為之呆了一呆。
張遠亭道:“只怕此刻他們己經飛報回去了。”
冷凝香道:“我的原意也就是讓他們往回飛報的。我在花家廢園裡繞了一圈,
看吧,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換地方。”
張遠亭笑道:“姑娘故布的好疑陣。”
冷凝香道:“要是前輩也在‘冷月門’的話,我這一著就生不了效了。”
張遠亭道:“那姑娘抬舉我。”
落了座之後,冷凝香美目轉動,秋波一掃,笑問道:“怎麼,在找那藏寶之處
?”
李存孝抬手把兩年張藏寶圖遞了過去,道:“姑娘請看看左下角。”
冷凝香接過藏寶圖凝目一看,怔了一怔,道:“這是……”
李存孝道:“姑娘留意那老婦人的右手。”
冷凝香叫道:“六個指頭。”
李存孝道:“姑娘在武林中可曾見過這麼個人?”
冷凝香搖頭說道:“身在武林的老婦人倒是不少,只是我沒留意誰有六個指頭
,這是怎麼回事?藏寶圖上怎麼會面這麼個人?”
李存孝當即就把張遠亭的看法告訴了冷凝香,冷凝香靜靜聽完,沉吟著說道:
“原來這是那位李老人家畫的……”
張遠亭道:‘很可能是,但並不一定是。”
冷凝香道:“如果這幪面老婦人是李升畫上去的話,那麼張前輩的分析就十分
相近,面上這老婦人幪面,那有可能是說當年‘聽濤山莊’行兇的時候,他們都蒙
蔽了面目;李升看見了這麼一個幪面老婦人,無法看見面目,卻看見她右手大拇指
駢枝,有六個指頭。”
張遠亭點頭說道:“經姑娘這麼一分析,李升畫的這個幪面老婦人像,跟當年
‘聽濤山莊’慘劇相距得就更近了。”
李存孝道:“但願這是李升畫的,但願這幪面老婦人就是當年一群兇徒中的一
個。”
冷凝香道:“這老婦人有這麼一處特徵,找起來並不難,只要找到她之後經過
一番查證,就可知道她有沒有參與當年‘聽濤山莊’行兇了。”
張遠亭點頭說道:“姑娘說得是。”
李存孝雙眉揚起道:“但願我今天就能碰見她。”
張遠亭道:“我知道大少心急血仇,可是二十年都等了,何在乎再等些時日?
”
李存孝懍人威態一斂,歉然一笑道:“前輩,我失態。”
張遠亭笑笑說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轉望冷凝香道:“姑娘可以說說‘苗疆八峒’的情形了。”
冷凝香抬眼望向李存孝道:“你可知道苗嶺?”
李存孝點點頭,道:“我知道,就在‘梵淨山’西南。”
冷凝香道:“楚淨山跟婁山一樣,只是苗嶺的支脈。苗嶺橫貫於貴州全境,群
峰高聳,樹木最深,這‘苗疆八峒’就在苗嶺山區之內,所謂八峒,那代表著八個
苗族部落。這八個苗族部落分佈在苗嶺各處,勢力控制著整個苗嶺……”
張遠亭道:“聽說如今這八個部落名雖為八,實際上已合而為一。”
冷凝香道:“前輩說的不錯,原來這苗疆八峒每一峒有每一峒的峒主,峒主與
峒主之間身份相等,誰也管不了誰。可是曾幾何時,苗疆八峒出了一位總峒主,此
人是個生苗,天生異稟,力大無窮,能撕虎裂豹;尤其是他的個子比別人大上一倍
,像個巨無霸一樣猙獰怕人,他一一降服其他七峒稱霸於苗疆……”
張遠亭道:“聽說此苗幼遇異人,得過異人武功傳授。”
冷凝香道:“我也聽人這麼說,只是沒親眼見過,不過他手下除了那些茹毛飲
血、兇狠善戰的苗兵之外,頗多異人能士,盡是中原武林敗類……”
李存孝道:“怎麼,‘苗疆八峒’之中還有中原武林人物?”
“怎麼沒有”冷凝香笑笑說道:“中原武林容不了他們,蠻荒苗疆卻是他們絕
佳的安身處所,那地方常人難到,也不敢去。”
李存孝道:“恐怕‘苗疆八峒’的可怕處就是這些人。”
冷凝香搖頭說道:“你錯了,這些人充其量仗的是左道旁門的武功,並沒有什
麼可怕,可怕的還在那些苗人本身;你該聽說過,苗人擅蠱。”
李存孝道:“不錯,這我聽說過,可是卻並沒有見過……”
張遠亭道:“蠱這個東西最好還是別見。”
冷凝香道:“前輩說得不錯,蠱遠比毒來得可怕得多。”
李存孝道:“據說苗人人擅蠱。”
冷凝香道:“那也不一定。蠱術跟武功一樣,是經師傳授的,並不是與生俱來
的,有的人不願意習武,苗人之中也有不願意學蠱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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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苗疆八峒】
張遠亭笑道:“大少沒聽人這麼說過,有的漢人到苗疆去有心使壞,討了個苗
女為妻,沒三天就托辭回到了中原,他把人家遺棄了,可也把自己的命玩沒了。”
李存孝道:“聽說只要準時趕返苗疆就不礙事。”
張遠亭道:“不錯,確是如此,其實這只是最淺薄的蠱術,蠱術到了修為高深
境界,那真可以百里之外取人性命,苗疆八峒之內就有幾個擅蠱的好手……”
冷凝香道:“稱最的是-個生苗老婦人,她有幾個徒弟,個個都稱好手。是苗
疆八峒裡的一等人物。”
張遠亭道:“大少請想想,苗疆窮山惡水,峰高壑深,遍地瘴氣,毒物出沒,
再加上那些生苗,那怕人的蠱術,會是個好去處麼?”
李存孝笑笑道:“前輩,我並不一定非去不可。”
張遠亭一怔,道:“怎麼,大少不一走去?那這筆藏寶……”
李存孝搖頭說道:“不瞞前輩,我對於這批藏寶,並不怎麼熱衷。”
張遠亭道:“大少,這可是人人爭奪之物啊!”
李存孝淡然說道:“只要誰有正當的用途,我願意把這張藏寶圖雙手奉送。”
張遠亭看了李存孝良久,突然長長一歎,道:“大少好胸襟,好氣度,當今世
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冷凝香美目中異采閃動,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
話鋒微頓之後,張遠亭接著說道:“大少還是把它收好吧。據我所知,人人都
要把這批藏寶據為己有,不會有一個拿它派上當用場的,就拿‘冷月門’跟‘寒星
門’來說,那一個不是想把這批藏寶搬進他們那庫房中去……”
李存孝淡然笑道:“這張藏寶圖輪不到他們的。”
張遠亭輕歎道:“藏寶圖難得,有了藏寶圖到苗疆去取寶也殊不易,說不定沒
看見寶藏便命喪苗疆……”
冷凝香道:“藏寶這種東西,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得圖得寶所以艱難,這恐怕
是當初那個藏寶人的有心安排。”
張遠亭點了點頭道:“我有同感,要是人人垂手可得,那也就不稀罕了。”
冷凝香含笑把藏寶圖遞還李存孝,道:“收好它吧,你不熱衷,別人卻可以為
它喪命。”
李存孝接過藏寶圖藏進了懷裡!
又談了一陣之後,日頭已經偏西,紅霞滿天。張遠亭站了起來,道:“全神貫
注談話裡,頃刻不知日影斜,姑娘該赴約去了。”
冷凝香道:“咱們一起去麼?”
張遠亭道:“我父女在這兒是個累贅,跟去礙手礙腳,不跟去麻煩更大,我是
寧可礙手礙腳也不願意給三位惹大麻煩。”
冷凝香笑了。
四個人踏著霞光出了客棧,甫出客棧,迎面走來一人,是一名中年黃衣漢子。
只見他一躬身道:“‘裴翠谷’的冷姑娘?”
冷凝香道:“是的,閣下有什麼見教。”
“不敢”那黃衣漢子道:“小的奉本門兩位護法之命,特來奉知冷姑娘,兩位
護法改約冷姑娘在花家廢園後相見。”
冷凝香道:“這是為什麼?”
黃衣漢子道:“這個小的不清楚。”
冷凝香道:“貴門兩位護法去了麼?”
那黃衣漢子道:“兩位護法候駕多時。”
冷凝香道:“他兩位去得好早啊,煩勞帶路。”
那黃衣漢子恭應一聲,轉身大步行去。
冷凝香攸然一笑,低低說道:“不出我所料。”
張遠亭道:“他們去得早,咱們也要小心。”
冷凝香點頭說道:“前輩說得是,張姑娘請跟我走在一起。”
伸手拉過了張筱蘭,張彼蘭臉一紅道:“姑娘,別忘了你仍是男裝。”
冷凝香一怔,旋即攸然而笑,鬆手說道:“我還真忘了,那麼張姑娘跟我走個
並肩吧。”
這裡兩個人走個並肩,那裡李存孝一馬當先開了道,現在是開道,待會兒轉回
來的時候就是斷後了。
花家廢園不遠,花家廢園當然也遠不到那兒去,片刻工夫之後一行四人在那黃
衣漢子前導下到了花家廢園之後,只見花家廢園之後是一片佔地不少的柏樹林。
在那片柏樹林前,並肩站著兩個黃衣老人,一個身材魁偉,濃眉大眼紫膛臉;
一個身材瘦小,既黑又乾癟,一張瘦臉上死板板,陰森森,不帶一絲兒表情。
那帶路黃衣漢子上前一躬身,恭聲說道:“稟兩位護法,冷姑娘到。”
那高大紫膛臉黃衣老人一擺手,黃衣漢子連忙退後。紫膛臉黃衣老人抬眼望了
過來,目光如炬,其威懾人:“哪位是‘翡翠谷’的冷姑娘?”
冷凝香邁著瀟灑步上前,道:“我就是冷凝香。”
那紫膛臉黃衣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抱起雙拳:“老朽歸北海,忝為‘冷月門
’左護法………”
一指身邊瘦老人道:“這是本門右護法萬侯高。”
冷凝香舉手一拱,道,“久仰。”
抬眼一掃道:“我沒想到三位會臨時改了地方,這地方倒也差強人意……”
目光一凝,望著紫膛臉黃衣老人歸北海道:“兩位約我到這兒來,有什麼事?
”
歸北海輕輕咳了一聲道:“本門嬌客中了冷姑娘暗施在信箋上的毒,老神仙特
命老朽二人來請冷姑娘高抬貴手……”
冷凝香道:“二位的意思是要我為柳公子解毒?”
歸北海道:“是的,還望冷姑娘……”
冷凝香微一搖頭道:“不難,我只有一個條件,把溫二姑娘送回來。”
歸北海道:“冷姑娘要本門把溫二姑娘送回來了?”
冷凝香道:“是的。”
歸北海道:“冷姑娘一定是認為本門把溫二姑娘軟禁了起來,不讓溫二姑娘回
來。”
冷凝香道:“難道不是麼?”
歸北海淡然一笑道:“冷姑娘錯了,冷姑娘該知道本門跟‘寒星’溫家的交情
,老神仙怎會扣押溫二姑娘?據老朽所知,溫二姑娘是自己願意留在‘冷月門’,
伴在老神仙身邊。”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
歸北海道:“冷姑娘如若不信,老朽這裡有溫二姑娘親筆信一封,冷姑娘可以
拿去過過目。”
翻腕自袖底取出了一封信,振腕拋了過來。
冷凝香伸手接住了那封信,道:“歸護法,這是什麼禮數?”
歸北海道:“柳公子中毒未解,前車可鑒,老朽不得不防著點,還清冷姑娘原
諒。”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怎麼,堂堂‘冷月門’的護法也怕毒麼?”
歸北海毫不在意,道:“老朽是血肉之軀,那有不怕毒的道理,冷姑娘請看信
吧。”
冷凝香沒再說什麼,笑了笑拆開了那封信,她看不看之後隨手遞向李存孝,望
著歸北海笑道:“不錯,信上署名的是溫二姑娘,信上寫的的確是溫二姑娘自己願
意留在‘冷月門’做客,以待給姬婆婆祝福拜壽,只是這是不是溫二姑娘的親筆,
我就不知道了。”
歸北海道:“這封信的確是溫二姑娘的親筆。”
冷凝香轉望李存孝道:“是不是?”
李存孝搖頭道:“溫姑娘的字跡我沒有見過……”
歸北海道:“以一封假函件欺人,‘冷月門’尚不屑為……”
冷凝香道:“歸護法該知道,這封信即使是溫二姑娘的親手,我也不敢相信信
上所說的出自溫二姑娘的本心。”
萬侯高突然冷哼一聲道:“你最好當面問問溫二姑娘。”
冷凝香一笑點頭道:“我正有這意思。”
萬侯高冷冷說道:“不難,但老夫二人還有一個條件。”
冷凝香道:“你有什麼條件?”
萬侯高道:“你跟溫二姑娘見面之後,若是溫二姑娘說這信上是在受逼迫的情
形下寫的,本門願負一切責任,承擔一切後果;若是溫二姑娘親口告訴你這封信是
出自她本心,未受一絲逼迫,那怎麼說?”
冷凝香笑道:“開條件的是你,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萬侯高冷冷道:“我要你馬上交出解藥跟那張藏寶圖來。”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你的胃門不小,前者我可以答應,後者我不能點頭,因
為那張藏寶圖不是我‘翡翠谷’之物。”
萬候高道:“那麼那張藏寶圖是誰的?”
李存孝淡然說道:“我的,現在在我身上。”
萬侯高目光一凝道:“你這後生是……”
李存孝道:“我姓李,溫二姑娘的朋友。”
萬侯高道:“把那張藏寶圖拿出來讓老夫看看。”
李存孝道:“可以。”
探懷摸出了那張一卷羊皮,揚了揚道:“這就是那幅藏寶圖。”
萬侯高道:“老夫怎麼知道你手裡拿的就是那幅藏寶圖?”
李存孝道:“信不信那在你。”
隨又把那張藏寶圖藏入了懷裡。
萬侯高兩眼之中異采閃動了一下道:“你可願意拿你那藏寶圖當做賭注?”
李存孝道:“條件一樣換一樣,你要求過多了。”
萬侯高臉色微變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意?”
李存孝道:“不錯。”
萬侯高臉色又是一變,轉眼望向冷凝香道:“這張藏寶圖既不是‘翡翠谷’之
物,你的確無權做主,只是‘冷月門’若是下手奪這張藏寶圖,你也別過問。”
冷凝香剛要說話,李存孝已然開口說道:“這一點冷姑娘可以點頭,你若是自
信能從我身上奪走這張藏寶圖,儘管動手就是。”
萬侯高兩眼之中寒芒閃動,望著冷凝香道:“你怎麼說?”
冷凝香微微一笑道:“他已經代我說了。”
萬侯高兩道殘眉一聳道:“一句話。”
冷凝香道:“我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萬侯高霍地轉望李存孝道:“後生,把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道:“你怎麼說?”
萬侯高道:“老夫讓你把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冷月門這種行徑,與強盜何殊?我說過,你要是自信能
從我身上把這張藏寶圖奪去,儘管動手。”
萬侯高道:“老夫成名多年,不願意自貶身份,向一個後生晚輩動手,老夫要
你雙手捧著那張藏寶圖送過來。”
李存孝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恐怕辦不到。”
萬侯高道:“老夫只告你一句,你那條小命和你那張藏寶圖這兩樣,你只能選
一樣。”
李存孝道:“魚與熊掌,我想兼得,那怎麼辦?”
冷凝香忍不了笑,道:“好話。”
萬侯高臉色忽然一變,跨步欺到,單掌一送,當胸抓了過來,他這一招既快又
猛,頗見凌厲。
李存孝雙眉微揚道:“你還差點兒,站穩了。”
挺掌迎了上去,砰然一聲,他沒動,萬侯高卻立足不穩,踉蹌退了幾步。
冷凝香喝道:“好!”
萬侯高怔在了那兒,一雙眼瞪得老大:“小小年紀,你能有多大氣候一一”
李存孝道:“只怕比你那幾十年修為還要深厚。”
萬侯高冷哼一聲道:“老夫不信,你再試試。”
推腰旋身,一掌挾帶狂飆及勁氣攻到。
李存孝道:“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會永遠不知天高地厚。”
只見他翻掌而起,閃電一般抓住了萬侯高的右腕,往右沉腕一帶,左掌跟著探
出,正拍在萬侯高的後心上,萬侯高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老遠,踉蹌前衝,差
點便爬在那兒。
歸北海臉色大變,跨一步到了萬侯高身邊,探腕扶住了萬候高,目注李存孝厲
聲道:“好身手,年輕人,你藝出何門?”
李存孝答非所問,道:“你看見了,他自討沒趣,怪不了我。”
歸北海道:“老朽問你藝出何門?”
李存孝道:“我的師門藉藉無名,默默無聞。”
歸北海道:“年輕人,你不肯說?”
李存孝道搖頭說道:“我認為還是不說的好,同時我也沒有義務非將師門示人
不可。”
歸北海巨目微睜,含怒道:“年輕人,老朽知交遍天下,所以問你的師門,是
怕誤傷了故人的弟子……”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這你不必顧慮,我那師門不會認識你的。”
歸北海一張老臉沒放了,怒叫一聲道:“年輕人,老朽要試試你有多大氣候。
”
他站著沒動,只見他抬左掌遙遙一掌攻了過來,他這掌怪異得很,出掌極其緩
慢,而且手臂帶著顫抖。
張遠亭臉色一變,驚聲說道:“大少小心,這是‘摧心掌’,異常歹毒霸道…
…”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我省得。”
右掌抬起,中指直伸,虛空一指朝著歸北海那手掌心點了過去。
歸北海如著蛇咬,機伶一顫連忙收掌閃身,道:“年輕人,你,你,究竟藝出
何門?”
李存孝垂掌收指道:“你成名多年,知交遍天下,難道看不出來了?”
歸北海道:“年輕人,你當真不肯說?”
李存孝道:“你這是多此一問。”
歸北海道:“你要知道,你瞞得過老朽,瞞得過任何人,可瞞不過本門老神仙
一雙神目。”
李存孝道:“等我見著了貴門那位老神仙之後再說吧,若要是讓誰看出來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歸北海冷冷一笑道:〞年輕人,你要知道,你傷的不是別人,是‘冷月門’的
右護法。”
李存孝道:“我知道,怎麼樣?”
歸北海道:“要等本門老神仙親出,神仙也難逃劫數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若能讓貴門那位老神仙親自出來對付我,那該是我的榮
幸。”
歸北海道:“年輕人,這話可是你說的?”
李存孝道:“不錯,出自我口,入自你耳,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歸北海陰著臉一點頭道:“那好,年輕人,你等著吧。”
扶著萬候高,轉身要走。
只聽冷凝香淡然喝道:“慢著!”
歸北海身軀一震,停步問道:“冷姑娘還有什麼教言?”
冷凝香道:“歸護法自己找到了台階準備走了,難道不要解藥了?”
歸北海老臉一紅道:“這個,冷姑娘若肯高抬貴手,將解藥擲下,老朽自然是
要,而且感激不盡。”
冷凝香淡淡道:“解藥我一定給,只是那得待我認輸之後。歸護法預備什麼時
候讓我見見溫二姑娘?”
歸北海道:“這老朽不敢做主,須請示老神仙……”
冷凝香道:“居人之下辦起事來就那麼麻煩,芝麻綠豆小事都須請求,好吧,
我等著了。只是我要告訴歸護法,我所施的毒是有時限的,貴門要是打算讓我見溫
二姑娘的話,最好快一點,要等過了時限,就是我認輸把解藥交給貴門,那也沒有
用了,事關重大,歸護法你可別望了?”
歸北海道:“老朽不會忘的,在此我也奉勸冷姑娘一句,請姑娘也為‘冷月門
’與‘翡翠谷’之間的多年和氣想想。”
冷凝香黛眉一揚,淡然說道:“我若是不為貴門與‘翡翠谷’間的多年和氣著
想,我也就不來赴約了,不過貴門若是有意思往‘翡翠谷’討取解藥的話,我無任
歡迎,這兒就不預備給了,給重了‘翡翠谷’是會吃虧的。”
歸北海臉色一變道:“冷姑娘這些話,老朽一定會稟知老神仙的。”
扶著萬侯高轉身騰躍而去很快地沒入了那片樹林中。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走得好快!”
“怎麼不?”冷凝香嫵媚地投過一瞥,道:“都讓你嚇破了膽了。”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事不關我,他們怕的是姑娘。”
冷凝香道:“別往我臉上貼金了,你究竟藝出何門,不能告訴他們,能告訴我
了?”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天己經黑了,我們回客棧去吧。”
轉身往來路行去。
冷凝香臉上浮起一片幽怨之色。
張遠亭邁步走了過來,低聲道:“李少俠身負血仇,姑娘該有所體諒,我敢擔
保他遲早會告訴姑娘的。”
冷凝香一張嬌靨通紅,頭一低道:“謝謝前輩。”
回到了客棧裡,‘金華城’各處已然上了燈,燈下對坐,張遠亭十分關切地道
:“大少今天小挫‘冷月門’左右護法,‘冷月門’中除了那姬婆婆外,已經沒有
人是大少的對手了,如果我沒有料錯,姬婆婆很快就會親自出馬了,大少要多小心
。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我省得。”
張遠亭道:“姬婆婆這個人我沒見過,當世之中見過她的人也不過極少數人,
她的修為怎麼樣,連‘寒星門’都怕她三分,應該不是沒道理的。”
冷凝香點頭說道:“前輩說的不錯,不說姬婆婆本人,她身邊有四個跟了她幾
十年的婢女,這四個婢文在當世之中已經難找出幾個對手,聽說她們的修為和幾個
大門派的掌教在伯仲間,以我看恐怕還客氣些。”
張遠亭點頭說道:“姬婆婆這四個婢女已足抵半個武林了。”
李存孝道:“前輩你知道,我本不欲到處樹敵,可是情勢迫人,我不得已。”
張遠亭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我只是要大少多小心。”
李存孝道:“冷月門若是個正經門派,我可以毫無吝色地把這張藏寶圖送給他
們,可是根據我幾天來的觀察,‘冷月門’的所作所為跟強盜無殊,我只有全力護
這張藏寶圖了。”
張遠亭點頭說道:“大少做得對,寧可毀了這張藏寶圖,也絕不能讓它落在‘
寒星’、‘冷月’任何一門手裡。”
李存孝道:“提起‘寒星門’,我想起了溫二姑娘,前輩認為‘冷月門’那右
護法萬侯高的話可信?”
張遠亭搖頭說道:“難信,也許溫二姑娘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李存孝道:“前輩認為那是……”
張遠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不通溫二姑娘還有什麼別的用心,別有什
麼所圖。”
李存孝沒說話。
張遠亭望望冷凝香道:“要是真如那萬侯高之言,姑娘會把解藥給他們麼?”
冷凝香道:“給,怎麼不給。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算一句,絕不背諾食言。”
張遠亭道:“姑娘令人敬佩。”
冷凝香道:“我不敢當,前輩也請別客氣,其實我鬆了一個,又抓住了兩個,
算算是不怎麼吃虧。”
張遠亭呆了一呆道:“怎麼?冷姑娘已經……”
冷凝香道:“前輩不是要我多捉幾個麼?”
張遠亭道:“是的,可是……”
李存孝道:“看來‘冷月門”是吃虧吃大了。”
冷凝香道:“正如你所說,要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會永遠不知道天多高
,地多厚。”
只聽院子裡響起一陣輕盈步履聲,隨聽一清脆語聲問道:“有位李爺是住在這
兒麼?”
這話聲李存孝聽來有點耳熟,可是一時想不起那是誰,當即開門走廠出去道:
“我就是李某人。”
院子裡站著個姑娘,一身黃衣,嬌小玲瓏。
李存孝凝目一看,一怔,脫口叫道:“翠姑娘,是你……”
可不,那黃衣姑娘正是令狐瑤璣璣的婢脾女小翠。
小翠閃身過來,深施一禮,喜孜孜地道:“小翠見過李相公。”
李存孝忙答一禮道:“不敢當,姑娘一向可好?”
小翠道:“托你的福,婢子還沒給你請安呢。”
李存孝道:“姑娘別客氣,請居處坐吧。”
他側身讓路。
小翠大眼晴一轉,遲疑著道:“方便麼?”
李存孝道:“居住的幾位都是我的朋友,沒什麼不方便的。”
小翠這才進了屋,李存孝為她介紹張遠亭父女,為她介紹冷凝香,小翠都以婢
子之禮一一見過,唯獨對冷凝香,小翠深深地看不兩眼,笑道說:“婢子聽說你來
了,特地前來看看你,能見著你,是婢子的榮幸,這兩天‘冷月門’讓你那‘無影
之毒’嚇得人心惶惶的。”
冷凝香笑了笑道:“翠姑娘,我不得已。”
小翠道:“婢子知道,你為的是溫二姑娘,婢子說句心裡的話,你用‘無影之
毒’對付柳玉麟,那是便宜了他,柳玉麟這個人頭頂上長瘡,腳底下流膿,他壞透
了。”
張遠亭失笑說道:“翠姑娘說的好。”
冷凝香含笑說道:“謝謝你。翠姑娘。”
李存孝讓小翠坐,小翠落了座後,冷凝香接著問道:“翠姑娘,溫二姑娘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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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銷魂唯別】
小翠道:“這你可以放心,溫二姑娘雖然讓老神仙軟禁了,可是老神仙待她挺
好,跟待客人一樣。”
轉望李存孝道:“你知道,老神仙所以把溫二姑娘留下,為了把姑娘從‘寒星
門’換回來。”
李存孝點頭說道:“我知道,張前輩已料到了這一點。”
小翠道:“現在好了,溫家二老為了給老神仙拜壽,帶著姑娘到了‘金華’,
老神仙也把溫二姑娘交給了溫家二老。”
李存孝怔了一怔道:“怎麼?令狐姑娘回‘金華’來了?”
小翠道:“是的,今天晌午剛到。”
李存孝道:“寒星溫家的人也來了?”
小翠道:“是的,溫家二老、溫少主全來了。”
李存孝道:“只怕溫家跟‘冷月門’鬧得很不愉快吧?”
小翠道:“沒有啊,怎麼?”
李存孝道:“聽說柳玉麟現在是‘冷月門’的嬌客,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給了
他。”
小翠吃了一驚道:“怎麼?你,你知道了?”
李存孝道:“冷月門兩位傳令童子說的,事實上冷月門護衛柳玉麟也不遺餘力
。”
小翠臉色變了一變,低聲道:“姑娘的命好苦……”
平靜了一下,接道:“姑娘聽說有個姓李的年輕人傷了兩位護法,能傷‘冷月
門’兩位護法的人,放眼武林還找不出幾個來,姑娘怕是你,又希望是你,所以派
婢子來看看,要是你的話,姑娘命婢子跪著求你也要讓你趕快離開‘金華’。”
李存孝道:“為什麼要我趕快離開‘金華’?”
小翠道:“你不知道,溫家二老要跟老神仙聯手對付你,奪你那張藏寶圖。”
李存孝攸然一笑道,李存孝何其榮幸,‘冷月’、‘寒星’聯手對付我這麼一
個藉藉無名的末學後進,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小翠道:“李相公,姑娘求你走。”
張遠亭突然說道:“翠姑娘,李少俠在‘金華’事已了,馬上就會走的。”
小翠忙道:“真的麼?”
李存孝要說話,張遠亭一個眼色攔住了他,道:“真的,事關重大,我怎麼會
騙翠姑娘。〞
小翠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行了,婢子也可回去覆命了……”
站了起來道:“李相公,婢子該走了,婢子不能在這兒待太久,萬一讓老神仙
知道了,婢子這條命不算什麼,要是連累了姑娘,婢子的罪過可就大了……”
轉望冷凝香道:“冷姑娘,婢子求你,千萬別把解藥給柳玉麟。”
冷凝香道:“翠姑娘放心,有翠姑娘這麼一句話,我絕不為柳玉麟解毒就是。
”
小翠突然身軀一矮,跪了下去道:“你不給柳玉麟解藥,就等於救了我們姑娘
,婢子感同身受。”
一個頭磕了下去。
冷凝香忙將小翠扶了起來,道:“翠姑娘,你這是幹什麼?”
小翠一雙美目紅紅的,道:“你不知道,這件事我們姑娘不願意,可是又無力
違抗老神仙,唯一的辦法就是……”
冷凝香手撫小翠香肩,道:“翠姑娘放心,我跟令狐姑娘同為女兒身,也只有
女兒身才知道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種痛苦,請歸告令狐姑娘,我們神交已久,
只我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心盡力。”
小翠珠淚奪眶,道:“冷姑娘,婢子會記住你的好處的,婢子走了。”
頭一低,快步行了出去。
冷凝香望著李存孝道:“送送翠姑娘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轉身跟了出去。
出了後院,到了牆外一株大樹下,小翠突然停了步,一邊擦淚一邊道:“你出
來的正好,婢子本來打算叫你出來的。”
李存孝道:“翠姑娘有什麼事?”
小翠凝望著他道:“李相公,你好狠的一副心腸,姑娘以你的未婚妻子自居,
天天惦念著你,她讓‘寒星門’軟禁,你竟連找都不去找她。”
李存孝只覺一陣羞愧,道:“翠姑娘,我以為她已經是溫家的人了。”
小翠道:“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太不該了,姑娘可不是那種人,她既然把自己
許給了你,這輩子就是你的人了,誰也奪不了她的志的。”
李存孝輕輕一歎道:“是我不好,我愧對令狐姑娘,其實翠姑娘不知道,我差
一點死在柳玉麟那歹毒的搜魂銀針之下……”
接著,他把全盤經過不遺不漏地告訴了小翠。
聽著,小翠低下了頭,道:“你別怪罪,婢子錯怪了你……”
李存孝搖頭說道:“你並沒有錯怪我,毒解傷好之後我也應該去找令狐姑娘的
,可是我沒去,我原以為令狐姑娘……”
小翠抬起頭來截口說道:“事情己經過去了,你也不必再責怪自己了,婢子只
要你知道,姑娘對你是一片真心,一直以你的未婚妻子自居……”
李存孝道:“翠姑娘,我愧對令狐姑娘。”
“別提了,”小翠道:“眼前這件事怎麼辦。你總得想個法子。”
李存孝道:“翠姑娘是說……”
小翠道:“姑娘怕傷了你,讓你快走,可是婢子求你別走,要走總得等姑娘一
起走。只有你才能救得了姑娘,你不知道姑娘現在被老神仙軟禁著,一點辦法也沒
有,那柳玉麟,婢子恨不能殺了他,老神仙一向是對姑娘百依百順,不知道這回怎
麼讓柳玉麟蒙了心……”
李存孝道,翠姑娘讓我怎麼救令狐姑娘?”
小翠道:“那還得你拿主意啊。”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姬婆婆可知道令狐姑娘跟我……”
小翠道,老神仙知道了,是姑娘告訴老神仙的,可是沒用,不知道怎麼回事,
老神仙就喜歡柳玉麟。”
李存孝道:“翠姑娘可見得著令狐姑娘?”
小翠道:“見得著,婢子還是侍候著姑娘。”
李存孝道:“那麼請翠姑娘回去對令狐姑娘說一聲,我不惜一切,一定會把她
救出來……”
小翠突然哭了,道:“婢子知道姑娘不會看錯人的,婢子謝謝你。”
說著她就要往下跪。
李存孝伸手架住了她道:“讓人家看見了不好,翠姑娘快回去吧。”
小翠哭著道:“那……婢子走了。”
低著頭快步而去。
李存孝站在那大樹之下,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一個令狐瑤璣、一個溫飛卿、一
個冷凝香,對他都是深情萬魁,一片真心,他怎麼辦,怎麼辦?
突然,他吸了一口氣,勉強平靜了一下,邁步走了回去。
回到了屋裡,張遠亭父女已不在座了,不知道上那兒去了,只有冷凝香一個人
在屋裡,她含笑問道:“翠姑娘走了?”
李存孝道:“是的。張前輩跟張姑娘呢?”
冷凝香道:“隔壁歇息去了,坐下來,我要跟你談談。”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坐了下去,道:“姑娘要跟我談什麼?”
冷凝香道:“我要先讓你知道,飛卿姐已經把你跟令狐姑娘之間的事情告訴我
了…”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有點不安地輕輕“哦”了一聲。
冷凝香接著說道:“我知道令狐姑娘對你是深情萬斜,一片真心,身為女兒家
,我對令狐姑娘只有敬佩,只有同情。”
李存孝輕咳一聲,才道:“姑娘既然已以知道了,我不妨再告訴姑娘一點,令
狐姑娘一直以我的未婚妻子自居。”
冷凝香美目眨動了一下道:“這我也知道,我同情令狐姑娘,同樣地,我相信
令狐姑娘也會憐我。”
李存孝心頭一震,沒說話。
冷凝香道:“我看得出來,當著我跟張前輩父女,翠姑娘有很多話不便出口,
所以我讓你送她出去,翠姑娘是不是要你留下別走,救令狐姑娘?”
李存孝心頭震動,道:“是的,姑娘。”
冷凝香道:“你答應了麼?”
李存孝道:“我義不容辭。”
冷凝香笑道:“這才是,令狐姑娘對你一片真心,而且一直以你的未婚妻子自
居,無論如何你也該把她救出來……”
頓了頓,接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道:“不管怎麼辦,我也要把她救出來。”
冷凝香道:“我打算先把張前輩父女送走,你看怎麼樣?”
李存孝道:“姑娘呢?”
冷凝香道:“我不走,我留下來幫你。”
李存孝道:“我認為……”
“李郎。”冷凝香突然叫了他這麼一聲:“你現在需要幫手,別拒絕我。你忍
心?”
李存孝心神猛地一震,道:“姑娘,李存孝一介凡夫俗子……”
冷凝香道:“什麼都別,我只要你點頭。”
李存孝道:“姑娘,那……那令狐瑤璣在先,溫飛卿在後……”
冷凝香道:“我願意居三。”
李存孝心弦震顫,一陣激動,道:“李存孝何來這大福份。”
冷凝香道:“你要認為是福份就點頭。”
李存孝緩緩一歎道:“姑娘留下就是。”
冷凝香突然珠淚奪眶,顫抖著聲調說道:“李郎,謝謝你!”
李存孝道:“我這就預備到‘冷月門’去,姑娘在客棧陪陪張前輩父女……”
冷凝香道:“不,我打算先送走張前輩父女,然後跟你一塊兒上‘冷月門’去
。”
李存孝道:“姑娘現在就送張前輩父女離開‘金華’麼?”
冷凝香點頭說道:“只要有咱們兩個送張前輩父女,我相信‘冷月門’絕不敢
輕舉妄動。”
李存孝微一點頭說道:“好吧。”
只聽房門外傳來張遠亭話聲道:“大少,這是我的意思,我父女留在‘金華’
不但幫不了大少的忙,反而是個礙手礙腳的累贊。”
他帶著張筱蘭走了進來。
李存孝道:“前輩二位收拾好了麼?”
張遠亭攤手聳肩一笑道:“兩條腿扛一張嘴,除了幾件替換衣裳外,我父女有
什麼好收拾的,說走抬起腿來就能走。”
李存孝道:“跟前輩相處多日,領了不少教益,如今前輩這一言走,令我有依
依不捨之感。”
張遠亭道:“大少性情中人,我也捨不得,無如為大少好……世上無不散之延
席,咱們這只是小別,將來總會再見的。”
李存孝道:“那麼我在這兒跟前輩說保重了,前輩的隆情高誼,我會永遠牢記
心上。”
張遠亭道:“大少說什麼隆情高誼,我只是做了該做的,這就跟欠帳還錢一樣
,如今這筆債已然償還了,了卻一樁心事,令人有一身輕之感。”
頓了頓,接道:“臨別之前我在這兒奉勸兩位幾句:大少跟冷姑娘都是當今之
一流,可是‘冷月’、‘寒星’聯手,能人太多,只宜智取,不可力敵,冷姑娘那
毒不妨多多利用。〞
李存孝道:〞多謝前輩指點。〞
張遠亭道:〞我也沒什麼送給二位的,只有這麼一句話,但願大少早日雪報血
海大仇,神仙眷屬,一修數好。〞
李存孝臉上熱了一熱,沒說話。
冷凝香嬌靨生酡,垂下臻道,低低說道:〞謝謝前輩。〞
張遠亭微微一笑道:〞現在煩勞三位送我父女一程吧。〞
帶著張筱蘭轉身向外行去。
四個人兩前兩後出了客棧,只見'冷月門'在客棧四周佈下了不少樁卡,李存孝
跟冷凝香看也沒看他們一眼。
到了城門口,李存孝跟冷凝香停了步,張遠亭說道:〞大少、冷姑娘,我還是
那句話,只宜智取,不可力敵。〞
李存孝道:〞謝謝前輩,我兩個記下了。〞
張遠亭從二人身後看了眼,道:〞大少,他們跟來了。〞
冷凝香說道:〞兩位只管走兩值的,我兩個會擋他們。〞
張遠亭一抱拳道:〞大少,咱們就此握別,後會有期。〞
李存孝忙答一禮道:〞前輩珍重。〞
張筱蘭嬌靨上浮現一種異樣表情,口齒啟動了一下,突然說道:〞大少也請保
重。〞
張遠亭神情微微一震,道:〞蘭兒,將來總有再見的時候,別耽誤了,咱們走
吧。〞
張筱蘭沒說話,低頭轉身行去。
望著張遠亭父女背影,冷凝香深深兩眼。
李存孝站在城門口,眼望著夜色中漸去漸遠的一雙背影,臉上有一絲兒帳然之
色。
只忻冷凝香道:〞走遠了,咱們回頭吧。〞
李存孝默默地轉過了身,冷然發話說道:〞不必躲躲藏藏,出來一個說話。〞
只見街道暗隅中閃出一名黃衣漢子,他臉上不帶表情,目注李存孝道:〞閣下
有什麼見教?〞
李存孝道:〞我跟'翡翠谷'的冷姑娘要到'冷月門'去,帶路。〞
那黃衣漢子呆了一呆道:〞怎麼,閣下要到'冷月門'去?〞
李存孝道:〞不錯。〞
那黃衣漢子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冷然說道:〞老神仙要見你的時候,你非去
不可,老神仙沒有說要見你,你想去都不行。〞
李存孝道:〞你自忖比你們那左右護法如何?〞
那黃衣漢子臉色一變,二話沒說,轉身行去。
冷凝香笑了:〞他很知機,很識趣。〞
邁步跟了上去。
那黃衣漢子在前帶路,在夜色中疾步前行,盞茶工夫之後來到一處,好大的院
子,比那花家廢園還要大上一倍。
丈高的一圈圍牆,宏偉的門頭,兩扇朱漆大門,一對巨大石獅子,一對巨大的
燈籠。
燈籠上各畫一彎冷月,下面各寫著'令狐'兩個大字。
石階上兩邊各二,站著四名抱刀黃衣漢子,面對面站著,站在那兒跟泥塑木雕
的一般,一動不動。
那帶路黃衣漢子停了步,回過頭來冷冷說道:〞兩位等等,我這說進去通報。
〞轉身往大門行去。
冷凝香淡然一笑,道:〞不愧是當世之霸,好大的規矩。〞
李存孝沒說話。
片刻工夫之後,那黃衣漢子帶著一人行了出來,是那位'冷月門'總管巴士傑。
巴士傑停身在一丈外,傲不為禮,冷冷說道:〞二位有何見教?〞
李存孝道:〞請為我通報,我要見姬婆婆。〞
巴士傑怔了一怔,道,〞你要見老神仙?〞
李存孝道:〞不錯。〞
巴士傑臉上浮現一片狐疑之色,深深地看了李存孝一眼道:〞三位見老神仙有
什麼事?〞
李祥孝道:〞重要大事。〞
巴士傑道:〞但不知是什麼重要大事?〞
李存孝道:〞我見的是姬婆婆。〞
巴士傑道:〞夜已深,老神仙已然要歇了,三位有什麼事告訴我也是一樣。〞
李存孝道:〞你做得主麼?〞
巴士傑道:〞我是'冷月門'的總管。〞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無意輕視你這位總管,這件事恐怕你做不了主。〞
巴士傑道:〞說說何妨。〞
李存孝道:〞我要問'冷月門'要一個人。〞
巴士傑微微一證道:〞你要溫二姑娘?〞
李存孝道:〞不,我要令狐姑娘。〞
巴士傑一證道:〞你怎麼說?〞
李存孝道:〞你做得了主麼?〞
巴士傑笑了,是冷笑:〞你要看清楚了,這是什麼地方?〞
李存孝道:〞我既然來了,就是森羅地府也一樣,你給我進去通報。〞
巴士傑冷笑說道:〞森羅地府或可由你大搖大擺逛一逛,'冷月門'卻不容你撒
野……〞
李祥孝抬腿停步,一丈距離一閃而至,出手如飛,一把扣上巴十傑肩井,冷冷
說道:〞給我帶路!〞
巴士傑沒來得及躲,只覺眼前一花,肩井上己落上一把鋼鉤,他大吃一驚,要
掙,可是半身酸麻,動彈不得,他當即放聲笑道:〞你看錯人了,巴某人不吃這一
套。〞
李存孝冷笑一聲道:〞你試試看再說。〞
五指微一用力,巴士傑悶哼一聲矮下半截,額頭上馬上見了汗漬。
那黃衣漢子扭頭奔了進去。
李存孝視若無睹,道:〞吃這一套麼?帶路。〞
他推著巴士傑往大門行去,巴士傑乖乖地邁了步。
那四名抱刀黃衣漢子連動都沒敢動一動。
李存孝推著巴士傑前頭走,冷凝香緊緊跟在後頭進了兩扇朱漆大門,過影背牆
,是個佔地廣大的院子,兩邊十幾間廳房,大廳坐北朝南,好不氣派。
只聽一聲朗喝傳了過來:〞站住!〞
李存孝抬眼一看,只見東牆上一個月形門裡轉出幾個人來,是溫少卿帶著他那
'寒星四使',那黃衣漢子緊跟在溫少卿身後,顯然是他把溫少卿叫出來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原來是'寒星'溫少主。〞
溫少卿冷然道:〞你好大的命,好大的膽子啊。〞
李存孝淡然一句:〞好說。〞
隨即向著巴士傑喝道:〞帶路。〞
巴士傑悶哼一聲,乖乖向前行去。
人影飛閃,〞寒星四使〞飛射落地擋住了去路。
李存孝道:〞溫少卿,你這是幹什麼?〞
溫少卿道:〞那要看你是來幹什麼的了。〞
李存孝道:〞我要見姬婆婆……〞
溫少卿縱聲長笑道:〞就憑你想見姬婆婆?〞
李存孝道:〞不錯,就憑我。〞
溫少卿目光一凝道:〞告訴我,你要見姬婆婆幹什麼?〞
李存孝道:〞那是我跟'冷月門'的事,跟你'寒星門'無關。〞
溫少卿道:〞恐怕你還不知道,'冷月'、'寒星'己經結盟聯手了。〞
李存孝道:〞這麼說你要攔我?〞
溫少卿道:〞要我不攔你也可以,放下那張藏寶圖,我帶你去見姬婆婆。〞
李存孝道:〞見了姬婆婆之後,我自會拿出那張藏寶圖來。〞
溫少卿怔了一怔道:〞怎麼,見了姬婆婆之後,你自會拿出那張藏寶圖來?〞
李存孝道:〞正是。〞
溫少卿道:〞這麼說你是來給姬婆婆送那張藏寶圖的?〞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溫少卿冷笑道:〞想不到你倒很知機,很識趣。〞
李存孝道:〞那要看為什麼事了。〞
溫少卿道:〞你為的是什麼事?〞
李存孝道:〞那是我跟'冷月門'的事。〞
溫少卿道:〞如今'冷月門'的事,就是'寒星門'的事。〞
李存孝冷冷道,〞我只認'冷月門',不認'寒星門'。〞
溫少卿臉色一變,道,〞要是我讓你先把那張藏寶圖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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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冷月門中】
李存孝道:〞辦不到。〞
溫少卿道:〞我非要辦到不可!〞
李存孝臉色一寒,道:〞你試試看。〞
五指一緊,掄起巴士傑向'寒星四使'掃去。
〞寒星四使〞做夢也沒料到他會有此一著,怎麼著他們也不敢傷害'冷月門
'的總管,一驚齊退。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敗軍之將,竟敢攔我,閃開。〞
他提起巴士傑又要掄。
溫少卿閃身而至,冷喝道:〞慢著。〞
李存孝道:〞幹什麼?〞
溫少卿一指巴士傑道:〞英雄人物不屑為此,把巴總管放下,跟我'寒星四使
'放手一搏。〞
李存孝道:〞別激我。〞
一抖腕,巴士傑跟跑前撞,差點沖在溫少卿身上。
溫少卿一擺手道:〞巴總管請退,讓我來處置這狂徒。〞
巴十傑答應一聲,躬身而退。
溫少卿目光一凝,望著李存孝陰笑道:〞姓李的,你是個英雄,我再說一句,
放下藏寶圖…〞
李存孝道:〞溫少卿,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溫少卿一點頭,獰笑說道:〞好,殺!〞
這一聲〞殺〞出口,〞寒星四使〞閃身撲到,八掌翻飛罩向李存孝周身大穴。
李存孝冷笑一聲跨步迫了上去,只見人影疾閃,只聽砰然連震,〞寒星四使〞
個個暴退,各自身形一晃,臉煞白,一個連一個地坐在地上。
溫少卿臉色大變,驚怒喝道:〞你,你敢傷我'寒星四使'"李存孝淡然說道:
〞相罵無好口,相打無好手,這算得了什麼,你可要自己攔我?〞
溫少卿厲笑道:〞我何止要攔你。〞
他閃身欲動,突然間人影連閃,院子裡一下多了十幾個人,那是〞冷月門〞左
右護法、八大巡察,跟〞寒星八衛〞。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怎麼,你們要眾毆?〞
溫少卿哼哼笑道:〞'冷月'、'寒星'兩門的作風一樣,對付強敵向來不擇手段
。〞
溫少卿話落,〞冷月〞、〞寒星〞兩門十八名好手一起亮出兵刃,虎視耽耽,
躍躍欲動。溫少卿又哼哼笑道:〞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能把你剁成肉醬。我看你
還是乖乖地把那張藏寶圖拿出來吧。〞
李存孝還沒有答話,冷凝香突然前跨一步到了李存孝身邊,道:〞溫少主要那
張藏寶圖麼?〞
溫少卿目光一凝,道:〞我冷落了他這位朋友,你是……〞
巴士傑附耳對他低低說了幾句。
溫少卿日中異采暴閃,舉手一揖,道:〞哎呀呀,恕我眼拙,我竟沒能看出是
冷姑娘當面。〞
冷凝香淺淺笑道:〞溫少主不必客氣。〞
溫少卿兩眼緊緊盯在冷凝香的嬌靨上,道:〞冷姑娘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內,
溫少卿仰慕已久早想拜識,只恨一向福薄緣淺……〞
冷凝香道:〞溫少主賜我無上榮龐,如今我就站在溫少主眼前。〞
溫少卿道:〞能容溫少卿一盡地主之誼否?〞
冷凝香道:〞溫少主要怎麼個盡地主之誼法?〞
溫少卿道,〞請冷姑娘離開姓李的身邊,到溫少卿這邊走,溫少卿立即陪冷姑
娘往後院去。〞
冷凝香道:〞謝謝溫少主的好意,我受寵若驚,無福消受。〞
溫少卿道:〞冷姑娘是不願……〞
冷凝香搖頭說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不願離開這位朋友身邊。〞
溫少卿鄙夷地掃了李存孝一眼道:〞他配稱冷姑娘的朋友?〞
冷凝香道:〞他不配誰配?以我看只有他才配。〞
溫少卿搖頭說道:〞可借呀,可借。〞
冷凝香道:〞溫少主,可借什麼?〞
溫少卿道:〞'翡翠谷'在武林之中跟'冷月'、'寒星'、'瓊瑤宮'並稱,冷姑娘
本人也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內,以'翡翠谷'的聲威,以冷姑娘的身份與地位,無論
如何跟冷姑娘站在一處的不該是他。〞
冷凝香攸然一笑道:〞溫少主令我有飄飄然之感,那麼以溫少主看,跟我站在
一起的,應該是誰?〞
溫少卿道:〞至少也該是'冷月'、'寒星'、'瓊瑤宮'中人。〞
冷凝香道:〞是這樣麼,溫少主真把我看得那麼高麼?〞
溫少卿一點頭道:〞當然,在溫少卿心目之中,冷姑娘是神仙中人。〞
冷凝香道:〞謝謝溫少主。〞
溫少卿一臉正經色道:〞冷姑娘,我是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冷凝香美目一轉,道:〞那麼,溫少主請看我薄面,把這怕人的陣仗撤出如何
?〞
溫少卿呆了一呆,輕咳一聲道:〞這個……〞
冷凝香道:〞我的面子不夠麼?〞
溫少卿道:〞那倒不是,冷姑娘的面子豈有不夠,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冷凝香道:〞溫少主有什麼條件?〞
溫少卿微微一笑道:〞請冷姑娘離開姓李的身邊,站到我身邊來。〞
冷凝香攸然笑道:〞這有何不可,我這就過去。〞
邁步走了過去。
巴士傑臉色一變,忙向溫少卿低低說了幾句。
溫少卿陡然一驚,忙抬手道:〞冷姑娘請等等。〞
冷凝香停步說道:〞怎麼了,溫少主。〞
溫少卿一臉窘像,強笑一聲道:〞溫少卿福薄,冷姑娘還是回到姓李的身邊去
吧。〞
冷凝香愕然說道:〞溫少主,這是為什麼?溫少主不是說我不該站在他身邊麼
?〞
溫少卿強笑說道:〞這個……這個……〞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條件是溫少主自動放棄的,那麼請溫少主撤去這怕人的
陣仗吧。〞
溫少卿剎時間又是一副臉色,陰冷點頭說道:〞可以,讓他把藏寶圖交出來。
〞冷凝香笑道:〞這怎麼行,他是特意給姬婆婆送來的。〞
溫少卿:〞冷月、寒星是一家,給誰都一樣。〞
冷凝香搖頭說道:〞我可不敢相信'冷月'、'寒星'是一家,以我看'冷月'、
'寒星'正在暗中鉤心鬥角,互相利用……〞
溫少卿臉色一變,旋即笑道:〞冷姑娘可不要挑撥'冷月'跟'寒星'兩門之間。
〞冷凝香道:〞溫少主,我這是挑撥麼,是不是溫少主心裡明白,是不?舉個例來
說吧,我聽說溫少主跟'冷月'令狐姑娘一向很不錯,而現在柳玉麟卻是'冷月門
'的嬌客……〞
溫少卿兩眼之中閃過一絲怕人的光芒,臉上仍笑哈哈地道:〞冷姑娘錯了,我
跟令狐姑娘之間的感情僅止于兄妹,兩家世交,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她也一直視
我如兄長。其實,姬婆婆把令狐姑娘許給了柳玉麟,傷心斷腸的應該是站在冷姑娘
身邊的那個人。〞
冷凝香微微一笑道:〞溫少主,錯的是你,任何人奪不了令狐姑娘之志。不瞞
溫少主說,他就是來接令狐姑娘的。〞
溫少卿猛然一怔:〞怎麼說,他是來……〞
冷凝香含笑說道:〞據我所知,令狐姑娘對他一片真心,一直以他的未婚妻子
自居,如今令狐姑娘有難,他怎麼能不聞不問?〞
溫少卿聞言臉色連變,道:〞姓李的,闖'冷月門'要人,你好大的膽子,我現
在倒有點佩服你了。〞
李存孝道:〞我擔當不起。〞
溫少卿目光一轉,道:〞他是來要人的,冷姑娘又是來幹什麼的?〞
冷凝香道:〞我是來幫把手的。〞
溫少卿道:〞這算什麼?〞
冷凝香道:〞不瞞溫少主說,連我也是他的未婚妻子。〞
李存孝心頭猛然一震。
溫少卿臉上掠過一絲難受神色,強笑說道:〞看來世上的艷福全讓他一個人點
盡了。還好只這麼一個他,要再多一個他,我們這些人一輩子也別想討老婆了。〞
冷凝香道:〞那也難怪,誰教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
溫少卿臉色由自轉青,道:〞我本來就要殺他,如今更是留他不得,殺!〞
十八名好手兵刃齊舉,閃電一般從四面八方攻了過來。
李存孝雙眉揚起,就要出手。
冷凝香嬌笑一聲伸皓腕抓住了李存孝的手,李存孝身軀一震,冷凝香那才開口
說道:〞留神,毒。〞
她右手衣袖一抖,十八名好手來得快去得也快,個個變色暴退。
冷凝香又笑了,道:〞走,咱們見姬婆婆去。〞
拉著李存孝往後就走,當面是〞冷月門〞的八大巡察。他八個漢子不敢攔,直
往後退。
就在這時候,兩條黃影飛射落在八大巡察身前,是那兩個黃衣童子,只見左邊
那黃衣童子手中令旗一展道:〞老神仙駕到,二位請留步。〞
黃衣童子這裡話落,那大廳之後轉出一行人來。
一張軟塌由四個黃衣壯漢抬著,上面坐著一個面目冷峻、雞皮鶴發的黃衣老婦
人,她一雙目光如電,望之嚇人。
軟塌之旁,兩邊各兩名中年黃衣女子,這四個中年黃衣女子背後都插著一柄黃
穗飄飄的長劍,右邊最前面那個,兩手之中捧著一根烏黑髮光的龍頭拐杖。
軟塌之後,是一對身著銀色衣衫的中年夫婦,男的長眉凰目,女的容貌艷麗,
一看就知道是〞寒星〞主人夫婦,他夫婦是步行,緊跟軟塌之後。
也難怪他夫婦步行,論輩份,他夫婦要比姬婆婆矮上一輩。
他夫婦身側,則是那命薄而情多,讓人憐惜的溫飛卿。
這一行一出來,院子裡所有〞冷月〞、〞寒星〞兩門之人一起躬下身去,恭謹
異常。
冷凝香握在李存孝手上的手一緊即松,低低說道:〞姬婆婆,留神。〞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我省得。〞
軟塌來勢極速,就這兩句話工夫已到近前。
軟塌上的姬婆婆一抬手,四名壯漢立即放下軟塌,垂手侍立軟塌旁。
姬婆婆老眼雙睜,目光森冷若電,先一打量冷凝香道:〞你就是冷無垢的女兒
?〞
姬婆婆好眼力。
冷凝香淺淺一禮,含笑說道:〞再晚叫冷凝香。〞
姬婆婆冷峻地道:〞你從小就是這身裝束麼?〞
冷凝香道:〞不,再晚一向是女兒裝束。離谷的時候,家母一再叮囑,江湖人
心險惡,到處是險狠卑鄙的小人,再晚有鑒於此,為了行走方便,所以才改作男裝
的。〞
姬婆婆冷哼一聲道:〞冷無垢的好家教!〞
冷凝香道:〞家母對再晚的管教一向很嚴。〞
姬婆婆道:〞幸虧嚴。〞
冷凝香笑笑說道:〞家母管教子女的尺度跟一般人不一樣,大處要求嚴格,小
節不必太拘,再晚一舉一動,向來不敢超越。〞
姬婆婆冷哼一聲,道:〞冷無垢還教了你一張利嘴麼?〞
冷凝香道:〞事關冷家的家教,再晚據理而爭,不敢不辯。〞
冷凝香委實有一張會說話的小嘴兒,姬婆婆本想倚老賣老先給她一頓下馬威,
不想反讓冷凝香幾句話逼得沒有話說了。
她那張老臉更見冷峻,沒再理冷凝香,轉望李存孝,冰冷說道:〞你就是李存
孝?〞
李存孝昂然卓立,應聲道:〞不錯,末學正是李存孝。〞
他沒在姬婆婆面前稱個晚。
姬婆婆老眼微睜,道:〞你藝出何門,是誰家的子弟?〞
李存孝說道:〞末學是個孤兒,出身貧寒,無家無業。〞
姬婆婆冷笑一聲道:〞那就難怪了,就憑你這出身,想要我的孫女兒?〞
李存孝道:〞將相無種,富貴並非一世,末學這出身並不辱沒誰。〞
姬婆婆道:〞在我看來,你這出身,在'冷月門'充當一名灑掃下人都不配。〞
冷凝香笑笑說道:〞姬婆婆,在令狐姑娘眼裡,卻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高,事
實上不錯,他是頂天立地的一個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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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姬婆婆】
姬婆婆哼哼一陣冷笑,道:“你這話該對冷無垢說去。”
冷凝香含笑說道:“有一天他會到‘翡翠谷’去的,他永遠是‘翡翠谷’的上
客。”
姬婆婆冷冷說道:“這兒是‘冷月門’,不是’翡翠谷’。”
冷凝香道:“地方雖不同,可是再晚跟令狐姑娘同為不羨榮華、不慕富貴的女
兒家,不求衣朱紫,不求食金玉,但願嫁得如意郎;若是身為長輩的在這一方面予
以干涉阻撓,那是大不智,在這方面,家母的看法就跟姬婆婆不同。”
姬婆婆道:“孫女兒是我的……”
冷凝香道:“這個再晚明白。就因為令狐姑娘是您的受孫女,所以再晚才要斗
膽進幾句逆耳忠言。凡事不能勉強,尤其情之一事,令狐姑娘人或可屈服,但心絕
不會屈服;兒女婚姻終身大事,眼見兒女輩痛苦,做長輩的心裡也不會好受。再晚
明白,您所以這麼做,是出自一個愛字,事實上這種愛是錯的,假使兒女輩認為怎
麼做是幸福,做長輩的何妨聽其自然……”
姬婆婆冰冷說道:“你說完了麼?”
冷凝香道:“再晚最後還有一句,假如您過於固執,一意孤行,將來懊悔的會
是您自己,到那時候錯鑄恨生……”
姬婆婆大怒,厲聲說道:“我多大年紀,你多大歲數,要你來教訓我!先拿下
你我再找冷無垢說話!”
手往軟塌上一拍,兩名中年黃衣女子跨步越前。
溫少卿突然閃身而至,笑道:“婆婆先息雷霆怒,讓孫兒為你出這口氣。”
邁步逼向冷凝香。
李存孝要動,冷凝香抬手攔住了他,望著溫少卿美目略一眨動,淺淺笑道:“
溫少主要是想學柳玉麟,那可容易得很。”
溫少卿想逞強討好,憑一時衝動搶了先,一聽這話他才猛然想起”翡翠谷”的
毒厲害,神情一震,連忙停了步,進不是,退也不是,好不窘迫。
只聽那“寒星”主人冷然說道:“小小年紀在一位姑娘面前逞得什麼強,還不
給我退回來。”
畢竟是他爹,溫少卿找著了台階,連忙應聲退後。
溫少卿退了,那兩個中年黃衣女子卻跨步要往前。
姬婆婆突然冷哼一聲道:“回來。”
那兩名中年黃衣女子立時退了回去。
顯然,姬婆婆也怯冷凝香的毒。
兩名中年黃衣女子退回了軟塌前,姬婆婆望著冷凝香緩緩說道:“‘冷月門
’跟‘翡翠谷’雖然一直沒有來往,可是多年來卻也一直相安無事,這你可知道?
”
冷凝香額首道:“這一點再晚很清楚,‘翡翠谷’一向格守家母所訂的規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姬婆婆老眼一睜道:“‘翡翠谷’規法如此?”
冷凝香道:“正是。”
姬婆婆抬手一指李存孝道:“他可是你‘翡翠谷’的人?”
冷凝香道:“目前不是。”
姬婆婆一點頭道:“那好……”
冷凝香笑笑說道:“他是再晚的朋友,再晚既然跟他一起到‘冷月門’中來,
自然就有義務照顧他。不過只要能讓再晚看得過去,再晚絕不插手。”
姬婆婆微一點頭道:“我會讓你看得過去的……”
目光一瞬,望著李存孝冷然道:“說你的來意。”
李存孝道:“末學是來接令狐姑娘的。”
冷凝香接了一句:“他的未婚妻。”
姬婆婆一怔道:“怎麼說?”
冷凝香道:“難道姬婆婆不知道,令狐姑娘已經把自己的終身許給了他。”
姬婆婆臉色一變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
溫少卿道:“婆婆,您別聽她的,這件事孫兒清楚,瑤璣完全讓這小子花言巧
語迷了心竅。”
姬婆婆冷冷說道:“我知道。”
那美艷的寒星夫人道:“卿兒說的不錯,這件事我問過瑤璣,瑤璣說根本就不
喜歡他。”
姬婆婆頭也沒回道:“這是瑤璣妞妞對你說的?”
“是啊,”寒星夫人道:“我還敢瞞騙您麼,不信你問問瑤璣。”
姬婆婆望著冷凝香道:“你聽見了。”
冷凝香道:“再晚聽得很清楚。”
姬婆婆轉望李存孝道:“你也聽見了。”
李存孝還沒回話,冷凝香又代他說了話:“姬婆婆,再晚有個拙見在此。”
姬婆婆道:“你說。”
冷凝香說道:“您不妨把令狐姑娘叫到這兒來,這兒有您,有‘寒星’主人優
伉儷,也有再晚這個‘翡翠谷’的人,您可以當眾問令狐姑娘,或者讓令狐姑娘自
己作選擇,令狐姑娘只要對他有一個不字,我跟他馬上就走……”
“好主意,”寒星夫人冷笑說道:“無如,冷姑娘,這跟你‘翡翠谷’毫無關
係。”
冷凝香笑笑道:“溫夫人,姬婆婆已經把她的受孫女許給了柳玉麟,賢伉儷也
該盼望有這麼一個機會。”
寒星夫人那美艷的嬌靨上一紅,道:“孫女兒是姬婆婆的,姬婆婆想把她許給
誰就把她許給誰,誰也不能勉強,誰也無權干涉。”
“不錯,”冷凝香微一點頭道:“我忘了賢伉儷已經沒有機會了,可是令狐姑
娘曾把自己的終身許了結我這個朋友,他應該有權要求姬婆婆讓令狐姑娘自已作個
抉擇,”
寒星夫人冷冷說道:“事實上話一直是你說的。”
冷凝香道:“我說的話也就是他的心意。”
寒星夫人道:“若是姬婆婆不准呢?”
冷凝香笑笑說道:“夫人這是代姬婆婆說話麼?”
姬婆婆冷然點頭道:“不錯,‘冷月’、‘寒星’幾代交罵,溫夫人說的話,
可以代表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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