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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海 飄 香

    第六十一章 功震冷月 第六十二章 鳳離巢
    第六十三章 真情何價 第六十四章 埋伏
    第六十五章 不擇手段 第六十六章 宅心仁厚
    第六十七章 瓊瑤宮 第六十八章 亂點鴛鴦
    第六十九章 難煞奇才 第七十章 一夕嬌客
    第七十一章 再赴瓊瑤宮 第七十二章 神秘黑衣人
    第七十三章 苗疆八峒 第七十四章 天下第一人
    第七十五章 大開殺戒 第七十六章 水落石出


    【第六十一章 功震冷月】   寒星夫人美艷的嬌靨上泛起了一絲得色。   冷凝香沒看她,望著姬婆婆道:“這麼說,姬婆婆是不肯了。”   姬婆婆道:“不錯,孫女兒是我的,我願把她給誰,就把她給誰。”   冷凝香道:“那麼,令狐姑娘把自己的終身許給了李存孝,這又怎麼說?”   姬婆婆道:“她自己作主張,家法難容,不算數。”   冷凝香微一抬頭正色說道:“姬婆婆,令狐姑娘自己可不這麼想,您這種做法 ,跟悔婚沒什麼兩樣!”   姬婆婆一拍軟榻,厲聲說道:“我又沒把我的孫女兒許配給他,憑什麼指我悔 婚。”   冷凝香道:“您固然沒有,可是令狐姑娘……”   寒星夫人突然說道:“冷姑娘,你說瑤璣把自己的終身許配給他了?”   冷凝香道:“這是一絲兒不假的實情。”   寒星夫人微一點頭道:“那好,私訂終身也該有個信物,他可有信物?”   冷凝香偏過臉去望李存孝,李存孝沒說話。   冷凝香冰雪聰明,這還能不懂,突然,她笑了,轉望寒星夫人道:“夫人,我 輩非世俗中人,既非世俗中人就不必拘此俗禮,互訂終身,全憑一句話……”   寒星夫人臉上變了色,冷笑說道:“沒有信物這門親事便不算數,‘冷月門’ 什麼所在,豈容這窮賊小子上門耍無賴,趕他出去。”   話是她說的,可是“寒星門”沒一個動。   姬婆婆那裡拍了軟榻,軟榻前那兩名中年黃衣女子又跨步越前。   冷凝香嬌笑說道:“是悔婚,是耍無賴,本來請出令狐姑娘就可明白的,奈何 姬婆婆不肯,我們只有來個搶親了。”   她這裡話聲方落,那兩名中年黃衣女子已然到了李存孝近前,各遞一掌攫向李 存孝雙肩,出手奇快。   冷凝香忙道:“姬婆婆身邊四婢之二,功列一流,威震武林,小心了。”   李存孝道:“多謝姑娘,我省得。”   他不閃不躲,一任二婢雙掌襲到。二婢出手奇快,眼看就要沾衣,他突然說了 一聲:“在下得罪了。”   雙掌翻起,各出中指點向二婢掌心,比二婢還快。   二婢一驚,沉腕收招,左掌飛遞而出,各抓李存孝腕脈,所含之勁,連旁立的 冷凝香都覺得隱隱逼人。   可是李存孝毫不在意,沒見他怎麼變招,也沒見他怎麼出手,只聽“叭”“叭 ”兩響,二婢已抽身暴退,兩張臉通紅。   李存孝在二婢手背上各拍了一掌,姬婆婆身邊的四婢都是自小就進了“冷月門 ”,跟了姬婆婆的,名雖侍婢,而在“冷月門”   的身份地位極高,並不亞於總管巴士傑。   尤其四婢自小練功,各得“冷月門”真傳,至今仍未字人。她們之所以威震武 林,並不只靠“冷月門”的威名勢力,其實“冷月門”的威名勢力有一半是她們闖 出來的,一向碰不上敵手,何曾受過今日這等挫敗!   二婢這裡紅臉錯愕,姬婆婆那裡也老眼雙睜,相當震動。只聽她一聲冷哼道: “你四個一塊兒上。”   另外二婢跨步而上,跟原先二婢一字兒站立,錚然一聲掣出了背後的長劍,長 劍平舉,劍尖外指,一動不動。   行家眼裡,一看就知道,四婢是在凝神運功,轉眼之隔將是雷霆萬鈞、石破天 驚的一擊,或者是連綿不斷、威力無匹的凌厲攻勢。   冷凝香腳下移動,向著李存孝靠過去了一步。   李存孝淡然說道:“姑娘請退後,我能應付。”   姬婆婆一雙老眼盯著冷凝香,雖然沒說話,可是她一雙老眼中流露出的神色, 很明顯的是怕冷凝香出手施毒。   冷凝香突然笑了,立即退回了半步,但只是半步。   姬婆婆一雙老眼中的厲芒跟著斂去。   只聽最右邊一婢冷然說道:“亮你的兵刃。”   李存孝攤了攤雙掌,淡然說道:“我就憑這一雙肉掌,接四位幾招。”   “你找死!”這聲驚怒震喝,幾乎是同時從四婢口中迸出。   姬婆婆也道:“小後生,你也太狂了。”   李存孝道:“這是未學自願的,就是一招不敵,血濺屍橫,也毫無怨言。”   姬婆婆臉色倏變為鐵青,陡聽她一聲冷哼,這聲冷哼聲音並不大,但卻震得冷 凝香身軀一晃。   李存孝跟沒聽見一樣,連忙伸手扶住了冷凝香道:“要緊麼,姑娘。”   冷凝香淺淺一笑,搖頭說道:“不要緊,姬婆婆好不厲害,一身修為恐怕已練 到了意動傷人的地步。”   李存孝鬆了冷凝香,一雙目光直逼姬婆婆。   只聽右邊那一婢說道:“老神仙已然下令,你準備好了,我四個要出手了。”   李存孝兩眼仍望著姬婆婆,道:“我準備好了,四位儘管出手就是。”   他話聲言落,四婢齊動,“刷”地一劍攻了出來。四婢只有四柄長劍,但一劍 攻過,長劍卻變成了數柄,劍劍如靈蛇,似神龍,勢若迅雷奔電般罩向李存孝周身 大穴。   威力所及,冷凝香立足不穩,往後又退了一步。   李存孝卻卓立未動,連衣袂也沒飄動一下,只見他右臂一圈,右掌閃電攻出, 手臂像蛇身,右掌就像那蛇頭,只一伸縮,錚然四響,無數長劍剎時間變了四柄, 而且斜斜飛起,四婢也被逼退了一步。   只這麼一招,就逼退了威震武林的“冷月”四婢。   “寒星”主人夫婦齊震動。   姬婆婆像是突然之間被人打了一掌,身軀往上一彈,又落了下來,她及時攔住 了振劍欲再攻的四婢,兩眼瞪著李存孝,震聲說道:“小後生,你方纔施的那一招 可是‘魔杵’?”   “魔杵!”一聲驚叫,這聲驚叫出自“寒星”主人之口。   李存孝微微一震,道:“姬婆婆認得‘魔杵’?”   姬婆婆道:“果然是‘魔杵’,你是獨狐長明的什麼人?”   李存孝說道:“他老人家是我兩位授業恩師中的一位。”   姬婆婆身軀又是一震:“怎麼,年輕人,你是獨孤長明的徒弟?”   李存孝道:“不錯。”   姬婆婆沒說話,望著李存孝好一會兒始道:“那麼,你那另一個師父是……”   李存道:“他老人家上一字枯下一字心。”   “枯心!”姬婆婆震聲說道:“大雷音寺?”   李存孝道:“正是。”   姬婆婆殺惻臉色刷白,寒星主人夫婦的臉色比她還難看,而且各自往後退了一 步。   但一轉眼間,姬婆婆的臉色已恢復了正常,她開了口,話說得有氣無力,像剛 害過一場大病似地:“年輕人,你福緣之深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走吧,我 不敢跟枯心、獨孤長明的傳人為敵。”   “李郎,她怕了,你可不能就這麼退走啊。”   李存孝聽得清楚,望著姬婆婆,道:“老人家,未學既然進了冷月門,便沒有 這麼退走的道理……”   “是啊,冷凝香在一邊幫腔說道:“既入寶山,豈可空手而回。”   姬婆婆似乎沒在意,軟弱地道:“年輕人,你要怎麼樣?”   李存孝道:“未學不敢說帶走令狐姑娘,但希望老人家能給令狐姑娘一個憑自 己意願選擇的機會。”   姬婆婆搖頭說道:“年輕人,這我不能答應。”   李存孝道:“老人家可要那幅藏寶圖。”   姬婆婆一怔道:“年輕人,你問這……”   李存孝道:“只要老人家不強迫令狐姑娘下嫁柳玉麟,未學願意把這幅藏寶圖 奉贈。”   姬婆婆一怔道:“年輕人,你是想用那幅藏寶圖換我的孫女兒?”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姬婆婆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年輕人,我的孫女兒並不是貨物,她在我的心目 中,要遠超過世上的任何一切。”   李存孝道:“願不願全憑老人家,未學不敢勉強。只是聽老人家的口氣,既然 這麼鐘愛令狐姑娘,就不該硬把她許給柳玉麟,斷送了她的一生。”   姬婆婆道:“年輕人,柳玉麟有什麼不好,他除了所學不如你外,別的任何一 方面,都不比你差。”   冷凝香道:“差多了,姬婆婆,那是沒辦法相比擬的。”   姬婆婆道:“我看不出他比柳玉麟強多少,也許是因為柳玉麟在我這兒待不少 時日了,而他我才不過初會。”   冷凝香說道:“那麼,姬婆婆何不妨多看看他再下定論?”   姬婆婆抬頭說道:“不行,我已經作了決定,‘冷月門’上下,誰都知道我已 經把孫女兒許給了柳玉麟。”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我不認為那有什麼要緊,把自己的孫女兒許給她喜歡的 人,孫女兒仍然是您的孫女兒,同時你也可獲得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藏寶圖,您高 興,令狐姑娘也高興,像這種兩全其美,皆歡大喜的事,您又何樂而不為?當然了 ,願不願那還在您。”   姬婆婆沉默著,沒即時答話。   那位寒星夫人突然跨步到了軟榻邊,跟姬婆婆附耳低說了幾句。   姬婆婆點了點頭,抬手擺了擺道:“我自有主張,我自有主張。”   寒星夫人淺淺施了一札,退了回去。   姬婆婆抬眼望向李存孝道:“年輕人,你只是要我別強迫瑤璣,可是?”   李存孝還沒有說話,冷凝香已然嬌笑說道:“當然了,那幅藏寶圖人人夢寐以 求,不惜為它流血,不惜為它喪命,他總不能毫無條件、毫無代價地送給人,您說 是不?”   姬婆婆沒理冷凝香,望著李存孝道:“年輕人,你怎麼說?”   李存孝道:“未學要用這幅藏寶圖換令狐姑娘。”   姬婆婆道:“剛才你不是說,只要我不強迫她嫁給柳玉麟就行了麼?”   冷凝香道:“本來是這樣的,可是萬一您反悔了怎麼辦,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 折兵,兩頭都落了空?還是讓令狐姑娘跟他走比較讓人放心。”   姬婆婆仍沒理冷凝香,道:“年輕人,這也是你的意思麼?”   李存孝一咬牙,點頭說道:“是的。”   姬婆婆臉上掠過了一絲異樣神情道:“年輕人,萬一我的孫女兒她不願跟你怎 麼辦?”   冷凝香道:“真要那樣,那就只好作罷了。”   寒星夫人突然冷冷說道:“冷姑娘,這件事跟‘翡翠谷’無關。”   冷凝香笑笑說道:“溫夫人,‘寒星門’不也是局外人麼?”   寒星夫人臉色一變道:“‘冷月’、‘寒星’,幾代世交,我說得話。”   冷凝香含笑道:“溫夫人想必忘了,我也是他的朋友。”   寒星夫人臉色泛白,怒哼一聲道:“冷姑娘這是給‘翡翠谷’找麻煩。”   “那怎麼會?”冷凝香笑著說道:“要是令狐姑娘跟我的朋友成了一對兒,令 狐姑娘也就是我的朋友了,‘翡翠谷’何麻煩之有?”   寒星夫人為之氣結語塞,她沉默了一下,還待再說話。   只聽姬婆婆說道:“這是我‘冷月門’令狐家跟他李家的事,任何人都說不上 話,年輕人,你怎麼說?”   李存孝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姬婆婆道:“你要用那幅藏寶圖換我的孫女兒,要是萬一我的孫女兒不願意跟 你走,你那幅藏寶圖……”   李存孝道:“但得令狐姑娘有抉擇的機會,未學仍願將那幅藏寶圖奉贈。”   姬婆婆兩眼一睜道:“年輕人,這話是你說的。”   李存孝說道:“老人家但請放心,未學向來說一不二。”   姬婆婆微頷激動,一點頭道:“好,年輕人,你我一言為定,去兩個去請姑娘 出來。”   軟榻前兩名婢女答應一聲,飛步而去。   沒多大工夫,兩名婢女先到了前院,身後不遠處跟著令狐瑤璣跟小翠,小翠攙 扶著令狐瑤璣。   令狐瑤璣顯得很虛弱,臉色也不大好,而且瘦了不少,那非為病源,不是悲狀 ,當然是受一個“情”字的折磨。   儘管虛弱,儘管臉色不好,儘管瘦,但卻是光梳頭,淨洗臉,嬌靨上也薄薄施 了一層脂粉。   當然,那是留待情郎來刻意修飾的,這種乍驚還喜的心情,是很難以筆墨形容 的。   在遠處,乍見李存孝的時候,令狐瑤璣有著一陣激動,李存孝亦然,而且心裡 也泛起一種異樣感受,這種感受跟令狐瑤璣那種乍驚還喜的心情一般地令人難以描 述。   走近了,冷狐瑤璣反倒平靜了。冷凝香一直盯著她,令狐瑤璣來近,她輕輕歎 了一聲:“她應列當世紅粉之最,令我自歎不如李存孝不知聽見沒有,他沒說什麼 。   令狐瑤璣在小翠的攙扶下,在軟榻前端福一禮:“奶奶。”   輕輕的一聲,已足以使人心神震顫。   姬婆婆臉上沒什麼表情,“嗯”了一聲道:“見見你溫伯怕、溫怕母。”   令狐瑤璣溫順地答應一聲,要過去。   寒星夫人上來攔住了她:“哎呀,奶奶真是,整天價見面,見什麼禮嘛。來, 瑤璣,跟伯母站在一起。”   她熟絡地把令狐瑤璣攪了過去。   令狐瑤璣,很溫順,小翠有幾分不願,可是當著姬婆婆,她不敢露在臉上;她 緊跟在令狐瑤璣身邊,生似怕令狐瑤璣會被誰奪了去一般。   突然,姬婆婆冰冷地道:“你惹的麻煩可大了,人家現在找上門來了,這個姓 李的年輕人,你認識麼?”   令狐瑤璣溫順,但不怯弱,一雙美目望著李存孝,心裡的情意與積壓的相思一 股腦兒送了過去。   “認識。”   姬婆婆道:“聽說你私自把終身許給了她,有這回事麼?”   令狐瑤璣還沒有說話,寒星夫人卻眉目皆動地先開了口,話聲十倍動聽於往昔 :”瑤璣,事關重大,你可要小心說話,別惹奶奶生氣啊。”   令狐瑤璣緩緩說道:“謝謝您,我是知道該怎麼說的……’頓了頓道:“是的 ,這是實情,我喜歡他,我願意嫁給他,只有他才配我托付終身。”   這句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震動,尤其是寒星主人夫婦,臉上的神色不知是尷尬 是窘,是羨慕還是嫉妒。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二章 鳳離巢】   姬婆婆臉色變了一變道:“他現在來找你來了,你願意跟他去麼?”   令狐瑤璣道:“我願意。”   寒星夫人斜著一雙鳳眼道:“瑤璣啊,事關一輩子,你可要多考慮啊!他只那 麼一個人,別的一無所有,有奶奶給你做主,你要是不願意,現在還來得及。”   令狐瑤璣道:“謝謝您,我嫁的是他的人,也只要他一個人。”   寒星夫人臉色一變,笑笑說道:“我是為你好,你既然這麼堅決,我這做伯母 的就不便再說什麼了。”   令狐瑤璣沒說話。   只聽姬婆婆冷冷的說道:“那麼你要我向柳玉麟悔婚了。”   令狐瑤璣道:“奶奶,嫁柳玉麟是你做的主,不是我的意思。”   “好,瑤璣,”姬婆婆臉色鐵青,點頭說道:“話我得說清楚,你要是跟他走 ,從此就不再是‘冷月門’中人,也從此別再踩令狐家的門。”   令狐瑤璣嬌軀一陣顫動道:“奶奶,您真這麼絕情麼?”   姬婆婆道:“絕情的是你不是我。”   “是啊,瑤璣,”寒星夫人認為有機可乘,忙道:“是你不要奶奶不要這個家 了,可不是奶奶不要你啊。想想看,奶奶從小把你帶大,多疼你,多愛你,那一樣 不是對你百依百順………令狐瑤璣道:“謝謝您,我都知道,奶奶的恩,有一天我 會報答的。”   姬婆婆冷笑說道:“那倒不必,你能現在聽我這做奶奶的一句也就夠了。”   令狐瑤璣顫聲說道:“奶奶,您要原諒,事關我的終身,我不得不為自己著想 。”   姬婆婆一怔,臉色也一變,道:“這麼說你不要這個家,不要令狐瑤璣道:“ 奶奶,我無論在那兒,心裡永遠有您。”   姬婆婆道:“可是我不再認你是我的孫女兒了,也不再認你是‘冷月門’中人 了。”   令狐瑤璣道:“奶奶要這樣,也只有由奶奶了。”   姬婆婆霍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滿頭自髮根根豎立,威態怕人。   令狐瑤璣臉上沒表情,一動沒動。   李存孝跟冷凝香同時跨前一步。   姬婆婆威態倏斂,一陣劇顫,無力地又坐了下去道:“好,好,好,瑤璣,我 算沒有你這個孫女兒,你過去吧,跟他走吧,永遠不許回我‘冷月門’來。”   令狐瑤璣沒說話,把手伸出給小翠,小翠連忙扶住了她,她緩緩邁了步,不是 走向李存孝,而是走向軟榻;到軟榻前,緩緩拜了下去道:“奶奶,我走了。”   姬婆婆沒說話。   令狐瑤璣站了起來,道:“奶奶,求您讓我帶走小翠。”   姬婆婆突然開了口壓聲說道:“走,都給我走,走得越遠越好。”   令狐瑤璣道:“謝謝您。”   頭一低,轉過了身。   小翠忙跪下去磕了個頭道:“婢子也拜別了。”   站起來又連忙扶住了令狐瑤璣。   迎令狐瑤璣的,是冷凝香,她比令狐瑤璣小點兒,上去扶住令狐瑤璣,親親熱 熱地叫了聲:“姐姐。”   這情景看在溫飛卿眼裡,她別有一番感受。   小翠從客棧回到“冷月門”裡,已經把見著冷凝香的事告訴了令狐瑤璣了,所 以現在令狐瑤璣並沒有一點詫異,她那清瘦的嬌靨上泛起一絲笑意,輕輕說道:“ 謝謝妹妹,讓妹妹受累了。”   這一聲妹妹非同小可,等於給冷凝香一顆定心九,她心中小鹿兒亂撞,嘴裡低 低說了一聲:“應該的,姐姐別客氣,是我該謝謝姐姐。”   令狐瑤璣冰雪聰明,焉得不懂,手握了握冷凝香的柔荑,道:“有什麼話等咱 們離開這兒再說好麼?”   冷凝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李存孝猛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整幅的藏寶圖走向軟榻。   冷凝香忙道:“小心。”   李存孝舉步間應了一聲:“謝謝姑娘,我省得。”   到了軟榻前,一句話沒說,連猶豫也沒猶豫一下,抬手把那幅藏寶圖遞了過去 。   榻前二婢要接,只聽姬婆婆冷然說道:“不用。”   二婢馬上躬身退向後去。   姬婆婆冰冷望著李存孝,緩緩抬起了左手,她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了,但那只左 手卻連一絲皺紋也沒有,其白皙細嫩,竟跟女兒家的柔荑差不多:“年輕人,你走 近一點。”   李存孝跨近一步把那幅藏寶圖,向著姬婆婆左手遞了過去。   姬婆婆左手接住了那幅藏寶圖,突然右掌閃電劈出,豎立如刀,襲向李存孝前 心。   李存孝道:“老人家,這有失你的身份。”   他挺左掌便要迫,忽地,他一怔,就在這一怔神間,姬婆婆一只右掌已然劈在 他胸口上,他忍不住狂噴一口哼血,踉蹌暴退。   冷凝香大驚失色,一閃身上前,扶住了李存孝,這時候溫少卿趁火打劫,已然 電一般地挨了過來。   冷凝香匆忙間顧不了那麼多,左手衣袖一抖,溫少卿大叫一聲退了回去,往後 便倒。   寒星主人夫婦心膽欲裂,雙雙撲向溫少卿。   軟榻上的姬婆婆本來是預備乘勝追襲的,這一來也震住了她,她沒敢再動。   冷凝香扶著李存孝,小翠扶著令狐瑤璣,退著往大門外行去,李存孝嘴角掛著 血,雙眼卻直瞪著軟榻上的姬婆婆。   退行之際,冷凝香向著站在原地沒動的溫飛卿投過歉然一瞥,溫飛卿臉上沒什 麼表情,卻微微地向她搖了頭。   有令狐狐璣在前,有冷凝香在側,沒再受到任何攔截狙擊,平安順利地退出了 “冷月門”。   出了“冷月門”,冷凝香要往客棧去,令狐瑤璣則道:“妹妹,現在不宜再到 客棧去,我奶奶的脾氣我知道,他現在受這麼重的傷,恐怕已傷及內腑,她絕不會 放過他的。”   冷凝香愁聚眉鋒道:“一時間又無法遠離,附近又都在‘冷月門,勢力範圍內 ,姐姐看咱們往那兒去?”   令狐瑤璣聽了這話也皺了眉。   只聽小翠說道:“姑娘,您忘了那兒了?”   令狐狐璣雙眉一展,歎道:“多虧小翠了,妹妹扶著他跟我來,小翠走後頭, 留意有沒有人跟蹤。”   說完了話,她立即轉身往南行去。   冷凝香半抱半扶著李存孝,忙跟了上去。   出金華城筆直地往南走,南邊一座山,峰巒起伏,山勢連綿,別的什麼也看不 見。   一個時辰之後到了山腳下,冷凝香帶著一個人倒沒怎麼,令狐瑤璣卻已走得香 汗淋漓,她回過身來舉袖拭汗,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到了,妹妹,那地方就在 山上。小翠,可有人跟蹤麼?”   小翠道:“婢子未見有人跟蹤。”   令狐瑤璣又吁了一口氣,道:“行了,過來扶我一把吧,咱們上去。”   小翠連忙過來扶住了她,一行四人,兩前兩後地往山上行去。   順著羊腸般山路往上走,好不容易地到了半山,一座玲瓏小巧的“山神廟”呈 現眼前。   這座小小“山神廟”依峭壁,面斷崖,站在山神廟前看,蜿蜒江水一條條,遠 近風光,盡收眼底。   四個人停也沒停地進入了‘山神廟”,廟裡鳥翎幅糞,塵土厚積,顯然是從沒 人來過。   令狐瑤璣顧不得髒,往地上一坐,靠在了油漆剝落的柱上一直喘,臉色也蒼白 多了,顯然她虛弱得很。   小翠一邊兒給她擦汗一邊兒問道:“姑娘,您不要緊吧?”   令狐瑤璣無力地搖了搖頭道:“不要緊,歇一會兒也就好了”   望著冷凝香,一絲苦笑泛上了嬌靨:“妹妹,我沒想到奶奶會這樣,他要緊麼 ?”   冷凝香一雙眉鋒皺得很深,道:“在半路上就昏過去了,我沒敢說。”   令狐瑤璣一驚道:“他傷得不輕,別傷了內腑才好,讓我看看。”   挺身就要站起。   冷凝香忙按住了她道:“姐姐歇會兒再說,我已經制了他幾處穴道了,傷勢不 至於惡化。”   令狐瑤璣道:“我不礙事。”   她說她不礙事,可是冷凝香說什麼也不讓她起來,沒奈何,她也知道情郎穴道 被制,傷勢不會惡化,也就聽了冷凝香的:“妹妹也坐下來歇會兒吧。”   冷凝香坐在了她身邊,把李存孝放在了自己身邊地上,地上髒,可是事到如今 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冷凝香在令狐瑤璣的蒼白嬌靨上看了兩眼,道:“姐姐那兒不合適。”   令狐狐璣失色的香唇邊泛起了一絲愁苦笑意道:“還不是讓一個“情’字折磨 的,不是一天了,打從‘開封’跟他分手,一直到如今。”   冷凝香輕輕歎了一聲道:“咱們女兒家最是難堪這個‘情’字折磨。”   令狐瑤璣笑笑,說道:“怎麼,妹妹也是害過了相思。”   冷凝香嬌靨一紅,道:“多虧飛卿姐幫了忙……”   頓了頓道:“剛才我傷了溫少卿,好生不安。”   令狐瑤璣道:“那也沒什麼,誰叫他乘人之危,他罪有應得,要不是妹妹及時 伸手,只怕他早傷在溫少卿掌下了。溫少卿這個人我清楚,險毒得不得了。”   看了李存孝一眼道:“還是讓我看看他吧,要不然我放不下心。”   她往前挪了挪,沒猶豫地解開了李存孝的衣衫,胸前,赫然紅腫一塊,她伸手 已把上了李存孝的腕脈,旋即她一點頭道:“還好,沒傷著內腑,瘀血也吐出來了 ,只是內腑震動了一下,恐怕得躺上個三五天……”   冷凝香神色一鬆道:“謝天謝地,那總比傷了內腑好。”   令狐瑤璣道:“想必他及時運功護住了前心,奶奶的修為我清楚,要不然,絕 不會只這麼一點傷。”   冷凝香皺著眉道:“奇怪了,我看見他挺出左掌,他明明可以封架,可以反擊 的,怎麼會挨了這一下?”   小翠一邊插嘴說道:“婢子好像看見李爺挺出左掌,將要封架時,突然怔了一 怔,不知道為什麼。”   令狐瑤璣道:“怎麼,在將要封架時怔了一怔?”   小翠點了點頭道:“好像是。”   令狐瑤璣詫聲說道:“對敵時最忌怔神分心,他不是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冷凝香道:“等他醒來之後,問問他就知道了。”   令狐瑤璣看了李存孝一眼道:“傷勢不礙事,就讓他多歇會兒吧。”   美目一紅,突然掛落兩串珠淚。   冷凝香忙道:“姐姐怎麼了。”   令狐瑤璣帶淚勉強笑了笑道:“我在想,在‘開封’是那麼樣分手的,這些日 子來備嘗相思之苦,巴不得早一天見著他了,可卻沒能說一句話……”   情深而癡,冷凝香也是這麼個女兒家,聽得心裡一酸,也紅了一雙美目。   令狐瑤璣擦了擦淚道:“小翠回來之後把見著妹妹的事告訴了我,妹妹是怎麼 碰見他的?”   冷凝香嬌靨微酡,當即毫不隱瞞地把經過告訴了令狐瑤璣。   冷狐瑤璣靜靜聽畢,輕歎一聲道:“妹妹也跟我一樣多情,也難怪,誰叫他是 這麼個人。溫少卿、柳玉麟、論身家都比他強,可是往他身前一站,馬上就矮了半 截,簡直渺小得可憐,這是一個原因;另外的原因我說不上來,妹妹想必也一樣, 是不?”   冷凝香紅著臉點了點頭。   令狐瑤璣又歎了口氣道:“飛卿姐跟咱們一樣,什麼時候也讓飛卿姐跟咱們長 在一起才好。”   冷凝香道:“姐姐有容人之量,恐怕不可能了。”   令狐瑤璣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歎了口氣道:“飛卿姐姐已經讓楚玉軒給毀了。”   令狐瑤璣陡然一震,急道:“楚玉軒,妹妹,怎麼回事?”   冷凝香逐把所知道的,全告訴了令狐瑤璣。   聽完了冷凝香的敘述,令狐瑤璣那蒼白的嬌靨上閃漾起怕人的殺機,她銀牙啐 咬,狠聲說道:“好個該殺的柳玉麟,難怪她那麼恨柳玉麟,我早不知道有這回事 ,我要是早知道有這回事,柳玉麟他絕難在‘冷月門’待下去。哼,奶奶竟把我許 給這種人,還那麼固執。”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三章 真情何價】   冷凝香道:“老人家並不知道這回事,要不然的話,也就不會執意非把姐姐的 終身許給柳玉麟不可了。”   令狐瑤璣道:“我得讓奶奶知道一下……”   冷凝香道:“我看那用不著,飛卿姐人在‘冷月門’裡,遲早她會把這件事告 訴老人家的。”   令狐瑤璣沉默了一下,搖頭說道:“心比天高,命薄如紙,沒想到飛卿姐的命 竟這麼苦,真讓人替她難受了。”   冷凝香道:“當著人強顏裝歡,揹著人珠淚暗彈,最是難堪。”   令狐瑤璣道:“飛卿姐救了他,那就是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該對她有所報答 。”   冷凝香道:“姐姐的意思我懂,可是關鍵不在他,飛卿姐絕不會答應的。”   令狐瑤璣兩眼望著小天井裡,緩緩說道:“愛一個人,卻不能伴著他,此情何 以堪,該是最難忍受的,飛卿姐心已碎,腸已斷了霍地轉眼過來道:“妹妹,無論 如何,你絕不能把解藥給柳玉麟。”   冷凝香道:“這還用姐姐吩咐麼。”   令狐瑤璣道:“妹妹。柳玉麟死得了麼?”   冷凝香搖頭說:“暫時還死不了,恐怕得等一個時期之後,不過在他死前這一 段折磨也夠他受的。”   小翠哼了一聲道:“活該,拿油煎他都不為過。”   令狐瑤璣道:“別人救得了他麼?”   冷凝香道:“據我所知,‘翡翠谷’的毒,非‘翡翠谷’的獨門解毒不能解, 除非是華陀再世,扁鵲重生,否則誰也救不了他。”   令狐瑤璣吁了口氣,道:“那就讓他慢慢受吧。”   小翠道:“他是自作自受。”   令狐瑤璣道:“人生在世,萬不可作孽……”   目光緩緩移注在李存孝身上,道:“妹妹對他知道多少?”   冷凝香道:“姐姐呢?”   令狐瑤璣搖頭說道:“當初我見著他的時候問過他,可是他什麼也沒告訴我, 我知道,他是不肯說。”   冷凝香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姐姐可知道‘洞庭’‘君山’‘聽濤山莊’? ”   冷凝香道:“聽濤山莊,當年遭逢巨禍,付之一炬,莊主韓世傑一家幾十口盡 被殺戮,至今仍不知道是誰下的毒手。”   令狐瑤璣道:“他跟‘聽濤山莊’有淵源麼?”   冷凝香道:“姐姐可聽過‘神手聖心’這個人?”   令狐瑤璣目光一凝道:“妹妹是說當年那號稱文武雙絕、人品蓋世的奇才李明 遠?”   冷凝香點頭說道:“是的,他就是‘神手聖心’李前輩之後。”   令狐瑤璣怔了一怔道:“原來他是‘神手聖心”之後,怪不得有這麼一身好所 學。”   “不,姐姐,”冷凝香搖頭說道:“他雖然是‘神手聖”之後,但他這身所學 ,卻不是他的家學。”   令狐瑤璣道:“怎麼,他這身所學不是李前輩傳授的,那麼他冷凝香道:“他 藝出‘大雷音寺’跟‘天外神魔’門下。”   令狐瑤璣一怔,叫道:“怎麼,妹妹,他,他藝出‘大雷音寺’跟‘天外神魔 ’門下?”   冷凝香點了點頭道:“是的,姐姐。”   令狐瑤璣道:“原來他藝出‘大雷音寺’跟‘天外神魔’,怪不得一身所學那 麼高絕,連溫少卿都不是他的對手。怎麼這麼巧,。大雷音寺,跟‘天外神魔’絕 學,恰好是‘冷月’、‘寒星’二門武學的剋星,怪不得奶奶不敢輕易動他。他怎 麼這麼大的福緣,能並列當世兩大奇人門下。”   冷凝香道:“他的福緣是比別人深厚,可是他的遭遇也比別人要悲慘得多…… ”   令狐瑤璣道:“怎麼,妹妹。”   冷凝香道:“我剛才不是告訴姐姐,‘聽濤山莊’的韓莊主是他母親的同門師 弟麼,就因為這關係,韓莊主常到他家走動。按理說師姐弟之間有來往,本沒有什 麼,可是卻引起了李前輩的誤會,一怒之下別了妻兒離了家……”   令狐瑤璣道:“怎麼,李前輩他突然……‘神手聖心’不該是心胸這麼狹窄的 人,他怎會對自己的妻子生這種誤會?”   冷凝香道:“李前輩離家後,他母子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苦,韓莊主不能坐 視不顧,就把他母子接上了‘聽濤山莊’……”   令狐瑤璣道:“這一來恐怕李前輩更要誤會了?”   冷凝香搖頭說道:“那倒沒有,李前輩自拋妻棄子離家後,一直沒有音訊,也 一直沒在武林中露過面。他母子在‘聽濤山莊’住下,有韓莊主就近照顧,日子比 以前好多了。誰知好景不長,禍從天降,韓莊主一家幾十口盡遭殺戮,‘聽濤山莊 ’也付之一炬。他母親帶著他乘夜逃離了‘聽濤山莊’,長途跋涉,不辭艱苦到‘ 大雷音寺’跪求枯心大和尚收留,枯心大和尚明知殺孽重重,不肯收留,他母親長 跪不起,以自己的鮮血保住他不死,等到枯心大和尚感動點頭時,他母親已然氣絕 多時了。”   令狐瑤璣脫口說道:“這和尚……”   冷凝香道:“和尚不該怪,他明知殺孽重重。”   令狐瑤璣道:“天下父母心,尤其是做母親的對子女……”   冷凝香道“秦前輩讓人崇敬,這種犧牲的確是太偉大,太感人了;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他每一提及,總要掉淚。”   令狐瑤璣道:“難怪,連我聽來都覺得難受……”   美目一紅,住口不言,旋即她又抬眼說道:“他找張遠亭,又為了什麼?”   冷凝香道:“張前輩當年曾經潛上‘聽濤山莊’,竊取韓莊主的珍藏,一對‘ 血結玉鴛鴦’;誰知忙中有錯,誤拿了秘密藏著一封信的紫檀木盒。這封信關係重 大,聽說是秦前輩寫給韓莊主的,這封信可以證明秦前輩的清白,所以秦前輩留下 血書一封,囑他無論如何要找到張前輩,索回這封信。”   令狐瑤璣道:“他已經找到張遠亭了,是麼?”   冷凝香頷首道:“張前輩已經把那封信還給他了,張前輩當年甫下‘聽濤山莊 ’便發現自己拿錯了東西,當即就打算折回‘聽濤山莊’,可是就在這時候,他遙 見‘聽濤山莊’火起,等他急急忙忙上得君山時,聽濤山莊,已成了一片廢墟,他 只得帶那只檀木盒,悄悄地離開了‘聽濤山莊’……”   令狐瑤璣道:。我明白了,‘冷月’、‘寒星’所以也找張遠亭,當是以為張 遠亭身上帶有韓莊主的那刪‘血結玉鴛鴦’,對麼?”   冷凝香點頭道:::一點不錯,其實那對‘血結玉鴛鴦’被李家一個老僕人當 夜倖免於難逃離‘聽濤山莊’時帶走了,他藉著前輩父女的幫忙,已經在‘金華’ ‘花家廢園’裡找到了這位忠心耿耿、護寶多年的老管家,拿到了那對‘血結玉鴛 鴦’……”   令狐瑤璣道:。‘聽說那對‘血結玉鴛鴦’裡藏著一張‘藏寶圖,,一幅兩半 ,各藏在一隻‘血結玉鴛鴦’裡?”   冷凝香道:“不錯,那張藏寶圖他已經給了老人家了。”   令狐瑤璣一怔叫道:“怎麼,妹妹,他給奶奶那東西,就是藏在‘血結玉鴛鴦 ’裡的那張‘藏寶圖’?”   冷凝香點了點頭道:“不是那張‘藏寶圖’,恐怕老人家還不肯放姐姐跟他走 呢。”   令狐瑤璣又復一怔,臉上變了色道:“妹妹,這麼說我是他用那張‘藏寶圖’ 換出來的。”   冷凝香道:“不全是,另一個原因恐怕是老人家知道他是枯心大和尚跟天外神 魔的傳人後自忖惹不起他,恰好他願意用那張藏寶圖換姐姐,所以老人家就趁這機 會點了頭。”   令狐瑤璣望著李存孝道:“他糊塗,那張‘藏寶圖’武林人人夢寐以求,不惜 流血喪命……”   冷凝香道:“在他心目中,姐姐的份量不是一張‘藏寶圖’所能比擬的。”   令狐瑤璣愁苦道:“他情重,我欠他大多了。”   冷香凝道:“姐姐怎麼這麼說,他不該這麼做,為了一個‘情’字,本該如此 。”   令狐瑤璣沒說話,沉默久久方道:“妹妹,他也在找那殘兇,是麼?”   冷凝香道:“那是一定的,韓莊主雖然是他的舅舅,可是對他有撫育之恩,他 這個人怎會知恩不報。”   令狐瑤璣道:“知道是誰?”   冷凝香搖頭說道:“不知道,當年秦前輩護子心切,沒顧得察看,那位老管家 也死在找到他之前,沒一個人知道當年行兇的是誰。”   令狐瑤璣道:“有線索麼?妹妹?”   冷凝香搖搖頭說道:“也沒有,那位老管家在那張‘藏寶圖’上畫著個人,不 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指當年那行兇之人。”   令狐瑤璣道:“那是怎麼樣個人?”   冷凝香道:“一個老婦人,右手六個指頭,大拇指生了一段駢指。”   令狐瑤璣皺眉沉吟道:“一個老婦人,右手生有六個指頭,只要有此特徵,該 不難找……”   突然神情一震,跟著嬌軀機伶一顫,一雙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美目睜得老大 。   冷凝香凝目問道:“怎麼了,姐姐。”   令狐瑤璣一震而醒。淡然道:“沒什麼,妹妹。”   轉眼向外,緩緩說道:“天黑了。”   可不是麼,全神貫注談話裡,頃刻不知日影斜,殿外那小天井已然籠罩著低垂 的暮靄。   小翠道:“糟了,咱們連個燭火都沒有。”   令狐瑤璣道:“這是什麼時候,還那麼講究,能有這麼個藏身地兒,已經算很 不錯了。”   冷凝香道:“今兒晚上有月。”   她沒說錯,沒多久,小天井裡已經灑下了月光,夜色為之盡除,碧空無雲,月 色十分皎潔。山上的夜色要比山下來得寧靜,而且也顯得涼些。   望望令狐瑤璣那一身單薄的衣衫,小翠關切地道:“姑娘,您冷麼?”   令狐瑤璣道:“還好。”   望著冷凝香苦笑一聲道:“以前我可不怕冷,近來身子虛多了,竟有高處不勝 寒之感。”   冷凝香道:“我不怕冷,姐姐只要不嫌我這個男裝汗酸味兒就把它披上,多少 管點兒用。”說著,她就要脫身上的衣衫。   令狐瑤璣忙抬手一攔,道:“別,妹妹,這怎麼行……”   冷凝香道:怎姐,我身子好好的,不怕冷,姐姐還跟我客氣麼。”   她三不管地脫下來,硬要往令狐瑤璣身上披。   令狐瑤璣還待再推拒,冷凝香忽一凝神,低低說道:“噤聲,姐姐,有人來了 。”   令狐瑤璣閉口噤聲,凝神一聽道:“這麼晚了,這是誰……”   小翠雙眉的一揚道:“管他是誰,婢子捎他去。”   擰身就要往外去。   只聽廊外傳來一個清脆說聲:“小翠,還不快出來接接我。”   小翠為之一怔!   冷凝香脫口叫道:“飛卿姐。”   令狐瑤璣道:“不錯,是她,她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她兩個說著話,小翠已一陣風般撲了出去,轉眼間小翠走了進來,一手提著一 個包袱,瞧樣子挺重的,她身後跟著正是溫飛卿,一個人兒。   令狐瑤璣跟冷凝香雙雙站起相迎,溫飛卿吁了口氣道:“謝謝天,我總算沒找 錯地兒。”   目光往下一凝道:“他怎麼樣了,傷得重麼?”   冷凝香道:“還好,瑤璣姐看過了,內腑只受了點震動,沒傷著,也沒移位。 ”   溫飛卿神情一鬆道:“那還好,可沒把我急死,讓我先坐會兒。這麼遠的一段 路,手裡又提著這麼兩個包袱,累死我了。”   她也沒管髒淨的坐了下去。   令狐瑤璣道:“姐姐,包袱裡什麼?”   溫飛卿倏然一笑道:“吃的,穿的,用的,應有盡有,我知道你們匆忙間不會 買吃的,也知道你身子不好,特意給你帶幾件衣裳來,連換洗的都有。”   令狐瑤璣好不感動,道:“謝謝姐姐,姐姐真是周到,這時候也只有姐姐這麼 關心我了。”   美目一紅,垂下了臻首。   溫飛卿笑著說道:“不該麼,妹妹,別惹樣,你總算如願以償了,該高興才對 ,別這麼動不動就掉淚。…令狐瑤璣抬起了頭,尖尖玉指抹了抹臉上的淚漬,道: “姐姐,家裡情形怎麼樣?”   溫飛卿道:“還好,最讓人稱快的是柳玉麟被趕出了‘冷月門;我要不是急著 找你們倆,我才不會讓他就這麼走呢,好在以後找他還不算太難。”   冷凝香道:“那麼他那身毒……”   溫飛卿道:“怎麼中的怎麼帶著它走了,以我看他還過不了江。”   小翠道:“他活該,早死了讓人稱心。”   令狐瑤璣道:“奶奶呢?”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還好,老人家氣過了,開始傷心了。   妹妹,老人家總是疼你、愛你的,怎麼說你是她的愛孫女兒,從小把你帶大, 怎麼能捨。”   令狐瑤璣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又垂下了臻首。   冷凝香連忙岔開了話題,道:“姐姐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溫飛卿笑道:“這就要問瑤璣……”   令狐瑤璣抬起了頭。   溫飛卿望著她笑問道:“有一年我到‘金華’來,妹妹非拖著我到這兒來玩不 可,忘了麼?”   令狐瑤璣帶淚而笑,笑得很輕微,也讓人心酸:“可不是麼,姐姐不提我還真 忘了,怪不得姐姐能找到這兒來。”   溫飛卿道:“我左思思,右想想,近處你們不會待,遠處暫時又去不了,只有 這地方不近不遠又隱密……,,冷凝香道:“姐姐,少主……”   溫飛卿一搖手道:“別提他,他咎由自取,自做自受,活該。”   冷凝香道:“我很不安,當時我不得已……”   溫飛卿道:“我知道,妹妹沒看我站在那兒連動都沒有動麼,偏偏我爹我娘還 把這個寶貝兒子疼得跟什麼似的。”   令狐瑤璣道:“總是他二位的兒子,也就只這麼一個。”   溫飛卿吁了一口聲道:“是嘛,還仗著他傳宗接代呢,我看他不毀了‘寒星門 ’就算是好的。”   冷凝香把一樣東西塞進了溫飛卿的手裡,道:“姐姐拿著這個。”   溫飛卿美目微睜,道:“妹妹這是……”   冷凝香道:“不管怎麼說,他總是姐姐的哥哥,跟柳玉麟不一樣,我要是傷了 他,會一輩子不安的。”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道:“妹妹,那我就謝謝了,他要是知道,應該羞煞愧死。 ”   冷凝香把手收了回去,道:“姐姐別這麼說了。”   溫飛卿望了望她,略一遲疑,道:“妹妹,有句話我不得不說。   儘管你把解藥給了我,那仍無法消除‘寒星門,對你的敵意,往後妹妹在外頭 行走,可要小心些,明槍好躲,暗箭難防,我爹我娘嬌他寵他,一向不讓他吃半點 虧,如今傷在妹妹手下,他們絕不會放過妹妹的。”   冷凝香道:“謝謝姐姐,我會防著點兒的。”   溫飛卿轉眼望向令狐瑤璣,又接道:“他藝出‘大雷音寺’跟‘天外神魔,, 這件事妹妹可知道?”   令狐瑤璣點點頭道:“香妹剛才告訴我了。”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道:“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那張藏寶圖,給了 奶奶。聽我爹娘說,那瞅藏寶中有一冊秘笈,秘笈是所載武學,連大雷音寺,跟‘ 天外神魔’的武學也難以匹敵令狐瑤璣道:“有這種事?”   溫飛卿道:“聽我爹娘是這麼說的應該不假,要不然‘冷月,、寒星,二門為 什麼不惜一切,非把這張‘藏寶圖’奪到手不可?”   冷凝香道:“在他們沒找到那批藏寶,沒拿到那冊秘笈前,應該不要緊。”   溫飛卿搖頭說道:“話不是這麼說。奶奶跟我爹娘已經聯了手,並且已經派兩 門高手搜尋他的下落。他固然有一身絕世功力,可是奶奶跟我爹娘聯了手,威力也 非同小可,有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敵人多’,尤其他現在受了傷,短時間 內不宜對敵動真力,這地方只可暫住,不宜久留,我看你們還是盡快地帶著他往北 去吧。”   冷凝香抬眼望向令狐瑤璣道:“姐姐看怎麼辦?”   令狐瑤璣沉默了一下道:“事到如今,咱們只有聽飛卿姐的,明天一早咱們就 離開這兒。”   冷凝香道:“我看咱們不必往北去,這兒是‘仙霞嶺’的支脈,咱們順著‘仙 霞嶺,入閩,然後經由閩境入粵,到‘翡翠谷’去小住幾日,可不知道姐姐願不願 意?”溫飛卿道:“只要趕忙離開這兒,上那兒都一樣,你們倆看上那兒合適,就 上那兒去。”   令狐瑤璣遲疑了一下道:“這樣不是打擾妹妹了麼?”   冷凝香道:“姐姐還跟我客氣什麼,‘翡翠谷’還不跟姐姐自己的家一樣,只 怕姐姐妹棄。”   令狐瑤璣道:“那怎麼會,‘翡翠谷,人間仙境,我嚮往已久了。”   溫飛卿道:“就這麼說定了,我不能跟你們倆一起去,將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 能再見面,我在這兒預祝你們三個神仙眷屬,一修三好了。”話說得很輕鬆,臉上 也帶著笑,她心裡的感受可想而知的。   令狐瑤璣心腸最軟,美目一紅,口齒啟動了一下道:“姐姐的事,剛才香妹告 訴我了。”   溫飛卿一怔,但立即恢復了平靜,輕“哦”了一聲道:“是麼。”   冷凝香道:“姐姐不會怪我吧。”   溫飛卿道:“那怎麼會,都是自己姐妹。”   令狐瑤璣道:“姐姐有什麼打算?”   溫飛卿淡然一笑,笑得淒慘:“我還有什麼打算?又能有什麼打算?”   令狐瑤璣道:“姐姐,咱們都不是世俗中人……”   溫飛卿含笑截口道:“妹妹的意思我懂,可是我不能那麼做,要不然我會不安 一輩子。”   令狐瑤璣道:“姐姐,要我代他求你去。”   溫飛卿道:“離別在即,妹妹能不能讓我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妹妹要再說,我 馬上就走。”   令狐瑤璣道:“姐姐這是何苦。”   溫飛卿道:妹妹,我不該這麼說麼。要換換你是我,你也會跟我一樣的,或許 你會比我更堅決。”   令狐瑤璣沉默了一下道:“那麼,姐姐有什麼打算。”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侯玉昆已經死了,柳玉麟也活不了 多久了,還有個楚玉軒,等找到他之後再說吧。”   令狐瑤璣道:。‘姐姐,咱們什麼時候再見面?”   溫飛卿倏然一笑,伸手握上了令狐瑤璣的柔荑,道:“別擔這個心,跟香妹妹 好好的幫他做他該做的事,該見面的時候,咱們總會再見面的。”   令狐瑤璣低下頭,旋即又抬起了頭,深深地看了地上李存孝一眼道:“我心裡 悶得慌,想帶小翠到外頭走走去,姐姐跟香妹談談吧。”   她緩緩地站起來,帶著小翠往外行去。   冷凝香想說話,卻被溫飛卿拿眼色攔住了。   令狐瑤璣帶著小翠行了出去。   冷凝香這才問道:“姐姐怎麼不讓我說話?”   溫飛卿道:“她雖經常在外頭跑,可是這次離家跟以前不同’另一方面她又為 我難受,,怕她要出去發洩發洩,妹妹何必問她。”   冷凝香點了點頭道:“姐姐說得是。”   溫飛卿目光從李存孝臉上掠過,道:“我一直在想不通,‘大雷音寺跟天外神 魔,武學既然是‘冷月’‘寒星’武學的剋星,他怎麼會輕易傷在姬婆婆的掌下。 ”   冷凝香道:“我看見他在挺掌封架時,掌力欲吐未吐的時候,突然怔了一怔, 只不知道為了什麼。”   溫飛卿訝然說道:“怎麼,他在挺掌封架的時候怔了一怔?妹妹沒看錯麼?”   冷凝香道:“小翠也看見了。”   溫飛卿詫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對敵過招,最忌分心失神,尤其是面對姬婆 婆這等高手,他怎麼會連這點都不知道。”   冷凝香道:“他不會不知道,我看一定有什麼原因。”   溫飛卿道:“妹妹問過他了麼?”   冷凝香搖頭說道:“瑤璣姐姐說,他的傷勢不重,不要緊,讓他多歇息一會兒 ,所以我一直沒解開他的穴道。”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妹妹幫幫忙,咱們一人握他一隻腕脈,給他療療傷 。”   冷凝香自然願意情郎早些康復,當即答應一聲,挪身過去握上了李存孝的右腕 脈。   她握上了李存孝的右腕脈,溫飛卿握上了左腕脈,兩個人閉目運功,幫李存孝 療起了傷。   盞茶工夫之後,兩個人同時睜眼鬆手,冷凝香倒沒怎麼,溫飛卿卻顯得有點疲 累。   冷凝香道:“姐姐歇歇吧。”   溫飛卿輕輕吁了一口氣,搖頭說道:“不要緊,妹妹解開他的穴道吧。”   冷凝香道:“現在就讓他醒麼?”   溫飛卿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臨走之前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冷凝香沒說話,垂手在李存孝胸前飛快點了幾指。   李存孝睜開了眼,入目溫飛卿坐在身邊,不禁為之一怔。   溫飛卿當即柔聲說道:“覺得好些麼?”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不礙事,我傷得並不怎麼重……”   仰身就要坐起,忽地眉鋒一皺。   冷凝香忙伸手扶住了他,說道:“怎麼,傷處還疼麼?”   李存孝半支撐,半由冷凝香扶著坐了起來道:“一點點,不要緊。”   望著溫飛卿道:“姑娘怎麼來了。”   溫飛卿含笑道:“我不放心,來看看。”   李存孝四下看了看道:“這是什麼地方?”   溫飛卿道:“仙霞嶺支脈一處半山的‘山神廟’裡。”   李存孝轉身望冷凝香道:“累了姑娘了。”   冷凝香含嗅地看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我一個人帶你來的。”   溫飛卿笑道:“別客氣,又不是別人,只要你早點兒好,香妹就是再累一點兒 ,也是心甘情願的。”   冷凝香紅了嬌靨,垂下了一雙美目。   李存孝也有點窘,他有意轉移話題,四下望了望,問道:“令狐姑娘呢?”   溫飛卿道:“跟小翠出去走走了。怎麼,瞧不見一個就著急了?”   李存孝臉上一熱,旋即臉上浮現一絲異樣的表情,強笑道:“姑娘開玩笑…… ”   溫飛卿斂去了笑容,道:“那麼現在說正經的,我在這兒待不了多久,待會兒 就得走,臨走前我問問你,現在你有一個瑤璣、一個凝香,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好窘,但剎時間他又恢復了平靜,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既然有此一問 ,我不得不說,對令狐姑娘,恐怕我跟她雙方都錯了。”   溫飛卿微愕說道:“這話什麼意思?”   李存孝道:“姑娘看見我給姬婆婆的那張‘藏寶圖’了。”   溫飛卿道:“看見了,我正要告訴你,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那張‘藏寶 圖’給了姬婆婆。聽我爹娘說,那批藏寶圖之中有一冊秘笈,秘笈上所載的武學奇 奧博大,就是‘大雷音’跟‘天外神魔’絕學也難以匹敵。”   李存孝強笑搖頭,說道:“姑娘,這已經無關緊要了,事實上當時我只有拿那 張‘藏寶圖’換出令狐姑娘來……”   冷凝香道:“你說那張‘藏寶圖’怎麼了?”   李存孝道:“那張‘藏寶圖’左下角畫有一個老婦人,右手生有六指。我曾揣 測那是李老人家意指當年毀‘聽濤山莊’殘兇,可是我發現姬婆婆右手就生有六個 指頭。”   冷凝香一怔,道:“姬婆婆右手生有六個指頭?”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   冷凝香震驚地道:“這……這是從何說起……”   溫飛卿臉色凝重地道:“妹妹先別震驚,弄清楚了再說………望著李存孝道: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李存孝道:“就在姬婆婆左手接圖,右手擊我的時候。”   溫飛卿道:“你在挺掌封架,掌力欲吐未吐的時候,突然一怔神,就是為這麼 ?”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溫飛卿一雙美目凝注著他,說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姑娘該知道,如果姬婆婆真是當年夜襲‘聽濤 山莊’的殘兇,令狐姑娘這一番情意,我只有溫飛卿道:“且慢說絕情話,你目前 還不能肯定,藏寶圖下角畫的那六指老婦人,就是意指當年夜襲‘聽濤山莊’的殘 兇,是不是?”   李存孝道:“不錯。”   溫飛卿道:“當世之中,生有六指的老婦人,也並不一定只有姬婆婆一個,是 不是?”   李存孝道:“是的。”   溫飛卿道:“那麼你現在就不該說絕情話。要知道瑤璣為你而離家,這麼一個 專情癡心的女兒家,你不該傷她的心。”   李存孝道:“姑娘說的極是,我又何忍傷令狐姑娘的心?只是姑娘該知道,至 少目前我不能讓雙方再深陷下去。”   溫飛卿緩緩說道:“上一代或許有恩恩怨怨,可是下一代無辜,是不是?”   李存孝道:“姑娘,我可以不計較,可是令狐姑娘她肯麼?”   溫飛卿沒說話,眉鋒漸漸皺起,臉色也越來越凝重,突然,她歎了口氣道:“ 眼看多磨好事已成,誰知道又生出這麼一個……豈非造物弄人!”   冷凝香倏地低下頭去,香肩直聳動。   溫飛卿伸手撫在她香肩,道:“妹妹,別難受了,難受與事無補。唉,我跟瑤 璣的命都夠苦的,看起來瑤璣更甚於我……”   冷凝香猛抬首,嬌靨上淚漬縱橫,道:“姐姐,目前還不能斷定,是不是?”   溫飛卿緩緩說道:“話是不錯,可是他說的也對,目前是不宜再深陷下去,要 不然將來的痛苦與打擊,勢將千百偌於如今。”   冷凝香道:“姐姐,這不公平,不公平啊。”   溫飛卿道:“是的,妹妹,這是不公平;可是世上十全十美的公平事少得可憐 ,就拿我來說吧,我的遭遇何嘗公平?”   冷凝香很激動,搖頭說道:“不,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一定要查個明白,要 不然瑤璣姐姐太可憐了。”   溫飛卿臉色有點白,但沒有表情,道:“妹妹,古往今來,世上盡多可憐人, 無他,造物弄人而已。”   冷凝香嘶聲叫道:“蒼天他好殘酷……”   溫飛卿道:“不能全怪蒼天,妹妹,這也半由人為。收收淚,妹妹,目前就是 哭斷了肝腸也沒用。不是姬婆婆,不必哭,是姬婆婆,縱然哭得淚盡出血,那也於 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這件事先別讓瑤璣知道……”   冷凝香很聽話,而且她也怕讓令狐瑤璣知道,低下頭去舉袖拭淚。突然,她停 了手,抬了頭,一雙美目睜得老大:“姐姐,瑤璣姐姐是否知道姬婆婆右手生有六 個指頭?”   溫飛卿道:“瞧你這句話問得多傻,她是姬婆婆一手帶大的,怎會不知道自己 奶奶右手生有六個指頭?”   冷凝香顫聲說道:“姐姐,我剛才已經把那張‘藏寶圖’上畫有六個指頭老婦 人,可能意指當年夜襲‘聽濤山莊’殘兇的事,告訴了瑤璣姐了。”   溫飛卿身軀猛地一震,道:“瑤璣走了。”   冷凝香嬌軀平射飛起,電一般地向“山神廟”外撲去。   溫飛卿坐著沒動,臉色好蒼白。   李存孝也默默地坐在那兒,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突然,溫飛卿神情一震,騰身撲了出去。   李存孝也明白了,他也急忙跟著撲了出去。   “山神廟”外,夜色寂靜,月色淒清,在那寂靜的夜色裡,淒清的月色下,只 站著一個人,衣袂飄飄,雲鬢亂舞,顯得淒涼,帶著悵然,那是溫飛卿。   李存孝站在“山神廟”門口,忍著傷處的痛疼,沒說一句話。   溫飛卿緩緩轉過了身,木木然走了過來:“我早該想到了:她引咎自責,一定 會把瑤璣找回來的,那怕是天涯海角……”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現在覺得怎麼樣?”   李存孝木然說道:“謝謝姑娘,還好。”   溫飛卿道:“我也該走了,你要保重。”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姑娘也請保重。”   溫飛卿道:“不管姬婆婆是不是當年夜襲‘聽濤山莊’的殘兇,你務必趕快想 辦法把那張‘藏寶圖’奪回來,要不然,一旦讓她拿到那冊秘笈,她是絕容不了你 的。”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我省得。”   溫飛卿道:“我走了。”   李存孝道:“姑娘保重。”   溫飛卿失色香唇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緩緩轉過身去,兩串珠淚無聲地滑過 清冷而蒼白的嬌靨,無聲地落下。   李存孝站在那殘破的小小的“山神廟”門口,眼望著溫飛卿遠去,漸漸也消失 不見,臉上仍沒一點表情。   鳳,漸漸大了。   月色,也漸漸暗了。   山裡頭閃起了幾道光亮。   隱隱還有雷聲。   山雨欲來麼?   又是“金華城”中!   上燈的時候。   以往,“冷月門”前那兩盞上書“令狐”大字的目燈,點燃得好亮;今晚上兩 盞燈卻沒有點燃,門前顯得特別暗。   李存孝挺直地站在“冷月門”前,一動不動。   突然,他邁了步,直上了台階,抬手拍了兩扇緊閉著朱門,砰砰然響動,聲震 遠近,可是好半天沒聽見裡頭有動靜。   李存孝再沒拍門,手按在門上一震,砰然一聲兩扇朱紅大門豁然大開,李存孝 邁步就往裡走。   就在這時候,他覺得一片極其強大的勁風當頭落下,他連忙抽身飄退,轟然一 聲巨響,塵土飛揚,瓦磚橫飛,大門塌了,那一片瓦磚裡,埋著一塊足有千斤重的 巨頭。   李存孝揚了揚眉,騰身飄起射進了前院。   前院裡沒燈,從前院看後院,也沒燈。   四下裡靜悄悄地,夜色顯得特別濃。   他在前院停了一下,然後直撲後院。   後院裡,寂靜依然,夜色更濃。   突然,身後一絲異響傳人耳中,他立即震聲說道:“不要鬼鬼祟祟,站出來答 話。”   沒聽答話,卻聽見一陣衣袂飄聲倏然響起。   李存孝身形倒射撲了過去。   剛出後院,一條黑影已竄起夜空,李存孝強提一口氣追了上去,那黑影突然折 下一掌猛劈落。   兩條人影甫相接,悶哼迭起,那人影落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滿嘴是血,赫 然是那“冷月門”八大巡察之一的龔天球。   李存孝跟著落下,腳下微一蹌踉,他很快地就站穩了,冷然說道:“答我問話 ,其他的人那裡去了?”   龔天球道:“不知道。”   李存孝道:“你最好是別等我動手。”   龔天球無表情地道:“動不動手都一樣,我真不知道。”   李存孝道:“姬婆婆呢?”   龔天球道:“帶著人走了。”   李存孝道:“上那兒去了?”   龔天球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麼,不知道。”   李存孝道:“什麼時候走的?”   龔天球道:“昨天晚上。”   李存孝道:“‘寒星門’那些人呢?”   龔天球道:“回去了,他們來‘冷月門’做客到了時候自然是要回去的。”   李存孝道:“你留在這兒幹什麼?”   龔天球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等你啊。”   李存孝微微一愕道:“姬婆婆知道我會再來?”   龔天球道:“你不是已經來了麼?”   李存孝道:“這麼說,大門口的埋伏是為了對付我的。”   龔天球道:“你命大造化大。”   李存孝道:“應該不只那麼一處埋伏,是麼?”   龔天球往身後一指道:“我說你命大造化大。”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四章 埋伏】   李存孝抬眼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龔天球身後是後院牆,在那後院牆的 牆根下,露著一段藥捻兒,旁邊還掉個沒點燃的火摺子。   他道:“姬婆婆知道我必進後院。”   龔天球道:“前院找不著人,你一定進後院,事實上你已經進過後院了。”   李存孝道:“你負的任務不小啊。”   龔天球道:“那是當然。不瞞你說,我自進‘冷月門’以來,這是頭一回擔當 重任。”   李存孝道:“可惜你沒能達成使命,完成任務。”   龔天球道:“我不說過麼,你命大造化大。”   李存孝道:“恐怕也是你過於膽小害怕。”   龔天球倏然一笑,道:“我恨透了自己,頭一回擔當重擔就砸了鍋,以後恐怕 永遠也沒機會了。”   李存孝道:“我為你扼腕。”   龔天球道:“我為你慶幸,慶幸你碰上的是我。”   李存孝道:“令狐姑娘回來過麼?”   龔天球道:“沒有,她不是跟你走了麼!當初既然走了,她怎麼會再回來?我 們姑娘的脾氣我清楚,無論什麼事,她是絕不會回頭的。”   李存孝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只找姬婆婆一個人,跟‘冷月門’其他的 人沒關係。”   龔天球倏然一笑道:“你這句話說遲了。”   李存孝道:“什麼意思?”   龔天球哼地一笑,身子一軟躺了下去,一股鮮血從嘴裡冒了出來,接著七竅都 冒了血。顯然,龔天球他早服了毒。   李存孝站在那兒直髮怔,他對“冷月門”又多認識了一層。   諾大一個‘冷月門’,一日夜之間撤個精光,都上那兒去了,誰也不知道。   令狐瑤璣沒回來過,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她又上那兒去了呢?還有冷凝香, 她又上那兒去了?   李存孝緩步出了“冷月門”,站在“冷月門”前,眼望著迷濛的夜色,他心裡 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在“冷月門”前站了一會兒後,他又邁了步,順著“冷月門”前那條小下路, 直往前走去。   片刻之後,他停在一家酒樓前,這家酒樓招牌掛的是“金華第一樓”五個泥金 大字,很氣派,也很堂皇。   隔著樓上的垂簾看,燈光外透,絲竹陣陣,歌聲盈耳,夾雜著猜拳行令跟一陣 陣的笑聲。   他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樓上座無虛席,伙計殷勤地把他讓上了樓。   樓上座上八成,黑壓壓的一片。樓上的酒客跟樓下的酒客穿著顯然的不同,樓 上的酒客無一穿的不是綾羅綢緞,樓下的酒客一看就知道全是販夫走卒一流。   穿著不同,自然享受也不同。正中靠牆一扇小門,垂著珠簾,門前有四五張桌 子大一片空地,那兒站著位千嬌百媚、花枝招展的妙齡歌妓,正在那兒展玉喉,唱 輕歌,唱的是江南小調;這種江南小調用吳儂輕語唱出來,特別動聽;醇酒美人, 委實是一大享受,可也只有錢的大爺才享受得起。   李存孝衣著平凡,可是人品絕世,他所以會被讓上樓,也許就因為那分絕世的 人品。   伙計把他讓到臨窗一副座頭上,坐在這兒,可以隔簾看樓外大街上的車水馬龍 ,也算是一種享受。   李存孝隨意點了幾樣,伙計走了,他無聊之餘不免四下看看,他看人,人家卻 以歌下酒,沒往他這兒看。   儘管如此,他那敏銳的感覺卻覺得有兩雙目光在緊緊地盯著他。   他清晰地覺察出,這兩雙目光來自他左後方。   他起先沒在意,最後忍不往把目光轉了過去。   他微微一怔,那兩雙目光也就在他微一怔神問,很快地移開去了。   李存孝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看衣著,都是來自豪富之家, 然而這男女二人的像貌卻更勝衣著。   男的,二十多歲,一身白衣,配著他那頎長的身材,使人有一種玉樹臨風之感 。劍眉、星目、膽鼻、方口,俊美之中透著英挺,確實是位不可多見的美男子。   女的,小一兩歲,一身墨綠色勁裝,外罩一件墨綠色的風氅,小巧玲瓏,剛健 婀娜,杏眼桃腮,美艷無雙;她那一雙眉梢兒微微揚起,洋溢著一種懾人的煞氣。   很顯然的,這一對是武林人物,而且看神態一身所學都不俗,應該是有來頭的 人物。   突然,耳邊響起個話聲道:“這位爺,您的酒菜來了。”   李存孝定了定神,忙收回目光轉回了頭,伙計已站在他眼前,陪著笑,哈著腰 。   李存孝擺了擺手,伙計哈個腰走了,他拿起酒壺斟上了第一杯;剛放下酒壺, 一陣香風拂過,那千嬌百媚、花枝招展的唱歌人兒已長袖飄飄地轉到桌前,風情萬 種的送過一個媚眼,一絲兒媚笑,水蛇腰扭動,一轉身又回到了那垂著珠簾的小門 兒前。   只聽有人怪叫說道:“這小子行頭不怎麼樣,艷福可不淺,小娘子八成瞧上他 了。”   “那有什麼用?”另一人怪笑著接口,說道:“這回兒白費心了,搾碎了他也 搾不出一點油水來。”   “哄”地一聲,滿樓酒客全笑了。   李存孝聽若無聞,兩眼直望著剛斟上的那頭一杯酒,突然,他伸手拿起酒站了 起來,一轉身,拿著酒杯直往那唱歌人兒走去。   “喲,這小子要幹什麼?還沒唱就醉了。”   又是一陣笑:“這小子色膽包天哪,咱們‘金華城’還沒一個敢這樣的。”   李存孝充耳不聞,人已到了唱歌人兒之前,酒杯往前一遞,淡然說道:“蒙姑 娘垂青,我無以為報,謹以水酒一杯略表寸心。”   唱歌人兒那嬌靨上飛快掠過一絲驚色,旋即是滿臉媚笑,眉目皆動:“這位爺 您這是那兒的話,小號有個規矩,向來不許我們喝客人的酒,您要是真有意思,等 會兒夜深客散後,賤妾陪您喝一杯。”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我既在眾目睽睽下到了這兒,姑娘怎麼好讓我再舉著這杯 酒回去。”   唱歌人兒又是一絲兒媚笑:“那麼您喝了它,賤妾獻醜一曲給您下酒。”   李存孝微一搖頭,沒說話,酒杯舉在那兒也沒收回來。   突然,附近座頭上站起個人,是個穿著華麗,油頭粉面的中年人,跨一步到了 李存孝跟前,帶著一臉邪笑,道:“朋友,昂藏七尺軀,鬚眉大丈夫,何必難為小 娘子一個女流,這杯酒我代她喝了吧。”   說著,伸手就去搶那杯酒。   李存孝一偏,那中年人抓了個空。李存孝道:“這杯酒你要代她喝?”   那中年人挺英雄的一點頭:“不錯。”   李存孝手一翻,那杯酒成一線地墜了地,“叭”幾響,那舖地的花磚裂了幾塊 ,青煙直冒。   那中年人怔住了,滿樓酒客全站了起來。   那唱歌人兒趁機會,悄無聲息地翩然進了那垂簾的小門裡。   李存孝看見了,可是沒理她,把剩下的半杯酒往中年人眼前一送,道:“喝吧 。”   那中年人不英雄了,白著臉直往後退。   李存孝淡然說道:“下次逞強,最好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收回手轉身走了回去。   酒客們有的落了座,有的還站著,交頭接耳,議論不已。   一個瘦老頭兒匆忙地來了,躬身哈腰,誠惶誠恐地問道:“這位爺,是怎麼回 事,是她們冒犯了您了。”   李存孝道:“老人家是……”   瘦老頭兒道:“老朽是小號的帳房。”   李存孝道:“原來是帳房先生,沒什麼,是我酒後失態。”   瘦老頭道:“要是她們冒犯了您,您儘管說,小弟馬上讓她們來給您陪罪…… ”   李存孝淡然一笑,搖頭說道:“不必了,老人家,那位姑娘已經走了。”   瘦老頭怔了一怔道:“走了,不會的……”   李存孝道:“老人家若是不信,盡可進去看看。”   瘦老頭兒連聲唯唯道:“是,是,老朽這就進去看看,老朽這就進去看看。”   人心叵測匆匆忙忙地又走了!   沒一會兒,瘦老頭兒又打那垂著珠簾的小門裡出來了,臉色發白,失神落魄地 走到了李存孝桌前。   李存孝道:“怎麼樣?還在麼?”   瘦老頭結結巴巴地答道:“走……走了。她……她真走了,她這一走不要緊, 可把老朽害苦了。”   李存孝道:“怎麼?老人家?”   瘦老頭兒苦著臉道:“她到這兒來鬻歌,字據都是老朽跟她立的,說好了的, 她在這兒唱一個月,包銀五十兩,五十兩包銀老朽先付了,她沒唱三天就跑了,叫 老朽怎麼向東家交代?…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老人家,那位姑娘是怎麼來的? ”   瘦老頭兒道:“是她自己找上小號的,她說她原在‘蘇州’歌,到金華,來投 親不遇,想在小號唱一個月賺點盤纏。誰知道……,唉,都是老朽糊塗,這一下就 是老朽把多年的積蓄賠進去也不夠啊。”   李存孝探懷摸出一物,那是一小片金葉,往桌上一放推了過去,道:“老人家 ,那位姑娘等於是我趕走的,不能讓你平白擔損失,這片金葉足值五十兩,請收下 吧。”   瘦老頭直了眼道:“這……這怎麼行,老朽怎能……”   李存孝捏起那片金葉塞進了瘦老頭手裡道:“別說什麼了,拿著吧。”   瘦老頭兒湧出眼淚兩眶,躬身哈腰,千恩萬謝地抹著老淚走了。   滿樓酒客都盯著李存孝,那目光中包含的,不知是譏笑還是敬佩。   李存孝視若無睹,他隨便喝了幾杯,隨便吃了一點,又丟下一小塊碎銀,站起 來走了。   臨走的時候回身看了一眼,他一怔,那副座頭上空了,那不凡的一男一女不知 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出了“金華第一樓”他信步街頭,在那車水馬龍、熙往攘來的行人中緩步走著 。   天已經不早了,今天晚上離開“金華”沒處去,只有在“金華”   過一宿了。   有此一念,他拐進了一家客棧,招牌“聚英”兩個字。   這“聚英”客棧共有兩個後院,他往進了頭一後院正北角上房。   洗把臉,喝口茶,燈下獨坐,外面靜得很,正在那兒思前想後,胸湧百念,心 泛五味,一絲極其輕微的異響傳人耳中。   是什麼響,李存孝清楚,他當即揚眉說道:“是那位,請進來說話。”   只聽院子裡響進個清朗話聲:“閣下好敏銳的聽覺,不速之客來訪,還請原諒 。”   這是誰?聽話聲,中氣足得很。   李存孝邊想著邊走過去開了門,門一開,他看見了,當即就是一怔。   院子裡,並肩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正是“金華第一樓”是所見不凡的兩人 ,那白衣客手裡提著個人,赫然竟是那個唱歌的人兒。   定了定神,李存孝抱起了拳,道:“二位是……”   那白衣人倏然一笑道:“我二人專程來訪,閣下怎麼不請我二人進去坐坐。”   李存孝道:“是我失禮,二位請。”   側身讓開了進門路。   那白衣客跟那位美姑娘沒客氣,並肩邁進了屋,白衣客把那唱歌人兒往地上一 放,含笑說道:“冒昧打擾,不便空著手來,區區薄禮,還請閣下笑納。”   李存孝一抱拳道:“謝謝二位,請坐。”   三個人落了座,那美姑娘一雙美目盯著李存孝直瞧,瞧得李存孝有點不自在。 也難怪,她身邊那位白衣人已然是人間罕見的美男子,可是把他跟李存孝一比,他 立刻又遜色三分。   李存孝避開了那美姑娘的目光,說道:“容我先請教……”   “不敢,,白衣客氣笑說道:“我姓趙,這位姑娘複姓司徒,是趙某人的紅粉 知己。”   美姑娘嬌靨微微一紅,含嗅地看了白衣客一眼,道:“司徒蘭”   李存孝一怔,道:“原來是‘瓊瑤宮’司徒姑娘,失敬了。”   敢情眼前這位美姑娘是當世四大絕色之一的‘瓊瑤宮’司徒蘭,怪不得風華絕 代,美艷無雙。   司徒蘭道:“不敢,待教。”   李存孝道:“李,李存孝。”   白衣客跟司徒蘭俱是一怔,兩個人互瞥了眼,司徒蘭笑了,繼而白衣客縱聲大 笑,豪情四溢:“巧,巧,巧,這才叫巧,我二人就是為李兄而來,不想誤打誤撞 竟誤碰上了。”   李存孝愕然,說道:“怎麼說,二位就是為我而來的?”   白衣客道:“李兄,小弟趙玉書。”   李存孝又復一怔,道:“原來是武林四塊玉中的趙公子……”   趙玉書搖頭說道:“說什麼武林四塊玉,說什麼趙公子。前者,除了楚玉軒頗 令小弟心儀之外,另外兩位卻讓小弟不敢恭維,小弟名列四塊玉中,並不覺得光彩 ,後者,小弟趙玉書三個字比起李兄你那大名,那更是自慚渺小……”   李存孝道:“趙公子客氣了,二位找我可有什麼事?”   趙玉書道:“閣下先挫‘寒星’,後斗‘冷月’,大名已然傳遍武林;尤其聽 說令狐瑤璣、溫飛卿、冷凝香都是閣下的紅粉知己,我二人十分心儀,所以專程趕 來金華謀求一會。”   這話聽得李存孝臉上一紅,心中一黯,久久方強笑說道:“挫‘寒星,,斗冷 月,那靠幾分運氣,也完全處於被動;至於後者,我一介凡夫俗子,一無家,二元 業,不敢奢望大多。”   趙玉書道:“閣下忒謙,咱們一見如故,閣下的人品跟所學,我二人已親眼瞻 仰,那傳聞大大地委屈了閣下。”   李存孝道:“趙公子誇獎了。”   司徒蘭突然道:“李兄的師承是……”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我藝出‘大雷音’跟‘天外神魔’。”   趙玉書與司徒蘭俱是一怔,司徒蘭輕叫說道:“‘大雷音’與‘天外神魔’… …”   趙玉書道:“原來李兄藝出當世兩大奇人門下,那就難怪了。”   李存孝不願多談這些,目光轉到唱歌人兒身上,移轉話題道:“二位是在什麼 地方找到這位姑娘的?”   趙玉書道:“她剛隱入樓後我兩個就追去了,正好在‘金華第一樓’後截住了 她。李兄在酒樓,後在大街之上,不便奉交,所以一直等李兄進了這家客棧才趕來 了。”   李存孝道:“多謝二位伸手。”   趙玉書道:“別客氣,咱們一見如故,李兄的事跟我二人的事沒什麼兩樣。李 兄剛才在酒樓上露那一手好不漂亮。”   李存孝笑笑,沒說話。   司徒蘭突然問道:“李兄跟她究竟有什麼仇怨,她怎麼會在酒樓裡下毒……”   李存孝道:“不瞞二位說,這位姑娘跟我素昧平生,無一面之緣。”   司徒蘭訝然說道:“那她怎麼會……”   李存孝道:“不知道她是不是‘冷月門’中人。”   司徒蘭呆了一呆,道:“‘冷月門’中人……”   趙玉書道:“問問她。”   垂手一指點了下去。   地上那唱歌人兒應指而醒,臉色先是一變,繼而恢復平靜,剎時間又是一副嬌 媚態,緩緩坐了起來道:“喲,這是怎麼回事呀站起來彈彈身上的上,道:“這是 哪位呀,也不管地上髒淨就把人家放在地上……”   趙玉書冷冷說道:“姑娘不必裝腔作勢了,答我問話……”   唱歌人兒目光一凝,望著趙玉書問道:“您這位爺是……”   趙玉書道:“我姓趙,叫趙玉書。”   唱歌人兒道:“哎呀,我想起來了,剛才您不是也在酒樓上麼?”   趙玉書道:“不錯,姑娘好記性。”   唱歌人兒美目一轉道:“這位是……”   趙玉書道:“‘瓊瑤宮’的司徒蘭姑娘。”   唱歌人兒道:“可是剛才酒樓上跟您坐在一起的那位?”   趙玉書道:“你既然認得我,難道就認不出司徒姑娘?”   唱歌人兒嬌媚笑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像我們這種人是從不不會留意姑娘 家的。趙爺您好福氣啊,瞧這位姑娘長得有多美。”   司徒蘭嬌靨為之一紅。   趙玉書冷哼一聲,剛要說話。   李存孝那裡已開了口:“姑娘該認得我。”   “怎麼不認得呀,”唱歌人兒轉過身去嬌媚地道:“您不就是剛才酒樓上的那 位麼!像您這樣的人品,我只消一眼就永忘不了。我說過,在夜深人靜後,我陪您 喝一杯,您還記得不。”   李存孝沒理她那麼多,道:“姑娘是‘冷月門’中的那一位?”   “‘冷月門,”唱歌人兒滿臉錯愕之色道:“什麼是‘冷月門’呀?”   李存孝道:“姑娘為什麼在我酒中下毒?”   “哎呀”,唱歌人兒驚叫一聲道:“您可別冤枉我們,我們哪兒來那麼大膽子 呀!再說您跟我們無怨無仇,別是酒樓的伙計給您酒裡下了毒吧。”   李存孝道:“那壺酒後來我又喝了幾杯,至今我仍好好的。”   唱歌人兒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趙玉書冷冷說道:“我跟李兄兩個雖不便對你下手,可是現有位司徒姑娘在座 ,姑娘最好別等司徒姑娘下手。”   “下什麼手呀,”唱歌人兒道:“我們一個鬻歌人家,向來讓人以風塵見薄, 難道還不夠可憐的麼。”   趙玉書冷笑一聲道:“托身風塵,有所意圖,那就另當別論了。姑娘是‘冷月 門’中的什麼人,說吧。”   唱歌人兒道:“怎麼又是‘冷月門’啊,什麼是‘冷月門’哪?”   趙玉書冷笑一聲道:“姑娘就會明白的,蘭妹,你來吧。”   司徒蘭抬起水蔥般玉指點了過去。   唱歌人兒嬌軀一閃,輕盈靈好地避了開去,道:“趙公子,您當真連一點憐香 惜玉心都沒有麼?”   趙玉書道:“你找錯人了,趙某人向來不懂憐香惜玉。”   唱歌人兒道:“您怎麼也不怕招司徒姑娘不高興呀!對了,八成兒是因司徒姑 娘也在座,是不是。”   趙玉書雙眉陡揚,站了起來。   唱歌人兒“哎喲”一聲道:“嚇我一跳,您這是要幹什麼呀?”   閃身往後退去,她身後就是房門。   李存孝站了起來,跨一步攔住了她道:“姑娘,我只找姬婆婆一個人,跟‘冷 月門’中的其他人沒關係。”   唱歌人兒皺著眉頭叫道:“怎麼又是‘冷月門’?‘冷月門’究竟是……”   李存孝道:“姑娘,事到如今,你要再不承認,那未免顯得太小氣了。”   唱歌人兒沒說話,半響之後,突然一點頭,輕歎道:“好吧,我告訴您,我確 是‘冷月門’中人……”   李存孝道:“姑娘下毒,可是姬婆婆的授意?”   唱歌人兒說道:“可不是麼,不是她難道還有別人麼。”   李存孝道:“姬婆婆為什麼非置我於死地不可。”   唱歌人兒道:“誰叫您是藝出‘大雷音’跟‘天外神魔’?我們老神仙認為要 讓您留在世上,對‘冷月門’將是一個大威協,而且麻煩會層出不窮。再說我們姑 娘也是因為您帶走的,有這一樁已足夠了。”   李存孝道:“姬婆婆現在何處?”   唱歌人兒道:“幹嗎呀,您要找她麼?”   李存孝道:“不錯。”   唱歌人兒道:“我也不知道老神仙現在在那兒,我只知道她帶著人走了。”   李存孝道:“我剛說過,我只找姬婆婆一個人,跟‘冷月門’中其他的人無關 。”   唱歌人兒道:“這個我聽見了,可是我真不知道老神仙上那兒去了,怎麼辦呢 ?我可以賭咒,我真不知道。”   李存孝道:“既然姑娘真不知道,那就算了,姑娘請吧。”   唱歌人兒呆了一呆道:“怎麼,您要放我走?”   李存孝道:“我說過我只找姬婆婆一個人,跟‘冷月門其他的人無關。”   唱歌人兒深深地看了李存孝一眼道:“您這種人可是真少見,我謝謝您了,有 一天我會報答您的。”   話落,轉身要走。   趙玉書突然道:“慢著,我這位李兄對人寬厚,我這個人可是出名的陰狠刻薄 ;今天你若不說出姬婆婆現在何處,你就別想出這間屋一步。”   唱歌人兒目光一凝道:“真的麼?”   趙玉書道:“不信你可以試試。”   唱歌人兒吃吃一笑道:“我正是不想走哪,您看著辦吧”   擰身過來坐在床沿上,離李存孝好近,她有意地往李存孝身邊湊了湊,嬌媚萬 端。   司徒蘭皺了眉頭。   趙玉書冷笑一聲站了起來,伸手拿起桌上的燈火,邁步向著唱歌人兒逼了過去 。   唱歌人兒愕然說道:“趙公子,您這是要幹什麼呀?”   趙玉書冷冷道:鬻歌人兒靠的是一張臉,要是讓燈焰在臉上燎一下,恐怕你今 後就吃不成這碗飯了。”   唱歌人兒驚叫道:“您要燒我的臉?您怎麼這麼狠呀?”   趙玉書冷笑道:“剛才我不是說過嗎,趙玉書是出名的陰狠刻薄。”   說話問已到床前,舉著燈往唱歌人兒臉上湊去。   唱歌人兒嬌軀一偏,往李存孝懷裡便躲,叫道:“李爺,您還不趕快救救我, 您忍心麼……”   李存孝身子一躲,伸手抓住了她一段皓腕,往外一翻,唱歌人兒那玉手裡赫然 捏著一根藍芒閃動的銀針。   趙玉書冷笑道:“看來你比我趙玉書還狠毒十分啊。”   燈猛往前一送。   唱歌人兒身子往後一仰,穿著繡花鞋的一雙腳連環踢出,一雙腳尖取的是趙玉 書胸前的“巨闕”、“期門”兩處重穴。她那一雙繡花鞋的鞋尖上,也綴著烏黑泛 藍的兩塊鋼尖,隱在鞋尖那兩朵花裡,不細看絕難看出來。   趙玉書也夠快的,李存孝一聲小心還沒出口,他已然微退一步,右手疾往上一 抄,抓住了唱歌人兒一條腿。   只聽唱歌人兒嬌聲說道:“喲,趙公子要用強麼,用不著,我會……”   她余話還沒出口,一聲尖叫沖口而出,隨即躺在床上寂然不動。   李存孝鬆了手站了起來,這時候趙玉書也鬆了唱歌人兒的腿,把右手往李存孝 面前一遞道:“李兄,請把那根淬了毒的針給我。”   趙玉書接針在手,一指點在唱歌人兒身上,唱歌人兒哼一聲醒了過來,躺在床 上叫道:“趙公子,你可害死我了。”   趙玉書把燈往桌上一放,伸左手把唱歌人兒從床上拉了起來,右手那根銀針同 時遞到唱歌人兒眼前道:“任你刁滑潑辣,我趙玉書不吃這一套。這根銀針不是淬 過毒的麼,最好別讓我在你臉上扎一下。”   唱歌人兒媚態不改,仍然秋波微送,嬌笑道:“論天下忍人,你趙公子可是頭 一個。”   “別跟我說廢話,”趙玉書冷冷說道:“說,姬婆婆哪兒去了。”   唱歌人兒道:“剛才問我我不知道,現在怎麼會知道呢?趙公子,你真是個狠 心人兒,就一針扎進我脖子裡。”   趙玉書冷說道:“你當我下不了手麼?”   挺針就扎。   李存孝及時伸手一攔道:“趙公子,算了。”   趙玉書目光一凝道:“李兄,她要你的命,你要算了。”   李存孝道:“不管怎麼說,她是個女流。”   趙玉書笑笑道:“李兄真是仁厚啊!好吧,既然李兄願意放她,小弟我焉敢不 遵。”   鬆了唱歌人兒,退了回去。   李存孝望著唱歌人兒道:“姑娘還可以走麼。”   唱歌人兒嬌笑道:“不礙事,我左腿斷了,還有條右腿;只是您真要放我?”   李存孝道:“姑娘儘管走就是。”   唱歌人兒笑容媚意漸漸斂去,一雙美目緊緊盯在李存孝臉上,良久方道:“謝 謝您,我要是知道老神仙往哪兒去了,我會告訴您的。”   從床上站起來,目光落在趙玉書臉上,剎時又是一臉媚意,她笑著說道:趙公 子,咱們後會有期,您這份情,我會報答的。”   趙玉書冷笑說道:“憑你也配。”   唱歌人兒道:“我不會永遠這麼不濟,是不是?”   瘸著一條腿,一拐一拐地行了出去。   望著唱歌人兒出了屋,趙玉書轉身望著李存孝淡然一笑道:“真沒想到李兄這 麼仁厚。”   李存孝道:“趙公子仗義伸手,我很感激;讓趙公子惹上麻煩,我也很不安。 ”   趙玉書哈哈一笑,道:“李兄以為小弟怕‘冷月門’麼,要是怕我也就不惹她 了,只是恕小弟直言一句,江湖人心險惡,你這麼對人,人未必也這麼對你,李兄 這種不應該有的仁厚,是會吃大虧的。”   李存孝微一抱拳道:“多謝指教。”   趙玉書忽然轉身望著司徒蘭,笑著說道:“蘭妹,你不是想瞻仰李兄珍藏的異 寶,飽飽眼福麼,現在可正是時候了。”   李存孝道:“趙公子這話……”   司徒蘭笑了,笑得有點勉強,道:“聽說李兄得了一對‘血結玉鴛鴦’,我渴 想看看,只不知道……”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原來司徒姑娘想看那對‘血結玉鴛鴦’……”   司徒蘭道:“緣僅初會,我自知冒昧。”   李存孝道:“好說,趙公子說得好,我們一見如故,司徒姑娘不必客氣。”   探懷取出了那對小巧玲瓏的‘血結玉鴛鴦’遞了過去。   趙玉書兩眼之中閃過一絲異采,笑道:“小弟對李兄多認識了一層,李兄之大 方,為小弟生平僅見,應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一對玉石死物,有什麼好小氣的。”   司徒蘭接那對“血結玉鴛鴦”在手,不住地把玩,大有愛不釋手之概。   趙玉書道:“也讓我飽飽眼福。”   有點像搶地從司徒蘭手裡要過了一隻,正看看,反看看。一抬眼,凝目說道: “李兄,小弟聽說這對‘血結玉鴛鴦’所以稱寶,其價值並不在這對‘血結玉鴛鴦 ’本身。”   李存孝沒有隱瞞,趙玉書既然這麼問、很顯然地,他也知道這對“血結玉鴛鴦 ”的價值何在,當即說道:“是的,它每一隻裡藏著半張‘藏寶圖’。”   趙玉書訝然道:“怎麼沒見那半張‘藏寶圖’藏在何處?”   李存孝淡然說道:“我已經把它取出來了。”   趙玉書微微一怔,“哦”地一聲輕笑,道:“怪不得……”   是“怪不得沒看見”,還是“怪不得李兄那麼大方”,那就只有問他了。   只見他隨即把手中那只‘血結玉鴛鴦’遞還了司徒蘭。   看司徒蘭的神色,她似乎不在乎這對“血結玉鴛鴦”真正價值是否還存在,她 對這對“血結玉鴛鴦”仍愛不釋手。   李存孝道:“司徒姑娘若是喜歡的話,我願意以這一對‘血結玉鴛鴦’奉贈。 ”   司徒蘭一怔抬眼,道:“李兄怎麼說?”   李存孝道:“司徒姑娘若是喜歡,我就此奉贈。”   司徒蘭嬌靨上掠過一絲驚喜神色道:“那……那怎麼好,這是李兄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我留著它也沒什麼用,我認為放在姑娘身邊,要比放 在我身邊合適得多。”   司徒蘭有點嬌羞,但難掩驚喜,道:“那……我就謝謝了。”   李存孝道:“姑娘保有它,比我保有它合適,應該我謝謝姑娘。”   趙玉書一聲朗笑說道:“李兄慷慨贈寶,蘭妹不虛此行,我卻因沒能一睹那張 ‘血結玉鴛鴦’的真正價值而微感遺憾。”   李存孝笑笑道:“這一點我恐怕難讓公子如願以償,我把那張‘藏寶圖’送人 了。”   趙玉書、司徒蘭俱是一怔。趙玉書道:“怎麼說,李兄把那張武林人人夢寐以 求的‘藏寶圖’送人了?”   李存孝淡然笑道:“是的,身外之物,我看得很輕淡。”   趙玉書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歎道:“小弟我那句話沒說錯,李兄之大方,當 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李兄把那張‘藏寶圖’送給誰了。”   李存孝道:“‘冷月門”的姬婆婆。”   趙玉書一怔道:“‘冷月門’的姬婆婆?她千方百計要置李兄於死地,李兄怎 麼把一張武林人人夢寐以求的‘藏寶圖’送給了她?”   李存孝笑道:“說起來那應該是一樁交換,我把那張‘藏寶圖,給了她,她把 她那愛孫女從軟禁中放了出來……”   趙玉書“哦”地一聲笑道:“小弟明白了,李兄是用那張‘藏寶圖,換出了令 狐姑娘。”   李存孝道:“不錯,可以這麼說。”   趙玉書深深一瞥,噴噴有聲地搖頭說道:“不愛重金愛美人,李兄真可說是當 今的情聖了。”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令狐姑娘怎麼對我,我自應該怎麼對她。”   司徒蘭也深深一瞥,美目中閃漾著異采,但並沒有說話。   趙玉書道:“既然李兄以那張‘藏寶圖’換得令狐姑娘,應該是時刻相隨,麗 影成雙才對,怎麼自酒樓至今,只見著李兄一人?”   李存孝道:“她有事往別處去了。”   趙玉書一臉遺憾之色地道:“那真不巧,但願下次再相見,能見著羨煞天下、 妒煞人寰的麗影一雙。”   他站了起來,說道:“天色不早,我兩個該告辭了。能得識李兄,總算不虛此 行,但願他日江湖道上常聚首。”   他抱起雙拳道:“李兄歇息吧。”   司徒蘭站了起來,深深一瞥,道:“多謝李兄了,割愛之情,永不敢或忘。”   李存孝道:“司徒姑娘言重了。”   趙玉書皆同司徒蘭出了門,李存孝送他們到了院子裡,眼望著那一對不凡的身 影消失在夜色裡,李存孝腦際泛起了思潮這趙玉書心術或許正,但驕狂狠辣不下於 柳、侯任何一個。   二人拎得唱歌人兒送來,應該不只是為了什麼心儀,仰慕聽語氣、看神態,應 該是為那張“藏寶圖”。   當世四大絕色之一的“瓊瑤宮”司徒蘭竟也這麼貪婪,他對這位司徒姑娘的評 價立即降低了不少。   在“聚英客棧”對面的另一家客棧裡。   第三進後院的一間上房裡點著燈,燈下對坐著兩個人,是趙玉書跟司徒蘭。   司徒蘭仍在玩著那對“血結玉鴛鴦”,而且全神貫注。   趙玉書卻皺著眉,陷在深思之中。   突然,趙玉書抬起了頭:“蘭妹,你信麼?”   司徒蘭兩眼沒離手中那對“血結玉鴛鴦”,道:“嗯,什麼?”   趙玉書道:“李存孝說的話。”   司徒蘭“噢”了一聲,沒了下文。   趙玉書劈手一把奪過了那對“血結玉鴛鴦”。   司徒蘭叫道:“你這是……”   趙玉書道:“蘭妹,我在跟你說正經大事。”   司徒蘭不悅道:“我聽著呢,快將‘血結玉鴛鴦’還我。”   玉手伸了過去。   趙玉書叫道:“蘭妹……”   司徒蘭微嗅道:“聽見沒有,把‘血結玉鴛鴦’還我。”   趙玉書只得遞了過去,道:“你怎麼希罕這對毫無價值的爛意兒。”   司徒蘭劈手把“血結玉鴛鴦”奪了過去,道:“你希罕你的,我希罕我的,有 什麼不行?”   趙玉書苦臉道:“蘭妹,你怎麼又鬧小孩子脾氣了?你難道不知道那張藏寶圖 人人夢寐以求,多少人為它流血,多少人為它喪命。”   “還說呢,”司徒蘭道:“明明是你惦記著那張‘藏寶圖’,為什麼說我想看 這對‘血結玉鴛鴦’?”   趙玉書說道:“蘭妹,你想看跟我想看有什麼兩樣?…司徒蘭道:“既然一樣 ,為什麼不說是你想看?”   趙玉書道:“好了,好了,蘭妹,。咱們別在這無關痛癢的小事上爭,我問你 ,李存孝的話你信不信?”   司徒蘭道:“他說了不少話,我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趙玉書道::‘他說的他把‘藏寶圖’給了姬婆婆,只為換得令狐瑤璣。”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五章 不擇手段】   司徒蘭微一點頭道:“我信。”   趙玉書一怔道:“怎麼說,你信?”   司徒蘭道:“嗯,我信。”   趙玉書叫道:“蘭妹,那可不是有價的東西。”   司徒蘭道:“我知道,他這個人很慷慨,對那張‘藏寶圖’也不像你看得那麼 重,以我看有可能。”   趙玉書又道:“那麼,令狐瑤璣呢,在這麼個情況下廝守在一起,應該是時刻 相隨,形影不離的……”   司徒蘭道:“你沒聽她說,令狐瑤璣有事往別處去了麼。”   趙玉書冷笑一聲道:“偏你信,我絕不信,我敢斷言那張‘藏寶圖,一定在他 身上。你想,要是他用那張‘藏寶圖’換得了令狐瑤璣,姬婆婆還為什麼千方百計 的要取他性命?”   司徒蘭沉默了一下道:“我總覺得他不像個擅謊言虛辯的人。”   趙玉書叫道“我的姑奶奶,這是什麼事啊!難道說一對毫無價值的‘血結玉鴛 鴦’,就把你的心買了去了麼?”   司徒蘭雙眉一揚道:“你怎麼說?”   趙玉書道:“唉,蘭妹,你要知道,一旦咱們得著了那張‘藏寶圖’,‘瓊瑤 宮’不但富可敵國,而且還可以稱霸武林。”   司徒蘭冷冷說道:“我明白,可是,像這樣強搶掠奪,縱然稱霸武林,那也不 見得有多大的光彩。”   趙玉書叫道:“我的姑奶奶,什麼叫強搶掠奪,武林中本就是這麼回事,多少 人為它流血,多少人為它喪命,你不奪別人可要命啊!為什麼別人能奪,咱們就不 能奪?”   司徒蘭沒說話,半晌才道:“沒見面之前不必說,見了面之後,我覺得他這個 人很仁厚,可比你仁厚得多了……”   “仁厚?”趙玉書冷笑說道:“以我看,那不過是婦人之仁。”   司徒蘭道:“你可沒有婦人之仁,是不?”   趙玉書高揚雙眉,冷笑道:“不管怎麼說,在別人千方百計非置我於死地不可 的情形下讓我去饒人,這我可做不到。”   司徒蘭道:“這就是你的氣度不如人。”   趙玉書冷笑道:“氣度大得任人取性命,我倒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司徒蘭道:“畢竟你見著了一個。”   趙玉書目光一凝,道:“蘭妹,咱們不談這個好麼?”   司徒蘭道:“談什麼,還有什麼好談的麼,人家是‘大雷音’跟‘天外神魔’ 的傳人,你沒見麼?”   趙玉書道:“即使是大雷音,跟‘天外神魔’的傳人,又如何?”   司徒蘭道:“‘即使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玉書倏然一笑道:“蘭妹,‘大雷音寺’枯心和尚跟‘天外神魔,獨孤長明 是當世兩大奇人是不錯,可是這兩位只在傳聞中,咱們沒見過……”   司徒蘭道:“那是咱們出道太遲了。”   趙玉書道:“即使是當世之中確有這麼兩個人,那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二 三十年來怎麼從沒有那個在什麼地方見過兩位,對不?”   司徒蘭道:“你的意思是說……”   趙玉書道:“蘭妹,生老病死,人所難免。”   司徒蘭道:“你的意思我懂,萬一他真是……”   趙玉書搖頭說道:“蘭妹錯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這小子多大年紀,除非他自 娘胎就入這兩位門,要不然憑他的年紀絕不可能是那兩位的傳人。而且,我聽說那 兩位高人性情怪異,尤其是‘天外神魔’獨孤長明,他要是有個不字,就是磕破了 頭也沒用,那小子那來的那麼大造化?”   司徒蘭淡然說道:“我沒錯會你的意思,萬一他確是那兩位的傳人,你怎麼辦 ?估量自己,是人家幾招之敵?”   趙玉書笑笑道:“即便是,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跟他們斗智不鬥力,蘭妹 該知道,我的心智是一向不遜人的。”   司徒蘭淡然一笑道:“你客氣了,何只不遜人,以我看雖城府很深,論心智在 四塊玉中可以稱最。”   趙玉書道:“蘭妹誇獎了,誇獎了,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蘭妹。”   司徒蘭膘了他一眼道:“萬一人家的心智也不弱,你又怎麼辦?”   趙玉書道:“蘭妹怎麼老長他人志氣,減自己威風,我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 咱們倆、為‘瓊瑤宮’,蘭妹試想,一旦‘瓊瑤宮’在當世之中稱了霸,聲威凌駕 於‘冷月’、‘寒星’之上,咱們是何等的神氣,何等的威風……”   司徒蘭淡淡然說道:“先別那麼得意,我還沒決定嫁給你哪。”   趙玉書眉鋒一皺道:“蘭妹,到這時候了,你怎麼還……”   司徒蘭道:“難道這不是實情麼?”   趙玉書雙眉一揚,胸脯一挺,道:“蘭妹,試看當今天下俊傑,尋遍當今天下 眾家英雄,論人品,論所學,那一個比得上趙玉書?”   司徒蘭臉色一寒,冷笑說道:“打著燈籠也難找,我得趕著嫁你是麼?瞧你這 麼一說,我就更不敢高攀了。”   趙玉書連忙陪上一張笑臉道:“蘭妹,你可千萬別誤會。”   司徒蘭冷冷說道:“什麼都別說了,我還是那句老話,我得考驗你三年;現在 剛不過一年,你急什麼!時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站起來往床邊走去。   趙玉書遲疑了一下,站了起來,道:“那……蘭妹,咱們今後該怎麼辦?”   司徒蘭頭也沒回,道:“‘瓊瑤宮’的命符握在你手裡,該怎麼辦你何必問我 ?”   趙玉書雙眉一揚道:“那我可要放手去做了。”   司徒蘭道:“你做呀,又沒人攔你。”   趙玉書微一點頭道:“那就好,蘭妹安歇吧,我走了。”   轉身出門而去。   司徒蘭坐在床沿兒上,連眼都沒抬,她望著手中一對“血結玉鴛鴦”出了神。   日上三竿時候,李存孝緩步出了“聚英客棧”,他眉鎖輕愁,滿臉是落漠神色 ,一邊走,一邊似乎在想心事。   剛走沒兩步,只聽得身後有人叫道:“李爺。”   李存孝停步回身,只見一個五短身材的精壯中年漢於快步走了過來,那漢子穿 一身黑衣,看起來並不怎麼顯眼容得那漢子走近,李存孝凝目問道:“尊駕是…… ”   那五短身材黑衣漢子四下看了看,低低說道:“李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那兒去?”   那五短身材漢子道:“您請跟我來。”   轉身往一條小胡同裡走了過去。   李存孝邁步跟了過去。   進了小胡同裡,那五短身材漢子似乎是十分小心,兩頭看了看,證實小胡同裡 沒有人之後,才哈個腰低低說道:”李爺,小的是‘冷月門’中人。”   李存孝一怔道:“你是‘冷月門’中人?”   那五短身材漢子道:“小的奉老神仙之命,留在‘金華’等您的。”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   那五短身材漢子陪笑說道:“您恐怕誤會了,小的雖然是奉老神仙之命,留在 ‘金華’等您的,可是沖我們姑娘,小的不敢用那下九流的鬼魅伎倆對付您;您不 知道,姑娘對小的有恩。”   李存孝頗感意外,看了他一眼道:“那我要謝謝你了。”   “您這是什麼話,小的這是應該的,知恩不報,那算是人麼。   小的要告訴您,‘冷月門’留在‘金華城’的人不少,到處都設有埋伏,客棧 、酒樓、茶館都有。老神仙算準了您一定會歇腳,也一定會吃喝,所以您只要是在 ‘金華城’裡,無論在那兒都會遭到暗算;小的就奉命埋伏在‘聚英客棧’裡,可 巧您就住進了‘聚英客棧’。”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姬婆婆她用心良苦啊。”   那五短身材漢子忙陪上一笑,道:“您帶走姑娘,她自然是恨您的。您不知道 老神仙說話,是向來不許人違抗的,現在,她的愛孫女竟然違抗了她,她怎麼能不 傷心,當然她就會遷怒在您頭上……”   李存孝道:“你能告訴我姬婆婆那兒去了麼?”   那五短身材漢子搖頭說道:“這個小的不知道,不過‘金華城’裡有個人知道 。怎麼,您要找老神仙?”   李存孝道:“是的,你能幫個忙麼?”   那五短身材漢子遲疑了一下,強笑道:“小的既然做了,只有做到底了,小的 可以帶您去找那個人。”   李存孝道:“是誰,在什麼地方?”   那五短身材漢子道:“這個人是老神仙的心腹,一向跟我們很少見面,他埋伏 的地方離這不遠,您跟小的來就是。”   轉身要走,突然他又回過身來道:“李爺,您得離小的遠點兒。”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我省得,你走吧。”   那五短身材要轉身沒轉身道:“對了,有件事小的差點忘了告訴您,昨兒晚上 那當世四塊玉之一的趙玉書,跟‘瓊瑤宮’的司徒蘭,不是帶著埋伏在‘金華第一 樓’的那個來見您麼。”   李存孝道:“你看見了。”   那五短身材漢子笑笑說道:“不瞞您說,小的跟您住在同一進後院裡。”   李存孝道:“我沒發覺。”   那五短身材漢於道:“您可小心,那兩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昨兒 晚上他倆個走後,小的跟著他倆到了對街一家客棧,他倆所說的話,小的全聽見了 。”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他兩個有什麼意圖?目的何在?”   那五短身材漢子說道:“那還用問麼?”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謝謝你了,我會防著的,煩請帶路吧。”   那五短身材漢子說道:“您這麼客氣,小的怎麼敢當。”   轉身向胡同那頭走去。   李存孝沒動,等他走了近十丈遠後,才邁步跟了過去。   那五短身材漢於遙遙在前帶路,領著李存孝穿大街,走小巷,一陣東彎西拐之 後,停在一個小胡同的兩扇窗門之前,他抬手指了指那兩扇小窗門,又邁步往前去 ,走得很快,似怕讓人瞧見般。   這也難怪,要讓人瞧見他就沒命了。   很快地,李存孝到了那兩扇小窗門之前,那五短身材漢子已走得沒了影兒。他 抬眼一打量,只見是兩扇小紅門,門頭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寫了個斗大的“古 ”字!   聽聽裡頭,靜悄悄的,沒動靜。   李存孝抬手拍了拍門,只一拍,兩扇門應手而開,敢情是虛掩著的,沒拴。   李存孝緩緩地推開門,向裡頭打量了一下,眼前一條既窄又長的走道,黑黝黝 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走完了走道,繞過了影背嘴他看見了,一個小院子,東西兩間廂房,門都開著 ,聽不見一點聲息。   正北一間堂屋,堂屋長條幾上點著香燭,滿屋子是煙。長條幾前地上,跪著個 人,是個女子,穿一身黑衣。看背影,看裝束,她年紀不大。只見她跪在那兒一動 不動,也聽不見一點聲息。   李存孝四下打量一陣,微微皺了眉頭,邁步走了過去,他有意把步履放得很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女的像聽不見,跪在那兒仍沒動一動,一直到李存孝到了 堂屋門口,她仍茫然不覺。   對方是個女子,李存孝不便冒然闖進去,堂屋門口停步,輕輕地咳了一聲。   這一下有了反應,只聽那黑衣女子問道“回來了麼?”聲音挺清脆的。   李存孝開口叫了聲:“姑娘。”   那女子猛回頭,姣好的一張臉,年紀在二十上下,鬢邊還帶著一朵小白花;她 一見李存孝,當即吃了一驚,急道:“你是……”   李存孝道:“姑娘,我找個人。”   黑衣女子忙從地上爬起來,一雙美目睜得老大:“你找誰?”   李存孝道:“這兒可是姓古的。”   黑衣女子道:“是啊,你找誰呀?”   李存孝道:“我找這兒的主人。”   黑衣女子道:“我就是這兒的主人。”   李存孝道:“姑娘一個人麼?”   黑衣女子神色一黯道:“本來是兩個人的,我丈夫剛過世。如今只剩下我一個 人了。”   李存孝這才明白她為什麼鬢邊帶朵小白花了,再看看長條幾上點的也是一對白 燭。   看看眼前情景,他不禁有點懷疑那五短身材漢子是否報錯了地兒,眼前就這一 個年輕輕的古家未亡人,難道這年輕輕的小寡婦就是那五短身材所說的姬婆婆的心 腹不成?   他心念轉動間,只聽黑衣女子問道:“你是不是找錯了人家?”   李存孝正感難以回答,忽然心中一動,道:“大嫂剛才那聲‘回來了’,是指 ……”   黑衣女子輕“哦”一聲道:“那是我小叔子,他剛出去,我還當是他回來了呢 。”   李存孝心裡盤算了一下道:“他上那兒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黑衣女子道:“他上街買東西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找的是他麼?”   李存孝剛想點頭。   黑衣女子接著說道:“你是他江湖上的朋友麼?”   李存孝心頭一跳,點頭說道:“是的。”   黑衣女子道:“原來你是他的朋友,請進來坐吧,他一會兒就回來。”   側身讓開了進門路。   李存孝沒客氣,謝了一聲走進去了。   堂屋中坐定,黑衣女子給他倒了一杯茶,道:“你貴姓啊?”   李存孝道:“不敢,我姓李。”   黑衣女子說道:“原來是李兄弟,李兄弟從那兒來啊?”   李存孝說道:我就在‘金華城’裡,剛剛從西城來。”   黑衣女子說道:“李兄弟也在‘冷月門’麼?”   李存孝,心裡又是一跳,如今可以確定沒錯了,當即點頭說道:“是的。”   黑衣女子道:“聽說‘冷月門’已經不在‘金華’了,原來在這兒好好兒的, 怎麼突然要搬走呢?”   李存孝道:“這個我不大清楚。”   他只覺得長條幾上點的香味有些嗆鼻子,可是人家為的是這種事,他不便說, 也不便避出去。   只聽那黑衣女子道:“李兄弟口風可真緊啊,跟我那小叔一樣,怎麼問他他都 不說……”   只聽門聲響動,步履之聲傳了進來。   黑衣女子站起來說道:“他回來了。”   話剛說完,影背牆那邊轉過來一個人來,赫然竟是那五短身材漢子。   李存孝猛然一怔,只聽那五短身材漢子怪笑說道:“李爺登堂人室了。”   李存孝立即明白不對了,霍然站了起來。那知他不站還好,剛站起來猛覺一陣 暈眩,立足不穩砰然一聲又坐了下去。   那五短身材漢於已到了堂門口,一臉邪笑道:“李爺,動不得,越動越糟。”   李存孝不但覺得暈眩,而且覺得昏昏欲睡,他支撐著道:“你是......”   那五短身材漢子嘿嘿一笑道:“沒想道李爺這麼好誆,我是‘瓊瑤宮’的李存 孝又復一怔,暗一咬牙,猛提一口真氣,抬手一指點了出去。   那五短身材漢子悶哼一聲,蹌踉退了幾步。李存孝這一指要在平時,足能穿金 洞玉,如今這五短身材漢於中了一指,不過蹌踉退了幾步而已。   李存孝要跟著站起來,可是眼前突然一黑,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臨昏過去 之前,他看見那黑衣女子一張姣好的臉,那張臉上掛著一絲得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存孝醒了過來,他只覺眼前一片光亮,睜開眼看,可不, 人還在堂屋裡,仍坐在那張椅子上,屋裡點著燈,敢情天已經黑了。   屋裡的那種嗆鼻於的香味兒,已經聞不見了。   可是屋裡如今多了個人,除了那五短身材漢子跟那黑衣女子外,屋裡多了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他眼前,是那當世四塊玉之一的趙玉書。   李存孝試著運了運氣,真氣暢通無阻,再試著動動兩手,剛升起的一顆心馬上 又沉了下去,一雙手臂沒一點力,軟得連手都R71抬不起來。   只聽趙玉書道:“你醒了。”   李存孝這時候反倒很鎮定,淡然一笑道:“記得趙公子告訴我一句話,江湖人 心險惡,現在看來一點不錯。”   趙玉書微微一笑道:“你可記得我另外一句話,趙玉書的陰毒狠辣不下於任何 人?”   李存孝道:“我領教了,當世四塊玉除了楚玉軒外,我都看見過了,以我看是 沾污了那個‘玉’字。”   趙玉書含笑道:“是麼?”   李存孝沒說話。   趙玉書臉色一寒,道:“你的身子我都搜過了,沒看見那張‘藏寶圖’,你把 他藏到那裡去了?”   李存孝道:“記得我告訴過你,我把那張‘藏寶圖’送給了姬婆婆。”   話聲方落,趙玉書抖手一掌,血,立即從李存孝嘴角流了出來,趙玉書冷笑道 :“你把趙玉書當成了三歲孩童。”   李存孝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你不信我莫可奈何。”   趙玉書抖手又是一掌,血流得更多了,李存孝那襲白衣前襟紅了一片。   李存孝淡然道:“趙公子,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仍是這麼說。”   趙玉書雙眉一挑,揚手又要打。   只聽他身後那黑衣女子道:“公子,姑娘來了。”   趙玉書一怔,轉眼外望,可不,院子裡走進了司徒蘭,揚起的手垂了下去,道 :“蘭妹,你怎麼來了?”   司徒蘭人跨門檻,說道:“怎麼,我不能來麼?”   趙玉書眉鋒一皺,道:“蘭妹,你是怎麼了?”   司徒蘭沒答腔,到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那黑衣女子立即站往司徒蘭身後。司 徒蘭看了李存孝一眼,李存孝嘴角有血,衣裳上有也有血,她像沒看見,轉眼望向 趙玉書,臉上沒一點兒表情,道:“我信了,鬥力果然不如鬥智,搜著了麼?”   趙玉書面露得色,道:“還沒有,可是我不怕他不乖乖交出來。”   司徒蘭道:“他把‘藏寶圖’藏到那兒去了?”   趙玉書道:“仍是那句老話,送給姬婆婆了,你信麼?”   司徒蘭道:“我也仍是那句老話。”   趙玉書冷冷一笑道:“你信我不信……”   轉過臉去道:“姓李的……”   司徒蘭站了起來道:“讓我問問他。”   走前兩步跟趙玉書站個並肩,望著李存孝道:“你可知道你中了毒?”   李存孝淡然說道:“我知道,‘瓊瑤宮’的手法高明,不過我這並不是頭一次 中毒。”   司徒蘭聽得一句‘瓊瑤宮”,臉上有點異樣表情,可是很快地這點異樣表情就 隱斂了,她道:“你可知道你中的什麼毒?”   李存孝道:“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司徒蘭道:“這種毒摻在線香裡,是‘祁連山’上一種‘百日醉’製成的,常 人只要聞它一聞,至少要三個月虛軟不能行動......”   李存孝道:“厲害得很。”   司徒蘭道:“的確很厲害,在這一百天內你只有任人擺佈,別說還手了,連舉 步的氣力都沒有。”   李存孝道:“那麼今後這一百天內,我任憑二位擺佈就是。”   趙玉書冷冷說道:“怕你不任我擺佈!藝出‘大雷音’跟‘天外神魔’又如何 ,還不是乖乖地任我擺佈,連個還手之力都沒有。”   司徒蘭道:“玉書雖然昨天跟你稱兄道,可是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為一 張‘藏寶圖,,他跟我都會不擇手段的……”   李存孝道:“這個我明白。”   司徒蘭道:“所以我勸你不如乾脆把那張‘藏寶圖’給了他,免得受折磨,你 知道,人總是血肉之軀。”   李存孝道:“我說過不只一次了,我已經……”   司徒蘭搖頭說道:“我聽了不只一次了,我不信。我認為你一定是把那張‘藏 寶圖’藏在‘金華城’什麼地方。你告訴我,我讓趙玉書去拿去。只一拿到那張‘ 藏寶圖’,我馬上給你解藥。你要明白,這是你唯一不受折磨的辦法。”   李存孝道:“我仍是那句話……”   趙玉書道:“讓我折磨折磨他。”   抬手一指就要點出去。   司徒蘭伸手一攔道:“看見了麼,你要是不說出來那張‘藏寶圖’的所在,馬 上就要受折磨。你是個聰明人,怎麼連這都不懂。”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就算我不懂吧。”   趙玉書雙眉一揚說道:“這麼說,你是願意受折磨了。”   司徒蘭在趙玉書沒出手前又是一攔,側轉臉望著趙玉書道:“他是從那兒來的 ?”   那五短漢於恭聲說道:“稟姑娘,他是從那家‘聚英客棧’裡出來的。”   司徒蘭道:“他可曾到過別的地方?”   那五短身材漢子道:“沒有,他一出客棧屬下就盯上了他。”   司徒蘭抬眼望向趙玉書,道:“你看要不要到那家客棧找找去?”   趙玉書搖頭說道:“客棧裡人來人往,雜得很,他絕不會把它藏在客棧裡的。 ”   司徒蘭瞟了他一眼道:“你准知道他不會把它藏在客棧裡麼?難道藏東西非藏 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不可麼?”   趙玉書神色一動,兩眼微睜,道:“嗯,值得一試,曹林。”   那五短身材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公子吩咐。”   趙玉書道:“你到‘聚英客棧’去一趟。”   那五短身材漢子曹林應聲要走。   司徒蘭道:“等一等。”   望著趙玉書道:“曹林做事一向粗心大意,再說這是‘冷月門’的地盤,姬婆 婆雖然走了,可是‘金華城’裡留的還有人,我看還是你帶著他去吧。”   趙玉書沉吟了一下道:“也好。”   當先行了出去。   望著趙玉書帶著曹林出了院子,司徒蘭立即轉望李存孝道:“看你挺聰明的, 怎麼點不透?”   李存孝微愕說道:“姑娘這話什麼意思?”   司徒蘭抬起玉手,掌心上托著一顆紅色的丸狀物,說道:“這是‘百日醉’的 解藥……”   李存孝道:“姑娘要用一顆解藥換取‘藏寶圖’的藏處?”   “不,”司徒蘭道:“我若要‘藏寶圖’的藏處,不必拿這顆解藥換取,這算 是你送給我那‘血結玉鴛鴦’的報償。”   李存孝道:“姑娘願意為一對‘血結玉鴛鴦’,捨棄了那張‘藏寧圖,?”   司徒蘭道:“我相信你把那張‘藏寶圖’送了給姬婆婆,由此我知道你是一個 很重情感的人,這也是為什麼我願意給你一顆解藥的原因之一。”   李存孝道:“這倒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司徒蘭像沒聽見,道:“我還有一個條件,你不能傷害趙玉書。”   李存孝道:“這種人留在世上是個禍害。”   司徒蘭搖頭說道:“那我不管,他有可能成為我的夫婿,我不能讓任何人傷他 ;我揹著他給你解藥,已經使我感到歉疚。”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我現在可以不傷他,可是我不能擔保永遠不傷他,而 且我不能任他毆打。”   司徒蘭深深一瞥道:“你這個人很老實,要比趙玉書厚道多了,換換他是你, 他一定會先把解藥賺到手中再說……。”   頓了頓接道:“這已經夠了,同樣的我也只能給你這一顆解藥,我不能再做一 次對不起他的事,這說你懂麼?”   李存孝道:“我懂。”   司徒蘭道:“那麼你把嘴張開,讓我把解藥彈進你嘴裡去。”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我並沒有說要接受姑娘這份好意。”   司徒蘭呆了呆道:“你意思是……”   李存孝道:“姑娘這顆解藥,我心領。”   司徒蘭睜大了美目道:“你不要?”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一向如此,從不願欠人半點人情。”   司徒蘭眨動了一下美目道:“你是不肯收受……”   李存孝道:“可以這麼說。”   司徒蘭臉色一變道:“你要知道,‘瓊瑤宮’的人並不是像你想像那麼……”   李存孝道:“為一張“藏寶圖’而玩虛假、逞詭詐、不擇手段,姑娘能讓我怎 麼想?”   司徒蘭雙眉一揚道:“你要知道,我也可以殺了你的。”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我要是怕死,就不說了。”   司徒蘭威態倏斂,微一搖頭道:“我不作爭辯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頓了頓道:“你要知道,趙玉書他會不擇手段的折磨你,甚至很有可能殺了你 。”   李存孝道:“人生在世,生而何歡、死而何悲!我寧可死在趙玉書手下,也不 能接受這一顆解藥。”   司徒蘭道:“螻蟻尚且偷生……”   李存孝道:“偷生苟活,我不屑……”   司徒蘭道:“值麼?”   李存孝道:“值與不值全在我方寸間。”   司徒蘭道:“真這麼固執?”   李存孝道:“我這個人一向如此,擇善而固執,有何不可?”   司徒蘭深深一眼道:“你是我生平僅見固執得連命都不要的人……”   只聽那黑衣女子道:“姑娘,趙公子快回來了。”   司徒蘭雙眉一揚,伸左手往李存孝牙關抓去。   李存孝抬手一封道:“姑娘這是幹什麼?”   司徒蘭一怔,手停在了那兒,叫道:“你,你還能動……”   李存孝道:“區區‘百日醉’,還難不倒我。”   司徒蘭詫異欲絕道:“你,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是不可能的,就是功 力再深的人也要十天不能動彈……”   李存孝道:“也許我的運氣比別人好一點。”   那黑衣女子定了定神,一閃身到了司徒蘭身後。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姑娘,我若有傷她之心,她如今不會安安穩穩地站在這 兒了。”   司徒蘭道:“怪不得你不要這顆解藥。”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姑娘錯了,就是我不能解‘百日醉’之毒,我也不會要 姑娘那顆解藥。其實,我也不知道這‘百日醉’之毒是怎麼去除的。”   司徒蘭道:“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沒有運功……”   李存孝道:“要是運功能解‘百日醉’之毒,這‘百日醉’就害不了人了。”   司徒蘭道:“那是……你以前服用過什麼解毒的藥物麼?”   李存孝心裡一陣猛跳道:“我服用過‘翡翠谷’的‘萬應解毒散’。”   司徒蘭一怔歎道:“那就難怪了,‘翡翠谷’乃用毒之大家。   ‘萬應解毒散’無毒不解……”   頓了頓道:“你走吧,我不攔你,其實我也攔不了你。”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姑娘不必攔我,我不走。”   司徒蘭又復一怔道:“怎麼說,你不走?”   李存孝道:“是的,我暫時還不想走。”   司徒蘭道:“你要知道,趙玉書馬上就回來了。”   李存孝道:“我知道,我就是要等他。”   司徒蘭叫道:“怎麼說,你答應過我,現在不傷他李存孝道:“我也說過,我 不能任他毆打。”   那黑衣女子突然說道:“姑娘,要不要婢子去迎迎趙公子?”   司徒蘭要點頭,可是旋即她又搖頭說道:“不必了,我不讓他動手就是。”   只聽一陣急促步履聲傳了進來。   司徒蘭神色為之一緊!   李存孝倏然一笑道:“只怕是那位趙公子來了,他白跑一趟,毫無所獲而回, 心中的氣憤,是可想而知的。”   說話間,只見趙玉書帶著那五短身材的曹林匆匆走了進來。   司徒蘭忙迎上去道:“怎麼樣,有麼?”   “沒有,”趙玉書一雙森冷目光盯上李存孝,道:“我幾乎把他住的那間屋都 翻遍了,他根本就沒有把那張‘藏寶圖’藏在客棧裡。”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我並沒有說我把那張‘藏寶圖’藏在客棧裡,是你們要 自作聰明,為之奈何?”   趙玉書冷笑一聲道:“少跟趙某來這一套。說,你究竟把那張‘藏寶圖’藏那 兒去了?”   李存孝道:“我仍是那句老話。”   趙玉書冷哼一聲,走過來揚手就打。   司徒蘭一驚,忙伸手攔住了他,道:“別打他……”   趙玉書冷然他說道:“這傢伙長得賤,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給他點苦頭吃吃, 他是不知道厲害的。”   揚手又要打。   司徒蘭忙道:“你不能打他。”   趙玉書目光一凝道:“為什麼不能打他?”   司徒蘭道:“別問為什麼,我說你不能打他,你別打他就是。”   趙玉書臉上泛起一絲狐疑之色,道:“怎麼回事,你這麼護他?”   司徒蘭道:“我不是護他,我是為你……”   趙玉書道:“為我?恐怕不是吧?”   司徒蘭臉色一變道:“你怎麼……隨便你怎麼想吧,反正“反正你是不在乎, ”趙玉書冷笑說道:“好啊,你認識他才多久?也難怪,誰教他長得這麼俊……”   司徒蘭紅著臉喝道:“你,你胡說什麼……”   趙玉書道:“我說什麼你明白,你看著,我現在就毀他這張臉!”   一手推開司徒蘭,另一雙手五指如鉤,向著李存孝臉上抓了過去。   司徒蘭大驚失色,一穩身形,尖叫一聲道:“你不能……”   搶步過來橫身擋在李存孝面上。   她擋的好,趙玉書那如鉤五指本來是要抓李存孝的臉的,她這橫身一擋,等於 把自己一張如花嬌面往趙玉書指頭送;趙玉書沒想到她會這樣,再想收勢已經是來 不及了,眼看他那鋼鉤般五指就要落在司徒蘭臉上。   那黑衣女子發出一聲驚駭尖叫!   就在這時候,司徒蘭一個嬌軀突然往左移了半尺。   有這半尺就夠了,她躲過了這一抓之厄。   趙玉書收勢不住,那如鉤五指擦過司徒蘭耳邊直往後遞去,後頭就是李存孝那 張臉了。   司徒蘭再也來不及阻攔,她尖叫道:“玉書!”   也就在這時候,趙玉書發覺司徒蘭那突然橫移的半尺可疑,硬生生沉腕收勢退 步,目注司徒蘭道:“你是怎麼躲開的?”   司徒蘭驚魂未定,轉望李存孝道:“是他……”   趙玉書兩眼猛睜,霍地又退一步,已到堂屋門口,道:“他怎麼樣?”   “是他挪開我的……”   趙玉書勃然色變道:“他‘百日醉’之毒已解,恢復了功力?”   李存孝一點頭道:“不錯……”   趙玉書機伶一顫,目中暴射寒芒,道:“我沒想到你竟會......”   轉身橫了出去,騰射不見。   司徒蘭一怔大叫:“玉書,玉書……”   夜空空蕩,那裡還有趙玉書的人影,司徒蘭想追已然是來不及了,她怔在了門 邊。   李存孝站了起來,道:“姑娘,我很抱歉,沒想到會引起這種誤會……”   司徒蘭沒回頭,緩緩說道:“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他多疑,心胸太窄;也怪 我沒能及時告訴他真像……”   頓了頓,接道:“這樣也好,使我多認識了他一層。他這種性情自從認識我之 後,一直隱藏著,一旦遇到了事,就全顯露出來了……”   轉過身來,望著李存孝道:“謝謝你救了我,我沒想到你會救我。”   李存孝道:“我並沒有要救姑娘,事實上這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   司徒蘭道:“不管怎麼說,你總是救了我;就衝著這一點,我不該再在那張‘ 藏寶圖’上用心思,我這就迴轉‘瓊瑤宮’去,從此不再出‘瓊瑤宮’一步。江湖 人心險惡,今後你還要多防著點兒。”   頭一低,轉身行了出去。   那黑衣女子跟五短身材的曹林,一見司徒蘭出了堂屋,也忙先後跟了出去。   很快地,司徒蘭三人走過小院子隱人大門處的黝黑夜色中。   李存孝站在堂屋裡,既沒動,也沒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六章 宅心仁厚】   原來挺‘熱鬧’的‘這一家’,就在這轉眼工夫之中變得只剩了他一個人,四 下看看,怪冷清的。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這剛處寂靜的夜色,自大門外響起。   李存孝聞聲剛一怔,只見一條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大門方向衝進院子裡,砰然一 聲爬在院子裡。   李存孝有上好的目力,他已然看清那人影是剛才跟在司徒蘭身後的那個黑衣女 子。   他心頭一震閃身掠了出去,他落在院子裡,那黑衣女子揚起了頭,一頭秀髮蓬 散著,嘴角還滲著血,只見她兩眼帶著企求,斷斷續續地道:“李爺,‘瓊瑤宮’ 這回只跟姑娘出來兩個人,曹林死了,我眼看也不行了,一時間沒人找,只有回過 頭來求您了……”   頓了頓道:“姑娘讓趙玉書擄了去,趙玉書這個人您清楚,他什麼事都做得出 來,萬一他要是毀了姑娘,姑娘這輩子就完了。念在她對您不惡,求您救救她,來 生我會報答您的……”   李存孝道:“趙玉書往那兒去了?”   黑衣女子道:“他帶著姑娘往西去了。”   李存孝道:“姑娘放心就是,容我先看看姑娘的傷勢……”   黑衣女子搖頭道:“我自己知道,我心腸寸斷,已經不行了,您還是趕快追趙 玉書去,能截下姑娘,我就是死也甘心。李爺,‘瓊瑤宮’上下都會感激您的。”   一口鮮血猛然湧出,她往下一爬,寂然不動。   李存孝雙眉揚起,猛吸一口氣,騰身拔起,直上夜空。   人在半空竭盡目力四下看,西邊一條人影正在放腿疾奔,他雙袖一甩,電一般 地追了過去。   先是在‘金華城’裡,轉眼之間他追出了‘金華城’,眼前是一片荒郊曠野, 夜色在這兒特別濃。   李存孝身受當今兩大奇人真傳,身法何等快速,不過片刻工夫他已然逼近百丈 。   就在這時候,前頭跑的人影突然一閃沒了影兒。   李存孝心中一急,猛提一口氣,幾個起落趕到了適才前頭人影逝去處,四下看 看,別無隱密之處可以藏身,只有左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土崗,崗上處一片矮樹叢礙 眼。   他斷定那人影已然掠上土崗躲進那一片矮樹叢裡去了。   果然,就在這時候,那片矮樹叢裡傳出一陣得意陰笑:“現在你是我的了,我 毀了你看你還能投到誰的懷抱裡去。”   是趙玉書的話聲。   李存孝一提氣,足不沾地騰身掠上土崗,一頭鑽進了那片矮樹叢裡。   進矮樹叢再看,正好,趙玉書背向他,蹲在地上,黑忽忽的一堆,身前地上橫 躺著個人,不用說那是司徒蘭。   李存孝倏然一聲冷笑,說道:“趙玉書,你還有良心麼?”   趙玉書身子一抖,猛然前竄丈餘,霍地轉過身軀,驚喝一聲:“是你……”   又一個轉身,一頭撲進了樹叢裡,又沒影兒了。   顯然,他知道李存孝的一身所學,連個動手的膽都沒有。   李存孝沒想到趙玉書是這麼個人,連侯玉昆、柳玉麟都不如。救人要緊,他追 趙玉書,閃身掠到司徒蘭身邊,只一眼,他便皺了眉。   司徒蘭臉向上直挺挺地躺著,兩眼緊閉,狀若酣睡,前襟被扯破了一大幅,內 衣都露出來了,那雪白的肌膚也露出了一片,凝脂一般。   李存孝俯身把那破碎的一幅衣襟掩上了司徒蘭那內衣暴露的酥胸,然後一指落 在司徒蘭胸前,轉身就走。   顯然,他是不願讓司徒蘭知道是他救了她,同時他也為怕司徒蘭難堪。   那知就在他轉身要走的當兒,由下而上的一雙手臂,蛇一般地纏上他的雙腿。 李存孝淬然受這麼一下,他可真沒防備,身子往前一栽一下爬在了草地上。   他不倒還好,這一倒,一個軟綿綿的嬌軀滾過來纏住了他,緊緊地;再看司徒 蘭,她如今星眸緊閉,粉頰酡紅,瑤鼻翕動著,檀口半張著,喘得厲害,而且一個 如綿嬌軀還不住的揉動。   李存孝剎時明白了,司徒蘭是讓趙玉書下了媚藥,而且是早在制住司徒蘭的當 初就下了藥,藥力恰好在這時候發作,便不可抑制。   李存孝心裡驚了一下,騰出手來一指又落在司徒蘭的細腰上。   司徒蘭不動了,可是一雙粉臂還緊緊地抱著他。   他挪開司徒蘭的一雙粉臂,狼狽地站了起來,望著地上粉頰酡紅未退的司徒蘭 皺了眉。   難怪他皺眉,他面臨著一樁棘手難事。   他明白,這種媚藥是無藥可解的,除非……他不能把司徒蘭放在這荒郊野地裡 不管,那危險是可以想見的。   偏偏司徒蘭帶出來,僅有的兩個‘瓊瑤宮’的人又死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司徒蘭送回‘瓊瑤宮’去。   可是,自己的正事還沒辦,怎麼能夠在一天裡飛到‘瓊瑤宮’去;再說自己帶 著這麼一個不能解開穴道的姑娘家走遠路也不方便。   不如,他想來想去,除了把司徒蘭送回‘瓊瑤宮’外,別沒第二個辦法,在道 義上他不能不顧司徒蘭,誰叫他伸手管了這件事?   沒奈何,只有送了!   歎了口氣,從地上抱起了司徒蘭,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七章 瓊瑤宮】   “雨齊巫山上,雲輕映碧天,遠峰吹散又相連,十二曉峰前。”   這是前人詠巫山的詞句:“青天小立玉芙蓉,秀絕巫山第一峰,我欲細書神女 賦,熏香獨贈美人峰。”   這是昔人詠“巫山”第一峰“神女峰”的詩句。   “朝為行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唐名妓薛濤也曾拜過“神女廟”,而且有這麼一首令人迴腸蕩氣的詩:瀟猿啼 處訪華唐,路人煙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聲猶似哭襄王。   朝朝夜夜陽台下,為雲為雨楚國亡;   惆悵廟前多少柳,春來空自門眉長。   看看這此詩篇詞草,再想想宋玉的“高唐”與“神女”二賦,“巫山”是崎麗 的,“神女峰”更是引人邏思。   “神女峰”下,馳來了一輛高篷單套馬車,蹄聲得得,輪聲轆轆,很清晰,也 能傳出老遠。   馬車抵達“神女峰’下,車轅上那位趕車的人,仰望隱約雲霧中的“神女峰” 皺了眉。   車轅上那位趕車的是李存孝。   顯然,他為不知“瓊瑤宮”在“神女峰”何處而發愁。   也為馬車不能上崎嶇山路而傷腦筋。   就在這時候,一聲悲淒而嘹亮的猿啼起自“神女峰”半腰,緊接著一點黑影穿 雲而下,直如飛星隕石,一瀉百丈,好快。   那黑影起落之中在枝葉或山石上借力,轉眼已到山麓;看清楚了,那是個中等 的黑衣人,穿一件黑袍,腰間還佩著一柄長劍,直落在那登山道口。   此人功力不凡,李存孝不由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顯然,那黑衣人也折於李存孝那不凡的氣度與俊逸的儀表,深深一眼,開口朗 聲發話:“尊駕何來?”   李存孝自車轅上站起,道:“如果我沒料錯,閣下大概是‘瓊瑤宮’中人。”   那黑衣人道:“不錯,‘瓊瑤宮’前在‘祁連’,近幾年才過來‘巫山’;我 就是‘瓊瑤宮’中的‘巡山使’,閣下有什麼見教?”   李存孝道:“原來是‘瓊瑤宮’‘巡山使’當面,失敬了。我正不知‘瓊瑤宮 ’座落‘神女峰’何處,該怎麼走法……”   那黑衣人截口說道:“閣下要進‘瓊瑤宮’?”   李存孝道:“不錯。”   那黑衣人道:“閣下可懷有本宮宮主的請柬。”   李存孝道:“這倒沒有……”   那黑衣人搖頭說道:“抱歉,本宮宮規如此,沒有本宮宮主請束的,任何人不 能進入‘神女峰’一步。”   李存孝道:“不妨告訴閣下,我本不願意來,可是我不得不來那黑衣人訝然說 道:“閣下不得不來,為什麼?”   李存孝道:“我是為貴宮送司徒姑娘來的。”   那黑衣人一怔道:“閣下是送……姑娘在何處?”   李存孝道:“就在我身後車裡。”   那黑衣人騰身掠起,直落車前,恭謹一躬身,道:“屬下范強,恭迎姑娘。”   自然,車裡沒人答應。   李存孝道:“司徒姑娘穴道受制,無法說話。”   那黑衣人臉色一變,跨步到了車旁,掀開車篷一看,垂手拔劍刷地一劍直取李 存孝小腹,一氣呵成,出手極快。   李存孝早就提防著這一手了,他道:“閣下好不魯莽。”   人沒動,一指向著襲來長劍點了過去,“錚”地一聲,長劍蕩起老高,那黑衣 人也被帶退了半步。   他臉色大變,冷哼說道:“好身手,再試一劍。”   他抖劍再攻,仍襲李存孝小腹,劍勢由下而上,威力遠比頭一劍凌厲,劍未到 劍氣已逼人。   李存孝道:“閣下委實是太魯莽了。”   一手拍開了長劍,另一雙手疾探,一把扣上黑衣人持劍腕脈,只一用力,長劍 已到了李存孝手裡。   李存孝左手扣住黑衣人右腕脈,道:“閣下可否聽我說幾句話?”   黑衣人厲聲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李存孝道:“司徒姑娘被人陷害,我不遠千里送她而來難道錯了麼?”   黑衣人一怔道:“怎麼說,不是你……”   李存孝道:“傷你家姑娘的若是我,閣下如今不會站在這兒了。”   黑衣人又復一怔,道:“那麼是我魯莽,閣下…”   李存孝鬆了他,把長劍遞了過去,道:“不必客氣了,我要見貴宮宮主,閣下 快帶路吧。”   黑衣人接過長劍歸了鞘,道:“容我稍候陪罪,閣下請駕車跟我來。”   轉身順著山腳往東馳去。   李存孝抖僵揮鞭,趕著馬車跟了上去。   繞著山腳往東馳,沒片刻工夫抵達一處谷口,谷口寬窄可容兩輛馬車井排進出 ,那黑衣人停也沒停,一頭撲了進去。   李存孝趕著馬車跟了進去,他高坐車轅,看得清楚,那谷口   兩旁峭壁上,站立著四名腰佩長劍的黑衣人,由於有這位‘巡山使,帶著路, 所以未見他們有任何動靜。   進谷再看,谷勢筆直,谷內極寬,近百丈處又有一處谷口,這谷口已較前一個 谷口為狹窄,只能容一輛馬車進出;谷口上,跟谷口前都站的有人,清一色的佩劍 黑衣人。   “巡山使”范強至谷口停步,容得李存孝馬車馳到,沖車轅一抱拳道:“進谷 口即是‘瓊瑤宮’,容我進去通報,閣下請在谷外稍候。”   李存孝道:“有勞閣下了。”   “巡山使”范強道:“我還沒請教……”   李存孝道:“不敢,我姓李。”   “巡山使”范強沒再說話,一抱拳轉身射進谷日。   李存孝他就站在車轅上等上了,他看得清楚,谷口上,谷口   前,那些佩劍黑衣人個個手握劍柄凝望著他,顯然是還防著他,只要他有一絲 異動,那些黑衣人馬上就會群起撲攻。   摹地裡,一聲嘹亮鐘聲衝天響起,震得空山回音,谷地為之晃動。   李存孝心想:那范強大概已經見著“瓊瑤宮”的宮主了……他這裡心念正自轉 動,谷口裡射出了“巡山使”范強,一抱拳道:“宮主請貴客入谷,請隨我來。”   轉身又掠了進去。   李存孝抖僵揮鞭跟了進去。   進谷再看,敢情這谷奇勢天生,谷中有谷,呈圓形,相當大。   一片富麗堂皇的建築座落在谷深處,亭、台、樓、榭,一應俱全,雕欄玉砌, 飛簷狼牙,其宏偉,其富麗,競有幾分似當年秦時的“阿房”。   從依“神女”秀峰,前臨遍植琪花瑤草的地谷,若不是知道它是“瓊瑤宮”, 真叫人有誤人仙境之感。   谷地上,那緊挨宏偉富麗建築的一排玉階前,站著十幾個人,有雄偉精壯的佩 劍黑衣人,也有身著綵衣的絕色少女。   最前面一人,是個中年婦人,宮裝,美艷,雍容,儼然富貴中人,威儀令人不 敢仰視。   她身後,兩名宮裝少女,一捧長劍,一捧令旗。   看氣派,看排場,李存孝心知這就是司徒蘭的生母,“瓊瑤宮”的宮主了。   果然,范強一丈外停步,單膝落地,高聲說道:“稟宮主,貴客到。”   李存孝躍下車轅,抱拳欠身道:“未學李存孝見過宮主”。   那宮裝婦人淺淺答了一禮,道:“不敢當,李少俠何來?”   李存孝道:“未學從‘金華’來。”   “金華?”那宮裝婦人一雙霜刃般目光凝注在李存孝臉上,道:“‘金華’是 ‘冷月門’所在。”   李存孝道:“正是,司徒姑娘原在‘金華’”   那宮裝婦人訝然他說道:“她到‘金華’幹什麼去了?”   李存孝道:“這個未學不知道,或許司徒姑娘是心儀江南風光,富春景色,去 玩的。”   那宮裝婦人深深看了李存孝一眼,道:“小女,她怎麼樣了?”   李存孝道:“令媛遭到人陷害,未學只有將她送到‘瓊瑤宮’來。”   那宮裝婦人顏色不變,道:“小女遭人陷害但不知是死是傷?”   李存孝道:“令媛只是身中某種毒藥,穴道受制,酣睡未醒而已。”   那宮裝婦人身軀微微拌動了一下,道:“那麼,容我先把小女送進宮去,再跟 李少俠細談。”   抬手往後一招,兩名綵衣少女閃身掠近馬車,上車把司徒蘭扶了下來,那宮裝 婦人道:“把姑娘的穴道解開。”   一名綵衣少女抬掌就要拍出。   李存孝忙道:“慢著……”   抬眼望向宮裝婦人,說道:“宮主,令媛的穴道解不得。”   那宮裝婦人道:“怎麼?”   李存孝道:“穴道一解,那毒藥之力必將散發,後果不堪設想。”   那宮裝婦人往司徒蘭胸前望了一眼,若有所悟,雙眉一揚,道:“把姑娘扶進 宮去…”   一頓接道:“請李少俠客捨小坐,我隨後就到。”   轉身登上玉階。   那兩名綵衣少女扶著司徒蘭跟了上去。   “巡山使”范強衝著李存孝一抱拳道:“范強職司巡山,待客另有他人,恕不 奉陪了。”   轉身往谷口騰射而去。   一名身材頎長、白面無須的黑衣人走進來,一抱拳道:“在下龍行空,職司迎 賓,李少俠請捨中坐。”   轉身帶路而去。   李存孝跟在那職司迎賓的黑衣人龍行空之後,穿過兩重殿宇來到一間精捨之前 。   精捨前臨水榭,旁依朱欄小橋,清幽雅致異常。   李存孝剛進精捨,瓊瑤宮主已帶著兩名宮裝少女到了精捨外。   進精捨分賓主落了座,龍行空躬身而退,一名宮裝少女獻上香茗。宮裝婦人開 口說道:“瓊瑤宮中無物為敬,謹以巫山名產待客,還望李少俠勿以輕慢見責。”   “豈敢,”李存孝欠了欠身道:“宮主言重了。”   那宮裝婦人目光一凝,說道:“李少俠一向在何處走動。”   李存孝道:“未學行蹤不定,一向是在北方走動居多。”   那宮裝婦人道:“那麼,李少俠是那派高弟。”   李存孝道:“未學不屬於任何一個門派。”   他沒再說下去。   那宮裝婦人卻毫不放鬆,說道:“那麼,少俠的師承……”   李存孝道:“家師藉藉無名,默默無聞。”   那宮裝婦人看了他一眼道:“少俠客氣了……”   頓了頓,接道:“剛才當著那麼多門人,不便啟齒,現在我要問一問,小女是 不是中了某種淫毒藥物?”   李存孝點頭說道:“正是。”   那宮裝婦人揚了揚眉道:“我也知道,少俠剛才所以沒說破,就是為這……”   凝目說道:“那施用這淫毒藥物之人是誰?”   李存孝道:“谷主可否等稍後當面問司徒姑娘?”   那宮裝婦人道:“少俠有什麼不便之處麼?”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不過……”   那宮裝婦人截日說道:“少俠既有不便之處,那麼我留待問小女好了。還有一 件事,我希望少俠據實相告。據我所知,小女不會無緣無故到‘金華’去,‘瓊瑤 宮’一向跟‘冷月門’沒有來往,我也曾一再告誡小女,不可輕易前往江南,所以 我認為她到‘金華’去,不可能是心儀那江南風光,富春景色,定有什麼其他原因 ,少俠可否……”   李存孝道:“宮主原諒,這個未學實在不知道。未學見著司徒姑娘的時候,司 徒姑娘已然為人所乘,昏臥不醒…”   那宮裝婦人道:“這就不對了,那人既用這種淫毒藥物加害小女,斷無閉小女 穴道之理……”   李存孝道:“是未學及時趕到,驚走了那人,使他沒來得及解開令媛的穴道。 ”   那宮裝婦人道:“那麼小俠見小女穴道受制,昏睡不醒,根本沒試著為小女解 穴?”   李存孝道:“沒有,未學不敢貿然下手。”   那宮裝婦人道:“為什麼,是少俠看出小女中了淫毒藥物不敢貿然下手,還是 少俠沒把握解穴,不敢貿然下手?”   李存孝道:“是前者。”   那宮裝婦人倏然一笑道:“少俠,據我所知,這種淫毒藥物從表面上看不出來 的。”   李存孝臉上一熱道:“未學是猜想,宮主請想,那人既欲那宮裝婦人含笑說道 :“少俠不必再說了,我明白,少俠必是驚走那人之後,見小女穴道受制,昏睡不 醒,當即就為小女解穴;   穴道一解,小女為藥物所惑,躍起侵犯少俠,少俠這才明白她是中了淫毒藥物 ,急忙又閉住了她的穴道。可是我不明白少俠為什麼不承認,難道是怕引起‘瓊瑤 宮’誤會……”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未學仰不愧,俯不作,倒不怕引起宮主的誤會,只是 ……”   那宮裝婦人道:“只是為小女的顏面及名譽著想,所以不便承認,可是?”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那宮裝婦人道:“小俠頂天立地,江湖道上的君子,令人敬佩,也令人感激。 少俠拯小女於危厄,保全她一生清白,此恩此德,‘瓊瑤宮’必有報償……”   李存孝道:“師門教導,做人根本,理應如此,宮主……”   那宮裝婦人道:“少俠不必再說了,事己至今,我也顧不得什麼了。少俠既知 那種淫毒藥物,當知那種淫毒藥物無物可解,但不知少俠於救小女一途,有什麼高 策?”   李存孝道:“這個……未學如若能救令媛,也就不會把令媛送回來了……”   那宮裝婦人道:“少俠可知道,長此下去不是辦法,人之穴道不能閉制過久, 尤其小女身中淫毒藥物,如若穴道與那淫毒藥物不解,小女頂多能活三天……”   李存孝道:“這個未學知道……”   那宮裝婦人道:“那麼少俠既救了小女,就該救到底,總得想個辦法才好。”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未學沒想到連宮主也束手無策。既然這樣,以未學看 ,宮主不如遍求名醫……”   宮裝婦人道:“少俠明知名醫也要束手,而且事急燃眉,只有三天。”   李存孝道:“這個……”   宮裝婦人道:“我是個女人家,本不該跟少俠談這種事,然而事關小女的性命 ,我是小女的生身母,我也顧不了許多了,少俠又何必……”   李存孝目光一凝道:“宮主。”   宮裝婦人道:“少俠有什麼話要說?”   李存孝道:“未學只有一句話,宮主絕不能這樣麼做。”   宮裝婦人道:“少俠,我這是救小女。”   李存孝道:“未學知道宮主的用心,然而……”   宮裝婦人道:“小俠,恕我直說一句,小女姿色不惡,‘瓊瑤宮’在武林之中 也頗有地位,不管少俠是那個門派的高弟,應該不會辱沒少俠。”   李存孝道:“宮主誤會了……”   那宮裝婦人道:“那麼小俠有什麼不得已之處?”   那宮裝婦人倏然而笑道:“這就是少俠那不得已之處。”   李存孝道:“正是。”   那宮裝婦人道:“但不知少俠那幾位紅粉知已,是當今武林中的哪幾位?”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冷月門’的令狐姑娘、‘寒星門’的溫姑娘跟‘翡 翠谷’的冷姑娘。”   那宮裝婦人猛然一怔,道:“是這三位姑娘?”   李存孝道:“是的。”   那宮裝婦人深深地看了李存孝兩眼,道:“這我就不:翡翠谷,在武林中頗有 令譽,可是那‘冷月’、‘寒星’二門李存孝道:“宮主,名譽不好的只是‘冷月 門’跟‘寒星門’。”   那宮裝婦人點了點頭道:“少俠的意思我懂了……”明白了。   頓了頓道:“這並不難辦。令狐、冷、溫三位姑娘不是不知道我‘瓊瑤宮’, 她三位面前,到時候自有我說話。至於小女,少俠應知道小女跟她三位並稱當今四 大絕色,也不會辱沒她三位。”   李存孝道:“宮主言重了,這不是辱沒不辱沒的事情那宮裝婦人道:“那麼少 俠還有什麼難處?”   李存孝雙眉一揚,說道:“宮主該知道,這種事跡近……”   一口頓住不言。   那宮裝婦人微一點頭道:“我也知道這種事跡近荒唐,然而為救小女的性命, 我也就顧不了這麼多了。”,……李存孝道:“未學跟司徒姑娘緣僅一面,宮主對 未學也一無所知……”   那宮裝婦人道:“這個我知道,但令狐、溫、冷三位姑娘並為少俠的紅粉知己 ,少俠的各方面應該絕錯不了;再說就沖少俠不乘人之危,不背後道人短長,能為 小女的顏面及名譽著想,少俠品德為人,我也很清楚了,何必再多問其他?”   李存孝道:“宮主,事關令媛之終身,這種事多少也該讓司徒姑娘……”   宮裝婦人道:“少俠的意思我懂,然而小女穴道被制,如何去問她法。她身中 淫毒藥物,即使解了她的穴道,只怕也難問出什麼來。少俠頂天立地奇男子,風神 秀絕美丈夫,小女的意思如何,不問也罷。”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恐怕宮主還不知道,司徒姑娘這趟前往‘金華’,另 有同行之人。”   那宮裝婦人道:“我知道,她帶去兩個人,一個是‘瓊瑤宮’十衛之一的曹林 ,一個是她宮中的侍女……”   李存孝搖頭說道:“未學指的不是這兩位。”   那宮裝婦人目光一凝道:“那麼少俠是指……莫非小女身側也另有別人?”   李存孝點點頭說道:“正是。”   那宮裝婦人訝然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她離宮的時候,身邊只有曹林跟她那 侍女。少俠,那是…﹒﹒/李存孝道:“當世四塊玉之一的趙玉書。…“趙玉書? ,,宮裝婦人道:“她何時結識了趙玉書的?”   李存孝道:“這個未學就不清楚了。…宮裝婦人道:“少俠,那趙玉書又怎麼 樣?”   李存孝道:。‘趙玉書一直陪在令媛身側,而且未學曾聽令媛說,趙玉書將來 很可能成為她的夫婿……”   宮裝婦人道:“哦”地一聲,問道:“小女果曾這麼說過麼?”   李存孝道:“是的,宮主,這是實情實話。”   宮裝婦人眉鋒微皺道:“她怎麼沒對我說過……”   李存孝沒說話,他無從接口,也不便接口。   宮裝婦人沉吟未幾,說道:“真要這樣的話,我倒是不便一一頓接口道:“少 俠可知道這位趙公子的品德為人如何?”   李存孝搖頭說道:“這個未學不大清楚,在‘金華’,未學也只是跟他初次見 面,宮主可以在武林中廣作打聽……”   宮裝婦人目光忽然一凝道:“少俠剛才說那趙玉書一直陪在小女身邊,可是? ”   李存孝道:“不錯,事實如此。”   宮裝婦人道:“那麼,小女為人所乘,遭人加害之時,他在何處?”   李存孝一怔,一時沒說上話來,他卻沒想到這一個,也沒想到宮裝婦人會抓住 他那一句作此問。   宮裝婦人揚起雙眉,道:“我做個大膽推測,那要害小女的人就是趙玉書,是 不是?”   李存孝心神震動,沒說話。   那宮裝婦人道:“少俠,事關小女一生,少俠怎的不據實相告?”   李存孝暗一咬牙,猛一點頭,說道:“不錯,就是他。”   宮裝婦人臉上變了色,但她仍不失她那雍容高貴的風度,道:“少俠,只沖這 一著就夠了。我以為世上為人母者,絕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嫁給這種人。少俠的品德 正好跟趙玉書形成一強烈對比,那麼何去何從應該是顯而易見的。”   李存孝道:“恐怕宮主還不知道,令媛對趙玉書的諸多惡行,似乎一再容忍。 ”   宮裝婦人“哦”地一聲道:“有這種事?不會吧,一個女兒家擇侶選伴,只有 找那人品好的,那有明知惡行而一再容忍的道理?”   李存孝道:“也許趙玉書有某種過人的長處。”   宮裝婦人道:“對趙玉書的惡行,少俠可否試舉一例?”   事到如今,也無須再瞞什麼了,李存孝當即就把他在‘金華’邂逅趙玉書跟司 徒蘭的經過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宮裝婦人滿臉薄怒,也帶著愧色,道:“她居然跟趙玉書去搶別奪 別人的東西,這要是傳揚出去,‘瓊瑤宮’的聲譽豈不……”   李存孝道:“以令媛一再衛護未學這一點看,搶奪那張‘藏寶圖’之舉應該不 是令媛的心意。”   宮裝婦人搖頭說道:“少俠不必再幫她說話了,對小女,日後我會加以管教的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瓊瑤宮,也有‘瓊瑤宮’的規法,這件事我絕不寬容。 至於趙玉書,我絕不能讓小女選這麼個人為終身伴侶,他不適合小女,更不適合‘ 瓊瑤宮’………頓了頓道:“關於他的惡行,小女或可以容忍,我絕不能容忍。再 說趙玉書以前那種種惡行不比這件事,我以為小女或許容忍他以前的種種,絕不會 容忍趙玉書這種禽獸不那如的淫行。”   李存孝沒說話。   宮裝婦人接著又道:“少俠,這些事暫且不談了。小女下手搶奪少俠的藏寶圖 ,,少俠不念舊惡,以德報怨,拯她於危厄,保全她一生清白,這件事我感激,也 慚愧,對少俠,日後也必有所報償;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救小女的性命……”   李存孝仍沒說話。   宮裝婦人道“少俠若是答應,雖說是救了小女,也可以說是小女報答少俠的保 全清白之恩……”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宮裝婦人道:“少俠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李存孝道:“末學若是見死不救的話,當初也不會伸手了,只是別的辦法未學 願意盡心盡力,唯獨這……”   宮裝婦人道:“少俠該知道,要想救小女,只有這一個辦法。”   李存孝明知這是事實,可是他怎麼好……他雙眉陡揚,道:“宮主可否容未學 略作考慮?”   宮裝婦人道:“我不客氣直說一句,少俠沒有考慮的餘地,少俠不答應也得答 應,我絕不能眼看著小女這麼死去。”   李存孝雙眉又是一揚,旋即他斂去威態,道:“未學知道宮主救女心切,然而 這不是別的事……”   宮裝婦人道:“要有別的任何一個辦法,我也不願意這樣,更不願意厚顏來求 少俠。”   這話也說得是。   李存孝沉默了一下道:“宮主可曾考慮到,若是令媛不願意,錯一旦鑄成便無 可挽回,那樣反倒害了令媛一生。”   宮裝婦人道:“這個我知道:我寧可鑄錯也絕不願眼見她這麼死去。再說,以 少俠的人品,她該……”   李存孝道:“宮主明智,有些事不能以人品來……”   “話是不錯,”宮裝婦人道:“小兒女輩往往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主張; 可是一個做母親的總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一個佳夫婿,相信世上每一個做母親的 都是這樣。”   這話也不錯。   李存孝還待再說,宮裝婦人已然莊容說道:“少俠一定要我跪地相求,才肯答 應麼?”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宮主言之過重……”   宮裝婦人道:“既然不是,那麼這件事就決定了。少俠若是救了小女,‘瓊瑤 宮’上下都會感激的。少俠請歇息吧,住處我已命人準備好了,稍時自有人帶少俠 前去,晚上我再來請少俠。”   說罷,站起來要走。   李存孝忙站起來說道:“宮主請留一步。”   宮裝婦人轉身,聞言凝目說道:“小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存孝道:“宮主可容未學試試別的法子。”   宮裝婦人道:“少俠明知道沒有別的法子,我剛不是說過麼,要有別的法子, 我也不會厚顏求少俠了。”   李存孝道::‘未學也知道沒有別的法子,不過未學願意試試﹒   也許能……”   宮裝婦人道:“要是找不到別的法子,試的結果救不了小女呢?”   李存孝道:“這個……宮主不該把希望全放未學一人身上。”   宮裝婦人道:“少俠的意思,是讓我另找他人?”   李存孝道:“宮主該知道,武林之中不乏俊彥……”   宮裝婦人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但我以為當今世上,不會再找到第二個像少 俠這麼一個各方麵條件都稱上上的人;我自有我的打算,哪一個人能救小女,而且 又可以匹配小女,我當然會抓緊他……”   李存孝道:“宮主……”   宮裝婦人道::‘再說,即使世上還有那強過少俠的人,小女的性命只有三天 ,遠水救不了近火,眼前就有個最佳人選,我不得不把希望全放在少俠身上。”   李存孝道:“宮主似乎是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宮裝婦人道:“論一切,小女並不下於令狐、溫、冷三位,難 道少俠面對小女一點也不動心?”   李存孝道:“令媛國色天香,世之絕色,宮主願以令媛下嫁﹒   應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然而未學剛才說過,有些事不能以外表取決,尤其這種 事,最重要的還在於感情兩字。未學跟令媛結識不過幾天,彼此間毫無感情可言, 未學不敢誤令媛一輩子。”   宮裝婦人道:“我知道少俠的意思,然而少俠也要明白一個做母親的人的心, 為救女兒的性命,她能不惜一切。”   李存孝還待再說。   宮裝婦人微一搖頭道:“少俠不必再說什麼了,在這個時候,我不會冒險捨近 他求的。雖然我這種做法近乎強人所難,可是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少俠得明白一 個做母親的人,當能體諒。少俠只要能救了少女,‘瓊瑤宮’上下不但感激,而且 這‘瓊瑤宮’馬上就是少俠的。以女許配,以‘瓊瑤宮’相交,我的條件不能說不 優厚……”   李存孝雙眉微揚,便待說話。   宮裝婦人已然接著說道:“小女現在後宮,少俠若要試以別的辦法,只管說一 聲,自有人帶少俠前往。不過若是少俠沒有別的辦法,到時候無論如何還要請少俠 勉為其難,言盡於此。少俠請歇息吧,我告辭了。”   帶著兩名侍女轉身出門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八章 亂點鴛鴦】   李存孝站在精捨裡,役動也沒說話,他皺了眉,而且眉鋒皺得很深。   他沒想到一念救人會惹上了這種麻煩,做夢也沒想到。   在這種時候,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冷凝香,‘翡翠谷’擅用毒,也擅解毒,如果 這時候她在這兒,說不定可以輕易解決這一難題。   心念正轉動間,門外來了人,是迎賓龍行空。龍行空身後還帶著四名絕色黑衣 少女。   龍行空進門一禮道:“;龍某奉命前來帶少俠往住處去,少俠請跟我來吧。”   帶著四名絕色黑衣少女轉身又行了出去。   沒奈何,李存孝只得跟了出去。   龍行空跟四名絕色黑衣少女帶路,過書廊,越小橋,沒多久來到一處。   李存孝抬眼一看,只見這是一間建築極其精雅的小屋,遠較那間精捨為精緻, 四周遍植樹木,清幽已極。   龍行空帶路,經過一陣左拐右彎之後,穿過那片小樹林進入了小屋。   小屋兩明一暗,進門處是個精雅小客廳,左右各一間套房﹒   各垂著一幅珠簾。   小客廳裡的擺設,古色古香,看在眼裡,讓人舒服在心裡。   龍行空一指左邊垂簾那一間道:“少俠的住處在這一間,少俠可要看看?”   李存孝道:“謝謝,不必了。”   龍行空道:“那麼龍某告退,少俠如果有什麼事,請只管吩咐她四人。”   施一札後逕自出門而去。   龍行空走了,四名絕色黑衣少女還留在小客廳裡,四個人八雙眼盯著李存孝, 沒一人說話。   李存孝有點不自在,招了招手道:“四位坐啊。”   四絕色黑衣少女都笑了,居左一名黑衣少女道:“謝謝您了,少俠,只是這兒 沒我姐妹四個的座位。”   李存孝道:“四位是……”   居左黑衣少女道:“後宮婢女,是奉命來侍候少俠的。”   李存孝忙道:“不敢當,宮主的好意我心領。”   居左黑衣少女道:“你趕不走婢子四個的。婢子四個負有雙重使命,一為侍候 您,一為監視您,總而言之一句話,宮主是怕您這位新姑爺跑了。”   李存孝呆了一呆,還沒說話。   那第二名黑衣少女已然含笑開了口:“假如您好好呆在‘瓊瑤宮’裡準備做我 們的新姑爺,婢子四個會侍候您很周到;可是您要是想跑,婢子四個就要聯手攔您 了。婢子四個不願冒犯您,您也別讓婢子四個為難。”   李存孝凝目說道:“四位自信能攔得注我麼?”   居左頭一名黑衣少女瞟了他一眼道:“您可別小看婢子四個啊,在瓊瑤宮裡, 除了宮主跟姑娘,婢子四個要算頂尖兒的好手,就算是我家姑娘,恐怕也難敵婢子 四個聯手一擊。”   居左第二名黑衣少女笑道:“就算婢子四個攔不住您也不要緊,您看看外頭那 些樹,都是按九宮八卦、生剋妙理種植的,您或能衝出這間屋,可絕過不了外頭那 一關。”   李存孝抬眼向外一看,眉鋒不由為之一皺。可不是麼,剛才沒留意,現在經人 一提也就看出來了。   外頭那些樹,每一株都不是隨便種植的,還好,他藝出當今兩大奇人門下,外 頭那一關難不了他。   儘管如此,他也為‘瓊瑤宮’的‘能’感到震驚,因為外頭樹木排列,赫然竟 是諸葛亮武侯的“八陣圖”。   他當即點了點頭道:“怪不得貴宮主把我安置在這兒。”   “您可別在意,”那第二名黑衣少女道:“我家宮主為救我家姑娘,不能不如 此;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萬一我家姑娘有個三長兩短,相信她也不會活了,要是 這麼一來,‘瓊瑤宮’就算是完了。”   頭一名黑衣少女道:“少俠,‘瓊瑤宮’的存亡,系於您一身,少俠怎麼忍心 看我們這些人散落江湖,無依無靠?”   李存孝道:“姑娘,這不是忍不忍的事……”   “怎麼不是?”她道:“您救了我家姑娘,我們就能還好好兒呆在‘瓊瑤宮’ 裡,您要是不救的話……”   那第三名黑衣少女突然說道:“宮主待我們恩重如山,若是姑娘跟宮主有什麼 三長兩短,很可能這‘瓊瑤宮’中霎時血流漂杵,屍伏遍地。”   李存孝道:“姑娘這是嚇我?”   “婢子不敢,”她道:“您明鑒,婢子說的是實情實話。”   第四名黑衣少女道:“還有,若是走了您,婢子四個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您要 走也可以,必須先殺了婢子四個。”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沒想到四位這麼對我。”   頭一名黑衣少女道:“‘瓊瑤宮’上下都不得已,當然,您要是救了我家姑娘 ,‘瓊瑤宮’上下是會感激您的。”   第二名一抬皓腕道:“您坐著吧,婢子四個可不敢讓您陪婢子四個站著。”   李存孝微一搖頭,說道:“那倒無所謂,我一向站慣了。”   頭一名黑衣女子道:“你是站慣了,可是婢子四個是會挨罵的,您還是坐下吧 。”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沒再說話,坐了下去。   只聽頭一名黑衣少女道:“四妹,給爺倒茶。”   第四名黑衣少女答應一聲,走到茶几邊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道:“爺,這 是巫山名產,您嘗嘗。”   李存孝忙道:“謝謝姑娘。”   第四名黑衣少女把茶放在幾上,退向後去。   頭一名黑衣少女道:“婢子春蘭,她三個依次是夏荷、秋菊、冬梅,您呢,能 不能把您的大名賜告。”   李存孝道:“李存孝。”   春蘭道:“聽說‘冷月門’的令狐姑娘、‘寒星門’的溫姑娘、‘翡翠谷’的 冷姑娘,您都認識。”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不錯。”   夏荷道:“聽說她三位也都是您的紅粉知己。”   李存孝眉鋒微微一皺,沒說話。   “瞧,”夏荷笑道:“爺還害臊呢。”   秋菊道:“可不,爺的臉皮兒可真嫩。”   春蘭深深一眼道:“難怪宮主那麼屬意您,就是不知道您的胸蘊所學怎麼樣, 單看外表,當今世上可真找不出第二個。”   李存孝眉鋒又皺深了一分,道:“以貌取人,那是大不智。”   春蘭道:“話是不錯,可是我們宮主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李存孝道:“四位請回位子去吧……”   “瞧,”秋菊道:“爺煩咱們了,都是你們嘮叨個沒完。”   春蘭道:“爺,現在婢子四個待候您,將來說不定還是婢子四個侍候您,您現 在就煩婢子四個,那怎麼行啊。”   李存孝道:“姑娘,我這個人不會說話……”   冬梅問道:“您的意思是讓婢子四個別再跟您說話了?”   李存孝道:“我來此是客,豈敢這般失禮。”   春蘭道:“婢子四個可把您當成我們的新姑爺了,能說幾句話,就是您責罵我 們一頓,我們也會受的。”   李存孝道:“謝謝幾位的好意,我不敢當。”   夏荷一雙美目凝注在李存孝臉上,道:“爺,婢子能問您一句話麼?”   李存孝道:“姑娘只管問就是。”   夏荷道:“您為什麼不答應救我家姑娘。”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四位該知道,這不是我的事……”   夏荷道:“以婢子看,換個任何人,他都會認為這是求之不得的事。”   春蘭道:“是不是您瞧不上我家姑娘?”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司徒姑娘國色天香,風華絕代,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 中,誰要說瞧不上她,那是自欺欺人,也太過驕狂,無如我跟司徒姑娘緣不過幾面 ,彼此間可以說還不太熟春蘭道:“您是說您跟這家姑娘之間,還沒有感情麼?”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春蘭道:“要知道您這是救人。”   李存孝道:“我知道,然而這也決定了司徒姑娘的一生。關係太以重大,要是 司徒姑娘願意讓我伴她一輩子還好,萬一她不願意,我豈不是害了她一輩子。”   夏荷歎道:“您真是個少見的正人君子。”   李存孝微一搖頭,說道:“姑娘過獎了,為人理應如此。”   夏荷道:“據婢子所知,宮主的希望全放在您身上,您是非答應不可。”   李存孝道:“我跟宮主說過了,我要試試有沒有別的法子。”   夏荷道:“有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目前我還不知道。”   夏荷道:“萬一要是沒有別的法子呢?,,李存孝道:“這個……那就等到時 候再說吧。”   “爺,”冬梅道:“聽說我家姑娘還有三天……”   李存孝道:“我知道。”   冬梅道:“婢子四個懇求您……”   李存孝目光一掃四婢道:“四位姑娘可知道趙玉書這個人?”   春蘭道:“知道啊,當今四塊玉之一的趙公子不是麼。”   李存孝道:“正是。”   春蘭道:“您怎麼突然提起趙公子來?”   李存孝道:“在‘金華’的時候,伴在司徒姑娘身邊的,就是此人,而且我聽 司徒姑娘說,有一天趙玉書會成為她的夫婿。”   春蘭美目微睜,問道:“有這種事?婢子怎麼不知道……”   轉望夏荷等三婢道:“你三個知道麼?”   夏荷等三婢齊搖頭。   春蘭道:“這就怪了,姑娘是什麼時候認識趙公子的,又是什麼時候把終身托 付給趙公子的,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夏荷道:“爺,那句話是姑娘親口說的麼?”   李存孝道:“正是。”   夏荷眉鋒一皺道:“姑娘心裡既有了人,那就麻煩了。”   李存孝道:“四位請想,我不知道那還好,我既然知道趙玉書可能有一天會成 為司徒姑娘的夫婿,我怎麼能……”   春蘭道:“爺,這件事宮主知道麼?”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已經當面告訴貴宮主了。”   春蘭道:“那就算不得什麼麻煩了,宮主既然仍讓您救姑娘﹒   足見宮主屬意您,而不是屬意趙公子。”   李存孝道:“姑娘,這是司徒姑娘的事,這種事恐怕貴宮主代她做不了主。”   一時間四婢都沒說話。   半晌之後,春蘭才道:“宮主只有姑娘這麼一個獨生女兒,自小對姑娘就百依 百順,疼愛得不得了,無論什麼事,只要姑娘拿定了,宮主是向來蹩不過她的,要 照這麼看……”   只聽外頭有人喊道:“菜飯送來了。”   春蘭當即說道:“三妹、四妹去接一下去。”   秋菊、冬梅應聲而去。   春蘭望著李存孝笑問道:“爺,您餓了吧?”   李存孝道:“還好。”   春蘭微笑道:“宮主都沒把您當外人,您就別客氣了……”   說話間,秋菊跟冬梅捧著飯菜走了進來。夏荷忙迎上去接,菜飯共是兩份,都 是四菜一湯,一份還多了一壺酒,一隻銀杯。   春蘭道:“一份是您的,一份是婢子四個的,您瞧,宮主還特意給您送來了‘ 瓊瑤宮’的珍藏‘百花果小酒’。”   她這裡說著話。夏荷、秋菊、冬梅已擺好廠菜飯﹒李存孝那一份放在圓桌上。 她四人的飯菜則放在那只小茶几上。   春蘭道:“爺,您請那邊兒坐吧。”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我不怎麼餓。”   春蘭道:“您就別客氣了,您要是不吃,婢子四個怎麼吃呀李存孝道:“四位 儘管吃四位的。”   春蘭一吐香舌道:“那還了得,要讓宮主知道,非掌婢子四個的嘴不可,您就 請那邊坐吧,隨便吃點兒,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李存孝只覺得心裡悶得慌,可是偏偏肚子不爭氣,沒奈何,只有站起來走了過 去。   李存孝坐定,春蘭拿過碗就要盛飯。   李存孝忙道:“姑娘,讓我自己來。”   “您這是幹什麼啊!”春蘭道:“還跟婢子客氣,別忘了,您是我們的新姑爺 。”   滿盛一飯雙手放在李存孝面前。   夏荷過來就要斟酒。   李存孝忙一攔道:“姑娘,我不擅飲。”   夏荷道:“這是‘百花果子酒’,不醉人的。”   春蘭笑哈哈地道:“八成兒您是怕酒裡摻了東西吧,不會的,爺,‘瓊瑤宮’ 不會這樣對人的,您不信婢子先喝一杯您看看。”   一伸手道:“二妹,先倒一杯給我。”   李存孝忙道:“姑娘誤會了,我在‘瓊瑤宮’做客,怎麼敢春蘭接過了一杯酒 ,一仰而干,道:“爺,您可別怪婢子無禮。”   李存孝苦笑說道:“姑娘怎麼好……”   春蘭把又斟滿的一杯放在他面前,道:“您別說了,飯菜都涼了,您請快吃吧 。”   李存孝道:“我這就吃,四位也請吧。”   他拿起了筷子,春蘭跟夏荷才離開了桌子。   有這麼四位絕色侍候,鬢影釵光,翠袖飄香,在別人是件求之不得的享受,李 存孝他卻覺得是件苦事。   一邊吃,心裡一邊盤算。別說四婢是外頭的那諸葛武侯的‘八陣圖’,就是傾 ‘瓊瑤宮’之力,只怕也攔不住他。   只是,他能走麼,能不顧那位只有幾天壽命的司徒蘭麼?   按說,司徒蘭的生死跟他是毫無關係的,可是人畢竟是人,尤其是李存孝這麼 個大生一副俠骨柔腸的人。他不能不管,他不能不顧。   “瓊瑤宮主”那份為救女兒不惜一切的愛,他能體會。因為他曾經身受這種偉 大的愛,就衝著這一點,他不能不管,不能不顧。   可是,他怎麼管,又怎麼顧。   想救司徒蘭,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陰陽交合,他能就這麼點頭麼,若不能這麼 點頭又怎麼辦。   一頓飯在思潮洶湧中吃過,飯吃過了,並未能想出個更好的辦法。   他這裡放下碗筷,春蘭走了過來,含笑問道:“您吃好了?”   李存孝道:“是的,謝謝,吃好了。”   春蘭道:“飯菜還可口麼?”   李存孝道:“很好,很好,大廚司亦不過如此。”   “您誇獎了。”春蘭目光一凝,道:“您剛才在想什麼呀,吃飯卻心不在焉, 筷子差點沒伸進酒杯裡去。看得婢子幾個都想笑。…李存孝勉強笑笑道:“沒什麼 ,姑娘,我現在想去看看司徒姑娘,方便麼?”   “方便,方便”春蘭忙道:“那有什麼不方便的,您是‘瓊瑤宮’的新姑爺, 那兒不能去呀,您想出了救姑娘的法子了麼?”   李存孝道:“這個…我只是想去看看。”   春蘭道:“婢子這就帶路,三妹、四妹留在這兒收拾,二妹跟我一塊兒陪爺到 後宮去。”   她向著李存孝淺淺一禮,道:“爺,婢子給您帶路了。”   轉身行了出去。   李存孝站起來,沖秋菊、冬梅說了聲:“有勞二位姑娘了。”   轉身跟了出去。   他走在春蘭之後,夏荷則緊跟在他身後。顯然這是看著他,怕他中途跑了。   李存孝心裡明白,他是沒打算走,他真要打算走,誰也攔不住他。   春蘭帶路,穿過那由一株株的樹木排成的“八陣圖”折向右,右邊有一條青石 小徑,兩旁種滿了花兒。   穿過一重重的宮殿,走過一處處的畫廊,李存孝好智慧,可是若讓他走出去, 怕他一時也難找著路。   一陣東彎西拐之後,到了一處垂著珠簾的月形門前,門前站著四名佩劍綵衣少 女,神情一片肅穆。   李存孝一到,四名綵衣少女齊施禮:“見過爺。”   李存孝這裡忙答禮,春蘭那裡開口問道:“宮主在裡頭麼?”   一名綵衣少女道:“宮主回宮去了,剛才還在這兒,爺要見宮主麼?”   春蘭道:“不是,我只是問問,爺來看姑娘。”   那綵衣少女道:“姑娘在裡頭,爺請進去吧。”   一名綵衣少女掀起珠簾。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九章 難煞奇才】   站在門外看,只見絲慢重重,別的什麼也看不見。   李存孝謝了一聲,走了進去。   春蘭、夏荷緊隨在身邊,替他掀開一重重的絲饅。   突然,眼前一亮,一副景像呈現在眼前。   好寬敞的一座宮殿,四根盤龍玉柱,一十六盞琉璃宮燈,畫棟雕梁,美侖美奐 。   大理石舖成的地,光亮能照見人。   靠裡,一張八寶軟塌,上頭靜靜地著司徒蘭,她身上蓋著一床棉被,四周垂著 紗帳,乍看跟熟睡沒什麼兩樣。   春蘭走過去輕輕地掛起了紗帳,然後轉過頭來低低說道:,‘爺,您請過來吧 。”   像是怕驚醒了司徒蘭。   李存孝有點不安,也好生不自在,到了榻邊再看,司徒蘭臉上紅紅的,呼吸也 相當均勻。   夏荷突然頭一低道:“可憐姑娘,她還不知道她只能……”   住口不言。   春蘭立即輕叱說道:“二妹你是怎麼了,這是什麼地方。”   夏荷道:“我難受,忍不住。”   春蘭道:“爺這不是來看姑娘了麼。”   話聲還沒落,步履輕盈,絲饅掀動,一名綵衣少女走了進來。   道:“宮主來了。”   說話間瓊瑤宮主已帶著兩名綵衣少女走了進來。   春蘭、夏荷忙迎上去見禮。   李存孝也遙遙地施了一禮。   瓊瑤宮主帶著一陣香風到了軟榻前,只見她蹩緊眉鋒,強顏裝笑:“少俠吃過 了麼?”   李存孝道:“吃過了,多謝宮主款待。”   瓊瑤宮主道:“不用客氣,少俠在‘瓊瑤宮,裡住不是一天,飯總是要吃的… …”   目光一掠榻上愛女道:“少俠此來是……”   李存孝道:“末學來看看司徒姑娘。”   瓊瑤宮主道:“少俠想出別的法子了麼?”   李存孝道:“未學想用真氣逼司徒姑娘體內的毒試試。”   瓊瑤宮主道:“行麼。”   李存孝道:“未學不敢說行,只是試試。”   “好吧。”瓊瑤宮主微一點頭道:“我願意讓少俠遍試各種方法,只要能救得 了小女,‘瓊瑤宮’上下一樣的感激……”   一頓說道:“你們把姑娘扶坐起來。”   春蘭、夏荷答應一聲,分左右各從一邊扶起了司徒蘭。   瓊瑤宮主一抬手道:“少俠請上去吧,要不然不便施功。”   瓊瑤宮主說的是理。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脫掉薄底快靴登上了軟榻。   他盤坐在司徒蘭身後,出一掌抵上司徒蘭後心,隨即他閉上了眼。   他這裡運功經由司徒蘭的‘命門穴’輸入真氣“瓊瑤宮主那裡坐在一隻矮矮的 錦凳上,臉上的神色卻連起變化。   足足一盞熱茶之後,李存孝才收掌睜眼,頭上已見了汗跡。   瓊瑤宮主忙站起來說道:“少俠,怎麼樣?”   李存孝強笑說道:“司徒姑娘穴道未解,情形怎麼樣,還不知道……”   他挪身下了軟榻。   瓊瑤官主一雙目光緊緊盯在李存孝臉上,道:“少俠功力純厚精湛,為我生平 僅見……”   李存孝道:“宮主過獎了”   瓊瑤宮主道:“就是當今各門派掌教,論功力,恐怕也遠不如少俠。”   李存孝勉強笑笑,沒說話。   瓊瑤宮主道:“少俠究竟是那一派的高弟。”   李存孝道:“記得未學說過,未學不屬於任何一個門派。”   瓊瑤宮主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忽然轉望春蘭跟夏荷道:“把姑娘放下 。”   容得二婢輕輕扶司徒蘭躺下。瓊瑤宮主又道:“你兩個各抓姑娘一腕,別讓她 動。”   春蘭、夏荷雙雙答應一聲各自抓住司徒蘭一隻皓腕。   瓊瑤宮主隔空一指向司徒蘭胸前點去。   一指點出,司徒蘭立即有了動靜,頭不住的來迴轉,繼而發出陣陣的呻吟,皺 著眉,嬌面越來越紅,檀口也不住的張翕。   瓊瑤宮主忙又一指點了出去。   司徒蘭不動了,一切都靜止了。   瓊瑤宮主皺了皺眉,道:“依我看,少俠是白費真氣了………李存孝也皺著眉 道:“恐怕是……”   瓊瑤宮主臉色一肅,說道:“由剛才少俠的施功,我看出少俠的一身修為遠在 當今有數的幾個人之上,同時我也知道‘瓊瑤宮’無力留住少俠,也就是說‘瓊瑤 宮’無法勉強少俠,從現在起,是去是留,任憑少俠……”   李存孝道:“宮主,未學要打算走,早已就走了………瓊瑤宮主美目一睜道: “那麼少俠的意思是……”   李存孝道:“在司徒姑娘沒安穩醒轉之前,未學絕不離開‘瓊瑤宮’一步。”   瓊瑤宮主一陣激動道:“少俠,‘瓊瑤宮’上下俱感……”   春蘭、夏荷跟另兩名綵衣少女嬌軀一矮,一起跪了下來,道:“爺,婢子等感 激……”   李存孝忙退向後去,道:“四位姑娘快快請起,我不敢當......”   瓊瑤宮主抬了抬手道:“你們起來吧……”   凝望著李存孝道:“少俠仁義,我不敢言強,從現在起,我請少俠遍試各法, 要是真沒辦法,那也只有任她……”   身軀一陣輕顫,住口不言。   李存孝雙眉一揚,說道:“宮主可否讓未學出去一趟……”   瓊瑤宮:“我說過,去留任憑少俠。”   李存孝道:“未學是想找‘翡翠谷’的冷姑娘去,‘翡翠谷’用毒之大家,所 制靈藥也能解百毒,只要能找到她,相信能救司徒姑娘。”   瓊瑤宮主道:“我也知道冷姑娘或許能救小女。只是小女的時限只有三天,不 知道是否還來得及?”   李存孝道:“這個未學就不敢說了……”   “也好,這樣吧。”   瓊瑤宮主一點頭道:“少俠儘管找冷姑娘去,等少俠找到冷姑娘之後,少俠不 妨算算,如能趕得及,還請少俠皆同冷姑娘快速趕回‘瓊瑤宮’,要是來不及,少 俠也就不必再來了。”   她緩緩低下頭去。   這,看得李存孝一陣激動,道:“宮主放心,不管找得到,找不到冷姑娘,不 管來得及,來不及,未學一定還會趕回‘瓊瑤宮’來。   事不宜遲,多一刻便是救命的一刻,未學這就告辭了。”   他施一禮就要走。   輕盈步履響,絲慢掀動,一名綵衣少女走了進來,施一禮恭聲稟道:“稟宮主 ,‘寒星門’的溫二姑娘求見。”   李存孝一怔,急道:“溫二姑娘現在何處?”   那綵衣少女道:“回爺,溫二姑娘現在谷外。”   李存孝剛要說話,瓊瑤宮主已然一聲:“快回說我出迎。”   那名綵衣少女應聲而去。   瓊瑤宮主轉望李存孝道:“少俠請在此稍候,我會把溫二姑娘請到這兒來。”   帶著兩名綵衣少女快步而去。   人家沒讓他去,李存孝他自然不便同去。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腦海裡盤旋著溫飛卿為什麼到‘瓊瑤宮’來。   夏荷搬了一隻錦凳走過來,道:“爺,您請坐會兒吧。”   李存孝倏然而醒道:“謝謝姑娘。”   春蘭問道:“溫二姑娘已知道您到‘瓊瑤宮’來了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她不知道。”   春蘭道:“那溫二姑娘怎麼會突然駕臨‘瓊瑤宮’呢?‘寒星門’跟‘瓊瑤宮 ’一向都沒有來往……”   夏荷接道:“怕是溫二姑娘聽說爺到‘瓊瑤宮’來了。”   三個人這麼說著話,沒多大工夫,外頭有了動靜。   春蘭道:“宮主跟溫二姑娘來了。”   忙迎了上去。   只聽步履響,只見絲慢掀動,瓊瑤宮主跟溫飛卿並肩走了進來。   李存孝迎上兩步道:“二姑娘。”   溫飛卿嫣然一笑道:“我聽宮主說了,可真讓你為難了。”   李存孝道:“事關重大,為難那是難免,我正要找冷姑娘去。”   溫飛卿道:“是因為‘翡翠谷’用毒之大家,能解百毒。”   李存孝道:“是啊。”   溫飛卿搖頭說道:“還好我來了,要不是不管找著找不著香妹,你都要白跑一 趟,事情也就要耽誤了,‘翡翠谷’的靈藥是能解百毒,奇驗無比,可是它解不了 這種淫毒的藥物。”   李存孝眉鋒一皺,道:“那……那可怎麼辦……”   溫飛卿回眸望向瓊瑤官主道:“宮主可否讓晚輩跟他單獨談談?”   瓊瑤宮主忙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隨即帶著春蘭等退了出去。   聽聽步履聲出了宮門,李存孝忙道:“二姑娘怎麼突然到‘瓊瑤宮’來了。”   溫飛卿道:“找你呀。”   李存孝微微一怔,說道:“二姑娘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溫飛卿道:“我在‘金華’碰見了一個垂死的‘瓊瑤宮’侍婢,聽她說你救司 徒蘭去了,我趕去找找,沒能找著你,再想想情形,我就猜想你到‘瓊瑤宮’來了 ,沒想到果然讓我猜著了。”   李存孝道:“二姑娘找我有什麼事麼?”   溫飛卿瞟了他一眼,接道:“難道非有事才能找你麼?”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我只是隨口問問。”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道:“我來告訴你,瑤璣找姬婆婆去了,香妹則找她去了 。”   李存孝口齒剛剛啟動了一下,溫飛卿接著又道:“我告訴你,姬婆婆帶著你那 張‘藏寶圖’,按圖索驥去了。”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這我倒沒想到……”   溫飛卿道:“藏寶圖既已到了手,不去找藏寶還等什麼?”   李存孝道:“令狐姑娘去找姬婆婆……”   溫飛卿道:“這我就不清楚了,這幾天香妹自會有消息傳來的,到那時候就知 道了。”   頓了頓道:“香妹那邊兒的事好辦,難辦的只是眼前‘瓊瑤宮’的這件事,這 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目光掠向司徒蘭那吹彈欲破的嬌顏上。   李存孝皺眉說道:“我正一籌莫展……”   溫飛卿眼望著司徒蘭那張嬌顏,道:“司徒蘭國色大香,風華絕代,我見猶憐 ,若是任她這麼香消玉殞,那太以可惜,你也未免過於忍心……”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道:“司徒姑娘危在旦夕,二姑娘怎麼還跟我開玩笑? ”   溫飛卿搖搖頭說道:“我並不是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實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司徒蘭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內………李存孝欲言又止。   溫飛卿轉過目光凝注在他臉上道:“瓊瑤宮主求你救她的愛女,你為什麼吝於 點頭”?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章 一夕嬌客】   李存孝道:“二姑娘知道,我不是吝於點頭,而是……”   “我知道。”溫飛卿微一點頭道:“你也該知道,司徒蘭名列當世四大絕色之 內,再加上‘瓊瑤宮’的聲威與所有,這在別人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李存孝道:“二姑娘知道我是個怎麼樣的人。我既然伸了手,為救司徒姑娘我 願意遍試各種辦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是要我……這種事我不能做。”   溫飛卿道:“為什麼不能?”   李存孝道:“二姑娘這話問的…﹒。這種事不是別的事,豈可隨便……”   ”怎麼叫做隨便?”溫飛卿道:“瓊瑤宮主屬意你,可以說這是父母之命的正 當婚姻。”   李存孝苦笑說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說我說的不是正理,不是實話?”   李存孝遲疑道:“我不敢說姑娘說的不是正理,只是……”   溫飛卿道:“既然是正理,還只是什麼?”   李存孝道:“這種事做父母的不能代女兒做主。”   溫飛卿道:“你是怕司徒蘭她不願意?”   李存孝道:“也可以這麼說。”   溫飛卿道:“這麼說,要是司徒蘭她願意……”   李存孝忙道:“那也不行。”   溫飛卿道:“怎麼不行?”   李存孝道:“我結識令狐、冷二位姑娘在先,眼前這件事,我若是答應下來, 我又將何以對她二位?”   溫飛卿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這是權宜變通,瑤璣跟凝香那兒,我去說去 。”   李存孝搖頭說道:“二姑娘誤會了。話,我可以自己說,只是這關鍵不在話上 ,而是我自己不願意這麼樣做。”   溫飛卿道:“我的爺,你這是救人哪。”   李存孝道:“剛才我已經說過,我願意遍試各種辦法……”   溫飛卿道:“可是,你要知道,要救司徒蘭,只有一個辦法,現在能救她的只 有你,難道你就見死不救?我告訴你,現在你要是耽誤了人家,我不殺伯仁,怕仁 卻由我而死,這愧疚將來可夠你受的。”   李存孝皺了眉,皺得根深,道:“總該有個別的辦法。”   溫飛卿道:“要有不就好辦了麼。”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接著又道:“這樣好不,我跟瓊瑤宮主說說,就把這後宮當洞房,擇吉 舖行嘉禮,我算是現成的大媒……”   李存孝苦笑說道:“二姑娘怎麼還跟我開玩笑?”   溫飛卿道:“我說的是正經話。”   李存孝搖頭說道:“二姑娘是好意,可是我不能答應。”   溫飛卿道:“這樣也不行麼?”   李存孝道:“二姑娘,司徒姑娘跟我認識才不過幾天……’溫飛卿道:弄了半 天,你還是怕她不願意,那你就眼看著她死麼?”   李存孝雙眉揚起,緩緩說道:“這是一輩子的事,與其鑄錯害她痛苦一輩子, 倒不如現在看著她在不知不覺中……”   住口不言。   溫飛卿一跺腳道:“你怎麼是這麼個人,既傻又迂腐。”   當然,這不是傻,也不是迂腐。   李存孝淡然說道:“隨姑娘怎麼說吧,我但求兩字‘心安’。”   溫飛卿道:“你見死不救,能求心安?”   李存孝道:“二姑娘,我剛才說過……”   “我聽見了。”溫飛卿道:“痛苦一輩子跟讓她現在死。你寧可選後者,是不 是?”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不錯。”   溫飛卿深深兩眼,道:“你真不願意?”   李存孝道:“二姑娘以為我是矯揉做作?”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一點頭道:“好吧,我教你別的辦法。…李存孝一怔道: “二姑娘怎麼說?”   溫飛卿道:“沒聽見麼,我教你個別的辦法?”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二姑娘有別的辦法?”   溫飛卿白了他一眼道:“照你問的,沒有我拿什麼教你?…李存孝苦笑說道: “二姑娘何不早說?”   溫飛卿道:“早先我沒想起來,現在剛想起,遲了麼?”   李存孝明知溫飛卿是有促成好事之心,苦笑了一聲,沒說話。   溫飛卿道:“要救這位‘瓊瑤宮’的少宮主,必須要用陰陽血。”   李存孝聽得微微一怔,道:“二姑娘,什麼叫陰陽血?”   溫飛卿道:“這是我自己給它取的名兒,所謂陰陽血,也就是要找一個純陽之 人,他的身上還有女人的血。”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二姑娘把我弄糊塗了,世上那有這種人?”   溫飛卿道:“有啊,怎麼沒有,眼前這‘瓊瑤宮,中就有一個。”   李存孝“哦”地一聲道:“眼前這‘瓊瑤宮’中就有一個麼,是誰?”   溫飛卿目光一凝,道:“你。”   李存孝一怔道:“我?”   溫飛卿道:“你還是童身,是不是?”   李存孝只覺好不自在,點了點頭,沒說話。   溫飛卿道:“記得你說過,你喝過你母親的血,是不是?,,李存孝道:“原 來二姑娘是指……”   “溫飛卿道:“這不就是‘陰陽血’麼?”   李存孝凝目說道:“二姑娘,我的血能解那淫毒藥物?”   、溫飛卿道:“這是除了原先那辦法之外僅有的一個辦法。事實上一身具陰陽 兩種血的人,當世之中恐怕也只有你一個。”   李存孝道:“真的麼?二姑娘。”   溫飛卿道:“這是什麼事,人命關天,我還會跟你說著玩不成?”   李存孝心裡踏實了,吁了一口氣,道:“那麼,怎麼救司徒姑娘,二姑娘請吩 咐吧。”   “很簡單。”溫飛卿道:“你隨便在身上那兒割破一個口子,要見血,然後讓 她嘴吮你傷口,喝點血就行了。”   李存孝道:“這我辦得到……”   隨即撈起左衣袖,右手伸出一根指頭,在左小臂上一劃,立即皮破肉綻,鮮血 湧出。   溫飛卿一聲“過來”,走到軟榻前在司徒蘭身上點了一指,道:“把你臂上的 傷口湊過去。”   軟榻上司徒蘭有了動靜,身子不住地扭動著,那半張的檀口   中仍發出陣陣動人心神的呻吟。   李存孝忙把胳膊上的傷口湊了過去。   司徒蘭昏睡這多日,饑渴那是難免的,兩片櫻唇一碰上“水”,當然立即就是 一陣吮吸。   溫飛卿只讓她吸了幾口,便又一指閉了她的穴道,然後推開了李存孝的胳膊, 拿起枕邊手帕把司徒蘭唇邊的血拭擦乾淨。   李存孝一指閉了自己胳膊上的血脈,然後問道:“這樣就夠了,二姑娘。”   溫飛卿瞟了他一眼道:“再不夠你就受不了。”   旋即轉臉向外,揚聲說道:“宮主可以進來了。”   話聲方落,絲幔掀動,瓊瑤宮主已站在眼前,顯然她在外頭早等得心焦了,劈 頭便道:“姑娘,李少俠答應……”   她只當溫飛卿讓她們躲開,只為便於勸李存孝。   溫飛卿含笑說道:“恭喜宮主,賀喜宮主,司徒姑娘已然無礙了。”   瓊瑤宮主“哦”地一聲,兩眼直望李存孝,道:“原來少俠已經李存孝臉上一 熱,道:“宮主誤會了,未學只是遵照溫二姑娘所知的另外一個辦法給司徒姑娘解 了毒。”   瓊瑤宮主兩眼發直,道:“溫姑娘所知的另一個辦法……”   溫飛卿在旁當即把救司徒蘭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春蘭、夏荷等四婢跪了下來。   瓊瑤宮主激動地道:“不管怎麼說,少俠總是救了小女,小女這後幾十年性命 也是少俠所賜,瓊瑤宮上下仍然感激……”   一擺手道:“快拿藥來,給少俠裹傷。”   春蘭應聲躍起,如飛而去。   瓊瑤宮主望著溫飛卿道:“要不是二姑娘,小女這條命只怕......”   溫飛卿道:“宮主別客氣了,晚輩跟蘭妹妹雖然沒見過面,但心儀已久,她有 難,晚輩自當盡心盡力。蘭妹妹昏睡多日,一旦醒轉,自然是又渴又餓,宮主還是 命人早預備些吃喝吧。”   瓊瑤宮主立即吩咐了夏荷。   夏荷領命而去之後,瓊瑤宮主又急不可待地道:“二姑娘,小女什麼時候可以 醒過來。”   溫飛卿道:“再等一會兒吧,得讓血在她體內都運行到了。”   說話間,春蘭捧著藥物到,這裡剛敷上藥,夏荷也端著銀耳湯進來了。   看看時候差不多了,溫飛卿解開了司徒蘭的穴道。   沒再見司徒蘭嬌軀扭動。   也沒再聽她發出那動人心神的陣陣呻吟。   只見她兩排長長的睫毛一陣翕動,緩緩的睜開了兩眼。   瓊瑤宮主滿臉驚喜,激動地上前叫道:“蘭兒。”   司徒蘭聽得這一聲呼喚,兩眼猛睜,霍地坐了起來,叫道:“娘,我……我怎 麼回來了……”   瓊瑤宮主忙伸手撫上愛女香肩道:“蘭兒,躺下再說,先躺下。”   溫飛卿含笑說道:“不礙事的,宮主,先讓蘭妹妹把這碗銀耳湯喝了吧。”   司徒蘭目光一凝,望著溫飛卿,道:“這位姑娘是……”   溫飛卿道:“我姓溫,小字飛卿。”   司徒蘭叫道:“‘寒星門’的溫二姑娘……”   溫飛卿含著笑,說道:“蘭妹妹,該叫我一聲飛卿姐。”   “說得是。”瓊瑤宮主自夏荷手中接過銀耳湯道:“應該的,應該的,你這條 命還是你飛卿姐救的呢,還不快叫一聲飛卿姐。”   司徒蘭睜大了一雙美目,道:“怎麼,是飛卿姐救了我……”   溫飛卿含笑說道:“我可不敢冒領這個功,我只是出出主意,救你的另有其人 ,你還是先把銀耳湯喝了再說吧。”   那裡瓊瑤宮主親自喂愛女喝銀耳湯,這裡溫飛卿一招李存孝,轉身往外行去。 李存孝一點就透,連忙跟了出去。   出了宮門,溫飛卿吁了一口氣,四下看看道:“這兒真美,美得不帶人間一絲 煙火氣。這位‘瓊瑤宮主’可真懂得享受,有朝一日我也能住到這兒來過那以後的 歲月,那才是不枉今生。”   李存孝心不在此,輕咳一聲道:“二姑娘……”   溫飛卿“嗯”地一聲轉過臉來。   李存孝道:“紫瓊姑娘怎麼沒跟姑娘一起來?”   溫飛卿搖頭說道:“我沒帶她出來,連我自己都是偷偷跑出來的。‘寒星門’ 上下都跟姬婆婆走了,我不願意去,他們又不許我不去。我只好一個人愉偷跑了出 來。”   李存孝道:“這麼說,姑娘該知道姬婆婆往何處去了。”   溫飛卿道:“當然知道,我不是告訴你了麼,她拿著你那張‘藏寶圖’,按圖 索驥去了,看他們走的方向,似乎是往西南去了。”   李存孝道:“可能,聽冷姑娘說,‘藏寶圖’上所指,似乎是‘苗疆八峒’。 ”   溫飛卿道:“苗疆八峒?”   李存孝道:“冷姑娘是這麼說的。”   溫飛卿眉鋒微皺,道:“那張‘藏寶圖’所指,真要是‘苗疆八峒’,他們此 去恐怕得有一番拚鬥。”   李存孝道:“拚鬥是在所難免,不過‘冷月’、‘寒星’二門聯了手,‘苗疆 八峒’恐怕討不了好去。”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你那裡知道,苗疆能人頗多,蠱術尤其厲害,這不是武 功所能克制的,以我看即使他們能得到那批藏寶,恐怕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李存孝沒說話。   溫飛卿道:“你打算截回那張‘藏寶圖’?”   李存孝道“。藏寶圖,的得失無關緊要,我要找姬婆婆是要當面問她一件事。 ”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你要問她什麼事?”   李存孝雙眉揚起道:“我要問她有沒有參與當年‘聽濤山莊’行兇。”   溫飛卿神情一震,沉默了一下道:“就因為那張‘藏寶圖’左下角畫的那六指 老婦人?”   李存孝道:,‘是的,我不敢斷定是她,可是頗有此疑端,我不能不問個清楚 。”   溫飛卿點了點頭道:“是該問問……”   一抬頭,凝目說道:“萬一姬婆婆是……你又怎麼辦?”   李存孝道:“‘聽濤山莊’近百口,這血仇我不能不報。”   溫飛卿道:“那麼,瑤璣呢,你打算怎麼辦。”   李存孝呆了一呆道:“這個……”   只聽輕盈步履響動,身後宮門裡走出了夏荷,她恭謹一禮道:“姑娘已經下床 了,宮主請二位進去。”   溫飛卿微一點頭,道:“謝謝姑娘,我兩個這就進去。”   夏荷退一步掀起了絲簾。   溫飛卿又謝了一聲,偕同李存孝走了進去。   迸裡頭看,司徒蘭已然下了床,跟瓊瑤宮主對坐在兩隻錦登上。顯然瓊瑤宮主 已經把經過告訴了她,一見二人進來,立即嬌靨酡紅,站起來迎前施禮:“謝謝李 少俠,救命之恩,容後圖報。”   李存孝連忙躲向一旁,溫飛卿上前抓住司徒蘭雙手,含笑說道:“蘭妹妹就別 再跟他客氣了。現在覺得怎麼樣?”   司徒蘭臻首低垂,把頭微微點了點,低低說道:“謝謝姐姐,好多了。”   溫飛卿望向瓊瑤宮主,道:“晚輩是來找人的,現在人找著了。他是來送蘭妹 妹的,蘭妹妹現在也已經好了;我兩個還有別的事,該向宮主告辭了。”   瓊瑤宮主忙道:“那怎麼行,兩位救了小女,這再造重生的大恩,我母女還未 報……”   溫飛卿道:“宮主說這話晚輩兩個不敢當,也嫌得見外……”   “不。”瓊瑤宮主道:“無論如何二位也得在‘瓊瑤宮,盤桓幾天。”   溫飛卿道:“宮主的好意晚輩兩個心領,晚輩兩個有事還要到苗疆去一趟。”   “苗疆?”瓊瑤宮主道:“二位到‘苗疆’去幹什麼?”   溫飛卿道:“晚輩二人是要去辦點私事。”   瓊瑤宮主道:“二位既然真有事,我不便強留。這樣吧,二位在我這‘瓊瑤宮 ’作一夕之客,明天再走,我還有事要托姑娘。”   溫飛卿看了瓊瑤宮主一眼,點頭說道:“宮主盛情,卻之不恭,晚輩兩個只有 從命了。”   瓊瑤宮主面泛喜色,道:“那麼二位請到客捨稍作歇息,過一會兒我親自來請 。”   她有了這句話,溫飛卿跟李存孝雙雙告辭,瓊瑤宮主一直送到宮門口。   客捨裡坐定,溫飛卿望著李存孝含笑說道:“你可知道瓊瑤宮主為什麼非要讓 咱倆在這兒作一夕之客再走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溫飛卿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   李存孝道:“我是真不知道,或許宮主要好好款待咱們。”   溫飛卿道:“那是難免,最主要的恐怕還是要我做個大媒。”   李存孝一怔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沒聽她說麼,有件事要托我?她還有什麼事要托我的?自然是這 件事。到時候只要點個頭,你就是‘瓊瑤宮’的嬌客,瓊瑤宮主的乘龍快婿……”   李存孝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別再說什麼了,福氣來了趕不走,我認為你現在可以點頭了。父 母之命,媒約之言,這是最正當不過的婚煙。”   李存孝道:“二姑娘別跟我開玩笑好麼?”   溫飛卿道:“誰跟你開玩笑了,我說的是最正經也不過的。”   話聲方落,外頭輕盈步履響動,隨聽門外有人說道:“飛卿姐,小妹求見。”   溫飛卿忙站了起來道:“蘭妹妹,快請進。”   門開處,司徒蘭緩緩行了進來,臉上的神色顯著地有些不安,可是當溫飛卿拉 著她坐下說了幾句之後,她已然過於平靜,望了望李存孝道:“在‘金華’,我曾 經下手搶奪少俠的‘藏寶圖’,到頭來救我的卻是少俠,司徒蘭甚感慚愧。”   溫飛卿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蘭妹妹還提這個幹什麼?”   司徒蘭淺淺一笑,道:“飛卿姐,小妹此來是來跟二位說幾句話,這幾句話, 小妹卻是不得不說……”   溫飛卿面泛詫異之色,道:“彼此已然不外,蘭妹妹有什麼話,請儘管說就是 。”   司徒蘭道:“謝謝飛卿姐……”   頓了頓,道:“我知道,家母所以堅留二位在‘瓊瑤宮,作一夕之客,一方面 固然是因為二位救了我,另一方面也是為托飛卿姐向李少俠當面提親……”   溫飛卿看了李存孝一眼,那意思是說:“看,我沒料錯吧只聽司徒蘭道:“李 少俠救了我,我本該委身以報;再說能跟幾位姐姐為伴,那也是我的榮寵;不過我 有我不得已的苦衷溫飛卿為之一怔。   司徒蘭抬眼望向李存孝道:“李少俠可還記得,曾跟李少俠說過,趙玉書有一 大會成為我的夫婿……”   李存孝點頭說道:“我記得。”   司徒蘭道:”那麼李少俠就該知道我的苦衷是什麼了。”   李存孝道:“這個我知道,我本未敢奢求。”   司徒蘭道:“謝謝李少俠……”   溫飛卿道:“蘭妹妹可容我插嘴?”   司徒蘭道:“飛卿姐有話請儘管說。”   溫飛卿道:“據宮主告訴我,要害蘭妹妹的就是趙玉書。”   司徒蘭微一點頭道:“這個我知道,我雖然有些氣,但並不計較。因為我遲早 是他的人,再說他所以這麼做,也只是怕我變心。”   溫飛卿呆了一呆道:“婚姻一輩子的大事,蘭妹妹可要三思。”   司徒蘭道:“謝謝飛卿姐,趙玉書是個怎麼樣的人,我清楚;   當世之中也只有我最瞭解他。”   溫飛卿道:“蘭妹妹可曾把心意告訴宮主?”   司徒蘭微一搖頭道:“還沒有,我知道家母是不會答應的。不過這是我自己的 事,我心意已決,誰也改變不了我。”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道:“蘭妹妹既然這麼說,我就不便再說什麼了,這種事勉 強不得,必須要兩心相許,兩情相投,也許蘭妹妹是對的。”   司徒蘭道:“那麼,待會兒家母……”   溫飛卿截口說道:“蘭妹妹放心,該怎麼辦我自己知道。”   司徒蘭站了起來道:“那麼我就謝謝二位了,我不得已,還請二位……”   溫飛卿含笑說道:“蘭妹妹不該這麼說,這種事不比別的事,一輩子的大事, 是應該先說個清楚的。”   司徒蘭道:“那……我告辭了。”   淺淺一禮,轉身行了出去。   溫飛卿送到了門口,轉過身的時候,她皺了眉。   李存孝道:“還好我始終堅持己見,要不然,這後果……”   他沒再說下去。   溫飛卿喃喃道:“想不到,這真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李存孝道:“顯然趙玉書有他過人的長處。”   溫飛卿搖頭說道:“這也不一定,情之一字很難解釋,各人有各人的眼光,各 人有各人的想法。也許她是對的,但願她這步棋沒走錯。”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姑娘的冰人折了,大媒也做不成了。”   溫飛卿皺眉說道:“這可讓我作難了,侍會兒要是瓊瑤宮主托我當面提親,可 叫我怎麼說?”   李存孝道:“姑娘只管說我別有苦衷就是。”   溫飛卿搖頭說道:“話不能這麼說。要想番怎麼婉轉的話......”   李存孝道:“以我看怎麼說都一樣。”   溫飛卿道:“苦就苦在不能告訴她:你女兒根本就不願意。”   李存孝道:“以我看這麼直說了倒好。”   溫飛卿白了他一眼道:“這倒好,現在作難的是我,你倒成了局外人了。”   李存孝道:“姑娘冤枉我了,答應不答應在我,並不在姑娘這位媒人,是不? ”   溫飛卿沉吟了一下道:“我有主意了。”   走到桌前,拿出一張素箋,握筆濡墨,揮筆就寫,寥寥幾行,一揮而就。   李存孝在後頭看得清楚,一皺眉道:“姑娘,這麼做妥當麼?”   溫飛卿道:“也只有這樣了,沒聽人家說麼,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李存孝道:“這樣恐怕會招人很大的誤解。”   溫飛卿道:“這固然難免,可是她將來總會明白的,到那時她就不會怪咱們了 。”   把素箋往鎮紙下一放,道“走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轉身先行了出去。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也只好跟了出去。   她兩個是“瓊瑤宮”的上賓,也可以說是“瓊瑤宮”的恩人,所以一路無阻攔 地通過了兩處谷口。   一口氣奔出了幾十里地,溫飛卿才吁了一口氣停了下來。   道:“行了,歇歇吧,跑死我了。”   李存孝道:“倒是我連累姑娘了。”   溫飛卿白了他一眼,道:“還跟我說這種話……”   李存孝不自在地笑笑,找塊石頭坐了下來。”   他剛坐定,溫飛卿便開了口:“你要上那兒去?”   李存孝道:“自然是往苗疆去。”   溫飛卿道:“那麼歇一會兒之後,你走你的吧,我不陪你了。”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姑娘不到苗疆去?”   溫飛卿嬌顏上掠過一絲幽怨之色,道:“要讓他們碰見,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我不願意見他們,我有我的事。”   李存孝道:“姑娘有什麼事?”   溫飛卿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道:“私事。”   李存孝道:“那麼我先陪姑娘辦完事之後再到苗疆去。”   溫飛卿道:“那倒不必。血仇大事,怎麼能因為我有所耽誤。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辦完事之後我也許會趕到苗疆找你去。”   李存孝道:“姑娘只一個人……”   “‘我一個人怎麼樣?”溫飛卿笑笑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兒,這麼大個人了 ,還怕誰吃了我不,溫飛卿這個人只怕還沒人敢動。”   這可是實話,“寒星門”的溫二姑娘,誰敢動。   李存孝道:“我總有點不大放心。”   溫飛卿臉上掠過一絲激動,道:“你別不放心我了,我還不放心你呢。別看你 昂藏發眉七尺軀,行走在江湖道上,不見得比我強些,你自己還是多小心自己吧。 ”   她站了起來,道:“你走吧,我也要走了。”   李存孝站了起來道:“那麼,姑娘請多保重。”   溫飛卿道:“謝謝你,我會的,你也為瑤璣跟凝香保重。”   李存孝臉上紅了一紅道:“謝謝姑娘……”   溫飛卿道:“別耽誤了,你走吧。”   李存孝一抱拳,說道:“那麼,跟姑娘苗疆再圖後會。”   轉身而去。   溫飛卿目送李存孝離去,望著李存孝那頎長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那雙美目突 然湧現淚光,嬌顏上也浮現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神色。   突然,她舉袖拭淚,冷然喝問:“什麼人在這兒鬼鬼祟祟的?”   她左後方一片密樹林中飄出一條人影,輕捷異常,鬼魅一般,只聽他出林後一 聲輕笑道:“‘寒星門’溫二姑娘果然名不虛傳,好敏銳的聽覺。”   溫飛卿緩緩轉過身軀。她看見了,那是個俊美異常、風流灑脫的白衣客。   她當即冷然說道:“趙玉書。”   那白衣客正是四塊玉之一的趙玉書,他微微一怔道:“溫二姑娘認得我?”   溫飛卿道:“猜也能猜到八分。”   趙玉書含笑說道:“趙玉書榮幸。”   溫飛卿道:“你的膽子不小啊。”   趙玉書道:“二姑娘是怪我躲在林中偷窺………溫飛卿道:“我是指你在“瓊 瑤宮”附近出沒。”   趙玉書一怔,旋即嘿嘿笑道:“二姑娘這位鬚眉知己好快的嘴,怎麼跟個女人 家似的?”   溫飛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己做的光彩事,還怕人知道麼?”   趙玉書笑道:“二姑娘小看趙上書了,要怕我也就不做了。”   溫飛卿道:“聽起來倒挺英雄的。”   趙玉書道:“英雄二字趙玉書不敢當,不過趙玉書自己做的事,還敢於承認。 ”   溫飛卿道:“你可知道你差一點就要了司徒蘭的命?”   趙玉書道:“我知道,二姑娘那位鬚眉知己把司徒姑娘送回了‘瓊瑤宮,,我 一路追不及,只有趕到‘瓊瑤宮’來了。”   溫飛卿道:“你還到‘瓊瑤宮’來幹什麼?”   趙玉書道:“自然是來給司徒姑娘送解藥來的。”   溫飛卿“哦”地一聲道:“真的麼?”   趙玉書道:“二姑娘該知道,我所以不擇手段,只是怕她變心,想佔有她,並 不是要害死他。趙玉書寧可自己死,也絕不願她受到一點傷害。”   溫飛卿看了他一眼道:“你的話乍聽起來,似乎可信,也頗令人感動。”   趙玉書道:“趙玉書但憑一顆心,信不信那還在姑娘。”   溫飛卿沉默了一下問道:“你可願意坐下來跟我談談?”   趙玉書怔了一怔道:“二姑娘是否要坐下來跟我談談?”   溫飛卿道:“我為的是司徒蘭。”   趙玉書抱拳欠了身道:“趙玉書樂於從命。”   溫飛卿緩緩走了過去,看看近約一丈,盤膝坐了下去。   趙玉書也立即跟著坐下。   溫飛卿道:“你到‘瓊瑤宮’去過了麼?”   趙玉書有點窘道:“還沒有,我遲遲沒敢進……”   溫飛卿道:“為什麼遲遲沒敢進,心裡有愧?”   趙玉書搖搖頭說道:“那倒不是。我除了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魯莽之外,並不覺 得有愧。我出發點只在情愛兩字,何愧之有?我只是耽心瓊瑤宮主,不好說話,一 旦衝突起來,會讓司徒姑娘為難。”   溫飛卿道:“你倒挺會為她著想的。”   趙玉書道:“不該麼?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若真為她著想,你就該早點來。”   趙玉書道:“二姑娘這話……”   溫飛卿道:“若等到你現在來,司徒蘭那條小命就沒了。…趙玉書倏然一笑道 :“那不會的,二姑娘,我用的藥我自己知道,司徒姑娘一個月之內不會有事…… ”   笑容突地一凝,道:“若等我來就沒命了,二姑娘的意思是溫飛卿道:“司徒 蘭現在已經沒事了。”   趙玉書道:“二姑娘怎麼知道?”   溫飛卿道:“我剛從‘瓊瑤宮’裡出來,怎麼不知道?”   趙玉書道:“誰……是誰救了她?”   溫飛卿道:“我那位鬚眉知己,李存孝。”   趙玉書臉色大變,道:“好……李存孝,他竟然……我不殺了他誓不為人。”   兩肩一晃,就要往起竄。   溫飛卿一指點了出去。   趙玉書立即動彈不得,他獰笑說道:“二姑娘,你只能攔我一時……”   溫飛卿冷然說道:“我不攔你,我只要你聽完我的話,消除你那似小人之心度 君子之腹的卑鄙念頭。”   趙玉書道:“哼,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麼,難道……”   溫飛卿道:我那鬚眉知己是個頂大立地的奇男子,瓊瑤宮主有意把女二給他, 當時要救司徒蘭也只有那一個辦法,可是他堅不答應……”   趙玉書獰笑說道,‘二姑娘把趙玉書當成了三歲孩童了,要救司徒姑娘除了我 這自製的解藥外,就只有陰陽交合……”   溫飛卿冷然說道:“那是你孤陋寡聞,你可曾聽說過,純陽體、陰陽血也能解 除那淫毒藥物的藥力。”   趙玉書道:“這我自然知道,可是當世之中絕沒一個……”   溫飛卿道:“偏偏就有一個”   趙玉書斂去臉上那賸餘的一絲獰笑道:“偏偏就有一個?   誰?”   溫飛卿道:“我那鬚眉知己,李存孝。”   “他?”趙玉書怔了一怔,道:“他怎麼會是陰陽血……”   溫飛卿道:“他的身世可憐,小時候在危難中他母親曾以血代奶喂過他。”   趙玉書睜大了一雙星目道:“二姑娘,當真?”   溫飛卿道:“話是我說的,信不信在你。現在你不信,將來你總有相信的那一 天。”   趙玉書吁了一口氣,半晌才道:“趙玉書向來不輕易相信人;   等我見過司徒姑娘之後,如果她也這麼說,對二姑娘那位鬚眉知己,我自消除 敵意。”   溫飛卿道:“僅僅是消除敵意麼?”   趙玉書道:“對趙玉書來說,這已經相當多了。”   溫飛卿道:“你要知道,我並不乎你對我那位鬚眉知己消除敵意與否,因為, 再有一個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趙玉書淡然一笑道:“二姑娘,你可知道,你那位鬚眉知己,曾經有一度是我 的階下囚。”   溫飛卿道:“我聽他說了,我也知道你擅耍陰險詭計。”   趙玉書道:“二姑娘,兵不厭詐……”   溫飛卿道:“這件事不必再說了,你對我那位鬚眉知己怎麼樣,我不在乎;可 是我卻在乎你對司徒蘭怎麼樣。婚姻一輩子的大事,如若所適非人,那將是無可挽 回的恨事。同為女兒家,司徒蘭她也曾叫我一聲姐姐,只沖這兩點,我不能看著她 錯走一步,鑄恨終生。告訴我,你對司徒蘭是不是真心?”   趙玉書道:“二姑娘,我若對她不是真心,我就不會給她送解藥來了。”   溫飛卿搖頭說道:“這不足以表示你的真心,表示真心最好的辦法是永恆不變 ,矢志不二。”   趙玉書道:“二姑娘可願聽我直說一句?”   溫飛卿道:“說吧,我就是要聽你的直話?”   趙玉書道:“永恆不變,矢志不二,說出口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二姑娘,我能永恆不變,矢志不二;可是將來能不能做到, 我不能擔保。”   溫飛卿那美目一睜,道:“你怎麼說?”   趙玉書道:“我這是實話實說,我不願意用花言巧語騙誰。如果說一個人能保 證自己一輩子如何如何,那更是自欺欺人;人畢竟是人,將來如何,誰也沒辦法預 料。”   溫飛卿沒說話,一雙寒刃般目光逼視著趙玉書,一眨不眨,而趙玉書面對著這 位當世知名的女煞星,竟也了無懼色。良久之後,溫飛卿突然斂去威態,道:“這 也許是你過人之處。”   趙玉書道:“二姑娘過獎了,我只是不作不能保證的保證而已。”   溫飛卿道:“在‘瓊瑤宮’時,司徒蘭曾私下對我表示過,你可能有一天會成 為她的夫婿。瓊瑤宮主曾有意把她許給我那位須眉知己,而她也竟以心裡有你一口 拒絕。我深感詫意,也大為不解,因為你在武林中的名聲並不好……”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一章 再赴瓊瑤宮】   趙玉書道:“趙玉書為人做事但憑好惡,只求利己,而不計較名聲。二姑娘, 戴素珠假充善人的比比皆是,是不是?趙玉書我寧為真小人,不做偽君子。”   溫飛卿道:“你所以能博得司徒蘭一顆芳心,原因也許就在這兒。我不再多說 什麼了,在這兒預祝你們倆真情不渝,一修雙好。我由來如此,願天下有情人都成 眷屬……”   抬手一指點了出去,道:“你走吧。”   趙玉書身軀動了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要走,但遲疑了一下又沒走,窘迫一 笑道:“二姑娘可否賜趙玉書一臂之力?”   溫飛卿道:“什麼事?”   趙玉書未語先窘笑:請二姑娘幫個忙,讓我見司徒姑娘一面。”   溫飛卿道:“瓊瑤宮,近在咫尺,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趙玉書窘笑說道:二姑娘明知道瓊瑤宮主見不得我。”   溫飛卿道:“你怕瓊瑤宮主?”   “未必。”趙玉書道:“我只是怕見司徒姑娘為難而已。”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這件事,恐怕我是愛莫能助……”   趙玉書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不知道,我跟我那位鬚眉知己,是從‘瓊瑤宮’中逃出來的。 ”   趙玉書獃了一呆道:“二姑娘跟二姑娘那位鬚眉知己,是從‘瓊瑤宮’裡逃出 來的麼,這是為什麼?”   溫飛卿道:“瓊瑤宮主有意托我當面提親,而司徒蘭卻私下表示不願;為免難 以說話,所以我只有來個不辭而別。”   趙玉書目中異采閃動了一下道:“原來如此,照這麼說,二姑娘委實是不便再 迴轉‘瓊瑤宮’去……”   一拱手,接道:“那我就不便再麻煩二姑娘了,告辭。,”   他轉身要走。   溫飛卿道:“慢著。”   趙玉書回過身來道:“二姑娘也有什麼教言。”   溫飛卿道:“你那麼急著要見司徒蘭一面麼?”   趙玉書窘迫地笑說道:“不瞞二姑娘說,我在‘神女峰’一帶已然徘徊了兩天 一夜了。”   溫飛卿道:“頗令人感動哩,好吧,我就幫你一個忙……”   趙玉書一喜忙道:“二姑娘不是說……”   溫飛卿道:“我剛才說過,我由來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意中人近在咫尺不 能相見,那也是很讓人難受的事;為這,說不得我只有再進‘瓊瑤官,一趟了。”   趙玉書道:“那……二姑娘見著瓊瑤宮主怎麼說話?”   溫飛卿道:“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告訴我,你在什麼地方等她?”   趙玉書忙道:“就在這兒好了。”   溫飛卿道:“話說在前頭,我只能告訴她你來了,願不願意見你,那是她的事 。”   “自然,自然”趙玉書道:“二姑娘能代為傳話,趙玉書已是十分感激。”   溫飛卿道:“那麼你就在這兒等吧,我去了。”   騰身飄起,凌波仙子般往“瓊瑤宮”方向射去。   溫飛卿身法相當快,不到一盞熱茶工夫,已然馳抵“瓊瑤宮”   所在那奇谷之外。   只聽一個清朗話聲傳了過來:“那位高人夜臨‘瓊瑤宮’,還請留一步。”   隨著這話聲,一條黑影騰躍而至,是“巡山使”范強。   溫飛卿當即說道:“是溫飛卿去而復返。”   范強此時也已看清是溫飛卿,當即抱拳躬身道:“原來是溫二姑娘,范強冒失 ,請二姑娘進谷吧。”   他沒多說別的,顯然她跟李存孝不辭而別的事,瓊瑤宮主並未張揚。   溫飛卿經由頭一個谷口到了第二個谷口,兩邊谷口中排著四盞大燈。把谷口方 圓十幾丈內照耀得纖細畢現,所以谷口上的關卡也看清是溫飛卿而未加阻攔。   現在溫飛卿算是又在“瓊瑤宮”裡了,往客捨去,那兒絕見不著司徒蘭,要見 司徒蘭非得往後宮去不可,她遂直闖後宮去。   夜色中看“瓊瑤宮”燈火點點,杳無人影。   溫飛卿正發愁間,只見一盞燈籠在不遠處晃動,有燈籠處必有人,溫飛卿當即 縱身掠了過去巧得很,那打著燈籠走動的竟是司徒蘭身邊四婢之首春蘭,她一見溫 飛卿便自一怔,訝然說道:“怎麼,二姑娘沒走?”   顯然她知道溫飛卿跟李存孝不辭而別事。   溫飛卿當即含笑說道:“我不是沒走,我是去而復返。”   春蘭“哦”地一聲道:“二姑娘有什麼事,要見宮主麼?”   溫飛卿微一搖頭道:“我要見司徒姑娘,能不見宮主更好。”   春蘭搖頭說道:“二姑娘要是想直接見我家姑娘,恐怕不容易。”   溫飛卿道:“我不進去也可以,麻煩姑娘幫我傳句話……”   春蘭道:“二姑娘請原諒,婢子不能代二姑娘傳話呢。”   ;溫飛卿道:“怎麼,貴宮主交待過什麼嗎?”   春蘭道:“那倒不是。您不知道,我家姑娘已被宮主下令軟禁在後宮裡了。”   溫飛卿呆了一呆道:“怎麼,貴宮主竟把司徒姑娘……這是為什麼?”   春蘭道:“您跟李爺不辭而別,宮主本來很生您二位的氣,可是我家姑娘告訴 宮主是她讓您二位走的,宮主問明原因之後,一氣我家姑娘不聽話,二怕這家姑娘 私自出宮,所以當即把我家姑娘軟禁在後宮裡。”   溫飛卿眉鋒一皺沉吟道:“原來如此,這就麻煩了………”   “怎麼?”春蘭道:“二姑娘要見我家姑娘有什麼事麼?”   溫飛卿遲疑了一下道:“不瞞姑娘,我是受人之托,代人傳話來的。”   春蘭道:“您是受誰之托,代准傳話?”   溫飛卿道:“司徒姑娘的鬚眉知己。”   春蘭脫口叫道:“趙玉書?”   連忙以手掩嘴四下張望一下,道:“他,他在哪兒?”   溫飛卿道:“就在‘瓊瑤宮’外。”   春蘭大吃一驚道:“他好大的膽子,敢來,要讓‘巡山徽發現他准沒命。宮主 已傳下令,明天一早派遣高手四出搜尋他的下落,不論死活,一定要把他帶到‘瓊 瑤宮’來……”   溫飛卿眉鋒一皺道:“貴宮主這事做差了。”   春蘭道:“怎麼,您是說……”   溫飛卿道:“殺了趙玉書對司徒姑娘並沒有好處;很可能會害了司徒姑娘。”   “春蘭道:“恐怕讓您說著了。宮主下令把我家姑娘軟禁後宮的時候,我家姑 娘一句話也沒說。我家姑娘的脾氣,婢於清楚,一經決定了一件事誰也改變不了她 。她不認錯,宮主必不放她,照這樣下去,實在讓人擔心。可是宮主面前婢子說不 上話,也不敢說,您看怎麼辦好?”   溫飛卿歎道:“這是貴宮的家內事情,外人怎好置呢?”   春蘭道:“趙玉書他來幹什麼?”   溫飛卿道:“據他說是給司徒姑娘送解藥來的。”   春蘭冷哼一聲道:“誰希罕他的解藥。要不是您跟李爺,我家姑娘早就沒命了 ,他害我家姑娘害的不夠麼。”   溫飛卿道:“司徒姑娘她並不計較,是不?”   春蘭道:“偏偏我家姑娘死心眼兒,趙玉書有什麼好,那一點兒比得上李爺, 他,他可差多了。…溫飛卿微一搖頭道:“姑娘,這種事不是局外人所能瞭解的, 趙玉書能博得你家姑娘的芳心,自有他的道理在。以我看他對你家姑娘倒是一片真 心。”   春蘭道:“真的麼,二姑娘。”   溫飛卿道:“事關重大,沒把握我不會輕易出口的,姑娘也該相信,我不會害 你家姑娘。”   春蘭道:“那……他托您代他傳什麼話?”   溫飛卿道:“他想見你家姑娘一面。”   春蘭道:“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溫飛卿道:“他怕……”   春蘭冷笑一,聲道:“大男人家膽子那麼小,將來怎麼照顧我家姑娘?”   溫飛卿道:“姑娘,他只是怕讓你家姑娘為難。”   春蘭恍然道:“那還差不多,婢子還當他是怕宮主呢……”   目光一凝,道:“二姑娘,以您看,該讓我家姑娘見他麼?”   溫飛卿道:“這種事我不便直說,我只把話傳給你姑娘,該見不該見,相信你 家姑娘自有主張。”   春蘭沉吟一下道:“你說的對,可是您怎麼把話傳進去啊?”   溫飛卿道:“那只在姑娘肯不肯幫這個忙了。”   春蘭美目一睜,道:“您是說婢子……”   溫飛卿道:“後宮有人把守麼?”   春蘭道:“當然有,全是宮裡的侍婢。”   溫飛卿道:“她們一向對你家姑娘如何?”   春蘭道:“姑娘一向待婢子們如姐妹一般,人心是肉做的,婢子們對姑娘當然 也好。據婢子所知,當宮主下令軟禁我家姑娘的時候,沒一個人不想代我家姑娘求 情,可卻沒一個敢。”   溫飛卿道:“下令軟禁你家姑娘的,只是宮主一人。現在所顧忌的也只是宮主 一人,是麼?”   春蘭道:“不錯,是這樣。”。   溫飛卿道:“那就好辦了,我去見宮主,當面勸勸她,不管成不成,姑娘就趁 這機會把我帶的話送進後宮去……”   春蘭吃了一驚,道:“哎喲,二姑娘,婢於可不敢。萬一讓宮主知道,宮主是 會活活打死婢子們的。”   溫飛卿淡然一笑道:“這個姑娘大可以放心,天下父母心,宮主所以軟禁你家 姑娘,只是想藉威改變改變她的心意,並不會真拿她這個獨生女兒怎麼樣的,只要 你家姑娘堅持下去,最後退讓的一方必然是宮主這個做母親的。既然宮主愛她這個 獨生女兒,又會拿諸位姑娘怎麼樣?”   春蘭沒說話,半晌之後忽一點頭道:“我家姑娘待婢子們恩重,就是為我家姑 娘死,那也是應該的,婢子這就帶您去見宮主去,請跟婢子來。”   轉身往回行去。   溫飛卿舉步跟了上去。   春蘭在前帶路,一路所經,只見“瓊瑤宮”的夜景更美,當真是美得不帶人間 一絲煙火氣。   片刻之後,春蘭停在一處宮門口,宮門內垂著珠簾,往裡去更是層層的絲幔, 除了燈光隱透之外,別的什麼也看不見。   春蘭低低說道:“您請在這兒等等,婢子進去稟報一聲去。,,溫飛卿道:“ 有勞姑娘了。”   春蘭把手裡的宮燈往地上一放,道:“您還跟婢子客氣。”   逕自掀簾走了進去。   春蘭進去沒一刻,只聽瓊瑤宮主的話聲傳了出來,話聲多少帶著點冷意:“瓊 瑤宮’永遠不會慢待客人,說我有請。”   溫飛卿情知是說給自己聽的,她沒在意。   絲慢掀動,春蘭出來了,她低低說道:“宮主有請,她臉色不大好,也正在氣 頭上。”   溫飛卿道:“我知道,人之常情,我不會在意的,再說她是長輩。”   春蘭道:“那您就進去吧,婢子這就到後宮去,不陪您了。”   提起宮燈走了。   溫飛卿略整衣衫,理了理雲鬢,掀簾進入宮門。   進去看,敢情此處是瓊瑤宮主的寢宮,紅氈舖地,宮燈高掛,牙床玉鉤,錦被 繡枕,到處還飄散著一種淡淡的幽香。   瓊瑤宮主就坐在離牙床不遠處的一張圓几旁。   溫飛卿上前見札:“晚輩見過宮主。”   瓊瑤宮主臉上沒一點表情,抬了抬手道:“不敢,姑娘請坐。”   溫飛卿稍謝走過去坐下,她剛坐定,瓊瑤宮主劈頭便問道:“姑娘跟李少俠既 然不辭而別,為何又去而復返?”   溫飛卿欠身說道:“晚輩失禮,為此特來再見宮主,說明白。”   瓊瑤宮主神色一黯,搖頭說道:“姑娘不必解釋什麼了,原由我已盡知,是小 女的不是,賠罪的應該是我,即便這拒婚之舉出自二位,二位是‘瓊瑤宮’的恩人 ,我也斷無責怪二位之理。”   溫飛卿道:“多謝宮主寬容。”   瓊瑤宮主道:“姑娘這麼說,實在叫我說羞愧。”   溫飛卿話鋒忽轉,道:“晚輩剛才聽宮主下令把蘭妹妹……”   瓊瑤宮主兩眼一睜道:“好個快嘴的丫頭。”   溫飛卿道:“還請宮主別加怪罪。”   瓊瑤宮主威態一斂,歎道:“家門不幸,自己的女兒不爭氣,我能怪罪誰。”   溫飛卿道:“宮主可容晚輩斗膽說一句。”   瓊瑤宮主道:“姑娘有什麼話,請儘管說就是。”   溫飛卿道:“多謝宮主,晚輩以為蘭妹妹所以這麼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瓊瑤宮主鳳目微睜道:“她有什麼道理?趙玉書行為不端,就他加害小女那一 樁已可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他那一點能比得上李少俠。我這麼大年紀了,難道 看人做事還不如她不成。”   溫飛卿道:“天下父母心,世上做父母的,沒有一個不疼愛自己的子女的,也 沒有一個不是為自己子女好的………”   瓊瑤宮主道:“說的就是,這道理人人懂,她怎麼就不懂。”   溫飛卿道:“晚輩不以為蘭妹妹不懂。”   瓊瑤宮主冷笑一聲道:“她要懂她就不會違拂我的意思了/溫飛卿道:“晚輩 也不以為蘭妹妹是違拂宮主的心意。”   瓊瑤宮主道:“她這還不是違拂我的意思,那是什麼?”   溫飛卿道:“宮主不是世俗一般父母,於情之一事也應是過來人。宮主應該知 道,這種事局外人是很難瞭解的。…,瓊瑤宮主道:“我不以為她跟趙玉書之間的 事有什麼難以了解的,姑娘難道不知道趙玉書是個怎麼樣的人麼?”   ”溫飛卿道:“晚輩知道,武林中任何一人都知道,然而真正了解趙玉書的, 恐怕只有蘭妹妹一個人。”   瓊瑤宮主搖頭說追:“姑娘這話我不敢苟同………”溫飛卿道:“晚輩請問, 在宮主的耳朵裡,晚輩是個怎麼樣的人?”   瓊瑤宮主怔了一怔,遲疑著道:“這個……”   溫飛卿道:“傳聞中的晚輩,應該是個兇殘而又淫蕩的女人,是不?”   瓊瑤宮主皺了皺眉,道:“這個……我知道姑娘不是那種人﹒﹒﹒﹒﹒”   溫飛卿道:“宮主是怎麼知道的,該是因為宮主見過晚輩,有所瞭解,是不? 在宮主沒見晚輩之前,宮主定然會聽信傳聞,是不?照這麼看傳聞是不可靠的,也 是頂害人的,眾口可以爍金,唇,舌可以殺人,宮主該明白這道理。…”瓊瑤宮主 似乎語塞,但旋即又道:,‘我知道趙玉書這個人,並不是只憑傳聞,他下手搶奪 李少俠的‘藏寶圖’,這是事實。他以淫毒藥物要加害小女,這也是事實。”   “固然,”溫飛卿道:“前者是一個小理,但也僅僅是個小理,只要大處說得 過去,宮主似不必強求,那也無礙全豹;再說貪婪之心,十人之中九人難免……”   瓊瑤宮主道:“這或可以原諒,那麼後者呢,也能原諒麼?”   溫飛卿道:“晚輩不敢說後者也可以原諒,不過據晚輩所知,蘭妹妹她並不計 較。”   瓊瑤宮主道:“她不計較我計較,我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嫁給這種人。她計較 什麼,在這時候她又能看見什麼?”   溫飛卿道:“宮主……”   瓊瑤宮主目光一凝道:“我要問一問,姑娘究竟是什麼意思?”   溫飛卿道:“晚輩斗膽,敢請宮主收回成命,放蘭妹妹出來,一切順其自然… …”   瓊瑤宮主呆了一呆,雙眉陡揚道:“我還當姑娘只是勸我溫飛卿道:“宮主, 您所以這麼堅持,是為蘭妹妹好,別人不知道,您應該知道蘭妹妹的脾氣,這麼僵 持下去,到頭來心痛的該是您。只要趙玉書有些可取之處,您又何必這麼堅持?”   瓊瑤宮主道:“姑娘,我也要直說一句,你既救小女於前,為什麼要害她於後 ?”   溫飛卿搖頭說道:“宮主錯了。萬一蘭妹妹有個三長兩短,害她的不是晚輩而 是您;她是您的女兒,晚輩這也是替著她說話......”   瓊瑤宮主離座而起,道:“姑娘,這是‘瓊瑤宮’的家務事,我不希望姑娘再 提。姑娘如願意在‘瓊瑤宮’盤桓幾天,我會待姑娘如同上賓。姑娘若是不願在‘ 瓊瑤宮’作客,我這就送姑娘出宮。”   溫飛卿毫不在意,含笑站起,淺淺一禮道:“晚輩那鬚眉知己還在前路相候, 不能讓他久等,晚輩這就告辭。”   她轉身往外行去。   瓊瑤宮主並沒送她。   溫飛卿出宮後沒再碰見任何人,等她離開‘瓊瑤宮’,趕到趙玉書說的會面處 ,卻見著了兩個人。   一夜折騰,這時候天已經亮了,趙玉書身上濕了,司徒蘭秀發上也沾滿了露水 。   溫飛卿含笑說道:“沒想到蘭妹妹已經早到了。”   司徒蘭美目微紅,上前說道:“姐姐,我感激。”   趙玉書上前抱拳,一臉正經道:“二姑娘,趙玉書不敢單言一個謝字……”   溫飛卿道:“你們倆就別多說了。時候不多,為免讓宮主發現,再談一會兒之 後,蘭妹妹還是早些回宮去吧。”   趙玉書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司徒蘭微一搖頭道:“姐姐,我不打算回去了。”   溫飛卿為之一怔道:“怎麼說,妹妹不打算……”   司徒蘭幽幽說道:“我已經打定了主意,也跟玉書商量好了,跟他走,從此浪 跡天涯,到處為家。”   溫飛卿望向趙玉書。   趙玉書毅然說道:“二姑娘放心,天大的事趙玉書擔了。”   溫飛卿道:“你錯了,我不是怕擔過……”   趙玉書道:“二姑娘也請放心,我能照顧她。”   溫飛卿道:,‘有你這一句話也就夠了。這是你們倆的事,你們倆既然決定這 樣,我不便說什麼,我只有在這兒祝你們倆真情永固,一修兩好了。”   司徒蘭道:,‘謝謝姐姐,姐姐該知道,我是不得已的。”   溫飛卿道::‘妹妹不必再說什麼,我知道。天已經亮了,宮主一旦發現,必 會高手盡出,我看你們倆還是快走吧。”   司徒蘭道:“什麼時候能跟姐姐再見?”   溫飛卿道:,‘有緣總會再見的。趙玉書跟司徒蘭兩個名字太過招搖,我看你 兩個還是改個名換個姓較為安穩點兒。”   趙玉書道:“多謝二姑娘,這個我已經想到了。”   溫飛卿道:“有你的心智,只要你願意好好照顧蘭妹妹,是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我要先走一步了。”   轉身行去。   只聽司徒蘭在背後說道:“姐姐保重,小妹永不忘姐姐的好處。”   溫飛卿回身揚手,說道:“謝謝妹妹,妹妹也請保重。”   她看得清楚,司徒蘭哭了,她心裡也怪難受的,忙轉過頭走了!   州黔交界處,有一個小鎮叫“蠻溝”。   “蠻溝”地方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蠻溝”的人家務農,打獵各事,都是 靠雙手,憑勞力,養活一家老小。   日落時分,落霧滿天,李存孝坐在一個殘破的八角小亭裡歇腳,眼望著那荷鋤 而歸、童稚笑迎的一幕景像,心裡別有感受。   這座殘破的八角小亭不像個納涼所在,因為整個亭頂沒了一半還多。   到處是泥巴,到處是草,看樣子倒有幾分像個小孩兒玩的地方。   蹄聲如驟雨,飛一般地馳來了兩人兩騎。乍聽蹄聲時猶在百丈以外,轉眼同一 陣風般已馳到近前。   摹地裡,駿馬長嘶,前蹄揚起,一個飛旋釘在地上,好騎術。   馬上兩個騎士,四道銳利目光全盯著亭裡李存孝腳下。   李存孝腳下一堆泥,上頭插著三根枯草。   兩名騎士那四道銳利目光,從插著三根枯草的泥堆上往上移,落在李存孝臉上 ,疑惑地盯了一陣,然後對望一眼,翻身離鞍下馬。   一個說道:“就在這兒歇歇吧,再趕天就黑了,路上還好走。”   像是說給同伴聽的,也像是說給李存孝聽的。   李存孝很自然地打量了他兩個一眼。他兩個,都穿一身白,一個中等身材,一 個瘦瘦高高,年紀都在四十以上,看身手,一身所學不弱。   馬鞍邊各掛著一一長形革囊,一看就知道是兵刃。   兩個人沒理會李存孝,把馬往柱子上一拴,進亭坐了下來。   剛才說話的是中等身材那個,如今進亭之後,那瘦瘦高高的一個開了口,語氣 有點冷。   “你看不礙事麼?”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一列嘴道:“一個小嫩黃兒礙不了事的。”   那瘦高白衣漢子道:“這我就不明白了,總爺既然在這兒插了簽兒,怎麼會… …”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伸手攔住了他,兩眼直望向著鎮口。   鎮口路上來了個人,頎長的身材,一身黑衣,頭上戴頂大帽,遮得看不見臉。   瘦高白衣漢子道:“認識?”   中等身材漢子道:“連見都沒見過。”   瘦高白衣漢子道:“那你打什麼岔?”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道:“我瞧這傢伙礙眼,渾身透冷意,瞧見讓人不舒服。”   可不,李存孝也看見了,這大帽黑衣客的確渾身透著冷意,瞧他一眼能讓人渾 身起疙瘩。   瘦高白衣漢子咧嘴笑了,是陰笑!   “瞧著不順眼,那還不好辦,放倒他就是。”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伸手一攔道:“別,怕扎手。”   說話間那大帽黑衣客已然走近,只見他那帽沿陰影下有兩道比電還亮的光芒閃 了閃,接著他停了步。   他緩緩轉身面對小亭,沒動,也沒說話。   李存孝倒沒覺什麼,那兩個可不安了。   “什麼意思,”瘦高白衣漢於道:“是瞧上咱們了,還是……”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二章 神秘黑衣人】   中等身材漢子道:“他娘的霉氣,理他幹什麼?”   顯然,他心裡有點怯。   也難怪,這位大帽黑衣客的確驚人。   摹地,大帽黑衣客開了口,冰冷地道:“你們可是‘白骨門’的?”   李存孝怔了一怔,心想:原來這兩個是“白骨門”的……心念未了,中等身材 白衣漢子霍地站了起來:“沒錯,朋友好眼力,請教。”   大帽黑衣客沒說話,舉步逼了過來,直到那亭邊石階下,李存孝眼力好,現在 他看見了,那沿陰影下,是一張瘦削的慘白臉,長眉細目,直鼻方口,沒一點表情 ,冷意逼人。   只聽他道:“我打聽兩個人……”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道:“朋友沒答我問話。”   大帽黑衣客像沒聽見,道:“白骨三煞中的岑東陽跟苗芳香。”   中等身材漢子道:“哪有這樣打聽人的?”   瘦高白衣漢子霍地站起道:“你總該有個姓,有個名兒。”   “有,”大帽黑衣客道:“只是你們不配問。”   瘦高白衣漢子臉色微變,仰天“哈”地一聲道:“好狂啊,朋友﹒﹒﹒﹒﹒﹒ ”   “住口”大帽黑衣客冷然說道:“答我問話。”   “行,”瘦高白衣漢子一點頭道:“你聽清楚了。不知道/大帽黑前客抖手一 掌,奇快,“叭”地一聲,瘦高白衣漢子滿臉開花,腳下不由退了一步。   大帽黑衣客打過人後,接著又冰冷地道:“你怎麼說?”   那中年身材白衣漢子想拿掛在馬鞍邊上的兵刃,但他腳下剛動,那大帽黑衣客 一隻右掌已然遞到了他眼前,冷然說道:“回去。”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一驚後退,那大帽黑客卻反手一把摘下掛在馬鞍邊上的革囊 遞了過去。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一怔,道:“朋友,你這是……”   大帽黑衣客道:“你不是要拿兵刃麼,我替你拿來了。”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遲掇了一下,劈手抓過革囊,另一隻一探,自革囊中抽出了 一柄雁翎刀,雁翎刀是雁翎刀,可是柄斷刀。   他大駭,倒抽一口冷氣,道:“你,你竟敢毀我兵刃………大帽黑衣客冷冷一 笑道:“你們告訴我,岑東陽跟苗芳香現在何處?”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沒說話,斷刀一掄,當頭劈下。   大帽黑衣客右掌閃電拂出,正拂在中等身材白衣漢子那持刀腕脈上,只聽他“ 哎喲”一聲,斷刀手脫飛起,大帽黑衣客回手五指前遞,“噗”地一聲硬生生插進 了中等身材白衣漢於的胸口。   “中等身材白衣漢子臉色大變,兩眼圓睜,嘴開合動著,身子一陣顫抖之後漸 漸軟了。   大帽黑衣客手往回一抽,一撥,中等身材白衣漢子的屍體打了個轉,幾股血箭 射了出去,砰然一聲摔在亭子外。   這大帽黑衣客出手竟是這麼狠、這麼毒。   李存孝看不下去了,他一按石几站了起來,跟這同時,那瘦高白衣漢子已溜出 了小亭,拔腿狂奔。   大帽黑衣客抬手一指點了出去。只聽那瘦高的白衣漢子大叫一聲,身軀前衝, 噴出一口鮮血,爬下了地沒再動。   轉眼工夫他殺了二個人,連眼都沒眨。   李存孝忍不住了:“閣下下手未免太狠毒了。”   大帽黑衣客轉過臉來望著他冷冷說道:“你是‘白骨門”的人麼?”   李存孝道:“不是。”   大帽黑衣客道:“那你就少管閒事。”   舉步登階進亭坐下來。   李存孝道:憫下殺人如兒戲,我碰上了豈能不聞不問。”   大帽黑衣客問道:你可知道‘白骨門’人都該殺麼?”   李存孝道:“‘白骨門’人多行不義是實……”   “這就是了。”大帽黑衣客道:“那你就少管閒事,我這個人一向嫉惡如仇… …”   李存孝剛要開口……大帽黑衣客接著說道:“你是局外人,要沒別的事還是趕 快離開這兒吧。這兒是‘白骨門’人的見面地兒。稍時還有比這兩個身份更高的‘ 白骨門’人到來。別讓他把你也牽連進去。要知道,我沒把你當成‘自骨門’人, 你應該知足了。”   李存孝作了難,這大帽黑衣客手下固然狠毒,可是論“白骨門”作為,“白骨 門”人也確實該殺。   這件事他管是不管?   他這裡心念轉動,尚未說話只聽大帽黑衣客道:“‘白骨門’的高手到了,你 現在要走還來得及,自有我替你擋他。”   此人倒是善惡分明,並不是胡亂傷人。   李存孝已然發覺了,鎮口東一條小潞上迅雷奔電般馳來了一條白色人影,此時 天已全黑,李存孝有上好的目力,加以來人一身白,是以他看得清清楚楚。   來人是個身軀高大、慘白臉的老者,年紀在五十以上。兩眼特別小嘴特大,長 得好怪。   他沒動,那高大慘白臉老者轉眼工夫已近十丈內。   只聽那大帽黑衣客道:“忠言逆耳,現在想走也來不及了,站到我身後吧。”   李存孝像沒聽見,站在那兒仍一動未動。   自影一閃,刀”高大慘白臉老者停身在亭外一丈處,目光往亭子裡一轉,臉上 沒一點表情。   他開了口,語氣比大帽黑衣客還冷幾分:“人是誰殺的?”   大帽黑衣客道:“我”   高大慘白臉老者盯上大帽黑衣客,一雙小眼之中倏現冷芒,道:“你知道他兩 個是什麼人?”   大帽黑衣客道:“‘白骨門’總護法座前二使,可是?”   高大慘白臉老者道:“不錯,你可知老夫何人?”   大帽黑衣客道:,當是那‘白骨門’總護法申屠豹老兒”   高大慘白臉老者道:“不知者可以不罪,既然知道,老夫就不能輕饒了,報個 姓名給老夫聽聽。”   大帽黑衣客微一搖頭道:“申屠豹,你還不配。…申屠豹一雙小眼中再現冷芒 ,道:“你看看老夫還配不配。…舉步逼了過來。   大帽黑衣客端坐未嘰道:“申屠豹在沒動手之前,我問你一句,‘白骨門’中 那岑東陽與苗芳香現在何處?”   申屠豹腳下不停,嘴裡說道:“你找他們兩個幹什麼?”   大帽黑衣客道:“自然有我的道理。”   申屠豹道:“你還不配問老夫。”   大帽黑衣客一指地上兩具死屍道:“他兩個就是不肯告訴我,才橫屍此處的。 ”   申屠豹道:。老夫也不告訴你,莫非你也讓老夫橫屍此處不成?”   大帽黑衣客道:“你是個明白入。”   申屠豹冷哼一聲道:“且看看是老夫橫屍,還是你斷魂。”   他已逼近到石階下,抬手抓向大帽黑衣客。   大帽黑衣客冷哼一聲,突出一指點了出去,揚指處,是那‘白骨門’總護法的 一隻手掌掌心。   行家一看便知,大帽黑衣客這一指蓄足了勁,其力道足能洞金穿玉,任何人碰 上了這一指都不敢輕攖銳鋒,必然會撤腕收招,或者躲閃變招再攻。   而申屠豹此人卻不同於別人,他不但未撤腕收招,便是連躲也未躲,一隻手掌 直向那大帽黑衣客突出的一指迎去。   高手過招,迅捷如電,加以雙方都是快捷一擊,所以一剎那間一指一掌就碰在 了一起。   沒聽見任何聲息,只見申屠豹那高大身軀一晃,往後退了一步,而那大帽黑衣 客端座之姿卻是動也未動。   任何人看,甚至包括旁觀的李存孝在內,都會以為這位“白骨問”的總護法申 屠豹吃了虧,而且吃的虧還不小。   豈料一一一那大帽黑衣客霍地站了起來,兩道比電還要亮的寒芒自帽沿陰影后 射出,只聽他厲聲說道:“申屠豹,你敢施暗算……”   申屠豹一仰臉,哈哈大笑,這時候看,他那張慘白臉益顯猙獰:“小子,你還 算明白,你有多大道行敢硬碰老夫的‘屍毒摧心白骨掌’?你如今中了老夫在百具 腐屍之上所採集的屍毒,無人能醫,無藥可救,你靜等著屍毒摧心橫屍吧。”   李存孝恍然大悟,怪不得申屠豹敢以掌心硬迎大帽黑衣客那力能洞金穿玉的一 指,原來他掌上練有極為歹毒霸道的功夫,大帽黑衣客一時不察,遭了暗算。   只見大帽黑衣客猛揚雙拳,向著仰大大笑極為得意的申屠豹就要劈出,旋見他 像突然被一陣寒風吹上一般,機憐伶打個冷顫,一雙手掌立即無力垂下。   看樣子他很痛苦,帽沿陰影陰下射出的那兩道寒芒還盯著申屠豹,而他一個人 已緩緩往下坐去,一口牙也咬得格格作響。   申屠豹再度仰天哈哈大笑,道:“你不是狠麼,來呀,老夫就站在你面前,怎 麼不出手啊!來,只管沖老夫的要害下手,來呀他那裡不往得意的叫,大帽黑衣客 那裡卻已坐回了石凳上,身子起了顫抖,而且顫得很厲害,一口牙也咬得更響了, 那痛苦的模樣就像有幾百條蛇在他身子裡鑽,幾百把刀在他一顆心上剁劃一般。   李存孝不忍再看下去了,突然伸手在大帽黑衣客胸前飛快地點了五指。   大帽黑衣客痛苦立消,.一怔抬眼道:“你……謝謝……”   李存孝淡然說道:“不必客氣。”   只聽申屠豹沉聲道:“小子你又是幹什麼的?”   李存孝轉眼望向申屠豹,只見申屠豹滿臉驚怒之色,一雙兇眼正望著他。他當 即說道:“我不幹什麼,只是不忍坐視人忍受痛苦而已。我做錯了麼。”   申屠豹道:“小子你能救他麼。”   李存孝道:“這我不敢說,至少我已經止住他的痛苦。”   申屠豹道:“你是他朋友?”   李存孝搖頭說道:“緣鏗一面,素不相識/申屠豹道:“那你為什麼要管這個 閒事。”   李存孝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麼,我只是不忍坐視人忍受痛苦而已。”   申屠豹道:“你可知道他殺了我座下二使?”   李存孝點頭說道:“我看見了,剛才我也在場。恕我直說一句,這位的手法固 然狠了一點,但以‘白骨門’人平日的作為,似乎是並不為過。”   申屠豹勃然色變,揚掌欲劈。   就在這時候,鎮西路上傳來一陣叮叮鐺鐺的鈴聲脆響,而且夾著一陣不徐不疾 的得得蹄聲。   申屠豹剎時面泛異色,垂掌收勢,道:“老夫現在沒空理你,待會兒咱們再細 算這筆帳。”   說話問鎮西路上出現了一人一騎,人是個身材瘦小,頭戴大帽的青衣人,他騎 的不是馬,而是一匹小毛驢,驢脖子下掛著一串玲檔,不住的響著,聲音煞是清脆 好聽。   李存孝正看問,只聽大帽黑衣客道:“這位,據說此人身上帶有一宗令人覬視 的奇珍異寶,‘白骨門’人就是等在這兒奪那宗奇珍異寶的;你要是自忖力夠,就 救他一救;要不然就別管,趕快走。申屠豹現在無暇他顧……”   李存存道:“多謝閣下,我要是就此一走,閣下怎麼辦?”   大帽黑衣客道:“這你就不必管我了,我死不足惜,也隨時可死,恨只恨未能 手刃岑東陽跟苗芳香那兩個卑鄙無恥該死的東西。”   聽口氣,這位大帽黑衣客跟岑、苗二人似乎有什麼三江四海的深仇大恨,對岑 、苗二人是恨之人骨。   李存孝有心想問,然而就這一句話功夫,那青衣人騎著驢已到近前。只聽見一 聲驚喜嬌叫傳了過來:“李爺……”   李存孝一怔抬眼,那青衣人已離鞍掠起,直向這座小亭撲來。   李存孝沒聽出是誰,一時間也無暇去想是誰,只聽見申屠豹冷哼一聲閃身迎了 上去。   李存孝雙眉一揚,“天外神魔”親傳的“魔杵”抬手發出,一般威力元儔的勁 力直擊申屠豹後心。   申屠豹不是庸手,他自然看得出這股勁力大到什麼程度。只見他身軀一震,忙 往一旁閃去。   他這一閃,青衣人恰好從他身邊掠過,平安地到了小亭前,大帽一摘,仰臉說 道:“李爺,是我。”   李存孝猛然一怔,這青衣人不是別人,赫然竟是令狐瑤礬的侍婢小翠,只見她 一張嬌靨乍驚還喜,動人異常。   定了定神道:“翠姑娘,怎麼會是你……”   小翠道:“婢子奉姑娘之命,回來找你的。”   李存孝又復一怔道:“姑娘現在……”   小翠道:“姑娘現在老神仙身邊。姑娘從老神仙那兒偷回了那‘藏寶圖,,讓 婢子回來找您還給您的……”   說著,她就要探懷。   “丫頭,慢著。”   一聲厲喝響起,申屠豹電一般地撲了過來,右掌一遞,五指箕,硬向小翠懷裡 抓去。   小翠臉一紅,叱道:“混帳……”   李存孝隨手又是一下“魔杵”。   申屠豹硬是不敢接,身軀一偏,躲開了“魔杵”那威力無匹的一擊,右掌仍抓 小翠胸懷。   李存孝揚了眉,跨一步迎了上去,左掌一遞,一把抓住申屠豹腕脈,只一抖, 申屠豹慘叫出聲,藉著身軀翻騰之勢,電一般地飛遁而去,轉眼不見。   小翠紅著臉,道:“李爺,這老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存孝指了指亭口大帽黑衣客道:“這位朋友說的,申屠豹要奪你身上的一宗 奇珍異寶,想必就是那張‘藏寶圖’。”   小翠掃了大帽黑衣客一跟道:“李爺,這位是……”   李存孝道:“這位我還不認識,他要找‘白骨門’中的岑東陽跟苗芳香,因而 跟申屠豹起了衝突。”   小翠眨眨眼道:“李爺,岑東陽跟苗芳香不是已經死了麼?”   李存孝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   只聽那大帽黑衣客震聲說道:“姑娘怎麼說,岑東陽跟苗芳香已經死了?”   李存孝點頭說道:“剛才我沒來得及告訴閣下,岑東陽跟苗芳香早在一個多月 之前已經雙雙死在‘金華’‘花家廢園’裡。”   大帽黑衣客道:“朋友,你,你怎麼知道?”   李存孝道:“當時我也在場。”   大帽黑衣客身軀暴顫道:“這麼說,是真的了……”   李存孝道:“閣下跟岑、苗二人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大帽黑衣客咬牙道:“他二人卑鄙無恥,害得我羞於見人,陷我於萬劫不復… …”   話鋒忽轉,道:“他二人怎麼死的,死在何人之手?”   李存孝道:“他二人部死在‘寒星門’溫二姑娘之手。”   大帽黑衣客如遭蛇嚙,機伶一顫,一個身軀暴射出亭,大叫狂奔而去。   李存孝猛然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他一聽‘寒星門’溫二姑娘…… ”   只聽小翠驚詫道:“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他啊……”   李存孝收回目光道:“姑娘認識這個人?”   小翠道:“李爺,他就是四塊玉中的楚玉軒啊。”   李存孝神情震動,臉色倏變,一時胸中五味齊湧,百念雜陳,怔怔地望著那大 帽黑衣客逝去處良久方道:“溫二姑娘遍尋不獲的人,我竟然當面把他放過了。”   小翠道:“恨只恨婢干早沒看出來是他,要不然——哼,他害得人羞於見人, 陷人於萬劫不復,居然還說別人害他……”   李存孝霍地轉過頭來,道:“姑娘,溫二姑娘之所以殺岑、苗二人,就是因為 岑、苗二人害了她,是不是?”   “是啊,不是那兩個該死的東西對姑娘下了媚藥,二姑娘怎麼會受害……”   李存孝道:“現在楚玉軒也要殺岑、苗二人,說道二人害他羞於見人,陷他於 萬劫不復,是不?”   小翠何等玲瓏的心竅,當即美目一睜道:“是啊,難不成您認為……”   李存孝道:“我不敢斷言,不過照這情形看,很可能楚玉軒也是在被那種藥物 迷失了心智的情形下,害了溫二姑娘。”   小翠道:“您看是這樣麼?”   李存孝道:“姑娘,楚玉軒這個人以前我沒有見過,就姑娘所知,他這個人的 心性與為人如何?”   小翠沉吟一下道:“他這個人除了性情有點偏激怪異之外,憑心而論,四塊玉 中數他是個好人。”   李存孝微微點了點頭道:“那就是更近我的推測了,他剛才會有不惜死、隨時 可死之語,足見他心裡引以為疚,也由此可見二姑娘的受害,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   頓了頓道:“這件事我不能不管,儘管他害了二姑娘,可是他是冤枉的,可以 說他也是受害人之一,罪只在岑、苗二人。我得把這件事告訴二姑娘……”   小翠道:“你的胸襟氣度常人難及,只是怕已經遲了。”   李存孝道:“姑娘這話……”   小翠道:“您想想看,他既有不惜死、隨時可死之語,足見他是引以為疚,有 以死為贖罪之心。他所以遲遲沒死,是因為他要手刃岑東陽跟苗芳香。那麼如今他 既然知道岑、苗二人已經死了,他還會再偷生苟活麼?”   李存孝心神一震,默然未語。   小翠強笑說道:“李爺,您有一顆紅色,奈何救人已經遲了,我看您就別為這 件事煩心了……”   李存孝像沒聽見,沒說話。   小翠一隻玉手往懷裡探去,她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巧的軟皮口袋,笑吟吟,可是 當她解開那只軟皮口袋的口時,她像突然被蛇咬了一口,臉色倏變,怔在那兒久久 沒作聲。   李存孝沒留意,也沒看見,他仍在想。   突然,小翠掛落珠淚兩行,只見她那只玉手一揚出,飛快地向著自己那顆烏雲 臻首拍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李存孝定過神來,倏然驚覺,抬手抓住小翠的皓腕道 :“姑娘這是幹什麼?”   小翠淚如雨下,悲聲說道:“李爺,您讓婢子死了吧,婢子不想活了……”   李存孝道:“怎麼回事,姑娘?”   小翠香唇啟動了好幾下,才道:“李爺,婢子把那張‘藏寶圖’給丟了……”   李存孝一怔,道:“怎麼,姑娘,那張‘藏寶圖’丟了?”   “是啊,”小翠哭著說道:“婢子明明是貼著身藏好的,剛才摸了半天沒摸著 。您想,讓婢子怎麼回去見姑娘?姑娘甘冒大不韙,好不容易才從老神仙那兒偷出 來的,卻讓婢子把它丟了,婢子還能活麼?”   李存孝笑了,道:“我還當姑娘突然遇見什麼大不了的事,原來是為了‘藏寶 圖,。生命無價,一張‘藏寶圖’能值幾何,丟了也就算了。”   小翠叫道:“算了?”   李存孝道:“有道是:‘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能居之’,也許我的德還不夠 ,不配居之……”   小翠忙搖頭道:“不,李爺,您這麼說婢子就更不安了,是婢子不小心……”   李存孝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怪誰了……”   小翠道:“不行啊,李爺,那張‘藏寶圖’那麼重要,姑娘甘冒大不韙,好不 容易才從老神仙那兒偷了回來。婢子臨來的時候,姑娘還千嚀囑,萬嚀囑,嚀囑婢 子一定要把那張‘藏寶圖’交到您手裡,現在……”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   李存孝道:“姑娘不必再難過,真丟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姑娘又不是故意丟 的……”   小翠道:“婢子知道您不會在乎那張‘藏室圖’,可是……要是它落在什麼邪 魔手裡,為了它再掀起血鳳腥雨,婢子的罪孽豈不大了?”   李存孝眉鋒微皺說道:“姑娘可記得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丟的麼?”   小翠想了想,哭著搖頭說道:“婢子實在想不起來了。”   李存孝道:“姑娘在路上時,可曾探手人懷掏過東西?”   小翠說道:“沒有啊,婢子也知道這張‘藏室圖’關係重大,在辭別了姑娘之 後,日夜趕路,停都沒敢停。”   李存孝皺了皺眉頭,說道:“那怎麼會丟呢,不該丟啊。”   小翠發急地道:“婢於也不知道……”   兩眼猛地一睜,道:“對了,婢子曾在半路上歇過一宿,難道‘藏寶圖’是在 那時候丟的?”   李存孝道:“姑娘的歇腳處是什麼地方?”   小翠道:“離這兒約莫有百里,婢子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只知道是一個小鎮 ,比這兒略大些……”   李存孝道:“丟東西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自己丟的,一種是讓人偷去的,自己 丟的那是掏東西時不小心把丟的東西從懷裡帶了出來;要是讓別人偷去的,就該有 跡像,姑娘自己再想想,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   小翠道:“婢子沒有掏過東西,吃的乾糧跟用的盤纏,都是裝在驢鞍旁的一隻 革囊的,用不著去往懷裡掏什麼……”   李存孝道:“那該是讓人家偷去的,姑娘想想看,事先有什麼警兆,事後有什 麼痕跡?”   小翠苦著臉道:“李爺,那張‘藏寶圖’,婢於是貼身藏的,要讓人偷了去, 婢子還能不知道麼?”   李存孝一想也是,小翠是“冷月門”人,是令狐瑤鞏的貼身侍婢,一身所學雖 不能說是一流,但身手稍微差一點的人也近她身不得,似乎不可能讓人從懷裡掏走 了東西還一點兒不知道。   那麼這張“藏寶圖”是怎麼丟的?實有令人費解。   李存孝沉吟之中,忽然一凝目光,問道:“姑娘辭別令狐姑娘之後,在半路上 可曾拿出來檢視過?”   小翠道:“沒有啊,那張‘藏寶圖’就裝在這個小巧的軟皮口   袋裡,姑娘交給婢子之後,婢子就把它貼身藏在了懷裡,一路上連碰都沒敢碰 ,婢於也怕它露了面,讓人瞧見……”   李存孝搖搖頭道:“姑娘,這就不對了。”   小翠道:“怎麼不對?”   李存孝道:“照姑娘這麼說,令狐姑娘把那張‘藏寶圖,交給了姑娘,姑娘馬 上就把它貼身藏在了懷裡,那麼這件事應該只有令狐姑娘跟姑娘知道,怎麼‘白骨 門’的那位總護法也知道,而等在這‘蠻溝’小鎮之中,下手搶奪呢?”   小翠呆了一呆道:“這個婢子就不知道了……”   李存孝沉吟了片刻之後,道:“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姑娘根本沒帶什麼‘藏 寶圖’來,令狐姑娘交給姑娘的,只是一個空皮口袋。”   小翠叫道:“那怎麼會,姑娘絕不會……”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三章 苗疆八峒】   說話問一陣沙沙之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由遠而近。   小翠緊張地說了聲:“來了。”   冷凝香鎮定地“嗯”一聲道:“為數還不少。”   那沙沙異響極其快速,轉眼工夫已近三人身周,可是一到三人身周丈餘外便立 即停住!   冷凝香道:“我灑出的毒生效了,它們不敢越過那一圈毒,只不知道彼此間能 相持多久……”   忽聽那怪老者吹出的笛聲轉急,一聲聲既短又快,好不難聽,能聽得人渾身起 雞皮疙瘩。   冷凝香道:“他在催蛇了,恐怕他還沒發現躲在這兒的是三個人。”   李存孝忽然說道:“冷姑娘,要是能制住那個人,是否能驅散這些蛇?”   冷凝香道:“用當然,有道是‘蛇無頭不行’,那個人就跟蛇頭一樣,射人射 馬,擒賊擒王道理一樣。只是,兩下裡相隔這麼遠,你有沒有把握制住那個人呢? ”   李存孝道:“我沒把握,試試看。”   猛提一口真氣,把全身力道聚集在右手食指之上,飛起一指點了出去。   旋見那怪老者臉色一變,揮手中短笛往身上一劃。   冷凝香神情一喜道:“傻子,這不是暗器。”   “叭”地一聲,怪老者手中短笛由中而折,而且粉碎。   怪老音臉色劇變,慌忙抽身暴退。   “行了。”冷凝香笑道:“雖沒傷著他,毀了他那根短笛也是一樣,沒了驅蛇 的工具,看他還怎生驅這群蛇!”   忽聽那怪老者發話說道:“何方高人蒞臨苗疆,怎不現身一見。”   雖然沙啞難聽,卻是一口流利漢語。   冷凝香道:“畢竟知道躲在這兒的是人了,還不算糊塗。他既然知道了,咱們 就站起來跟他答話吧,別讓他笑咱們中原人小家子氣。”   三個人當即站了起來。   那怪老者臉色又是一變,道:“原來真是三位,哪位毀了老大的笛子?”   李存孝道:“我。”   怪老者霍地轉望李存孝道:“小後生,老夫那根短笛乃是苗疆特產寒鋼所制, 從來無物能動它分毫,你用的什麼暗器這般厲害。”   冷凝香輕笑一聲道:“說來你也許不相信,他用的是指力。”   “指力?”怪老者一怔,旋即搖頭:“你沒說錯,老夫是不信。這小後生多大 年紀,能有多大道行,老夫活這麼大年紀,還沒聽說有哪一個能用指端逼力十丈, 而且威力駭人聽聞的。”   冷凝香道:“信不信在你,也許他就是你所見的頭一個。”   怪老者一雙兇睛轉了兩轉,道:“小後生,老夫養的那群愛蜂,也是你殺的麼 ?”   “不。”冷凝香道:“那是我,我只是以毒攻毒試上一試,誰知道你那些蜂不 及我施的毒劇厲害……”   怪老者兩眼一睜道:“女娃兒,你施的是毒?”   冷凝香道:“不錯。”   怪老者道:“你擅施毒?”   冷凝香道:“也不錯。”   怪老者道:“據老夫所知,當今世上沒幾個擅施毒的。”   冷凝香道:“可是‘翡翠谷’人人擅施毒。”   怪老者臉色一變道:“女娃兒,你是‘翡翠谷’的人?”   冷凝香道:“怎麼,你也知道‘翡翠谷’麼?”   怪老者震聲喝問道:“女娃兒,你姓什麼?”   冷凝香說了一個冷字。   怪老者滿口黃牙一咬,道:“那冷元垢是你的什麼人?”   冷凝香道:“冷谷主是我生身之母。”   怪老者臉色大變,轉身一溜煙般奔向莽林,剎時沒了影兒。   李存孝為之一怔。   小翠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一聽說您是‘翡翠谷’冷谷主的掌珠便嚇成 這樣兒?”   冷凝香一雙美目睜得大大地,望著那怪老者逝去處道:“我想起他是誰來了。 ”   小翠道:“姑娘,他是誰?”   冷凝香道:“早在二十年前,家母曾在南海五指山上獨斗‘南海二兇’,殺了 一個,跑了一個,找了多年沒找著他,近二十年沒見他的蹤影。這個人很可能就是 當年自家母掌下僥倖逃生未死的‘南海二兇’之一,我聽家母說過南海二兇,當年 在五指山’上也養著不少毒物,剿平他們的巢穴很費了一番手腳。”   小翠道:“照您這麼說,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當年那南海二兇’中沒死的一個。 ”   冷凝香道:“真要是他們的話,往後恐怕還會有麻煩。”   小翠道:“您瞧他嚇成這個樣子,往後還會有什麼麻煩?”   冷凝香搖頭說道:“南海二兇’桀熬兇殘,仇恨之心特重。當年家母剿平了他 們的巢穴,這沒死的一個一定記恨心中。他或許不敢到‘翡翠谷’去尋仇,但‘翡 翠谷’的人如今到他這個地盤來,恐怕他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小翠道:“婢子看他已經是嚇破膽了。”   冷凝香道:“但願如此了。他這一跑,這一帶便不會再有人了,咱們趕快趁這 機會走吧。”   她邁步要走。   小翠一把拉住了她道:“姑娘,小心蛇。”   冷凝香這才想起身周還有蛇,也不由一驚,邁出去的腳又忙收了回來。   李存孝道:“讓我開道吧。”   跨一步搶先行去。   冷凝香忙在背後急說道:“李郎小心,這些蛇毒得很。”   李存孝不是不知道苗疆這些毒物有厲害,他早就提防著了。   可是他一直走出兩三丈去仍沒見一條蛇。   敢情那群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走了。   冷凝香笑道:“這才叫樹倒猢猻散呢,讓人空耽了一場心。”   話雖這麼說,三個人仍是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地一路警覺著往前走。   十丈遠近不過轉眼工夫,到了那路口上,水潭邊,仍未見有任何異動。   冷凝香這才真真鬆了一口氣道:“好了,咱們可以放心大膽進入那捷徑了”   小翠眼望著那條瀑佈道:“您說那捷徑的入口在瀑布後?”   冷凝香道:“是的,瀑布後有一個洞穴,那就是捷徑的人口。”   小翠皺眉說道:“瀑布這麼寬,衝力又是這麼大,咱們怎麼進得去?”   冷凝香笑道:“傻姑娘,用不著從正面衝進去,你仔細看看,那瀑布的兩邊跟 山石之間不是有縫隙麼,咱們只消繞著水潭走過去,然後縱身一躍從那縫隙中穿進 去就行了。”   小翠仔細一看,這才看見那條瀑布跟山石之間,有個一人多寬的縫隙,小翠笑 了:“婢子還當是得從瀑布中間衝過去呢。”   冷凝香微一搖頭道:“真要那麼個走法,看這條瀑布的瀉勢與衝力,咱三個之 中恐怕只有李爺一個人能衝過去。”   說話間三個人已然繞到瀑布邊上,側面望過去,巨大的瀑布後有個一人多高、 丈餘寬的黝黑洞穴。   三人的站立處,跟那條瀑布還有兩三丈,雖然還有兩三丈,可那瀑布瀉人水潭 激起的水花已然濺在身上,衣裳上濕得東一片,西一片的。   李存孝道:“瀑布與山石間的縫隙夠大,從中間穿過去不難,難只難在那洞口 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很,一不小心便有失足之虞……”   冷凝香轉望小翠道:“小翠,你有把握麼?”   小翠望著瀑布後山洞口那層深綠色的青苔,面泛難色,道:“婢子沒把握,為 了趕緊找到姑娘,婢子願意冒這個險,也願意勉力一試。”   李存孝道:“這樣吧,我先過去,好有個照應,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拉翠姑娘一 把。”   冷凝香點了點頭道:“只有這樣了,你要小心,說不定洞裡還有什麼歹毒埋伏 。”   李存孝道:“我省得。”   人隨活動,騰身而起,直向那瀑布與山石間的縫隙掠去。   李存孝得當世兩大奇人真傳,一身所學高絕,輕功身法尤著造詣,他輕易地穿 過那縫隙進入了瀑布後的洞口。   他也不敢大意,當雙腳即將沾地踩實之際,他猛然提一口真氣,使得身軀在半 空停了一下,容得足尖試穩後,才踩實落地,他安穩地落在那層深綠的青苔上,一 動沒動,跟釘在那兒一樣。   站穩後,他轉眼先打量眼前洞穴,十丈內還可見物。洞道干淨,沒障礙,也沒 埋伏,十丈外卻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抬手向著冷凝香跟小翠招了招,小翠先走,只見她嬌軀一擰便竄了過來,一 閃便穿進了縫隙內,李存孝沒容她沾那片青苔,伸手抓住小翠胳膊,振腕輕輕一抖 ,小翠一個嬌軀立時往洞內射去,安安穩穩落在丈餘外的潔淨石頭上。   輪到冷凝香了,李存孝也照樣施為,冷凝香也安安穩穩地落在小翠身邊。   最後,李存孝輕輕一掠也掠離了那片青苔,看他穩如泰山,先後用勁帶兩個人 ,那片青苔上卻是一點特異也沒有。   瀑布聲大,洞內迴響,其聲如千軍萬馬奔馳,震耳欲聾,對面說話都聽不見。   李存孝鬆一口氣,傳音說道:“瀑布聲大,有礙聽覺,裡頭有什麼動靜咱們不 容易聽見,由此往裡,咱們要特別小心。”   邁步當先往裡行去。   冷凝香一拉小翠,快步跟了上去。   過十丈,眼前一片黝黑,李存孝竭盡目力內望,勉勉強強可以看見些事物。   他只覺得洞道很乾燥,也很潔淨,似乎經常有人在裡頭走動。   洞道不是筆直的,而是彎彎曲曲的,不過大小未變,走了老遠仍是那麼寬大。   三個人一前二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怪得是竟然沒碰見一點埋伏,是這條捷 徑根本未置埋伏,還是沒料到有外人也走上這條捷徑,放心沒設埋伏,那就不得而 知了。   儘管三個人心裡這麼想,可是沒一個敢大意,仍是運功護穴,步步為營。   那瀑布的聲響越來越小了,顯見得三人入洞已相當深。   頓飯工夫之後,眼前忽現光亮,小翠心中一喜,脫口說道:“到頭了。”   冷凝香道:“可能。”   小翠扭過頭來望著她道:“您沒走過這條路麼?”   冷凝香笑道:“傻姑娘,這條路是我擒住那生苗告訴我的,並不是我以前走過 。”   說話間轉過一個彎,眼前大亮,一個洞口呈現。   這個洞口在十丈外,比入口要小得多,只有半人高,寬窄也只能容一人進出。   出口近在眼前,李存孝越發不敢大意,雙臂凝足真力以防不測。   小翠道:“姑娘,洞外就是‘苗疆八峒’麼?”   冷凝香道:“大概是吧,那個生苗只告訴我這兒有條捷徑通‘苗疆八峒’,走 這條捷徑可以避開很多處險惡,我也沒多問,現在已經到了出口了,洞外應該就是 ‘苗疆八峒’了。”   李存孝有點緊張,他倒不是怕別的,而是那種矛盾心理的作祟。   十丈距離轉眼間,忽然他一怔,道:“洞外不是‘苗疆八峒’。”   這時候,冷凝香跟小翠也看見了,這個洞口聚臨著一道不知道有多深的山澗, 也就是說這個洞口高高的在一塊峭壁上。   對面,約莫有三、四十丈距離的峭壁上,另有一個一般大小的洞口,這個洞口 跟那個洞口之間,有一條山籐編成的籐橋相連著,風過處,那條籐橋搖搖晃晃的。   冷凝香定了定神道:“看來咱們還得又要繞一個山洞。”   小翠道:“姑娘,您敢走麼?”   冷凝香道:“敢倒是沒有什麼不敢的,怕只怕走到橋中間的時候,突然遇到什 麼埋伏,那可就糟了。”   小翠一驚道:“您看……會麼。”   冷凝香道:“那誰知道。要照咱們走過的這一段看,似乎不會有什麼埋伏,不 過咱們不能不防萬一。”   李存孝探頭出去往下看了看,回過頭來皺眉說道:“這條山洞深得很,深不見 底。”   小翠當即又是一驚。   冷凝香望著小翠,道:“待會兒別往下看,你就不會怕了。”   小翠笑笑說道:“謝謝您,跟您在一起,婢子不會怕的。”   李存孝道:“為防萬一,咱們別同時過去,我先過去,等我到了對崖之後,兩 位再過去。”   話落,轉身鑽出了洞口。   冷凝香忙道:“你小心。”   沒聽李存孝答話,只見他從容灑脫地踏上那三四十丈長短的籐橋,步若行雲流 水般往對崖行去。   風過處,籐橋不住晃動,可是一任籐橋晃動,李存孝一個身軀卻是安穩如泰山 ,轉眼工夫已到了籐橋中間。   小翠歎道:“李爺不愧是藝出當世兩大奇人門下的絕世高手,單看這渡橋身法 已是常人難及……”   冷凝香望著那頎長身影,美目中異采閃動,道:“難在四字‘從容灑脫’,能 做到這一點的,當世之中恐怕挑不出幾個。”   說話間,李存孝已安然抵對崖,向這邊招了招手,道:“兩位請過來吧。”   冷凝香道:“小翠你走前頭,我好照顧你。”   小翠答應一聲,立即一矮嬌軀,鑽出了洞口,踏上了那條籐橋。   這時候就能看出各人的修為深淺了。   冷凝香行走間嬌軀不斷晃動。   小翠不抓著兩邊欄杆也似的山籐,便半步難行。   盞茶工夫之後,兩個人總算渡過籐橋,踏進了洞口。小翠臉都白了,鬆了一口 氣撫著胸口道:“可沒把人嚇死。”   冷凝香平靜而安祥地笑笑說道:“不管怎麼說,總算渡過來了,歇一會兒咱們 就走吧。”   小翠眼望著洞外猶在洞中動盪的籐橋,餘悸猶存道:“剛才婢子沒敢說,要是 他們有人埋伏在這兒,等咱們渡橋及半的時候,突然砍斷了籐橋,那後果可真是不 堪設想。”   冷凝香道:“只怕非粉身碎骨不可。”   說了幾句,看看小翠臉色好轉了,三個人這才又往前走去,仍然是李存孝在前 開道,冷凝香拉著小翠走在後頭。   這個洞跟橋那邊的那個洞,一般地潔淨乾燥,一般地黝黑大光,所不同的是這 個洞比那個洞還高還寬。   前進約莫二三十丈,李存孝忽然停了步。   冷凝香忙靠近一步道:“怎麼,前面有什麼嗎?”   李存孝搖頭道:“不是前面,我好像聽見身左山壁內有異響、似乎是鐵器碰擊 的聲響……”   冷凝香凝神一聽道:“我怎麼聽不見……”   李存孝道:“那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偶爾響起一兩聲……聽,又響起來了。”   冷凝香仔細一聽,可不,連小翠都聽出來了,身左山壁中傳來兩聲叮叮異響, 過一會兒又響了兩聲。   小翠道:“這是什麼,難不成有誰在鑿山?”   冷凝香道:“聽聲音似乎不遠,像是就一堵石壁之隔,難不成石壁那一面別有 洞天……”   小翠童心未泯,走過去抽出腰問匕首在石壁上敲了兩下。   這一敲不要緊,立即敲出了怪事。   只聽一個若有若無、聽來相當粗暴的話聲自石壁中傳出來:“該死的東西,連 你們也要欺負我,有朝一日只讓我脫出此困,我要血洗苗疆,殺得你們雞犬不留。 ”   若有若無也好,粗暴也好,卻是地地道道的漢語。   小翠嚇了一跳,忙退了回來道:“這是誰?”   冷凝香也驚異,搖搖頭道:“沒想到這堵石壁之後果然有人,聽說話口音他像 是被困在此處的。”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提一口真氣傳音說道:“我們不是苗人,閣下是哪一位? ”   只聽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在苗疆的漢人遠比那些茹毛飲血的野蠻苗人來得 邪惡可恨,你不知道我是誰麼,問問你們那峒主就知道了。”   冷凝香美目一睜,道:“此人跟‘苗疆八峒’有關係……”   李存孝傳音道:“閣下別誤會,我們是外來的。”   “廢話。”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苗疆的漢人哪一個不是外來的。”   冷凝香也傳音說道:“至少我們不是‘苗疆八峒,的”   “怎麼!”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還有個女的,你們不是‘苗疆八峒’的是 幹什麼的。”   冷凝香道:“不瞞你說,我們是來找‘苗疆八峒’的……”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苗疆八峒’的朋友?”   冷凝香道:“照目前的情形看,我們跟‘苗疆八峒’是敵非友。”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什麼叫照目前的情形看,是敵便是敵,是友便是友,還 看什麼情形,難不成你們是牆頭草。”   冷凝香道:“我們是來苗疆找樣東西的,本跟‘苗疆八峒’毫不相干,可是他 們竟然狙擊我們……”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我明白了,他們若是不狙擊你們,你們也就不會招惹他 們,跟他們為敵了,是麼?”   冷凝香道:“那是當然,苗疆異域,身在異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你倒是挺老實的。據我所知,‘苗疆八峒’不會放過任 何一個踏人‘苗疆’的外人,你們不是它的人,便跟他敵對了。”   冷凝香道:“真要無法避免,那也只好為敵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突然冷笑一聲道:“看方向你們是在那通往‘苗疆八峒’的唯 一捷徑之中,你們既然能走進這條捷徑,豈會是‘苗疆八峒’的對頭。”   冷凝香道:“那是因為我擒住了一個生苗,他告訴我這兒有條捷徑。”   那若有若元話聲道:“知道或許能知道,進來卻未必能進來,那‘黑龍潭’只 有一個豢養著不少毒物的人把守著……”   冷凝香道:“這人我們見過了,他所養的毒物我們也領教了,你信不信,他讓 我們嚇跑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你們能對付他的毒物?”   冷凝香道:“事實上,我們平平安安的進來了,不是麼?”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不錯,這是事實,只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他放進來的。 ”   冷凝香道:“你這個人太多疑了,我們跟你素不相識,便是連見也沒見過,為 什麼要騙你?”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那人,半晌方纔聽那若有若無話聲從石壁中傳了出來:“我 告訴你們,不管你們是來‘苗疆’找什麼的,即使是一草一木,‘苗疆八峒’是例 不許人攜出苗疆的。苗疆不是善地,‘苗疆八峒’更是個充滿邪惡,隱藏暴戾的地 方,你們是無法跟他們抗衡的,我勸你們就此回頭,還來得及……”   小翠低低說道:“這人的心術不壞。”   只聽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我的心術本就不壞,我要是心術壞,早就跟他們 同流合污,也不會被他們囚禁在此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冷凝香看了看李存孝一眼。   李存孝當即傳音說道:“閣下是被‘苗疆八峒’囚禁在此處的?”那若有若無 話聲道:“不錯,怎麼樣?”李存孝道:“閣下能否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見著閣下 ?”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一個字,難。”   李存孝道:“事在人為,再難的事總有個解決的辦法。”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你談吐不俗啊。”   李存孝道:“誇獎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你想見我麼?”   李存孝道:“在這種情形下,任何人心裡都會有一種衝動那若有若無話聲道: “好奇麼?”   李存孝道:“我不否認,可以這麼說,不過我所以要見閣下,並不完全是為了 好奇,絕大部分我是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助閣下脫困。”   一陣怪聲怪氣的笑聲透石壁傳了出來:“你真的想助我脫困?你我素不相識, 緣鏗一面,為什麼?”   李存孝道:“你不是說‘苗疆八峒’是個充滿邪惡,隱藏暴戾的地方麼?你不 說你是因為不肯同流合污才被囚禁在此處的麼?   只沖這一點就夠了,這就是我要助你脫困的理由。”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口蜜腹劍的人,我見的可不少。”   李存孝道:“你既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計較這些麼?”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話不是這麼說,常言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螻蟻 尚且貪生’,只要是一線生機,任誰也不會願意死的。”   李存孝道:“既然這樣,我無法勉強,只有憑你的抉擇了。”   那若有若無的話聲沉寂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今年有多大年紀了。”   李存孝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我想知道一下,怎麼,不能說麼?”   李存孝道:“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年齡有什麼不能說的,我二 十歲了。”   一聲怪笑傳了出來,道:“原來是個小毛頭,算了,年輕人,我謝謝你了。你 還是省省心,省省力氣吧。別說你沒有辦法見著我,就算你能見著我,你也無法助 我脫困。”   李存孝道:“這跟年紀有關麼。”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當然有關,至少我認為如此。一個人修為的深淺跟年紀 大小有關係,你不過二十多歲個小毛頭,能有多深的修為。就算你自小便練武,也 不過是十幾年修為……”   李存孝道:“閣下多大年紀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我被囚禁在這山腹中,暗無天日,也不知道確實過了多 少日子了,仔細算算,我該六十歲了。”   李存孝道:“那麼我該稱呼你一聲老人家。老人家,把你囚禁在此處的那個人 ,今年多大年紀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他四十多了,怎麼?”   李存孝道:“老人家六十之高齡,修為應該是相當深厚的,怎麼會被一個四十 多歲的人囚禁此處便脫困不得……”   頂得好,冷凝香跟小翠都笑了。   那若有若無話聲怒聲說道:“年輕人,你有一張利口。我可以告訴你,那畜牲 耍的是奸詐,施的是鬼蜮伎倆,要不然他豈能困住我?哼,今生今世他休想。”   李存孝道:“聽老人家的口氣,老人家應該是位武林高人,那麼老人家就該知 道,一個人修為的深淺,在於他的天資、悟性跟勤惰,跟年紀沒有多大關係……”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年輕人,這不是你我舌辯的時候,也不是你我爭論的地 方……”   李存孝道:“不錯,我有助人之心,老人家何不讓我試試。”   那若有若無的話聲沉寂了一下,旋即說道:“好吧,年輕人,這可不是我給你 難堪,是你自找的,稍時你要是碰上難堪,可別怪我……”   頓了頓道:“聽聲辨位。你應該就在我的對面,你眼前這塊石壁是活動的,你 試著推推看。”   敢悄眼前這塊石壁是活動的。   活動的石壁就該有縫隙。   看不見縫隙是由於洞裡太黑。   李存孝怔了一怔,邁步走近石壁,用手試著推了推,道:“老人家,這塊石壁 恐怕重不下千斤了。”   那若有若無的話聲道:“年輕人,你沒說錯,這塊石壁整這一千斤,當日他們 囚我的時候,動用了二三十個力大無窮、能撕虎裂豹的生苗才把它推合上,你推得 動它麼。”   李存孝道:“老人家,讓我瞭解一下,這塊石壁是挪動的,還是旋轉的。”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年輕人,你很細心,這塊石壁是可以旋轉的,中間上下 各有一根巨大鋼軸。”   李存孝道:“那就容易得多了。”   當即一運氣,全身真力全凝聚在雙臂上,兩腳一前一後,雙掌貼在石壁上施力 推去。   李存孝這一身真力好不驚人,只聽得隆隆響動,一塊重有千斤的巨大石壁竟然 被他推的動了。   只聽那若有若無話聲驚聲說道:“年輕人,你是神還是人......”   李存孝正在運功凝力,沒有答腔。   冷凝香道:“老人家,他是人,不過他藝出名門,修為不同。”   那若有若無話聲道:“小姑娘,他藝出何門?”   冷凝香剛要答話。   只聽一聲驚喜大呼起自眼前幾丈外:“開了!”   緊接著她覺得身邊有塊石壁碰著了她,擠得她立足不穩直往一邊挪。   她明白,那是旋轉出來的一半石壁,然而她眼前一片黝黑,什麼也看不見。   她忙道:“老人家,你就在我他眼前麼。”   “不錯。”話聲從前面黑暗中傳了過來:“我被囚禁在這兒有幾十年了,我已 經習慣了黑暗,你們看不見我,我看得見你們,小姑娘,你風華絕代,艷絕霓裳, 是我生平所見女兒行中的第一人。”   冷凝香只覺嬌靨發燙道:“老人家過獎了。”   黑暗中那老人道:“這位年輕人也好俊逸的人品,他是你的什麼人?”   冷凝香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黑暗中老人“哦”地一聲道:“好啊,金童玉女,仙露明珠,真是天造一對, 地設一雙,羨煞人寰,妒煞天上,我祝你兩個一修雙好,相伴百年。”   冷凝香高興,可也怪羞的,道:“謝謝老人家。”   只聽黑暗中老人又道:“這位小姑娘又是……”   小翠知道他問的是自己,當即說道:“老人家,我是我們姑娘的侍婢。”   黑暗中老人道:“有其主必有其婢,主婢均神仙中人,這才相得益彰……”   一頓接道:“年輕人,你一身修為駭人聽聞,是我生平僅見,剛才聽你這位未 婚嬌妻說,你藝出名門,能否告訴我,你究意藝出何門?”   李存孝道:“老人家,這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讓我看看究竟還有什麼困住了老 人家……”   黑暗中的老人道:“你既不願說,我也不便再問,你姓什麼,叫什麼,這總可 以說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老人家,我姓李,叫李存孝。”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四章 天下第一人】   黑暗中老人道:”嗯,李存孝,這名字不錯,你看得見我麼?”   李存孝道:“只隱隱約約看得見一點。”   黑暗中,老人說道:“能在這‘苗疆’山腹內看見東西的,除了我之外就該是 你了,年輕人,你邁步往前走。”   李存孝當即邁步往前走去,走了約莫出兩三丈距離,忽聽黑暗中那老人道:“ 可以了,年輕人,你聽聽看。這是什麼。”   只聽一陣叮噹響。   李存孝問道:“老人家是戴了腳鐐呢,還是戴了手銬?”   黑暗中老人道:“腳鐐,幸虧只是腳鐐,要不然我早就餓死了。我戴的這對腳 鐐是‘苗疆’寒鐵打制的,就是神兵利器也難動它分毫,你有辦法弄斷它麼?”   李存孝一聽是“苗疆”寒鐵,心日當即暗忖道:那“南海二兇”   之一的怪老人,用以驅蛇的鐵笛也是“苗疆”寒鐵打制的,自己隔近十丈距離 能一指碎了它,現在斷這腳鐐應是不成問題的。   心裡這麼想,嘴裡卻道:“讓我試試。”   只聽黑暗中老人道:“那麼我動動腳,你聽聲辨位找著它下手吧。”   一陣叮噹響傳了過來。   李存孝聽出這陣叮噹之聲來自左前方,當即俯身伸手抓了過去,一把抓個正著 。   腳鐐人握,他心頭為之一震,他覺出手中的鐵鏈每一環都如拳頭般大小,那整 條的鐵鏈,粗細不下於人的胳膊。   只聽黑暗中老人迫:“我就被這一鐵一石兩種死物困在這兒幾十年了,錯非是 這種鐵鏈,這等所在也休想困住我。年輕人,你只找著近腿處把鐵鏈截斷就行了, 別的你就不用管了。”   李存孝摸著了近鐵箍處,單掌凝功,猛力一掌劈了下去,陣火星激射,一根粗 若人臂的鐵鏈硬生生被他那凝聚了內家真力,凝聚了佛、魔二門神功絕學的一掌震 斷了。   黑暗中那老人駭然說道:“年輕人,就憑這一掌,你就該是天下第一人。”   李存孝沒說話,凝足真力一掌,又斷了另一根。   兩根鐵鏈剛斷,只聽黑暗中那老人一聲怪叫:“我又可重見天日了,年輕人, 此皆拜你所賜,大恩不言謝,老身我記下了,咱們‘苗疆八峒’再見。”   李存孝只覺身邊刮過了一陣疾風,隨聽身後小翠一聲驚呼。   李存孝聽得清楚,那陣疾風在黝黑的山洞裡倏而遠去,剎時間就聽不見了。   只聽冷凝香道:“李郎,他走了。”   李存孝道:“我聽見了。”   小翠道:“嚇了婢子一跳,這人真是不通情理,怎麼李爺剛助他脫困他就跑了 ,他卻連謝也沒謝……”   冷凝香道:“誰說人家沒有謝,你沒聽他說麼,能重見天日皆李爺所賜,大思 不高謝,他記下了……”   忽然輕‘噢’一聲道:“怎麼她是個女的?”   小翠道:“您怎麼知道她是個女的?”   冷凝香道:“沒聽她說麼,‘老身我記下了’?不是女的怎會自稱老身。”   小翠道:“原來她是個女的……”   李存孝道:“這位老人家功力不弱,她心中對‘苗疆八峒’仇恨甚深,尤其痛 恨托身在‘苗疆八峒’中的漢人,甫自脫困她分不出誰是誰,若讓她早一步抵達‘ 苗疆八峒’,後果不堪設想……”   冷凝香心中大震,急道:“不錯,咱們快走。”   也不管李存孝動了沒有,拉著小翠便跑。   儘管三個人心裡都急,畢竟黑暗所礙不能盡展身法,全力施為,一盞茶工大之 後才馳抵了洞口,看見了光亮。   到洞口再看,這洞口仍在一塊石壁的半腰,離地約有十幾丈高,有一條籐梯由 洞口直掛地下。   洞口外,是一條狹窄的谷道,長滿了矮樹野草,不見人跡,便連只飛禽走獸也 沒有看見。   仍不見“苗疆八峒’在何處。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五章 大開殺戒】   小翠道:“怎麼還沒到‘苗疆八峒’啊?”   話聲方落,一陣連續的慘呼遙遙從谷道那一端傳了過來。   李存孝道:“那位老人家大開殺戒了。”   當先掠出洞口往下落去。   三個人飛也似地馳出了谷道,再看,眼前一個群山環繞的盆地,跟個桶似的, 盆地就在桶底。   四周那環繞的群山,都是一塊奇陡矗立,高可摩天的峭壁,峭壁上處處巨大洞 口,洞洞下掛籐梯,盆地上有水,有樹,也有人。   人是生苗,一二十個,但卻都死了,一個個頭顱粉碎,胸腹開裂,橫七豎八, 慘不忍睹。   李存孝皺了皺眉,說道:“這位老人家好狠辣的手法……”   冷凝香說道:“也難怪的,誰困她幾十年?誰讓她過幾十年暗無天日的生活? 誰剝奪廠她幾十年的歡樂歲月?……”   李存孝道:“那是主其事者,這些未開化的生苗何辜?”   冷凝香道:“你信不信,老人家若不殺他們,他們必殺老人家。再說這些生苗 也殺過不少人,你沒見過他們殺人的手法,較這位老人家有過之無不及。”   李存孝沒再說什麼,四下掃視了一下道:“這就是‘苗疆八峒,麼?”   冷凝香喃喃道:“誰知道,即便不是,也不會太遠了……”   只聽又幾聲慘呼從前面傳了過來。   李存孝抬眼一看,只見對面那盆地的底部,峭壁山石的下方,有一處門一般的 大洞。   他當即說道:“那邊還有人,咱們過去看看。”   三個人立即往對面撲去。   等到了盆地的這一邊,過了那個洞看,眼前果然別有洞天,卻又是一副悲慘景 像。   眼前又是一個盆地,比前一個略小些,峭壁上也有不少洞穴,洞洞都高掛著籐 梯,也有水草也有樹,可也有那死狀奇慘的十幾個生苗。   唯一跟那個盆地不同的是:剛才那個盆地只有一處門戶一般的洞,而這個盆地 四面八方都有好幾個洞,連同三人身後的這一個,算算共有七處之多。   冷凝香冰雪聰明,馬上就明白了,她立即說道:“原來‘苗疆八峒’是這麼個 樣兒。”   小翠道:“怎麼,姑娘,這兒就是‘苗疆八峒’?”   冷凝香抬手環指,道:“你看,眼前共有六處門也似的洞,連同咱們身後這一 處共是七處,要是每一個洞都通一處盆地的話,加上咱們置身處這一個不恰好是八 處麼,這八處應該就是‘苗疆八峒’了。”   “對。”小翠點頭道:“照您這麼說,咱們置身應該是八峒中的中央一峒,也 就是‘苗疆八峒’的中樞重地了。”   冷凝香點點頭,說道:“不錯,這兒要是‘苗疆八峒’的話,眼前就該是‘苗 疆八峒’的中樞重地。”   小翠道:“怎沒見老神仙他們?”   冷凝香轉望李存孝道:“對啊,怎麼沒見姬婆婆他們?據說‘苗疆八峒’中收 容了不少中原敗類,怎麼也沒看見一個?”   李存孝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跟翠姑娘在這兒別動,我到每一個洞穴裡去看看 。”   話落,騰身而起,直向附近一處洞穴撲去。   冷凝香忙叮嚀小心,她是從不會忘記叮嚀那個郎的。   李存孝一閃進入了附近那個洞穴,片刻工夫之後卻從對面那一處洞穴中掠了出 來,兩個起落便到了跟前。   冷凝香道:“怎麼樣,洞裡有人麼?”   李存孝搖頭說道:“沒見人,這些洞,洞洞相連,是他們住的地方,每一個洞 裡都有樹枝釘的架,山籐編成的網床,算算那些床,這些洞裡住的人幾乎近百。”   小翠道:“可是他們人都到哪兒去了啊?”   李存孝微微皺眉鋒,剛一搖頭。   冷凝香忽然美目一睜道:“對了,他們會不會是傾巢而出,找藏寶去了?”   小翠叫道:“對,一定是。”   李存孝點頭說道:“倒有幾分可能……”   小翠道:“那位老人家大概也是搜索不著其他的人,走了。”   冷凝香道:“既然沒見著其他的人,她是不會善罷干休的,她一定會再來。”   李存孝凝目望著冷凝香道:“記得姑娘認得那張‘藏寶圖’上所畫的山川形勢 。”   冷凝香道:“我知道那兒,可不知道那兒離這兒多遠。怎麼,你打算找他們去 ?”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道:“姑娘知道,我急著見姬婆婆。”   冷凝香微微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可是咱們現在人在這兒,我不知道那兒怎 麼走。你知道,‘苗疆’太大,又多崇山峻嶺,不是對‘苗疆’很熟的人,一進‘ 苗疆’就會迷失方向……”   小翠道:“何不在這兒等他們回來,他們總是要回來的。”   李存孝微一點頭,剛要說話,忽然他一凝神,像在聽什麼。   冷凝香忙道:“有人來了麼?”   李存孝點了點頭道:“有人往這邊來了,只有一個人,走得很快。”   話剛說完,一聲慘叫從左邊傳了過來。   李存孝神情一震,道:“想必又是那位老人家。”   他人隨話動,電一般地撲了過去。   冷凝香一拉小翠忙跟了過去。   過一處“門戶”再看,眼前果然又是一“峒”,地上沒有生苗屍,卻只有一個 黃衣漢子,死狀跟見過的那些生苗一模一樣,頭顱粉碎,讓人難辨面目。   不過看裝束打扮,這黃衣人應該是個漢人。   小翠跺腳說道:“可惜,要不然咱們不就能問出個眉目來了麼。”   李存孝雙眉一揚,揚聲說道:“老人家,李存孝在此。”   只聽那老婦人低聲從對面一處洞穴中傳出:“年輕人,我看見你了。”   李存孝道:“老人家可否現身說話。”   “不行,年輕人。”那老婦人道:“我被困在苗嶺山腹幾十年,原來穿在身上 的衣裳都爛了,如今是身無寸縷,怎生見人?”   李存孝可沒想到這一點,他剛一怔。   小翠嘴快,己然開了口:“老人家何不在他們洞裡找件衣裳?”   那老婦人輕哼一聲道:“小姑娘,要不是咱們是熟人,你這句話會惹我生氣。 盜泉之水豈可飲,老身我豈會穿這些畜牲的衣裳。”   小翠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只聽那老婦人又道:“年輕人,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李存孝道:“請老人家念上天好生之德……”   那老婦人道:“年輕人,你不必勸我。你對我的恩歸你對我的恩,我跟他們的 仇歸我跟他們的仇。我在那‘苗疆’山腹之中曾經指石為誓,有朝一日,我脫了困 ,非殺盡這些畜牲不可,現在我出困了……”   李存孝截口說道:“我沒想到助老人家一臂之力,會造成這麼大的殺劫。”   老婦人道:“怎麼,年輕人,你後悔了。”   李存孝道:“那倒不是,只是……”   老婦人道:“你要是後悔,那也好辦,等我報得此一困我幾十年、害我過幾十 年非人生活之仇後,我再進山腹裡去,你推上那方巨石。大仇已報,心事已了,我 願意死在那兒,算是對你的報償吧。”   李存孝苦笑一聲道:“老人家這是何苦。”   老婦人道:“年輕人啊,飽漢不知餓漢饑,你哪裡知道老身的痛苦啊。真要說 起來,肉體上的痛苦倒還好受,那心靈上的痛苦卻是最難忍受的。論這些畜牲的罪 行,沒有一個不該百死……”   冷凝香忽然說道:“老人家對‘苗疆八峒,似乎很熟。”   老婦人長歎一聲道:“何只熟,姑娘啊,這‘苗疆八峒’是我一手創建的,等 於是我的家。”   三人一聽這話俱是一怔。   小翠道:“怎麼,這‘苗疆八峒’是老人家你創建的?”   老婦人道:“小姑娘,你不信麼?”   小翠道:“我不是不信,只是沒想到……”   老婦人又歎了一聲道:“說來話長了。老身四十年前只身來到苗疆,那時候這 些畜牲還是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是我教他們取火,是我教他們熟食,是我教他們… …唉,總之一句話,他們該學的我都教了,而且是我會多少教多少……”   小翠道:“這麼說老人家該是‘苗疆八峒’的恩人了。”   老婦人道:“這可一點也不為過,老身我當之無愧。起先他們奉我如神明,言 必聽,計必從。及至後來,中原武林那些敗類來多了之後,他們就全變了,燒殺劫 掠,無所不為。老身我鑒於在中原,一念之差做過一次糊塗錯事,所以眼見他們胡 作非為,殘殺生靈十分痛心。可是老身怎麼勸他們都不聽,老身的話反倒不如那些 中原敗類的話中聽……”   小翠道:“這些野人是個講情義的。”   老婦人道:“小姑娘說的一點不錯,我要早知道,我也就不對他們花費這麼多 心血了。他們的野性難馴,就跟那森林中的野獸一般,只聞見一點血腥味,馬上就 會兇性大發……”   小翠道:“後來他們就把老人家囚禁起來了?”   老婦人道:“他們用的是奸詐陰狠的鬼域伎倆,那些中原武林敗類教的,用迷 藥把我迷了過去,然後一個個對我輪流施暴,橫加蹂躪,最後才把我囚進那暗無天 日、伸手難見五指的山腹之中。你們想想看,我這般身受何人能忍?何人能受?我 偷生苟活幾十年,求的就是今天,盼的就是今天。如今我脫了困,我能饒過他們哪 一個?”   這番話聽得小翠豎了柳眉,冷凝香瞪了杏眼,李存孝則為之默然。   他絕沒想到老婦人是這麼個身受、這麼個遭遇。   幾十年暗無天日的非人生活還勉強可以忍受,老婦人不能不報的該是那遭強暴 、受蹂躪的奇恥大辱。   沉默了半晌,李存孝才道:“我沒想到老人家是這麼個遭遇、這麼個身受,苗 疆八峒這些人禽獸不如,我不敢再勸老人家。”   老婦人道:“這才是,年輕人。這兒沒你們的事,還是快快離開這兒,去找你 們的東西吧。”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事到如今,我也用不著再瞞老人家了,我們千里迢迢 遠來苗疆,是為來救一個朋友……”   老婦人道:“你們是來救一個朋友的?你們那朋友陷在苗疆八峒了麼?”   李存孝道:“不能說我那位朋友是身陷‘苗疆八峒’之中,而是我那位朋友隨 一批中原武林人物來到‘苗疆’找尋一批藏寶。   據我所知,我那位朋友的處境很危險……”   老婦人“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你怕你那位朋友為那批藏寶跟同來的人 起衝突……”   李存孝道:“不是的,老人家。我那位朋友來苗疆為的並不是那批藏寶。不瞞 老人家說,那張‘藏寶圖’原是我的,後來落在那批中原武林人物之手,我那位朋 友想把那張‘藏寶圖’奪回來還給我……”   “年輕人,我明白了。”老婦人道:“只是這就不對了。對‘苗疆八峒’我最 清楚不過,他們不容許外人侵入‘苗疆’的,而看目前的情形,‘苗疆八峒’不像 跟什麼人起過爭鬥……”   李存孝說道:“老人家有所不知,中原來人跟‘苗疆八峒’已然結了盟,言明 了尋得那批藏寶後,一方一半……”   老婦人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   冷笑一聲道:“‘苗疆八峒’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我最清楚不過,他們一向 兇殘詭詐,豈會跟別人結什麼盟,以老身看,他們一定別有用心。”   李存孝道:“老人家說著了,其實那些中原來人又何嘗不是別有用心。”   老婦人長歎了一聲道:“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何時得了結,人跟人之間為什 麼不能以誠相待,和平相處呢?”   李存孝道:“老人家,人跟人之間並非不能以誠相待,和平相處,那要看什麼 人。”   老婦人忽然提高了話聲道“我明白了,這些畜牲除了留幾個生苗看守各處外, 其他的都不在峒中,莫非跟那些中原來人相偕尋寶去了。”   李存孝道:“應該是這樣。”   老婦人道:“年輕人,你沒弄錯,那批藏寶真在苗疆麼?”   冷凝香道:老人家,我以前來過苗疆,我看那張‘藏寶圖’上所畫的山川形勢 ,頗為酷似苗疆……”   老婦人道:“姑娘,那是什麼地方,你說說看,老身對‘苗疆’一帶瞭若指掌 ……”   冷凝香搖頭說道:“我只來過‘苗疆’一趟,對‘苗疆’一帶還不算熟。我只 能說出那山川形勢,卻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在哪個方向。”老婦人道:“你能說 出山川形勢來也行,你只要能說出那座山,什麼模樣,老身便能馬上知道那是什麼 地方了。”冷凝香轉望李存孝,遲疑著沒說話。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我不在乎那批藏寶,只求趕快找到他們,姑娘只管說就 是。”   冷凝香轉過臉去道:“那張‘藏寶圖’上畫著三座山,成鼎足之勢,中間還有 一池水……”   只聽老婦人道:“那水湖,由此往東五里,老身先走了。”   話聲隨即寂然。   冷凝香叫了兩聲沒聽見答應。   小翠道:“怎沒見她出來。”   冷凝香道:“想必那些洞中有出路,咱們也快些去吧。”   一拉小翠,雙雙往對面洞穴撲去。   三個人進了老婦人適才藏身洞穴,進洞丈餘洞勢便豁然開朗,敢情這些石壁都 是中空的,委實算得上是洞洞相連。   小翠眼尖,一眼看見洞底有個黝黝的洞穴,抬手一指道:“姑娘,那兒想必是 出口。”   冷凝香沒說話,拉著她便掠了出去。   果然,三個人在那黑黝黝的洞穴中疾行,不過一轉眼工夫便出了‘苗疆八峒’ ,眼前又是一片谷地,那砂石上被人以手畫了一個箭頭,斜斜左指。   冷凝香道:“這想必是那位老人家畫的,咱們往箭頭所指的方向走就是。”   三個人騰身疾掠,果然,不多遠便見一個箭頭。   有人指路,路便好走,不過一盞熱茶工夫便已馳抵一處。   一座遍野原始莽林的大山攔路,山腳下橫七八倒臥著十幾具生苗屍體,頭碎腦 裂,死狀仍是那麼慘,一看就知道是老婦人下的手。   三個人沒停留,穿林繞山由山陰到了山陽,剛繞過山崖,一片佔地不下數畝的 大湖呈現眼前。下裡湖邊趟著十幾具屍體,有生苗屍,也有那漢人打扮的武林人, 可是除了這十幾屍體之外,四周靜消消的卻再也見不到人影。   小翠訝然說道:“人都到那兒去了?”   只聽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人在這兒,你要找誰?”   隨著這冰冷話聲,左邊一片密林中緩步走出一個細眉風目﹒   長相清懼的黃衫老人,是“冷月門”那位總管巴士傑。   小翠脫口說道:“巴總管。”   巴士傑老遠地便停了步,沒看李存孝跟冷凝香一眼,只望著小翠冷冷說道:“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總管。”   小翠沒理會,急道:“巴總管,老神仙呢?”   巴士傑道:“你要找老神仙?那最好不過,老神仙也正在找你,跟我來吧。”   轉身往那片密林行去。   小翠機靈,沒馬上跟過去,她先看了看李存孝,又看了看冷凝香。   冷凝香輕聲道:“你只管跟她去,我跟李爺會跟著你。”   小翠答應一聲,邁步要走。   巴士傑突然回過身來,冷冷說道:“這是‘冷月門’的家務事,外人最好少管 。”   小翠連忙停了步。   冷凝香嫣然一笑道:“巴總管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說話了。”   巴士傑冷冷一笑道:“不是巴士傑難說話,這是冷月門的門規,也是老神仙的 令諭。”   冷凝香笑笑說道:“你要知道,真要說起來,我兩個並不是外人,李爺是‘冷 月門’的嬌客,我也是他的未婚妻,怎麼能算外人?”   巴上傑冷然一笑道:“冷姑娘何時也學會自己找主兒了?”   這話夠刻薄的,一句話聽火了李存孝,可是他還沒說話。冷凝香已笑著揚起了 皓腕:“我倒要看看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巴士傑是怕定了冷凝香的毒,眼見冷凝香抬手,一 驚便要退,可是他腳下剛動,臉色倏變,悶哼一聲彎下腰去。   冷凝香笑道:“巴總管何前倨而後恭?”   巴士傑猛抬頭,就這一剎那他已滿頭是汗,一口牙咬得格格作響,道:“冷姑 娘,巴士傑知罪……”   冷凝香淺淺一笑道:“那麼,李爺跟我還算是外人麼?”   巴士傑道:“不……不是,巴上傑失言……”   冷凝香道:“那麼就煩請巴總管代為通報一聲,李存孝、冷凝香要見姬婆婆。 ”   皓腕一揚,巴士傑痛苦立消,狼狽轉身遁人密林中去。   只見黃影閃動,密林中一連閃出十個人來,前面兩個是‘冷月門”的左護法北 海、右護法萬侯高,後面八個,是以龔天球為首的“冷月門”八大巡察。   冷凝香雙眉一揚,嬌笑說道:“怎麼,巴士傑不行,換你們來了。”   歸北海冷冷一笑道:“沒想到冷姑娘的毒又在‘苗疆’顯起威風來了。”   冷凝香道:“好說,擅施毒的人在那兒都能施毒,怕毒的人在那兒也都怕毒, 是不?”   歸北海道:“‘冷月門’在‘苗疆’獲得了不少解毒的藥物,從今後不再怕任 何的毒了。”   冷凝香道:“是麼,那麼怎沒給巴士傑預服些解毒的藥物?”   歸北海道:“他沒服,歸北海等可服用過了。”   冷凝香道:“那好,讓我試試是我這毒高明,還是貴門獲自‘苗疆’的那些解 毒藥物高明。”   說著,她就要動手。   歸北海跟萬候高連忙雙雙暴退。   冷凝香倏然一笑道:“據我所知,‘翡翠谷’的毒非‘翡翠谷’的獨門解毒藥 不能解,貴門要是打算攔我,還是派那些不怕毒的來吧。”   一拉小翠,舉步逼了過去。   她這往前一逼,歸北海、萬侯高等慌忙又往後退。   歸北海邊退邊道:“冷姑娘,‘冷月門’已然一忍再忍,冷姑娘可別為不關已 的事傷了‘冷月門’跟貴谷間的和氣。”冷凝香含笑說道:“偏偏這些事每一樣都 跟我有關係,為之奈何?”   萬候高冷笑一聲道:“只一味仗著那別人不會的毒,算得什麼英雄好漢。冷姑 娘既然存心跟‘冷月門’作對,何不用那彼此都會的武學,憑真本事一決雌雄。”   冷凝香淺淺一笑,剛要說話。   只聽身後李存孝叫道:“姑娘。”   冷凝香停步回身,柔聲問道:“什麼事?”   李存孝道:“別讓他以為咱們仗的只是毒,姑娘跟翠姑娘請跟在我身後,讓我 跟他們說話。”   冷凝香沉默了一下,微一點頭說道:“我聽你的就是。”   拉著小翠退向他身後。   歸北海、萬侯高神情為之一鬆,也為之一喜,兩個人心中竊喜,剛暗暗吁了一 口氣。   李存孝那裡已冷然開了口:“在沒見著姬婆婆之前,我不願意跟‘冷月門’引 起衝突,諸位最好不要阻攔我。”   話落,人動,邁步逼了過去。   只聽歸北海道:“冷姑娘當真不用毒麼?”   冷凝香道:“你放心,我聽李爺的,他不讓我用毒,就是情況再艱險、再危急 ,我也絕不會用毒。”   歸北海道:“冷姑娘是‘翡翠谷’未來的谷主,應該言而有信。”   大袖一擺,偕同萬侯高雙雙迎向李存孝。   李存孝腳下未稍停道:“諸位真要攔我麼?”   歸北海冷笑一聲,道:“攔你又怎麼樣,沒有‘翡翠谷’的毒,你未必就過得 了老夫二人這一關。”   李存孝雙眉微揚道:“我倒要試試。”   說話間萬侯高閃電一掌遞了過來。   李存孝冷冷一笑道:“敗軍之將何可攔我,去。”   他抖手一掌迎了上去。   萬候高吃過大虧學了乖,他沒硬接,身形一閃,腳下到劃個弧走偏攻向李存孝 右側。   適時歸北海雙掌挾千鈞之威迎面劈了過來。   李存孝兩面受敵,仍然從容,只見他跨前一步,兩掌同時攻出。砰然兩聲,歸 北海跟萬侯高同時被震得血肉翻騰,踉蹌暴退。   八大巡察立即一擁而上擋住了李存孝。   李存孝冷冷一笑:“你們這是逼我。”   功凝右臂,那威震‘冷月’的‘魔杵’就要發出。   只聽一聲朗喝從密林中傳了出來:“老神仙駕到,兩位護法與八大巡察速退。 ”   八大巡察立時退向兩旁,與歸北海、萬侯高二人一起恭謹躬下身去。   李存孝停了步。   密林中走出一行人來。   最前面的是冷月門的傳令四黃衣童子,後頭是四中年婢分侍左右,上頭盤坐著 姬婆婆的一張軟榻,巴士傑緊隨榻後,再後頭是‘寒星主人’夫婦,溫少卿以及‘ 寒星門’四使八衛。   這一支隊伍論聲勢能震動天下,論實力足抵整個武林。   可是李存孝卻沒把它放在眼裡,卓立不動,跟身後那座高可摩天的高山一樣。   軟榻出林停下,小翠怯怯地上前一步盈盈拜下:“婢子見過老神仙。”   姬婆婆白髮微張,冷哼一聲問道:“你眼裡還有我麼。”   小翠低著頭道:“婢子不敢。”   姬婆婆道:“你可知道‘冷月門’的門規。”   小翠道:“一言一字婢子都熟記在胸。”   姬婆婆道:“那麼別等我說什麼了,你自己來動手吧。”   小翠道:“婢子不敢不遵,但請老神仙先讓婢子見姑娘一面。”   姬婆婆滿頭白髮猛地一張,怒喝說道:“大膽!”   小翠身軀一震,一顆烏雲蜂首垂得更低。   姬婆婆威態稍斂,道:“還不自己動手麼?”   小翠道:“婢子只求見姑娘一面……”   姬婆婆陡指厲喝:“給我拿下!”   兩名黃衣童子應聲逼了過來。   李存孝跨一步攔在小翠身前,道:“我看你們那個敢動。”   兩名黃衣童子一驚,立即收勢停了步。   姬婆婆厲聲說道:“我懲處的是我‘冷月門’的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淡然說道:“姬婆婆大概忘了,小翠已經不是‘冷月門’中的人了。”   姬婆婆叱道:“胡說……”   李存孝冷冷道:“我用一張‘藏寶圖’換得了令狐姑娘,小翠是姬婆婆親口答 應她跟令狐姑娘走的。”   姬婆婆道:“可是,可是……”   寒星夫人突然說道:“婆婆,您是什麼身份?自己的人要辦就辦,誰也管不了 。”   她這一燒燒得姬婆婆火冒三丈,目現厲芒,冷哼一聲道:“給我拿,拿。”   兩名黃衣童子遲疑了一下,邁步要動。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姬婆婆要辦小翠也可以,把那張‘藏寶圖’還我,要不 然的話就是流血五步,出手傷人。”   姬婆婆氣得發抖,厲聲說道:“小後生,你,你未免太猖狂了,你把‘藏寶圖 ’給了我,我把孫女兒給了你,本不願再跟你爭奪,難道你非逼我下殺手不可。”   李存孝道:“姬婆婆,‘冷月門’威震武林,你更是個有身份的人,應該知道 凡事要講一個理字。”   姬婆婆道:“我怎麼不講理了。”   李存孝道:“小翠是我的人,你‘冷月門’無權辦她。”   姬婆婆道:“我偏要辦她。”   李存孝道:“話我剛才說過了,姬婆婆要辦小翠可以,可是姬婆婆咬牙說道: “小後生,我只是不願無端跟‘大雷音’以及‘天外神魔’結仇,可並不是怕誰。 ”   寒星夫人道:“婆婆幹什麼生這麼大氣,憑咱們‘冷月’、‘寒星’二門,就 是招惹枯心跟獨孤長明又如何。”   冷凝香突然嬌笑一聲道:“我久仰‘寒星門’的威名,可不知道‘寒星門’的 人只會站在人背後說話。”   寒星夫人臉色一變,目射厲芒,叱道:“小輩大膽,就算是冷無垢在此,她也 不敢這麼對我說話。”   冷凝香笑哈哈地道:“未必,家母生平最看不起只會動嘴讓別人出頭的人。”   寒星夫人臉色煞白,閃身欲撲,但一眼瞥見李存孝昂然卓立在冷凝香之前,她 又硬生生地收住撲勢,咬牙說道:“且讓你逞一張利口,柳公子毒發身死,看姬婆 婆饒得了你不?”   冷凝香笑道:“姬婆婆是否饒我,那是姬婆婆跟我之間的事,用不著寒星夫人 你操心。”   寒星夫人恨得牙癢癢的,真恨不得撕了冷凝香,可是她震懾於李存孝絕學之威 ,卻不敢上前一步。   只聽姬婆婆冷笑著說道:“冷無垢的好家教,好家教。”   冷凝香上前一步,淺淺一禮道:“姬婆婆,您老人家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怎 麼也聽任別人激……”   姬婆婆怒聲說道:“我聽任誰激?在‘金華’一手交圖,一手交人,我以為從 此沒事了。誰知道這姓李的小後生食言背信,不但唆使我的孫女兒來竊取那張‘藏 寶圖’,自己更且跟上‘苗疆’冷凝香道:“姬婆婆誤會了,令狐姑娘回到您身邊 竊取那張‘藏寶圖’之舉,跟他完全無關,並不是他教唆的,他所以找到‘苗疆’ 來,為的是另一件事。”   姬婆婆冷笑說道:“你以為我會信麼?”   冷凝香道:“再晚說的是實情實話,姬婆婆可以問問令狐姑娘,也可以當面問 問小翠……”   寒星夫人冰冷說道:“兩個人一對兒生心向外,當然會幫著外人說話。”   冷凝香看都沒看她一眼,接著說道:“其實,再晚以為姬婆婆信與不信已經無 關緊要……”   姬婆婆道:“那麼什麼才關緊要?”   冷凝香道:“再晚剛才說,他所以找上苗疆,為的是另一件事,這件事才算緊 要。”   姬婆婆道:“他為的是那一件事?”   冷凝香道:“姬婆婆何不問他。”   姬婆婆轉眼望向李存孝,道:“小後生,你說。”   李存孝道:“姬婆婆可曾看見,那張‘藏寶圖’上除了山川形勢之外,還畫著 一個人像。”   姬婆婆說道:“我都看見了,那是一個老婦人,怎麼?”   李存孝道:“姬婆婆可曾留意,畫中那老婦人的右手有六根手指,比平常人多 了一根手指?”   姬婆婆呆了一呆道:“這個我倒未曾留意,那是什麼意思?”   李存孝道:“我自會告訴姬婆婆……”   猛吸了一口氣,兩眼之中頓現懾人厲芒,逼視著姬婆婆,緩緩說道:“那張‘ 藏寶圖’原藏在一對‘血結玉鴛鴦’之中,那對‘血結玉鴛鴦’原是‘洞庭’‘君 山’,‘聽濤山莊’莊主韓世傑所有。二十年前某夜聽濤山莊夜遭賊寇,老少近百 口無一倖免,只有一名重傷老家人命大不死,攜出那對‘血結玉鴛鴦’,並在‘藏 寶圖’上畫下那老婦人之像。我以為那位老家人當夜看見了行兇之人,特意把兇徒 之像畫下來俾欲面交韓莊主的親友做為覓仇的線索。在‘金華’‘冷月門’我以圖 換人時候,你出手突襲,我看見你的右手生有六個指頭……”   姬婆婆臉上變了色,道:“當時你一怔神就是為這個麼?”   李存孝道:“不錯。”   姬婆婆道:“你以為那張‘藏寶圖’上畫的老婦人是我?”   李存孝道:“事關重大,我可不敢斷言,所以我在傷癒之後,找上‘苗疆’, 特意來當面問一問……”   寒星夫人冷笑一聲道:“這才是天大的荒唐。世上右手長有六個指頭的人不只 一個,只憑那‘藏寶圖’上的一個人像就當面指人,姬婆婆何等身份,豈容你含血 相噴……”   冷凝香道:“溫夫人沒聽見麼,事關重大,不敢斷言,他只是當面問問。”   寒星夫人冷笑著,說道:“有道是:‘拿賊拿贓’,等有了證據之後再問也不 遲啊!姬婆婆何等身份,豈是任人這麼問的。別說那藏寶圖上的人像不是姬婆婆, 即便是,他又能拿姬婆婆如何。”   冷凝香道:“事關重大,溫夫人說話可要小心。”   寒星夫人道:“話是我說的,‘冷月’、‘寒星’是一家,我的話就是姬婆婆 的話。”   冷凝香轉眼望姬婆婆道:“姬婆婆……”   姬婆婆早就被寒星夫人燒得冒了火,冷凝香剛叫了她一聲,她立即冷然說道: “不錯,溫夫人的話就是我的話,她說得已經夠清楚的了。”   李存孝雙眉倏地揚起,道:“這麼說姬婆婆是承認了?”   寒星夫人道:“是又如何?”   冷凝香嬌笑一聲道:“這是什麼事,溫夫人你一再想挑起兩方面的爭端,究竟 不知是何居心,實在令人費解。”   寒星夫人臉色一變,叱道:“小輩,你少逞利口,要知道‘冷月’、‘寒星, 二門幾代世交,不是你所能離間得了的。”   冷凝香含笑說道:“溫夫人,是我存心離間呢,還是你蓄意挑撥?‘冷月門’ 跟我之間起了爭端,對你‘寒星門’有什麼好處?是你‘寒星門’能獨佔那批藏寶 呢,還是姬婆婆會改變心意,把她那愛孫女給你那位好兒子?”   寒星夫人臉色已變煞白,顫聲說道:“婆婆,您聽聽,這是什麼話,難道您容 兩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一再在您面前猖狂撒野?”   姬婆婆滿頭白髮根根豎立,望之嚇人,怒笑說道:“我何等身份,豈容他們一 再在我面前撒野!李存孝誘拐我的孫女,冷凝香毒殺我的孫女婿,這兩筆帳我要一 倍算。來人,給我殺。”   別人沒動,她榻前四婢聯袂飛出,錚然幾個一起長劍出鞘,眼看一場血戰一觸 即發。   募地一聲怪笑從空中傳下,一條黃影如飛射落在李存孝與‘冷月’四婢之間。   那是個身穿豹皮的老婦人,這老婦人長得好怕人,瘦瘦高高的,膚色黝黑,瘦 得只剩下了皮包骨。   滿頭白髮長可及腰,披散著,眼眶深陷,鼻樑高聳,一張老臉像曬乾了的桔子 皮,鼻子下頭的那張嘴卻縮成了一團。   兩手指甲長有數寸,赤著腳,身上披的那張豹皮猶鮮血淋淋,顯然是剛從豹子 身上撕下來的,她身上也沾滿了血。   這麼怕人個老婦人,縱是‘冷月四婢’見多識廣,幾經大陣仗,也嚇得連連後 退。   小翠更是驚叫一聲,翻身躍起躲到了冷凝香身側。   只見那老婦人乾癟老嘴一陣翕動,道:“小姑娘,我不想跟你們見面,你偏偏 跟我見面,一旦見了面,你卻嚇成這個樣子,這是何苦。”   小翠聞聲一怔,驚聲說道:“老人家,是你啊。”   老婦人道:“是啊,你以為是誰,世上還有比我這副模樣兒更嚇人的麼!其實 ,小姑娘,你不該怕我,要怕,你該怕她們……”   抬起鬼爪也似的手,一指寒星夫人道:“別看她生得風華絕代,嬌艷動人,其 實,她的心比我這外表還可怕。”   冷凝香一笑點頭道:“老人家說得好。”   只聽寒星夫人驚聲喝問道:“瘋婆子,你是何人,竟敢……”   “敢什麼。”老婦人轉過臉去道:“溫夫人,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別人不 知道你,我可是最清楚你。忘了我這個故人了麼,‘白髮重顏陰玉嬌’。”   冷凝香一怔。   寒星夫人失聲說道:“怎麼,你,你,你是陰……大姐……”   老婦人怪笑一聲道:“你沒想到我還在人世吧。陰玉嬌號稱‘白髮童顏’,如 今白髮依然,童顏麼,哼哼,可以說這都是你夫婦所賜啊……”   只見寒星主人嘴唇動了兩下,“寒星四使”繞向一旁,悄無聲息地撲向老婦人 ,聯手一擊,威力千鈞。   冷凝香一眼瞥見,忙說道:“老人家小心,有人偷襲。”   老婦人一笑說道:“多謝姑娘,老身我眼瞎耳不聾,憑他們這種身手還傷不了 我,滾。”   只見她雙手一抖,“寒星四使”如遇千鈞重擊,各個慘叫一聲倒射飛起,砰然 幾聲摔在丈餘外,一個滾翻便寂然不動。   老婦人好高的功力,這一手立即震懾全場。   只聽她說道:“溫夫人,你想殺我滅口麼,談何容易……”   姬婆婆忽然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老婦人話鋒忽轉,道:“姬老妹子,我成名在你之前,年歲也比你大,叫你一 聲老妹子該不為過。你是個明白人,怎麼受這種小人的蠱惑,事關人血海深仇,也 關係你‘冷月’一門的存亡,這種事你怎麼能逞強好勝,隨便點頭……”   寒星主人夫婦帶著他夫婦那愛子跟八衛,悄悄地往林中退去。   冷凝香看見了,檀口一張,就要說話。   只聽老婦人道:“姑娘,讓他們走,他們出不了‘苗疆’的,且聽我把該說的 說完。”   冷凝香本來是要喝止寒星主人夫婦的,一聽這話也就閉上了檀口,沒再說話。   老婦人轉向李存孝,道:“年輕人,你挺聰明個人,怎麼也這麼糊塗,要不是 我躲在一旁聽見你們的談話,你豈不冤枉了好人,跟‘冷月門’這一場火拼如何得 了……”   李存孝道:“聽老人家的口氣,那張‘藏主圖’上畫的老婦人,不是姬婆婆。 ”   老婦人道:“本就不是她。”   李存孝道:“聽老人家的口氣,似乎也知道那張‘藏寶圖’上畫的老婦人是誰 ?”   老婦人道:“我何只知道,我跟她熟得不得了,多少年來一直形影相隨,寸步 不離。”   李存孝心頭一陣跳動,道:“老人家可否能夠告訴我,那張‘藏寶圖’上所畫 的老婦人究竟是誰?”   老婦人道:“我要不打算告訴你,我就不現身了。年輕人,那張‘藏寶圖’上 畫的老婦人,是老身我。”   李存孝、冷凝香、姬婆婆等人聽得俱是一怔。   李存孝大感意外,道:“老人家,那張‘藏寶圖’上畫的老婦人是你?”   老婦人微一點頭道:“不錯,是我。還記得我對你說過麼,我原是中原人。想 當年在中原一念之差做了一件糊塗錯事,所以才只身跑來苗疆。當年我在中原做的 那件糊塗錯事,就是受人蠱惑,受人收買,參與‘聽濤山莊’行兇。”   李存孝定了定神道:“老人家,那張‘藏寶圖’上畫的老婦人,右手有六個手 指頭。”   老婦人抬起鬼爪也似的右手一招,道:“年輕人,你看看我右手幾個指頭?”   她那只鬼爪也似的右手,赫然也是六個指頭,拇指上多長一個小指頭。   李存孝剛定過神來,立時又怔在那兒。   冷凝香忽然一聲輕笑道:“老人家,不對吧。”   老婦人那深陷雙眼眨動了一下道:“怎麼不對,姑娘。”   冷凝香道:“記得老人家說過,老人家今年六十多歲。”   老婦人道:“是啊。”   冷凝香倏然而笑道:“老人家,這就不對了。老人家今年六十多,二十年前不 過三四十多,猶在中年,而那張‘藏寶圖’上畫的則是個老婦人。”   老婦人怪笑一聲道:“姑娘,你能想到這一點,足見你冰雪聰明,玲瓏剔透。 既然這樣,那就更不可能是姬婆婆了,是不?她比我還小几歲。”   冷凝香微一點頭道:“不錯,事實證明,那張‘藏寶圖’上所畫的老婦人並不 是姬婆婆,可也不是老人家你。”   老婦人一搖頭道:“不,姑娘,是我。”   冷凝香道:“老人家,事實證明……”   老婦人怪笑一聲道:“姑娘,你且聽聽我的事實證明。姑娘,你知道我是什麼 人麼?”   冷凝香道:“‘白髮童顏’陰老人家。”   老婦人道:“可知道武林中人為什麼稱我‘白髮童顏’?”   冷凝香美目一睜道:“老人家天生的白髮……”   老婦人笑道:“不錯,老身我天生的一頭白頭髮,褪褓中如此。稚齡時如此, 少年如此,中年如此,到老來仍是如此,‘聽濤山莊’遭劫時是在夜裡,夜裡看不 真切,但見滿頭白髮,‘聽濤山莊’的那個老家人,他不畫老婦人畫什麼。”   冷凝香怔住了。   李存孝突然說道:“這麼說那張‘藏寶圖’上畫的,果然是老人家你。”   老婦人道:“年輕人,當年‘聽濤山莊’中除了韓莊主的家人外,還有他的師 姐李夫人跟李夫人的小公子李少爺,你想必就是那位命大的李少爺了。我說的沒錯 吧?”   李存孝臉上變色,雙眉揚起,道:“這麼說那夜襲‘聽濤山莊’,殺‘聽濤山 莊’近百口,最後還放了一把火,燒得‘聽濤山莊’片瓦不存的果然是你了。”   老婦人道:“年輕人,我一開始就承認是我,是你們不相信,若之奈何。”   冷凝香道:“老人家,二十年前殺人放火,二十年後挺身自認,這種事還不多 見。”   老婦人笑了笑道:“姑娘,這你那位未婚夫婿就要感謝‘苗疆八峒’跟他自己 了。”   冷凝香訝然說道:“這話怎麼說?”   老婦人道:“要不是‘苗疆八峒’這批畜牲這般對我,囚我這多年,使我了無 生趣,在那暗無天日的山腹中們心自問,後悔做錯了事,要不是你這位未婚夫婿他 有一顆紅心,義助我出困,使我覺得欠他良多,就是二十年前他知道是我,二十年 後的今天他找到我面前來,我還未必會自承罪狀,甘願報償呢。”   李存孝道:“‘聽濤山莊’跟你何仇何恨?”   老婦人道:“要是有仇有恨,我也不會這麼愧疚不安了,沒聽我說麼,我是受 了人的蠱惑,為人收買,一念之差。”   冷凝香道:“你是受了誰的蠱惑,誰的收買?”   老婦人道:“就是剛才想殺我滅口不成、見情勢不妙、偷偷開溜的寒星主人夫 婦。”   冷凝香叫道:“會是他夫婦……”   老婦人道:“收買我的雖是他夫婦,可是據我所知,他夫婦身後還有人指使。 至於暗中指使他夫婦的是誰,那就要問他夫婦了。”   冷凝香轉望李存孝。   李存孝雙眉高揚,向著老婦人逼近了一步。   老婦人怪笑一聲道:“年輕人,我既然現身自承,便是打定主意對當年一念之 差所做錯的事有所報償。‘苗疆八峒’這些畜牲已被我殺盡,我已毫無心事了。這 世界不是讓我留戀,年輕人,這筆血債我還一半,剩下的你找寒星夫婦要吧。”   騰身掠起,直往空中射去。   李存孝還當她要走,騰身要追。他剛動,老婦人忽然自空中一頭栽下,砰然一 聲栽進了‘弱水湖’裡。   只見水花四濺,跟水沸騰了一般。   忽聽姬婆婆道:“這湖水之中有食人怪魚,再有十個她也活不了了。”   就這一句話工夫,“弱水湖”中浮起一物,赫然是副完整的骨架,毛髮,甚至 連那塊豹皮都沒有了。   李存孝、冷凝香不禁駭然,小翠低著頭不敢再看。   李存孝望著“弱水湖”中,剛剛漂浮了一下,旋即又沉向湖底的那副骨架,心 中有著一種異樣感受。   整整二十年的這筆血仇,終於找著了一半,也報了一半了;   ‘聽濤山莊’近百條生命,母親所遭受的一切,也應該稍微得到了報償。   而這一仇字,畢竟是殘酷的,“自發童顏”陰玉嬌成名猶在姬婆婆之前,如今 卻葬身苗疆“弱人湖”魚腹之中,活生生地被那可怕的“食人魚”一口口吞噬,只 剩下一副骨架。   由此可知,一個人一步走錯不得,傷天害理的事也做不得,一念之差不但害了 人,也陷自己於萬劫不復之地。   “自發童顏”陰玉嬌只身遁躲苗疆,她的遭遇,她的身受,誰敢說不是冥冥中 的報應……只聽冷凝香在身後輕輕叫道:“李郎,李郎。”   李存孝倏然自沉思中驚醒,定了定神轉過身來,沖姬婆婆一抱拳,道:“姬老 人家,李存孝魯莽,謹此賠罪。”   冷凝香微微一怔。   姬婆婆也為之楞楞一怔,道:“怎麼說,你給我賠罪?”   李存孝道:“凡事得講一個理字,理應如此。”   姬婆婆深深一眼,道:“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個人,我也沒想到你身負這麼一段 血仇,我更沒想到‘寒星’溫家的這一代是這種人。”   冷凝香盈盈一禮,也道:“姬婆婆,再晚也謹此賠罪。”   姬婆婆道:“你也給我賠罪?”   冷凝香道:“再晚借用他一句話,凡事得講個理字,理應如此,不過……”   遲疑了一下,住口不言。   姬婆婆道:“不過什麼?”   冷凝香雙眉微揚,毅然說道:“再晚自知無禮的是錯認姬婆婆,但對姬婆婆的 性情為人及作風,仍是極為不滿。”   姬婆婆竟然沒在意,道:“這話怎麼說?”   冷凝香道:“再晚指的是姬婆婆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亂點鴛鴦譜……”   姬婆婆突然笑了,道:“你的膽子不小,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你跟李存孝是 僅有敢當面指責我的兩個人,兩個後生晚輩。   其實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她瑤璣,她沒讓我瞭解李存孝是個怎麼樣的人… …”   冷凝香道:“老人家瞭解那柳玉麟麼?”   “行了,姑娘。”姬婆婆道:“能放手時便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現在把 瑤璣交出來應該不算遲,是不?”   冷凝香做夢也沒想到這位煞威寰宇的老魔頭會變得那麼快,怔了一怔,驚喜地 說道:“再晚這裡深致謝意。”   當即盈盈又是一禮。   姬婆婆的臉色忽然一沉,望著小翠冷然說道:“小翠。”   小翠忙上前一步恭聲應道:“婢子在。”   姬婆婆冷然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罰你去把姑娘攙出來。”   小翠一怔,驚喜說道:“多謝老神仙開恩。”   小鳥兒.一般地如飛撲向密林中。   轉眼工夫她攙著令狐瑤璣從密林中緩步走出。令狐瑤璣嬌靨蒼白人憔悴,身子 顯得虛弱,顯然她是受盡了一個“情’字的折磨。   冷凝香嬌軀一擰,閃身掠了過去,對令狐瑤璣低低說了幾句。只見令狐瑤璣點 了點頭,也低低說了幾句。   到了軟榻前,令狐瑤璣由小翠攙扶著,向高座軟榻上的姬婆婆行了一禮。   姬婆婆抬了抬手,含笑說道:“起來吧,瑤璣,這些日子委曲你,別讓奶奶難 受了。現在我把你交還給李存孝,你過去吧。”   令狐瑤璣抬眼望向李存孝,在那四道目光一接觸的剎那間,令狐瑤璣一雙美目 之中突然掛落了兩串晶瑩的淚珠。   李存孝難言感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裡冷凝香跟小翠一左一右攙扶著令狐瑤璣剛要往前走,姬婆婆突然開了口: “慢著,‘冷月’令狐家姑娘出閣,不能沒嫁妝自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道:“ 這就算是奶奶給你的嫁妝吧。”   那東西不是別的,赫然是那張‘藏寶圖’。   令狐瑤璣一陣激動,兩串珠淚已奪眶而出,叫道:“奶奶!”   姬婆婆道:“傻孩子,姑娘家大了那有不出嫁的,這是喜事兒,哭個什麼勁兒 。奶奶當年嫁你爺爺的時候,可沒像你這麼哭哭啼啼的,巴不得一步跨進那頂花轎 裡。”   冷凝香頭一個忍俊不住。   接著是小翠。   最後令狐瑤璣也笑了。   可是姬婆婆兩眼淚水在眼裡直打轉,只聽她道:“小翠接過去。”   小翠恭應一聲,便要去接。   李存孝突然說道:“老人家,這張‘藏上圖’再晚不能要。”   姬婆婆白了他一眼道:“這是我給我孫女兒的嫁妝,又不是給你的,你著什麼 急。”   “哄”地一聲,“冷月門”的人全笑了,笑得李存孝臉上直髮燙,小翠乖巧地 把“藏寶圖”接了過去。   姬婆婆道:“你倒比他還著急啊。”   小翠紅了臉,大伙兒又都笑了,一時間這遍灑血腥,剛才還是劍拔弩張的“弱 水湖”邊充滿了笑聲。   笑聲中,李存孝突然說道:“老人家,再晚有個不情之請。”   姬婆婆道:“你還要說什麼?”   李存孝道:”先請老人家帶令狐姑娘回‘金華’去,再晚辦完事後立刻兼程赴 ‘金華’。”   “好啊,”姬婆婆道:“你都不急我急什麼,我樂得跟我這愛孫女多聚兩天。 ”   李存孝道:“謝謝老人家。”   姬婆婆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冷月門’的嬌客,用不著再客氣了。不過 我要告訴你,‘寒星’武學自成一家,詭異莫測,你可要小心。”   馬上就近了,一家人畢竟向著一家人。   李存孝道:“謝謝老人家明教,再晚省得,就此拜別。”   他欠身一禮,就要走。   冷凝香道:“不要我跟你去了麼?”   李存孝道:“謝謝姑娘,不用了,姑娘還是跟令狐姑娘做個伴兒吧。”   令狐瑤璣道:“事情小翠都已經告訴我了。誠如奶奶剛才所說,寒星溫家不是 好對付的,你要小心,別讓香妹妹跟我惦念,早些到‘金華’去。”   李存孝暗暗一陣激動道:“多謝姑娘,我省得。”   騰身拔起,飛射不見。   姬婆婆搖首歎道:”此子已盡得‘大雷音’與‘天外神魔’真傳,從今後這天 下武林該是他的了。”   令狐瑤璣跟冷凝香都沒說話,兩對美目望著李存孝逝去處,嬌靨上已現出那牽 腸掛肚的相思……“白髮童顏”陰玉嬌說,“寒星主人”夫婦出不了“苗疆”。   可是李存孝一直追出“苗疆”還沒見“寒星門”的蹤影。   這一天他到了“雪峰山”下——“雪峰山”下有一個小鎮叫“桃花坪”。   桃花坪,地兒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桃花坪的住戶有一半是獵戶,有一半是種莊稼的,都靠雙手憑勞力養活一家老 小,知足而常樂。   李存孝到了“桃花坪”,已然是紅日偏西,黃昏時分。   這時候,種莊稼的從田裡回來了,打獵的也從山上下來了,莊稼漢帶回來的是 滿足,打獵的帶回來的是應有盡有的獵物,都是滿載而歸。   李存孝望著這幕情景,心裡別有一番感受。只覺得這幕情景跟充滿了血風腥雨 的武林中,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他寧可拋棄武林中的一切,來過這種淳樸、平淡、寧靜的日子。   其實,這種日子該是人人所羨慕的。   尤其是武林中人。   可是有幾個武林中人放得下已然背起的包袱,遁隱到這一個世界來?   有的人走不得,卻也有人捨不得。   走不得的是可憐,捨不得的該是愚人。   儘管李存孝出道日淺,可是他看得很清楚,武林人物,那怕他是當世第一人, 他的心裡是空虛,而眼前這些最平凡的人,心裡卻是充實的。   他這裡正百念齊湧,五味俱陳,一眼瞥見一個人由對面鎮口   進了鎮,手裡提著一包東西,走得相當快。   這個人,赫然竟是張遠亭。   這才是天大的巧事。   李存孝定了定神,忙叫道:“張前輩。”   張遠亭停步抬眼,一怔,旋即飛步趕了過來。   李存孝也放步迎了上去。   兩個人見了面,張遠亭劈頭便道:“大少怎麼在這兒?”   李存孝當即把別後的一切概略地說了一遍。   聽畢,張遠亭連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韓莊主的仇,令堂的恨終於得以 昭雪了,沒想到竟是“自發童顏”陰玉嬌跟‘寒星’溫家這夫婦倆,陰玉嬌這個人 以前我聽說過,毒得跟蛇蠍一樣,兇名比現在有數幾個魔頭還大,只身流落到苗疆 幾十年,最後落得這麼一個下場,也算是她的報應了……”   笑笑接道:“接下來我恭喜大少,賀喜大少了。”   李存孝臉上一熱,顧左右而言他,道:“前輩怎麼在這兒?住在這兒麼。”   張遠亭歎了口氣道:“不瞞大少說,我早就厭倦那種武林生涯了。就因為當年 我一念之貪,害得我直到如今才能脫身。您看,這兒多美個地方,鄰居大伙兒處得 好,跟一家人似的,有點什麼事誰都搶著來幫忙。可能的話我打算養老此處,埋骨 此鄉了李存孝道:“前輩令人羨慕。”   張遠亭道:“說什麼羨慕,過一天是一天。您知道,只要一步踏進武林,再想 脫身那比登天還難。還不知道我這種日子能過多久呢。大少,咱們別在這兒站了, 家裡坐坐去。”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既然碰見了前輩,我不好不打擾片刻。”   張遠亭答道:“說什麼片刻,我知道大少有事兒,可是天已經黑了,怎麼說先 在我這兒將就一宿。”   李存孝可正愁沒地兒住呢,走了兩步他一眼瞥見張遠亭手裡提的那東西是一包 藥,當即說道:“是誰不舒服……”   張遠亭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道:“我這個家除了張筱蘭那丫頭還有誰?金華 別後就不對了,沒兩天就躺下了,一直病到如今。”   李存孝吃了一驚道:“什麼病這麼厲害?”   張遠亭遲疑了一下道:“還不是整天價奔波江湖,受了點風寒......”   說話問到了兩扇柴扉之前,張遠亭道:“到了,大少,您請進吧。”   李存孝抬眼一看,只見竹籬一圈,茅屋三間,一明兩暗,竹籬內種花栽竹,有 一種淡雅的美,他道:“前輩可真懂得享受。”   張遠亭笑笑說道:“我自己知道,我這是一步登上了天堂。”   兩個人剛進竹籬,只聽一個女子話聲從茅屋裡傳了出來:“是李兄弟麼,快進 來吧,筱蘭說什麼大少來了要起來。”   張遠亭道:“大少,您聽聽,她好尖的耳朵。”   轉過臉去道:“丫頭,你沒聽錯,是大少。你躺著你的,我這就陪大少進去。 ”   話聲方落,茅屋門口出現一人,正是姑娘張筱蘭。她臉色蒼白,好憔悴,好瘦 ,只這麼些日子不見,竟被病魔折磨成這個樣子,望之令人心酸。   只見她頭髮蓬鬆,那條大辮子也解開了。兩手扶著門框,搖搖欲墜,蒼白憔悴 的臉上卻滿是驚喜之色。   李存孝一怔停步:“張姑娘……”   張遠亭一跺腳道:“你這孩子就是這麼不聽話,大少既然來了,你還怕見不著 麼。”   搶步過去扶住了愛女。   李存孝看得清楚,張筱蘭背後站著個鄉下人打扮的中年婦人,一身粗布衣褲, 光捻頭、皺皮臉的,她驚慌失措,兩手緊緊扶著張波蘭,嘴裡直惶恐。   只聽張筱蘭顫聲說道:“大少是怎麼來的?”   李存孝答道:“我剛從這兒經過,可巧碰見了張前輩………張遠亭道:“丫頭 ,你先進去躺下再說,你先進去躺下再說。”   張筱蘭道:“爹,我沒事兒……”   張遠亭道:“丫頭,你是怎麼了,瞧瞧你這樣兒,能見人麼?”   張彼蘭那蒼白的嬌靨上忽然一紅,看了李存孝一眼,道:“大少,您先坐坐, 我進去換件衣裳,梳梳頭就來。”   這她才由那中年婦人扶著進了左邊那間屋。   李存孝站在這兒,心頭震動人直髮怔。   無他,張彼蘭剛才那一瞥,包含得太多。那種光彩,他先後在令狐瑤璣、溫飛 卿、冷凝香那雙美目中都見過。   難道說姑娘張彼蘭她也……想到這兒心頭不禁又是一陣震動。   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也不知道該不該碰上張遠亭。   只聽張遠亭一聲輕咳道:“大少請屋裡坐吧。”   他把李存孝讓進了屋,倒上一杯茶,然後他掀簾進了左邊那間屋。   沒一會兒,張遠亭跟那中年婦人先後出來了。   那中年婦人挺懂禮的,跟李存孝打了個招呼之後走了,臨走的時候還深深看了 李存孝兩眼,看得李存孝一陣不自在。   張遠亭道:“是鄰居,我進城買菜去了,托她過來照顧筱蘭,平日都挺熱心的 ……”   他走過來坐了下去,坐定之後,他抬眼望向李存孝:“我點筱蘭的睡穴,您知 道,她現在身子弱得很,不能出來,您別在意。”   李存孝道:“前輩怎麼還跟我客氣……”   張遠亭勉強笑笑道:“我知道大少不會在意,只是……只是,唉,有些話我不 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李存孝遲疑了一下道:“前輩有什麼話,請儘管直說就是。”   張遠亭道:“大少既然這麼說,一方面為了我自己的女兒,我也只好厚著臉皮 直說了……”   李存孝心頭猛然跳動了一下。   只聽張遠亭道:“不瞞大少說,彼蘭這病是因大少而起的。打從‘金華’別後 她就一直想不開。我原以為她過一陣子也就好了,誰知道她這麼死心眼兒,沒兩天 就躺下了。您看見了,剛才一聽說您來了,她高興的樣子;好一陣子下不了地,一 聽說您來她居然不用人扶持出了屋……”   李存孝沒接話,這叫他怎麼接話,他只覺得好生不安,好不自在。   張遠亭道:“我知道大少有為難之處,我也知道筱蘭她配不上大少……”   李存孝不得不開口了,他道:“前輩怎好這麼說話?”   張遠亭搖搖頭道:“大少,我說的是實情實話,我明知道這樣,可是為了我的 女兒,我不得不跟大少開口。論家世、論容貌、論所學、論哪一樣筱蘭也沒法子跟 令狐、冷兩位姑娘比。可是我的女兒我知道,她是個心地善良、溫柔樸實的好姑娘 。她會做飯、會繡花、會洗衣裳,女人家的粗細活兒她樣樣拿得起,至少侍候大少 是不成問題的。我在這兒見問一句,大少願意不願意要她?”   李存孝道:“前輩……”   張遠亭一抬手,接道:“大少請聽我說完,大少別勉強自己,凡事不能勉強, 尤其這件事更是勉強不得。大少要是願意,那什麼都不用再說,大少要是不願意, 那也是她的命,我自有辦法應付她……”   說著,說著他低下了頭,可是馬上他又抬起了頭,道:“事關重大,大少不必 馬上答覆我,好在大少要在這兒待一宿,大少可以慎重三思……”   李存孝雙眉揚起,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前輩,這是我的福氣……”   張遠亭一陣激動,霍地站了起來,口齒啟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卻沒能說出 一句話來。   半晌他突然又坐了下去,吁了一口氣,這才說道:“謝謝大少,大少這句話算 是救了我們爺兒倆的命。現在我可以說了,其實大少也該看得出,筱蘭她一聽說您 來了,興奮之餘病馬上減了三分。一個好一陣子不能下地的人,竟不用人扶持一下 子出了屋,要是您不答應再一走,我看她的病馬上就會加劇,準是死路一條。這麼 大年紀了,我在江湖混了將近半輩子了,什麼都沒落著,只這麼個命根子,她有個 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撲籟籟淚排兩行,他忙舉袖拭淚,道:“大少別笑話,我這是太高興了,情難 自禁。”   李存孝道:“前輩,我只有一句話,我感激。”   張遠亭搖頭說道:“大少千萬別這麼說,說感激的該是我,大少……”   遲疑了一下道:“令狐、冷兩位姑娘那兒……”   李存孝道:“前輩該知道她兩個。”   張遠亭一點頭道:“大少說得是,兩位姑娘都不是不能容人之人,我這就告訴 筱蘭一聲去,心病害了不少日子了,也該讓她高興高興,早日脫離病魔。恐怕我用 不著再給她煎藥了。”   站起來要走。   李存孝忙道:“前輩。”   張遠亭道:“大少還有什麼事。”   李存孝道:“我告訴前輩一聲,也請前輩告訴張姑娘一聲,我明天一早就要走 ,等我的事了後,我會再來。”   張遠亭一點頭道:“大少的意思我懂,那是當然,這就跟‘匈奴未滅,何以為 家’的道理一樣。其實只大少點了頭,我們爺兒倆就相當知足了。”   邁步往左邊那一間屋走去。   望著張遠亭掀簾進了那間屋,李存孝心裡又泛起了那種異樣感受,他說不出那 是什麼感覺,可是他自問對張筱蘭並不是沒情。   打從“開封城”“後坑沿兒”那頭一眼,他心裡就有一種微妙的感覺。而後, 張筱蘭為他只身千里迢迢,歷艱苦,冒風險下江南找尋他李家那老家人,更讓他感 激。由是,那種微妙的感覺也更為強烈。   在“金華”,張遠亭帶著張筱蘭走了,由於他已有令狐瑤璣跟冷凝香,他不敢 再奢求,也由於人家沒表示,他不便啟齒。所以自從別後那種微妙的感覺也就隨時 間逐漸的淡了,他也沒工夫多想。   如今,逆旅巧遇,張波蘭那一眼,張遠亭這一提,那陣微妙的感覺立即強烈到 了頂點。另一方面也為不忍見張筱蘭再受情的折磨,所以他才毅然點了頭。   這也許是緣份,是天意,要不然他怎麼會往這兒走,怎麼偏在這兒碰見了病重 的張筱蘭……張遠亭忽然掀簾走了出來,道:“這孩子,剛才不願意進去,我這一 報信兒,她卻又說什麼也不肯出來了。唉,姑娘家真是難侍候啊。” 熾天使書城

    【第七十六章 水落石出】   只聽得張筱蘭的話聲起自那間屋門口:“爹搬弄是非,誰說我不肯出來了,我 這不是出來了麼。”   張遠亭一怔轉身。   李存孝一窘抬眼。   可不,那間屋門口不是站著張筱蘭麼?   她已經換過了衣裳,梳過了頭,還薄薄施了一層脂粉。   仍是那條大辮子,梳得沒一把亂絲兒。   一套合身的褲褂,白底、小碎紅花,腳上是一雙襯飾工絕的繡花鞋。   前後不過片刻,她已經像換了一個人兒。   李存孝定了定神,忙站了起來:“姑娘。”   張筱蘭臉一紅,頭一低:“大少。”   張遠亭一雙眼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顯示出他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丫頭, 我可是好些日子沒瞧見你這副模樣了。”   李存孝在“桃花坪”張遠亭這兒住了一宿,實際上他只睡了半宿,因為陪張遠 亭父女聊了大半夜。   要不是張筱蘭人有“病”,不能過於勞累,張遠亭一個勁兒地催她歇息去,只 怕這話頭還收不住。   第二天一早,李存孝上了路,張遠亭爺兒倆雙雙送到柴扉外,張彼蘭美目含淚 ,叮嚀再三,依依不捨。   前後不過一夜工夫,張筱蘭的“病”居然不藥而愈,看來心藥治心病是最靈不 過的。   幸虧沒讓那鄰居看見,要不然這些左鄰右舍非把李存孝當神醫不可。   李存孝出了,桃花坪,順著“雪峰山”下那條蜿蜒小路往北走去,腳下行雲流 水般,相當輕快。   走了里許,這條小路忽然一分為二,岔出一條路來斜斜指向東北。李存孝站在 岔路上,略一遲疑,舉步就要踏人斜指東北的那條小路。   就在這時候,忽聽頭頂“雪峰山”那半山腰傳下一聲叱喝。   他一怔,立即收勢抬眼,向上望去。   “雪峰山”半腰林木森林,茫茫蒼蒼,除了樹之外別的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誰?在這“雪峰山”半腰幹什麼?   心念未了,又一聲冰冷陰笑傳了下來。   前一聲叱喝跟這後一聲冰冷陰笑聲音都不大,那是由於發聲處在“雪峰山”半 腰,離地太高。   可是這兩聲聽進李存孝耳朵裡卻相當清晰。   他沒再多想,騰身拔起,直往“雪峰山”半腰處撲去。   李存孝身法何等高絕,電光石火般,只幾個起落便已到了“雪峰山”半腰。   他腳下剛踏實,耳邊又傳來一個冰冷的話聲,這話聲比那聲叱喝跟那聲陰笑近 多了:“你如今還有什麼能耐?還有什麼神通?   威風何在?煞氣何存?只有看我的了。”   話聲好熟,近在眼前,就在身前那片密林中。   李存孝閃身撲了進去,剛進密林丈餘便看見了——這片樹林緊挨著一塊峭壁, 峭壁下有個洞穴,洞前盤坐著一個人,一襲黑衣,蒼白臉,身邊地上還放著一頂大 帽,赫然竟是那武林四塊玉之一的楚玉軒。   楚玉軒身前站著個身材高大的白衣老者,不用看前面,單看那背影,李存孝一 眼便認出他是當日在“蠻溝”小鎮被自己驚走的“白骨門”總護法申屠豹。   此刻,楚玉軒神色黯淡,閉著眼,申屠豹揚掌欲劈,眼看就要把這當世四塊玉 中的一塊斃在掌下。李存孝及時一句:“申屠豹,你沒完沒了麼?”   隨話一指點了過去,襲的是申屠豹的後心要害,“命門”重穴。   李存孝無意傷他,只在攻他所必救,使他先救自己,無暇傷人。   他不知道是因為話聲熟,還是因為指力勁,申屠豹高大身軀為之一抖,慌忙橫 移,硬生生挪離三尺。   挪離三尺,又竄出數步,然後霍然一個大旋身轉了過來,一怔,臉色倏變,驚 怒喝道:“又是你……”   李存孝淡然說道:“你我有緣。”   申屠豹一挫牙道:“你簡直是陰魂不散。”   閃身欺過,當胸一掌劈了過來。   只聽楚玉軒說道:“留神,這是他那歹毒的‘屍毒摧心白骨掌’。”   李存孝道:“我省得,我也瞻仰過。”   說話間,申屠豹一掌拍近,眼看就要沾衣。   李存孝往後滑步,身軀一閃,申屠豹一掌落空,李存孝右掌揚起,如飛落下。   只聽申屠豹大叫一聲,身軀忽然騰起,破林而去。   楚玉軒輕輕一歎道:“閣下的身手為我生平所僅見,申屠豹那仗以為惡多年、 傷人無算的‘屍毒摧心白骨掌’就此算完了。”   李存孝道:“對付惡獸,就要先拔去它的爪牙,是不?”   楚玉軒目光一凝,道:“閣下在‘蠻溝’小鎮救我於先,又在這‘雪峰山,半 腰二度伸出援手,我都記下了。”   李存孝道:“在蠻溝小鎮我頭一次伸手,是因為不知道你是誰,這雪峰半腰的 第二次伸手,是我經過此處無意中碰上的楚玉軒微微一怔道:“閣下頭一次救我, 是因為不知道我是誰,聽閣下的口氣,似乎是知道我是誰就不救我了。”   李存孝微一點頭道:“我要是先知道你是誰,我的確不會救你。不但不會救你 ,我還要殺你。可是等我救了你,知道了你是誰之後,我卻又認為我該救你。”   楚玉軒訝然說道:“閣下把我弄糊塗了。”   李存孝道:“我說一句話你也就明白了,‘寒星門’溫飛卿溫二姑娘是我紅粉 知己……”   楚玉軒臉色大變,兩眼暴睜,驚聲說道:“原來你是……”   剎那問他轉趨平靜,平靜得跟個沒事人兒一般,淡然一笑道:“原來你是溫飛 卿的鬚眉知己,‘白骨三煞’已死,我報償的時候也到了,反正我已經不久於人世 ,閣下請下手吧。”   兩眼一閉,不再言語。   李存孝道:“你沒聽我剛才所說麼,我認為我應該救你!”   楚玉軒睜開兩眼道:“閣下認為應該救我的理由,不是認為應該親手殺了我麼 ?”   李存孝道:“我要打算親手殺你,你絕離不開那‘蠻溝,小鎮,你信不信?”   楚玉軒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你不打算殺我?”   李存孝道:“我不但不打算殺你,我還要勸阻溫二姑娘。”   楚玉軒訝然說道:“這是為什麼,我毀了溫二姑娘,我奪了你的紅粉知己,你 卻不……這……這是為了什麼?”   李存孝道:“很簡單,因為我知道那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你也是為藥物所害, 算起來你也是被害人。”   楚玉軒搖搖頭,說道:“你錯了,我並沒有被藥物所害,甚至沒沾一點媚藥。 是我見岑東陽要加害溫二姑娘,現身趕走岑東陽之後,未暇多思,沒有細看,當即 解開了溫二姑娘的被制穴道,使得藥力發作,陷溫二姑娘於瘋狂狀態之中,也使得 我自己無法脫身,遂鑄成了大錯。”   李存孝道:“即使如此,那也不能怪你。”   楚玉軒目光凝注,蒼白的臉上神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道:“你真不怪我? ”   李存孝道:“做人的起碼條件,就是要明善惡,辨是非,是不?”   楚玉軒身軀一陣顫抖道:“閣下讓我敬佩,我也知道那怪不得我,無如我不殺 伯仁,伯仁卻由我而死,我仍引以為咎,在道義上我也不能不有所報償。如今閣下 既不怪我,就留我個全屍,請便吧”   李存孝道:你認為非死不足以言報償,是麼?”   楚玉軒歎道:“事實那此,別的我還能作出什麼報償?”   李存孝道:“你死了,溫二姑娘又怎麼樣,能還她清白之身麼?”   楚玉軒呆了一呆道:“事實上我只能這麼做……”   李存孝道:“那不見得。”   楚玉軒道:“那不見得?閣下認為我該怎麼做,閣下認為我還有哪條路可走? ”   李存孝緩緩說道:“你死了,無法還溫二姑娘清白女兒身,擺在她面前的,勢 必也是死路一條。這原是個悲劇。可是現在有避免悲慘的可能,為什麼不讓它以喜 劇收場?”   楚玉軒睜大了兩眼道:“我不懂閣下的意思。”   李存孝目光一凝,望著楚玉軒,正色說道:“你不是仍引以為咎麼?找溫姑娘 請罪去,向她求婚。”   楚玉軒一怔道:“閣下這是開玩笑?”   李存孝道:“你看我像開玩笑麼。”   楚玉軒倏然強笑,道:“這……閣下,你這是……我毀了溫二姑娘一生,到頭 來你卻叫我向溫二姑娘求婚去,這簡直是什麼.﹒﹒﹒﹒﹒”   李存孝道:“這簡直是什麼,你要知道,只有這樣才不算是毀了溫二姑娘一輩 子。只有這樣你才不至於讓溫二姑娘落得一生悲慘。”   楚玉軒搖頭說道:“不行,閣下,這樣我占的便宜太大了。”   李存孝道:“什麼叫佔便宜,論事,這可不能全怪你……”   楚玉軒道:“可是畢竟是我……”   李存孝雙目之中倏現神光,道:“你要明白,你要是不聽我的,溫二姑娘只有 一死;若是溫二姑娘死了,你的愧疚豈不更深。﹒﹒﹒。﹒”   楚玉軒道:“我會先溫二姑娘而死,我已經求得解脫了。”   李存孝道:“你認為一死便能求得解脫麼?你要知道,死並不是解脫,而是逃 避;即使你逃到了地下,那樣你就能安心了麼?”   楚玉軒還待再說。   李存孝雙眉一揚,震聲說道:“昂藏七身軀,鬚眉大丈夫,自己做的事不敢面 對現實,只求逃避,動輒言死,你還算得什麼大丈夫,你還配稱當世四塊玉麼?”   楚玉軒身軀一陣顫抖,苦笑說道:“閣下教訓得好,溫姑娘當世四大絕色之一 ……”   李存孝道:“你也是當世四塊玉之一。”   楚玉軒苦笑道:“閣下抬舉我了,要知道這不是一廂情願的事,即便是我願意 聽你的,溫二姑娘……”   李存孝道:“溫二姑娘面前自有我說話。”   楚玉軒道:“閣下這種人為我生平首見,換任一個人,他絕不會放過我……”   李存孝唇邊掠過一絲輕微抽搐,道:“我這也是為溫二姑娘著想。”   楚玉軒一怔,目中倏現奇光,道:“閣下是當今第一等性情中人。”   李存孝微一搖頭道:“你不必多說了,只告訴我,你聽不聽我的。”   楚玉軒猛一點頭,說道:“我聽,衝著閣下,我就是跪求溫二姑娘一輩子,也 要求得她點頭,無如……”   苦笑一聲,住口不言。   李存孝道:“無如什麼?”   楚玉軒道:“我剛才說過,我已經不久於人世了,我縱有讓這件事以喜劇收場 之心,卻無讓這件事以喜劇收場之力……”   李存孝問道:“你是指那‘屍毒摧心白骨掌’的傷勢?”   楚玉軒道:“不錯,閣下當日在‘蠻溝’小鎮制住了我幾處穴道,立刻阻住了 屍毒蔓延,可是我離開‘蠻溝’小鎮之後一陣瘋狂奔馳,卻又使傷勢惡化,到如今 那那屍毒已然侵至內腑,恐怕我難以活過十天……”   李存孝道:“讓我看看。”   邁步便要走過去。   適時,一個微帶冷意的脆朗話聲自密林深處傳出:“你救不了他的。”   李存孝身軀猛地一震,脫口叫道:“二姑娘……”   那音帶冰意的脆朗話聲道:“是我,畢竟只有你才能聽得出是我。”   楚玉軒緊張地往聲音傳來處望去,只見密林深處娉娉走出了一身黑衣、面罩寒 霜、目凝煞威的溫飛卿。   楚玉軒只覺得溫飛卿那一雙目光像兩把霜刀,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   李存孝站在那兒,始終沒轉身、沒回頭。   轉眼間,溫飛卿來近。   李存孝叫了她一聲:“二姑娘。”   溫飛卿淺淺一笑道:“你倒會替人撮合姻緣啊。”   李存孝道:“二姑娘,我認為我該這麼做,楚玉軒無辜。”   溫飛卿道:“這麼說,你沒錯,他也沒錯,是我一個人的錯?”   李存孝道:“二姑娘不該說這話。”   溫飛卿道:“我該怎麼說?謝謝你?馬上答應嫁給他?”   李存孝道:“二姑娘,楚玉軒是當世之俊傑,算起來他也是被害人之一。”   溫飛卿道:“說這話的時候,你的心不疼麼?”   李存孝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我想嫁給你,你為什麼不要我,嫌我不清不白麼?”   李存孝雙眉一揚道:“二姑娘把李存孝當成什麼人了?”   溫飛卿道:“那麼你為什麼不向我求婚,就知道我不會嫁給你?”   李存孝道:“我早就有向二姑娘求婚之心,只問二姑娘肯不肯答應。”   溫飛卿道:“還是嘍,你還是料准我不會嫁給你,是不是?”   李存孝道:“二姑娘這是何苦。”   溫飛卿道:“誰知道我這是何苦。”   眼圈兒突然一紅,可是她忍住了淚。   楚玉軒一翻身,便要往下跪。   溫飛卿冷然說道:“慢著,你不必跪求我,我不會答應你的。   固然我答應嫁給你是最好的一條路,可是我對你沒有情,也永遠無法生情愫… …”   李存孝道:“二姑娘……”   溫飛卿道:“你們兩個都不必為我操心,我自有我的去處,但絕不是死。我雖 然是個女人家,可是還不願意動輒言死,至於你頓了頓道:“你也不必死,我已經 知道過不在你,留著你那有用之身,武林中還有你該做的事。這是我從申屠豹身上 搜出來的解毒藥,拿去。”   皓腕一抖,一個小白瓷瓶落在楚玉軒懷中。楚玉軒一動沒動,他整個人像麻木 了一樣。   溫飛卿轉望李存孝道:“至於你,你跟溫家的仇,我已經知道了。誰欠的債應 該由誰還,冥冥中自有報應,誰也改變不了,不必因為我救過你一次而有所遲疑。 我此身已獻於青燈古佛,算不得是溫家的人了。他們現在往‘南獄’途中,你快追 去吧,有緣咱們將來會再見的。”   話落,轉身娉娉行向密林深處。   李存孝忙叫道:“二姑娘。”   溫飛卿停步問道:“你還要說什麼?”   李存孝口齒啟動了一下,道:“二姑娘就這麼走了麼?”   溫飛卿道:“我不走還等什麼?不這麼走,你又讓我怎麼走?”   李存孝道:“我總覺得二姑娘是屬於武林的……”   溫飛卿搖頭說道:“你錯了,武林中沒有我一處安身之地。”   李存孝道:“有,只在二姑娘願意不願意?”   溫飛卿含笑搖頭,道:“我下決心不容易,心也剛靜下來,你別再亂我的心了 。記住見著瑤璣跟冷凝香替我致個意。”   邁步又向前走去。   李存孝道:“二姑娘,瑤璣跟凝香也捨不得你。”   溫飛卿腳下只頓了頓,但沒停,兩顆晶瑩之物落在草地上不見了。李存孝沒看 見,也沒聽見溫飛卿答話,只見溫飛卿很快地又隱人了密林中,一股異樣感覺泛上 心頭,他只覺心裡好難受,好難受……半晌之後,他轉過了身,目光投向楚玉軒。   楚玉軒面泛抽搐地開了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又有什麼臉活下去,可是 二姑娘的話……我只有鼓足勇氣活下去,算做對二姑娘的報償吧。閣下珍重,有緣 自會再見,我告辭了。”   站起來微一拱手,轉身緩步而去,那頎長的背影透著淒涼,望之令人心酸。   李存孝呆呆地望著楚玉軒,直到楚玉軒的身影被林木擋住不見。   溫飛卿的離去已然讓他難過,楚玉軒的表現更讓他心頭像壓了塊重鉛。   突然,他揚眉搖頭,仰天一聲長嘯,盡吐心中結,身形拔起,破空而出,向著 “雪峰山”下飛射而去。   衡山,別名霍山,峋峻山,為五嶺山脈之支脈,列為華夏五嶽之一,系隋代開 皇九年所詔定。   按詔定,五嶽之中,最高者為恆山,最低者衡山。   以形勢論,華山以奇險著,泰山以磅礡著,均有北方雄大之氣;恆山、嵩山則 嫌其頹。   衡山則峰巒雖多,但比之東西二岳則乏之奇特之形勢,其優點則有“峨嵋”之 翠之秀,有江水環繞,雲氣特重,山上氣像變幻無常,故山勢雖低,而有秀麗之致 。   衡山脈起廣西,蜿蜒於汀資二江之間,以長沙岳麓為尾,而以衡陽回雁峰為首 ,以祝融峰為最高。其峰巒最著者有五:祝融、紫藍、天柱、雲密、石廩。故杜甫 詩有:“衡岳五峰尊”之句。   衡山東西二面,山水相映,以迄長沙。其中九面九背,極盡曲折紊回之妙,所 以俗有“帆隨汀轉,望衡九面”之諺。昔人詩雲。   “帆轉汀水轉,處處見衡山”,與北部諸岳,只有山而無水者,大異其趣。   衡山峰多,矗峰共七十二,勝景中有十洞、十五廟、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 池、九潭、九井等。   時值正午,雲高天朗,在那“駕鵬”、“春湖”之間有座“半山亭”,亭中憑 欄,遠望“祝融”磋峨屹峙,群峰匍伏左右,如在履巢。   俯視,則湘江一水若帶,風帆隱約,出沒於青山綠水之間。   “半山亭”正當山口,步步趨高,古柏蒼松,一徑清涼。   如今,就在這正當山口的“半山亭”中,負手站著個人,山風舉袂,飄逸若仙 ,一如臨風之玉樹,是李存孝。   “半山亭”正當山口,李存孝居高臨下,可以把衡山這一面平原上的遠近景物 盡收眼底。   當然,他不是有那閒情逸緻跑到“半山亭,,來憑欄眺望的。   他站的這地方好,西南一面地上的一隻鳥雀也別想逃過他一雙眼。   半個時辰以後,山下遠遠地出現了一支隊伍,八個銀袍怪人在前,後頭是一連 三頂軟轎。   “寒星門”的人到了。   李存孝揚了揚眉,但沒動。   “寒星門”的這支隊伍來勢極快,就像後頭有人追趕著似的,里許距離,轉眼 工夫已到衡山腳下。   進山口,一片濃蔭覆蓋,這支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想必是要歇歇腳再走。   是時候了,李存孝邁步走了下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   停在山口的“寒星門”人,沒有發現他。   那是因為他們料到李存孝必然會追出“苗疆”,可絕料不到李存孝已然趕到了 他們前頭,早站在“衡山”之山等著他們了。   李存孝到了最下一級石階上,出轎透氣的“寒星”主人夫婦跟溫少卿還沒看見 他。   可是那“寒星八衛”看見他了,一怔,一驚,立即全向轎側退去。   “寒星”主人夫婦跟溫少卿驚覺了,一家三口六隻眼珠只一瞬,臉色均為之一 變。   李存孝停步在一丈外,寒星主人頭一個強作平靜,乾笑一聲道:“沒想到在這 兒碰見李少俠,跟約好了似的。”   他居然一改前態稱李存孝為李少俠。   寒星夫人更令人噁心,嬌媚一笑說道:“真的,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李 少俠。李少俠什麼時候回中原來的,一個人來登臨南嶽的麼?”   李存孝淡然說道:“不錯,我只一個人。”   寒星夫人臉色微微一鬆,道:“姬婆婆祖孫倆跟冷姑娘怎麼沒一道來啊?”   李存孝道:“冷姑娘陪著姬婆婆跟令狐姑娘回金華去了。”   寒星夫人“哎呀”一聲道:“這麼說少俠的喜事定了,什麼時候賞我們一杯喜 酒啊。”   李存孝沒心情跟她扯這些,雙眉微揚,道:“我先問一聲,當年‘聽濤山莊’ 血案,在背後主使的是哪一個?”   寒星夫人臉色一變道:“少俠,您這是說什麼呀,當年‘聽濤山莊’血案,在 背後主使的是誰,您該問陰玉嬌呀,怎麼問起我們來了?”   李存孝道:“溫夫人,別忘了‘寒星門’在武林中的聲威與‘冷月門’不相上 下。”   寒星夫人臉上一紅,道:“少俠,我說的是實情實話……”   忽聽溫少卿一聲大叫:“我就不信憑咱們這些人收拾不下他,上。”   “寒星八衛”齊動,聯袂撲向李存孝。   沒見李存孝移動,只見“寒星八衛”撲到,他只在“寒星八衛”   之中閃了幾閃,“寒星八衛”一起停住不動,轉眼間一個連一個的倒下,身上 沒見傷痕,卻個個嘴角滲血。   寒星主人夫婦像鬥敗了的雞一樣,剎時間臉色慘變了。   李存孝道:“我再問一句,當年主使你們殺人放火的是哪一個?”   只見寒星主人嘴唇動了幾動,溫少卿忽然拔起身軀往外射去。   李存孝動都沒動,道:“我留你溫家一脈香煙,對你溫家不能說不厚。”   寒星夫人忽然厲聲說道:“是你那爹,‘神手聖心’李明遠,你為什麼不找他 去?”   李存孝一震,陡然揚眉叱道:“你胡說。”   寒星夫人冷笑道:“你那爹懷疑你娘跟韓世傑有私,嫉恨之下買通陰玉嬌跟‘ 寒星’溫家殺了韓世傑,夷平了‘聽濤山莊’!不信問問你那爹去,他就在這‘南 嶽’‘祝融峰’上。”   這麼說應該不會假了。   李存孝像突然之間被人打了一拳,身軀為之一晃,他點了點頭,顫聲說道:“ 我自然會去問,可是是你‘寒星’溫家跟陰玉嬌下的手,這樣不會錯。”   寒星夫人道:“冤有頭債有主……”   “住口!”李存孝臉色煞白,冰冷叱道:“李存孝恩怨分明,溫二姑娘救過我 一次,我以命抵命,只取你夫婦一隻手……”   寒星夫人一聲淒厲長笑,道:“李存孝,你欺人太甚。我兒子已走,我夫婦已 毫無顧慮,咱們就在這衡山之下拼個你死我活吧。”   瘋狂一般地閃身撲了過來。   李存孝抖手一掌硬把她震了回去,說道:“我說一句就算一句,只要你夫婦一 隻手,別等我動手。”   寒星夫人厲叫一聲又撲了過來。   李存孝雙眉揚起,閃身迎了上去,兩條人影乍合即分,寒星夫人一聲慘叫暴退 ,退了兩步便倒地昏了過去。   寒星主人跨一步擋在寒星夫人身前,鬚髮俱張:“李存孝,你李存孝眉心那顆 痣好紅,冰冷說道:“我尊你為一派之主,你自己動手吧。”   寒星主人威態倏斂,一點頭道:“也罷……”   轉身望著“祝融峰”高叫說道:“李明遠啊,李明遠,我夫婦路過衡山而不找 你,對你不能說不仁盡義至。而今我夫婦受你兒子的逼迫,你卻躲在‘祝融峰’上 不聞不問,你算得什麼英雄,又算得什麼好漢,配稱什麼‘神手聖心’?”   抬右掌往自己左腕劈了下去,一掌劈實,他悶哼一聲,身軀一晃,但是他很快 就站穩了,俯身抱起寒星夫人,騰身飛射而去。   寒星主人夫婦不見了。   李存孝轉望那插天的“祝融”,身軀一陣劇顫。   摹地,他揚起雙眉,邁步向座落在十幾里外的“祝融峰”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祝融峰”氣勢雄拔,插天孤立。由於李存孝 是一步步的走,日頭偏西的時候才到了距離“祝融”絕峰咫尺間的“上封寺”。   “上封寺”前有一片大廣場,廣場上站著幾名灰衣僧人,正在那兒指指點點, 遠眺近覬。   李存孝一登上廣場,立即把那幾個灰衣僧人的目光全引了過來,一名中年僧人 突然跨步越前,向著李存孝合什微一躬身道:“這位施主是……”   李存孝藝出佛門,一向禮佛敬僧,答了一禮道:“大和尚,我是來找人的。” 那中年僧人道:“但不知施主找的是‘祝融峰’上的那一個?”   李存孝道:“此人姓李,雙名明遠。”   那中年僧人深深一眼道:“施主找的是‘神手聖心’李大俠?”   僧人知道李明遠,足證“神手聖心”在此,李存孝心裡又是一陣刺痛,道:“ 正是,煩請大和尚引見。”   那中年僧人道:“施主跟李大俠有什麼淵源。”   李存孝道:“有勞大和尚動問,李大俠是家父。”   那中年憎人“哦”地一聲道:“怪不得貧僧一見施主便覺眼熟,原來是李少俠 當面……”   一頓接問道:“恕貧憎直問一句,少俠跟令尊是不是多年不見了?”   李存孝道:“正是,足足有二十年了,大和尚怎麼知道?”   中年憎人道:“二十年前李大俠登臨祝融,二十年後的今天李少俠始來相尋, 這不說明少俠有不少年未見令尊了麼。”   李存孝道:“大和尚說得是,家父如今可在寶剎之中?”   中年僧人道:“李大俠在‘祝融’絕頂‘赤帝祠’旁。”   李存孝道:“那麼煩請大和尚……”   中年僧人微一搖頭道:“少俠跟李大俠骨肉至親,貧僧不得不明言,少俠來晚 了。”   李存孝目光一凝道:“大和尚這話……”   中年僧人道:“李大俠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撒手塵宇,西歸我佛。”   李存孝剎時間又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身軀為之一晃,定了定神道:“那麼大 和尚適才所說家父在‘祝融’絕頂‘赤帝祠’旁.。。。。。”   中年僧人道:“那是李大俠的‘衣塚’。”   李存孝道:“‘衣塚’?大和尚這話……”   中年僧人道:“令尊李大俠二十年前自‘赤帝祠’後‘捨身崖’跳下‘祝融’ 自絕歸天,敝寺方丈命貧僧等下崖找尋,然時已隔近十日,貧僧等只在崖下尋獲李 大俠生前所著衣衫,敝寺方丈敬令尊為一代大俠,乃將李大俠這件衣衫葬在‘赤帝 祠’側……”   李存孝道:“大和尚,那麼先父的遺骸……”   中年僧人歎了口氣道:“李大俠二十年前來到‘祝融’之後,一直住在絕頂‘ 赤帝祠’內,每十天或半月始下峰至‘上封寺’與敝寺方丈品茗弈棋作小聚。是以 李大俠自絕之當時,敝寺中並不知道,還是一次敝方丈久候李大俠不至,命人登上 絕頂探視時,始發覺李大俠已跳崖自絕。俟貧僧等奉命下崖找尋,只找到一件李大 俠生前所著衣衫,那件衣衫已然破爛,上有血斑,也有爪痕,想必是李大俠的遣骸 已為獸類所毀……”   李存孝心中又是一陣刺痛,沉默了一下道:“可否麻煩大和尚帶我上峰看看? ”   中年僧人道:“自當年李大俠投崖之後,二十年來‘祝融’絕頂一直被敝寺列 為禁地,少俠要上去自屬例外,請少俠隨貧僧來。”   轉身行去。   李存孝邁步跟了上去。   由“上封寺”上登“祝融”絕頂,雖說近在咫尺,但由於罡風疾勁,山道險峻 ,走起來並不那麼容易。   而中年僧人步履穩健,輕快如飛,卻把這險峻的山道視若康莊,顯然也是個練 家子,而且修為不弱。   在中年僧人的前導下,轉眼工夫已登上“祝融”絕頂。時已暮色初垂,罡鳳極 其強勁,呼嘯有聲,吹得衣袂獵獵作響,連李存孝這等高手都有立足不穩之感。   只聽中年僧人道:“罡風強勁,天黑時尤甚,少俠小心。”   李存孝道:“多謝大和尚,我省得,大和尚也請小心。”   他卓立風中,一動不動,使得那中年憎人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甫一登上絕頂,李存孝便看見了那座“赤帝祠”,一殿兩廂,相當簡單。   在這座“赤帝祠”左側果然矗立著黑忽忽一堆,前面還有一方石碑,李存孝好 目力,清晰地看見那方石碑上寫的是“‘神手聖心’李大俠之墓”九個字。   這座“衣塚”矗立在“祝融”極巔已整整廿年了,受了幾千個日子的風吹雨打 太陽曬,做兒子的到今天才知道。   儘管乃父心胸狹窄,一念嫉恨,指使“寒星”溫家跟“白髮童顏”陰玉嬌夜襲 “聽濤山莊”,殺害了韓莊主一家幾十口,害得他母子顛沛流離,害得他母親最後 落個血枯而亡,但畢竟乃父是他的生身之父,想想乃父落得個投崖自絕,屍骨無存 ,心裡也不由為之難受。   心念轉動間已然來到“赤帝祠”側,只聽中年僧人道:“少俠,這就是令尊的 ‘衣塚’。”   李存孝點了頭,上前恭恭敬敬拜了一拜,站起身來望著那中年憎人道:“大和 尚,對寶剎上下,我只有感激二字……”   中年僧人道:“少俠不必客氣了。這感激二字,敝寺上下愧不敢當,敝寺上下 也只是做了該做的……”   李存孝道:“這就夠了,貴寺上下並無守護先父之責。”   說著,他往“赤帝祠”後行去。   中年僧人忙伸手一攔道:“少俠要幹什麼。”   李存孝道:“我想到‘捨身崖’看看。”   中年僧人道:“少俠,罡風強勁,‘捨身崖’去不得,一不小心便有失足之虞 。”   李存孝道:“多謝大和尚,我自會小心。”   他這麼一說,那中年僧人自不便再攔他,緊緊傍在他身側,以防萬一。   到了“捨身崖”邊往下一看,只見峭壁孤懸,下臨無地,要換個尋常人恐怕連 往下看的勇氣都沒有。   李存孝緩緩說道:“從這兒掉下去,莫說是個人,就是個鐵人也非摔個粉碎不 可。”   中年僧人道:“敝寺方丈已準備在這‘捨身崖’邊築起一道石欄,以防失足慘 事。不過那也只能防人失足,對於有心自絕的人恐怕仍是無濟於事。”   李存孝心中暗道:“只不知父親是指使人殺人燒火之後心生愧悔才跳落捨身崖 自絕的呢,還是另有原因……”   只聽那中年僧人道:“天色已暗,少俠請隨貧僧下峰去吧。”   李存孝默默地點了點頭。   下了“祝融”絕頂,來到“上封寺”前,只見“上封寺”前廣場上一前二後站 著三名僧人,後面那兩個,是兩個中年僧人,前面那個是個鬍鬚如雪的清瘦老僧。   那中年僧人道:“方丈出來了。”   上前合什躬下身去。   李存孝忙上前施了一禮,道:“晚輩李存孝見過方丈。”   清瘦老僧深深一眼,合什答了一禮道:“不敢當,少俠蒞臨‘祝融’,老衲未 及親迎,還請少俠原諒。”   李存孝道:“豈敢,是晚輩魯莽登臨,聞得惡耗,匆忙登上絕頂,未曾先謁方 丈,實屬失禮,還請方丈海涵。”   清瘦老僧道:“少俠過謙,這也是人之常情……”   輕輕歎了一聲道:“廿年前令尊卜居於‘祝融’,老衲疏於守護,致有‘捨身 崖’之不幸。多年來老衲一直耿耿難釋,如今面對少俠,心中更感愧疚。”   李存孝道:“方丈怎好這麼說話,貴寺上下並無守護誰之義務,其實一個人若 是存心自絕,任誰也防不了的。”   清瘦老僧長歎道:“不管怎麼說,老袖不能不負道義上的責任,廿年來老衲晨 昏為令尊誦經,未曾一日間斷……”   李存孝道:“方丈對李家恩厚,李家存歿俱感。”   清瘦老僧道:“少俠不必再客氣了,老衲為的是兩字心安。天色已暗,此處風 大,請少俠進入‘上封寺’中……”   李存孝微一欠身道:“多謝方丈,晚輩另有他事待辦,不打擾了。”   清瘦老僧道:“天色已暗,少俠既到‘上封’,怎好不略作盤桓。”   李存孝道:“方丈好意,晚輩心領。晚輩實在另有要事在身,不敢多事耽擱。 ”   清瘦老僧道:“既然這樣,老衲不敢再留,還容老衲送少俠下山。”   李存孝道:“不敢當,方丈請留步,先父之‘衣塚’容晚輩異日再來遷移。”   施了一禮,轉身而去。   儘管李存孝不讓送,清瘦老僧畢竟還是送到了廣場邊。   李存孝一步步地下了“祝融”,心中百念齊湧。   照目前的情形看,應該是恩怨兩消事了了。   陰玉嬌死了,“寒星”主人夫婦各斷一手,他父親也早在廿年前便已跳落“捨 身崖”自絕,不是恩怨兩消事了了麼?   儘管恩怨兩消事了了,想想,他心裡遠比當日覓仇的時候還難受。   “聽濤山莊”韓莊主一家近百口俱皆死難,韓莊主的一片基業也片瓦無存,母 親吃盡千辛萬苦,最後落得個血枯而亡,他絕沒想到這是父親一手造成的。   說來說去,這恩恩怨怨皆源於兩字猜疑一字妒,其實是一場誤會,這是何苦?   骨肉至親間的自相殘殺,落得個家破人亡,只剩下他一個人,越想心裡越沉重 ,李存孝恨不得瘋狂一般痛快地發洩發洩。   可是他找誰發洩去,誰又該供他發洩?   不覺間已來到“祝融”峰下,抬眼四下望望,黝黑的一片,“金華”、“桃花 坪”,他該到那一處去?   心念正轉動間,一聲叱喝遙遙傳了過來。   他仔細一聽,立即辨出這聲叱喝來自東方,距離至少要在半裡以上。   他現在沒有心情管別人的閒事,心中念轉,正打算走,只見夜色中兩條人影疾 掠奔來。   這兩條人影一個頎長,一個纖小,那纖小的一個似乎像個女的。   緊接著這兩條人影之後出現了十幾條人影。   他馬上明白了,前面這兩條人影是在跑,後面那十幾條人影是在追。   前面兩條人影來勢極速,轉眼工夫已近十丈,李存孝忽然看出那兩條人影一個 是當世四塊玉之一的趙玉書,另一個是當世四大絕色之一的“瓊瑤宮”司徒蘭。   是誰追趕他兩個?   憑趙玉書與司徒蘭,又有誰能夠使得他兩個不戰而逃?   思忖間後面那十幾條人影也已來近,李存孝一眼瞥見了“瓊瑤宮”的巡山使范 強。   他馬上明白了八分。   就在這時候,趙玉書跟司徒蘭已然雙雙馳近,趙玉書頭一個望見了李存孝,陡 然一驚,硬生生收住奔勢。   司徒蘭一怔,忙也收住奔勢問道:玉書,“你怎麼了?”   趙玉書直楞楞地望著李存孝,司徒蘭霍然轉頭望了過來,又一怔,脫口道:“ 是你……”   就在這時候,“瓊瑤官”巡山使范強等已然趕到,十幾個人齊撲趙玉書。   司徒蘭已然驚覺,霍然轉身過去叱道:“我看你們誰敢動他!”   范強等連忙收勢停身,范強一欠身道:“姑娘,屬下等奉有宮主令諭,不得已 ……”   司徒蘭冷笑著說道:“我想跟誰就跟誰、誰也管不了。”   只聽得一個冰冷的話聲傳了過來:“蘭兒,你怎麼說?”   隨著這話聲,三條人影如飛射落,前面是一身宮裝的“瓊瑤宮主”,後面是一 捧令旗,一捧長劍的兩名宮裝少女。   瓊瑤宮主面罩塞霜,一雙利刃般目光直逼司徒蘭。   司徒蘭低下了頭,旋即又抬起了頭道:“娘,您這是何苦?”   瓊瑤宮主冰冷說道:“我養了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麼?”   司徒蘭道:“娘,我愛他,我願意跟他,即便是受一輩子罪,那也是我自找的 ……”   瓊瑤宮主道:“受一輩子罪,固然是你自找的;可是我這做娘的不能眼睜睜看 著不管。任何人你都能嫁,唯獨不能嫁趙玉書。”   司徒蘭道:“娘,可是我任何人都不嫁,非嫁他不可。”   李存孝聽得不禁暗暗詫異。心想:這位姑娘是怎麼回事?趙王書曾以卑鄙手段 想害她,到頭來她仍是要嫁給他。趙玉書到底有什麼可取之處……只聽得瓊瑤宮主 顫聲說道:“那好,我仍是那句話,我寧願殺了你,我也不能夠讓你嫁給這種人。 ”   司徒蘭道:“娘,趙玉書他有什麼不好?即便他有什麼不好,那也是以前,現 在他已經改過了,難道您連這個機會都不給麼?”   瓊瑤宮主冷笑一聲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會改的。   他現在所以好,只是想把你騙到手中……”   “不,”司徒蘭道:“我相信他,我也知道他確實已經改過了。”   瓊瑤宮主道:“你今年才多大,你看得有娘看得多麼……”   司徒蘭道:“可是對於瞭解他,您遠不如我深。”   瓊瑤宮主道:“不必再說什麼了,我說不許就是不許,跟我回去,我放過他。 要不然,我把你兩個一起斃在這‘祝融峰’下。”   司徒蘭忽然跪下去,道:“您請下手好了,我既然出了‘瓊瑤宮’,絕不再回 去。”   瓊瑤宮主勃然色變,厲聲一句:“算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揚掌當頭劈下。   趙玉書大聲說道:“宮主要殺蘭妹,得先殺了趙玉書。”   跨步迫了上去。   儘管趙玉書是當世四塊玉之一,畢竟他不是“瓊瑤宮主”的對手。   只聽砰然一聲,趙玉書蹌踉而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司徒蘭悲呼一聲:“玉書。”   躍起撲了過去,一把扶住了趙玉書,望著乃母顫聲說道:“您請先殺了蘭兒。 ”   “也罷,”瓊瑤宮主渾身顫抖,一點頭道:“既然你兩個都搶著死,我就成全 你們。”揚掌便要劈。   李存孝不能再看下去了,一步跨去,道:“宮主手下留情。”   瓊瑤宮主一怔手停在半空,道:“怎麼李少俠也在這兒?”   李存孝道:“未學從這兒路過,無意中碰上。”   瓊瑤宮主道:“那麼李少俠請一旁讓讓,容我先斃了這一對畜牲再敘。”   李存孝道:“宮主可容未學說句話?”   瓊瑤宮主道:“李少俠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   李存孝道:“這是‘瓊瑤宮’的家務事,未學本不便管也不該管。無如,未學 不能眼睜睜看著宮主一掌鑄恨……”   瓊瑤宮主目光一凝道:“聽李少俠的口氣,似乎要代他兩個求情?”   李存孝道:“未學正有此意,還望宮主看在未學薄面……”   瓊瑤宮主截口說道:“他當日曾以卑鄙歹毒手段對李少俠,李少俠今日要代他 講情?”   李存孝道:“未學不為任何人,未學為的只是古來感人最深的一個情字。”   “情?”瓊瑤宮主冷笑道:“他也配談情!難道李少俠不知道他的心性為人… …”   李存孝道:“未學知道。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瓊瑤宮主道:“李少俠也相信他改了麼?”   李存孝問道:“宮主明智,適才趙玉書能不惜死以身護衛司徒姑娘,若非真摯 之深情,胡能為此?”   瓊瑤宮主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李存孝又道:“再不好司徒姑娘總是宮主親出,宮主何忍心將幾十年骨肉之情 一旦拋卻?她既然非趙玉書不嫁,必然有她的道理,趙玉也必然有他可取之處。宮 主何妨大度寬容,化干戈為玉帛,化暴戾為祥和,化悲事為喜事?”   瓊瑤宮主緩緩說道:“也許李少俠對了……”   目光一凝,望著趙玉書跟司徒蘭,沉聲說道:“你兩個聽著,既然李少俠出面 講情,這件事我勉強點頭答應。趙玉書在武林中的名聲一天沒見好轉,你兩個就別 回‘瓊瑤宮’來見我。還有,你將來要是有一點虧待蘭兒之處,即便是天涯海角, 我也非找你問罪不可……”   抬眼望向李存孝道:“李少俠永遠是我‘瓊瑤宮’座上佳賓,有空時務請‘瓊 瑤宮’坐坐。”   話落,也沒等李存孝答話,帶著兩名婢女,十幾名“瓊瑤宮”   健兒,轉身飛掠不見了。   司徒蘭跟趙玉書,做夢也沒想到李存孝在這緊要關頭,會挺身而出為他倆說話 。   也沒想到李存孝幾句話,便把這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兩個人站在那兒猶自發 怔。   李存孝輕咳道:“好事已諧,二位可以走了。”   兩個人這才倏然驚醒,趙玉書轉身過來,滿臉愧疚:“李兄。”   李存孝淡然說道:“趙兄不必再說什麼了。我剛才說過,我為的是一個情字。 只要趙兄將來能善待司徒姑娘,別愧對瓊瑤宮主也就夠了。我還有要事在身,失陪 了。”   轉身要走。   只聽司徒蘭叫道:“李兄……”   李存孝轉回身來道:“司徒姑娘還有什麼話說?”   司徒蘭美目含淚,顫聲說道:“我二人永遠感激,沒齒不忘。”   李存孝淡然一笑道:“姑娘不必客氣了,我在此謹祝二位一修雙好。”   轉身而去。   司徒蘭淚眼相望,直到李存孝那頎長身影隱人夜色中不見又是一天黃昏。   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李存孝來到一座山前,這座山不高,可挺雄偉,而且蒼翠滿山,碧綠欲滴。   這座山前有水,那是由山上一瀉而下的一條瀑布造成的,水色清澈見底。   李存孝仰望山巔,臉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突然,他騰身拔起,直往山巔撲去。   片刻之後,他停身在山巔一座古剎前。   古剎橫匾三個大字:“大雷音。”   古剎背依孤峰,前臨斷崖,左右俱是蒼松翠柏,山風過處,松濤陣陣,古剎顯 得寧靜而肅穆。   李存孝腳剛沾地,“大雷音”內傳出個撼人心神的蒼勁話聲:“那位故友蒞臨 ‘大雷音’?”   李存孝眼中淚光一閃:“師父,是我。”   話聲方落,人影疾閃,李存孝跟前多了個人,是個像貌奇古的白衣老人。   白衣老人穿一襲儒衫,頭上戴頂文生中,腳下是雙厚底福字履,腰間扎著一條 金光閃爍的絲帶。   正是那威震天下,當世兩大廳人之一的“天外神魔”獨孤長明。   李存孝一頭拜下,道:“師父。”   獨孤長明老臉上一陣抖動,突然仰天長笑,笑聲裂石穿雲,直逼九霄,震得“ 大雷音”晃動,松針落了一地。   他伸手扶起了李存孝,道:“多少日子不見了,讓二師父瞧瞧你。嘖,嘖,你 小子是越來越俊。說,山下還有幾個?”   李存孝微微一愕道:“您這話……”   獨孤長明道:“沒勾引來成群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麼?”   李存孝臉一紅,道:“您怎麼一見面就開孝兒的玩笑?”   獨孤長明又是一陣大笑,霍地轉過頭去,望著“大雷音”震聲叫道:“和尚, 你聾了還是癱了,我都出來了,你還不出來?”   這一聲震得地皮晃動,卻沒見“大雷音”裡有人出來,也沒聽“大雷音”裡有 任何動靜。   獨孤長明雙眉一聳,道:“走,小子,咱爺兒倆進去看看和尚他擺的什麼臭架 子。”   一把拉住李存孝騰身掠進了“大雷音”。   “大雷音”那宏偉肅穆的“大雄寶殿”裡,端端正正地盤坐著個俊美異常的中 年僧人。   他閉目合什,寶相好不莊嚴。   兩個人一落在“大雄寶殿”門口,獨孤長明劈頭便道:“和尚,你裝的什麼蒜 ,醒醒,孝兒回來了。”   和尚沒動,便連眼皮也沒動一下。   “好啊,”獨孤長明叫道:“剛才還跟我有說有笑的,現在就睡著了,我敲你 的光頭,看你醒不醒。”   一步跨進了“大雄寶殿”。   剛過“大雄寶殿”,他一怔,倏地叫道:“小子,不好,和尚他圓寂了。”   李存孝心膽欲裂,魂飛魄散,閃身撲了進去,可不,和尚玉筋已垂,的確已經 圓寂了。   李存孝心中一陣絞痛,撲地跪了下去。   獨孤長明哺哺說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就 這一轉眼工夫……”   忽地探手向和尚懷中抓去,手一閃而回,手裡多了一封信,只一眼,立即遞向 李存孝:“小子,這是他留給你的。,,李存孝忍悲接過,拆開信一看,臉色忽然 大變,猛抬眼望著和尚叫道:“爹……”   獨孤長明劈手一把奪過了那封信,只一眼,臉色也為之大變,哺哺說道:“原 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日他叫她一聲玉娘,怪不得……整整廿年了,這悶葫 蘆終於打開了。”   雙眉一聳,兩眼暴睜,神光外射,大喝一聲:“和尚,你該入阿鼻地獄。”   旋身一掌拍了出去,轟然一聲,院中一棵合圍古柏應掌而折,嘩喇喇砸毀了大 殿一角。   就在這時候,遠處空中不知誰家放起一盞天燈,冉冉上升,越來越小,越來越 小……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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