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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花•血花

                     【第 七 章】
    
      卓慕秋有知覺了。
    
      第一個知覺是眼前有光。
    
      第二個知覺是鼻端聞見一股淡淡的幽香。
    
      第三個知覺是四肢仍然酸軟無力。
    
      他猛然睜開了眼,所看見的,使他陡然一驚。
    
      他置身在小茅屋裡的那張床上,和衣躺著,連鞋都沒脫。
    
      桌上的燈還亮著,只是已經沒有先前那裊裊上冒的黑煙了。
    
      床前站著一個身材姣好動人的紅衣女子,額上一排整齊的劉海兒,挽了兩個髻
    ,看上去年紀不大。
    
      這麼一個身材姣好動人的女子,應該有一張面目姣好,容俏顏麗的臉才對。
    
      可是卓慕秋看不見她的臉,因為她的臉被一張銀色的面具遮住了,這張銀色的
    面具眉目口鼻俱全,隱隱約約地可看出她那張臉的輪廓。
    
      只是一看上去,銀白色的一張臉,太可怕了。
    
      她就站在床前,—雙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卓慕秋,一眨不眨,
    明明看見卓慕秋醒過來了,卻像沒看見一樣。
    
      卓慕秋很快地定了定神,忍不住開了口:「姑娘——」
    
      紅衣女子開了口,話聲冰冷,不帶一絲生人氣息,要不是她有一付動人的身材
    ,一雙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眸子,單聽她那冰冷的語氣,卓慕秋絕不相信她是個人:
    「別跟我說話。我家姑娘馬上就到,你可以跟我家姑娘說。」
    
      一句話剛說完。屋外響起了幾聲極其輕微的異響,讓人說不出,也聽不出那是
    什麼聲音來。
    
      可是這幾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剛傳進茅屋,那紅衣女子馬上又開了口:「我家姑
    娘到了。」嬌軀一閃,燈焰晃動,人已掠了出去。
    
      轉眼間,四外一中,進來了五個,剛才那紅衣女子是左邊頭一個,其他的三個
    儘管或燕瘦,或環肥,唯打扮裝束都跟她一模一樣,要不是有燕瘦環肥之別,讓人
    很難分出剛才那紅衣女子究竟是那一個來。中間那一個就跟那四個不同了。
    
      她雖然也戴著一張銀色面具,但卻是雲髻高挽,環珮低垂,一身紅色宮裝。
    
      她的身材更見美好,讓人有增一分則長,減一分則短,增一分則胖,減一分則
    瘦之感。嚴寒貞已然是世間少有十全十美的美人,可是論身材,她卻不能不稍讓眼
    前這位紅衣人兒。真要說起來,嚴寒貞要略嫌清瘦些。
    
      卓慕秋想坐起來,奈何渾身酸軟無力,難動分毫。
    
      紅衣人兒頭一眼看見卓慕秋,一雙明眸之中剎時閃漾起一種帶幾分驚訝的異樣
    光彩,可是這帶幾分驚訝的異樣光彩幾乎沒在她那雙明眸之中停留,很快地就消失
    了。
    
      左邊一個紅衣人兒開了口,話聲輕柔,清脆甜美,跟剛才跟卓慕秋說話的語氣
    ,完全判若兩人:「姑娘!就是他。」
    
      紅衣人兒一雙清澈、深邃的目光凝聚在卓慕秋臉上,良久才說了一句:「那暗
    施『龍涎香』害你的人是誰?」
    
      居然也是冰冷不帶一絲生人氣息。
    
      卓慕秋道:「姑娘是『海角紅樓』的人麼?」
    
      紅衣人兒冰冷說道:「我在問你,答我問話!」
    
      卓慕秋道:「姑娘不該作此一問。」
    
      紅衣人兒道:「我怎不該作此一問?」
    
      卓慕秋道:「世上只有『海角紅樓』才產『龍涎香』,也只有『海角紅樓』的
    人會施『龍涎香』這種百毒霸道的東西,所以我認為姑娘該自問,不該問我。」
    
      紅衣人兒道:「我明白了,你認為那暗施『龍涎香』害你的人是我『海角紅樓
    』的人?」
    
      卓慕秋道:「不錯,我剛說過——」
    
      紅衣人兒截口說道:「你的話固然不錯,可是你的判斷錯了。」
    
      卓慕秋道:「是麼?」
    
      紅衣人兒道:「你對『海角紅樓』知道多少?」
    
      卓慕秋道:「不多。」
    
      紅衣人兒道:「那就難怪了。你可聽說過『海角紅樓』裡都是女子,沒有一個
    男人?」
    
      卓慕秋一呆,道:「不錯,經姑娘這麼一說,我相信那個暗施『龍涎香』害我
    的人,果然不是『海角紅樓』裡的人。」
    
      紅衣人兒道:「恐怕你也不知道,『龍涎香』在『海角紅樓』只把它當藥用,
    我們『海角紅樓』的人每天都需服用它,用它來使我們的容顏姣好,使我們的肌膚
    白晰嬌嫩,從不用它來害人的——」
    
      話鋒忽轉,道:「我說的太多了,我不該告訴你這些的。現在你可以告訴我,
    那暗施『龍涎香』害你的人是誰了吧?」
    
      卓慕秋遲疑了一下道:「姑娘是不是要找他?」
    
      紅衣人兒道:「不錯,我要找他,這個人不但偷走了『海角紅樓』一瓶『龍涎
    香』,而且跟我『海角紅樓』有很大的冤怨,我們『海角紅樓』的人這次打破數百
    年來祖先遺留下來的禁令,到中原來,就是為了找他,不想才走到這兒就聞見『龍
    涎香』散出來的特有香味。我要你告訴我他是誰,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
    
      卓慕秋搖搖頭,道:「姑娘原諒,我不能告訴姑娘他是誰。」
    
      紅衣人兒怔了一怔,道:「你不能告訴我他是誰?為什麼?」
    
      卓慕秋道:「就因為他跟『海角紅樓』有冤怨,同時也是我的仇敵。」
    
      紅衣人兒道:「既然他是你的仇敵,為什麼一一」
    
      卓慕秋道:「就因為他也是我的仇敵,所以我不能告訴姑娘他是誰。」
    
      紅衣人兒道:「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殺了他。」
    
      卓慕秋道:「我倒不是怕姑娘殺了他,他是個魔道中的人物,凡屬衛道之士都
    該殺他,也都可以殺他——」
    
      「那就怪了,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卓慕秋道:「他要不是跟『海角紅樓』有冤怨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姑娘
    他是誰。」
    
      紅衣人兒「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你是不願意讓我從你嘴裡知道他是誰
    ,因為他跟『海角紅樓』有冤怨,你不願意落人話柄,不願意讓你的仇故說你出賣
    了他,對麼?」
    
      卓慕秋道:「儘管我要是告訴姑娘他是誰,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那種出賣,
    可是我不顯意背這個名,我不願意玷辱我的先人,我的親人;我也不願意讓他更恨
    我,為我的親人招麻煩。」
    
      紅衣人兒道:「我可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卻只要你告訴我他是誰。」
    
      卓慕秋道:「我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姑娘何必再問我。」
    
      紅衣人兒那一雙清澈、深邃的目光,忽然變得很凌厲,充滿了冷肅煞氣,像兩
    把霜刃一般:「你要知道,他可以殺你,我也可以殺你。」
    
      卓慕秋淡然說道:「我已經考慮到後果了。只要姑娘不是從我嘴裡知道他是誰
    的,我死之後他就是找我親人的麻煩,手下也會留些情。」
    
      紅衣人兒道:「這麼說你不怕死?」
    
      卓慕秋道:「我要是怕死,不就早告訴姑娘了麼。」
    
      紅衣人兒冰冷一笑道:「我還沒碰見過一個不怕死的人。當年你們中原武林有
    一個人誤入『海角紅樓』,據他說他是中原武林挺有名氣的人,可是他卻是個最怕
    死的人——」
    
      卓慕秋淡然一笑道:「姑娘!怕死不怕死,跟名氣的大小並沒有關係。一個低
    賤的人他可能天生一付鐵錚硬骨頭。
    
      高官顯爵富貴中人,或者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人物,卻不乏那些畏死怕事的沒
    骨氣懦夫。
    
      再說一個人怕死也不見得就有損他的人格,有損他的志節;有的事可以死,有
    的事不可以死,並不能因為某個人有一次怕死就否定了他的人格,他的一生。」
    
      紅衣人兒道:「這麼說你現在能死,可以死?」
    
      卓慕秋道:「我不願意嬌情,要能不死最好;真要無法倖免,那也無所謂。」
    
      紅衣人兒笑了,笑得冰冷,道:「這麼說你也怕死?」
    
      卓慕秋道:「怕死與不願意死的不同,只在各人的看法。姑娘要是以死來要挾
    我的話,我能不惜死。」
    
      紅衣人兒道:「我就偏不信。」抬手向卓慕秋心口拍去。
    
      那隻手,不胖不瘦,修長,欺雪賽霜,根根如玉。
    
      她這一掌拍得很緩慢,儘管再緩慢,可是由於雙方的距離有限,一轉眼工夫也
    就到了卓慕秋的胸口。
    
      卓慕秋兩眼一閉,神色泰然安詳。
    
      眼看紅衣人兒一隻玉手就要拍上卓慕秋的心口,突然她停住了,距卓慕秋的心
    口不過毫髮。
    
      她冰冷說道:「我再給你個機會。」
    
      卓慕秋道:「謝謝姑娘,姑娘儘管下手就是。」
    
      紅衣人兒忽然高聲說道:「你這個人真是——人沒有不為自己的,你怎麼偏偏
    為別人?」
    
      卓慕秋道:「人與人之間不盡相同,人心之不同也各如其面。
    
      別人有別人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認為一個人活在世上要是事事都為自己
    打算,都為自己著想,遠不如多為別人著想些來得有意義,如此而已。」
    
      紅衣人兒道:「可是一——你要知道,『海角紅樓』的人把你從死亡邊緣救了
    出來,總算對你有恩。」
    
      卓慕秋道:「這我承認,我可以用別的辦法報答,今生如果沒機會,我可以候
    諸來生。」
    
      紅衣人兒厲聲說道:「你真不肯說?」
    
      卓慕秋道:「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是一句,從無更改,姑娘不必多問了。」
    
      紅衣人兒冷哼一聲,掌心便要吐力。
    
      驀地裡,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這陣步履聲忽重忽輕,忽有忽無,很不規則,就像一個喝醉酒的人在奔跑一樣。
    
      紅衣人兒聞聲剛一怔,她左邊那兩名紅衣少女已然掠了出去,奇快。
    
      轉眼工夫那救醒卓慕秋的紅衣少女已然折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柄帶血的匕首,
    道:「姑娘!是使用『龍涎香』那個人,可是他已經沒救了。」
    
      卓慕秋聞言不由一怔。
    
      紅衣人兒霍地轉過身去道:「你說什麼?」那紅衣少女道:「他心口插著這柄
    匕首跑到這兒來,可是剛到山坡下便已氣盡力竭摔倒在地上了。」
    
      卓慕秋聽得心頭連震,暗道:這是誰殺了西門厲,「這又是誰能一刀插在西門
    厲的心窩要害上——」
    
      紅衣人兒霍地轉了過來,目光如兩把霜刃,逼視著卓慕秋道:「你知道是誰殺
    了他麼?」
    
      卓慕秋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不過據我所知,這世上能殺他的人不多,能一
    刀插在他心窩要害上的人更少。」
    
      紅衣人兒道:「他的武功很高麼?」
    
      卓慕秋道:「他是魔中之魔,高手中的高手。」
    
      紅衣人兒疑惑地望著卓慕秋,道:「他既然有那麼好的武功,為什麼還要先用
    『龍涎香』暗算你?」
    
      卓慕秋道:「這個——也許是想省點力氣,省點事吧?先用『龍涎香』制住我
    ,然後在我不能抗拒的情形下一刀斃命,不是既省力又省事麼?」
    
      紅衣人兒道:「不是吧?」
    
      卓慕秋道:「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理由。」
    
      紅衣人兒道:「是不是你的一身武功比他還要高?」
    
      卓慕秋搖搖頭道:「我不敢這麼說。事實上他雖然是我的仇敵,我卻從來沒有
    正式跟他交過手。」
    
      紅衣人兒道:「你既然是他的仇敵,他既然先用『龍涎香』制住你,想來你的
    一身武功也不弱,至少跟他該在伯仲之間,要不然就是你危言聳聽,再不就是你高
    估了他。」
    
      卓慕秋道:「也許是我高估了他——」
    
      「不,不會。」紅衣人兒道:「他既是你的仇敵,你怎麼會連他的武功高低都
    不知道——」
    
      卓慕秋道:「就是因為我只知己,不知彼,要不我怎會中了他的暗算?」
    
      紅衣人兒說話之間目光轉動,一直在卓慕秋身上打量著,像是想從卓慕秋身上
    看出些什麼。
    
      忽然,她一眼瞥見了放在卓慕秋身子內側的那把短劍,目光一凝,倏現異彩,
    道:「這是誰的兵刃?」
    
      卓慕秋神情剛一震,那紅衣少女已然說道:「就是他的。」
    
      紅衣人兒雙目之中異彩更盛,轉眼凝注在卓慕秋臉上,道:「我聽說中原武林
    有一個號稱『神劍』的人,他用的就是這麼一把劍。」
    
      卓慕秋道:「姑娘!這種劍算不得什麼名貴,世上並不是沒有第二把。」
    
      紅衣人兒方待再說。
    
      忽見那紅衣少女把那柄帶血匕首湊近燈光,叫道:「姑娘!匕首把手上刻的有
    字。」
    
      紅衣人兒銳利目光一凝,落在那柄匕首把子上。
    
      她看見了,匕首把子上果然鐫刻著字跡,那是三個字:「第一刀」!她當即冷
    冷說道:「看來他是死在一個『名』字之下。」
    
      卓慕秋道:「姑娘!是誰殺了他?」
    
      紅衣人兒緩緩轉過身去,道:「第一刀。」
    
      卓慕秋呆了呆,道:「第一刀?」
    
      紅衣人兒道:「不錯,第一刀。你聽說過麼?」
    
      卓慕秋道:「現在我可以告訴姑娘了,此人是刀中之最,『魔刀』西門厲。論
    刀法,他的刀法詭異快捷。為當世之最,我還沒聽說過有那一個在刀法上強過他的
    。」
    
      紅衣人兒道:「事實上他卻死在這『第一刀』之手。」
    
      卓慕秋道:「姑娘是認為西門厲為盛名所累——」
    
      「應該是。」紅衣人兒道:「此人稱『魔刀』,殺他的人是『第一刀』,他不
    是死在一個『名』字下是什麼?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原因了。」
    
      卓慕秋道:「或許,此人不願西門厲仗刀為惡,所以挺身衛道——」
    
      紅衣人兒道:「我不能說沒這個可能——」
    
      頓了頓道:「我娘沒騙我,中原武林中能人不少。我娘說得更對,中原武林人
    心陰詐,到處充滿血腥,到處充滿仇恨——」
    
      卓慕秋道:「令堂的看法太過偏激了。無論什麼地方,都有它美好的一面,也
    都有它醜惡的一面。」
    
      紅衣人兒兩眼忽現厲芒,道:「你敢說我娘的不是?」
    
      卓慕秋道:「那我不敢,只是我說的實情實話。」
    
      紅衣人兒哼了一聲道:「要說我娘的看法偏激咎在你們中原武林。要不是你們
    中原武林,『海角紅樓』不會落成今天這個樣兒,我娘的性情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兒
    了。我娘以前對人是頂和善的,把什麼人都當成好人——」
    
      忽然改口說道:「我說的太多了,我不該跟你說這麼多。你體內的『龍涎香』
    藥力已然消散了,我所以救你,只為了找尋『龍涎香』的來處,要不然凡是你們中
    原武林的人,休想我對任何一個伸援手。你無須把它當成一種恩惠。也不必耿耿於
    懷。」
    
      話說到這兒,她轉身要走。
    
      卓慕秋適時叫道:「姑娘!」
    
      紅衣人兒轉回身來道:「你還有什麼事?」
    
      卓慕秋道:「我剛才聽姑娘說,『海角紅樓』所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令堂的
    性情所以變得這麼偏激,其咎在中原武林?」
    
      紅衣人兒冷然說道:「不錯,這話是我說的。」
    
      卓慕秋道:「姑娘剛才又說,凡是中原武林的人,休想讓姑娘對任何一個伸出
    援手?」
    
      紅衣人兒道:「不錯,這話也是我說的。怎麼,你要為中原武林打抱不平麼?」
    
      卓慕秋道:「我要先聽聽,中原武林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了『海角紅樓』,使得
    姑娘對中原武林懷著這麼大的仇恨。」
    
      紅衣人兒道:「這是我『海角紅樓』的事,跟你無關。」
    
      卓慕秋道:「姑娘別忘了,我也是中原武林裡的人。」
    
      紅衣人兒兩眼之中冷芒一閃,道:「你真要聽?」
    
      卓慕秋道:「姑娘對中原武林懷著很深的敵意與仇恨,我忝為中原武林一介武
    夫,我認為我應該知道一下。」
    
      紅衣人兒道:「知道了又如何?你能為中原武林贖罪,還是能——」
    
      卓慕秋截口說道:「姑娘!要是中原武林真的有什麼對不起『海角紅樓』的地
    方,這只該是中原武林的某些人,不會是整個中原武林,是麼?」
    
      紅衣人兒道:「不錯,事實如此,我不能否認。」
    
      卓慕秋道:「當初有什麼對不起『海角紅樓』的地方的,既不是整個中原武林
    ,而只是中原武林的某些人,那麼,由我來為中原武林的某些人贖罪,姑娘應該不
    會滿意,對不?」
    
      紅衣人兒道:「冤有頭,債有主,『海角紅樓』不是個不講理的地方,『海角
    紅樓』的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卓慕秋道:「既然冤有頭,債有主,『海角紅樓』不是個不講理的地方,『海
    角紅樓』的人不是不講理的人,姑娘又怎麼好仇視整個中原武林,對中原武林的每
    一個人都懷著敵意?」
    
      紅衣人兒怔了一怔,兩眼之中忽然暴射厲芒,厲聲說道:「你叫住我,就是要
    跟我賣弄你那張利口麼?」
    
      卓慕秋道:「姑娘!我這張嘴不是利口,我也無意賣弄,理就是理,無需滔滔
    雄辯,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紅衣人兒冷笑一聲道:「可是我娘說,中原武林裡沒一個好人,有的只是口蜜
    腹劍,忘恩負義,陰險奸詐的小人。」
    
      卓慕秋道:「姑娘!我不能不承認中原武林裡有這種人,而且我還要說這種人
    不少,只是,那絕不是全部。」
    
      紅衣人兒道:「我說中原武林裡都是口蜜腹劍,忘恩負義,陰險奸詐的小人!」
    
      卓慕秋道:「姑娘你不能誣蔑整個中原武林。」
    
      紅衣人兒道:「我偏要這麼說,你怎麼樣?」
    
      卓慕秋淡然一笑道:「我是中原武林裡的人,我是個講理的人,我知道『海角
    紅樓』要不是有什麼悲慘的遭遇,令堂不會如此,姑娘也不會這樣,我若為護衛中
    原武林的聲譽拔劍而起,那等於是袒護少數的惡徒,使得『海角紅樓』對中原武林
    的誤會越來越深。所以,我不會怎麼樣,也不敢貿然怎麼樣。
    
      我只要姑娘告訴我,中原武林究竟那些人對不起『海角紅樓』,那些人究竟是
    怎麼的對不起『海角紅樓』,只要曲在他們,我這中原武林的一介,願意把他們揪
    出來交給姑娘,任憑姑娘把他們帶回『海角紅樓』處置去——」
    
      紅衣人兒冷冷說道:「那用不著。我『海角紅樓』並不是沒有人,而且我已經
    帶著人找到中原來了。」
    
      卓慕秋道:「我有這番心意,姑娘要是不肯接受,那也只有任憑姑娘了。」
    
      紅衣人兒道:「從前的『海角紅樓』是只有施捨,沒有收受;現在的『海角紅
    樓』是既不施捨,也不收受。」
    
      卓慕秋道:「那,任憑姑娘了。現在請姑娘告訴我——」
    
      紅衣人兒一點頭。道:「好吧,我告訴你——」
    
      那雙雖然銳利,森冷,但卻清澈深邃的目光,突然之間變得迷瀠了,就像蒙上
    了一層薄霧似的。
    
      她接著說道:「十八年前,有一個中原武林人誤人『海角紅樓』之前受了傷,
    也中了一種很歹毒很霸道的毒,誤入『海角紅樓』之後便不支倒地,奄奄一息——」
    
      卓慕秋道:「這個人是——」
    
      紅衣人兒冷然說道:「等我把『海角紅樓』的遭遇說完之後,我自會告訴你。」
    
      卓慕秋碰了個軟釘子,沒說話,也沒在意。
    
      紅衣人兒道:「當時『海角紅樓』樓主之女救了他,花了整整三個月的工夫治
    好了他的傷,祛除了他中的毒,並也整整花了三個月的工夫伺候著他,端湯送藥,
    衣不解帶。『海角紅樓』在世人眼中是個神秘的地方,也是一個外人的禁地,這個
    人所以受到那位姑娘的這般對待,我不能不承認那位姑娘懷有私心——」
    
      卓慕秋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紅衣人兒跟沒看見一樣,話鋒微頓之後接著說道:「據說那個人丰神秀絕,人
    兒蓋世,是當世難覓其二的美男子。
    
      『海角紅樓』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跟外界接觸過,尤其是男人,再加上那位姑娘
    認定他誤入從來沒有人到過的『海角紅樓』是一種緣份,就情不自禁的對他一見傾
    心,等他傷癒毒祛之後,花前月下,儷影成雙,給那女兒國一般的『海角紅樓』平
    添了不少動人的綺麗風光。
    
      事實上『海角紅樓』樓主之女跟這個人,一個是人間絕色,一個是蓋世美男,
    也確是天造一雙,地設一對的璧人,『海角紅樓』的樓主有意招他為乘龍快婿,他
    也願意長留『海角紅樓』,做樓主的坦腹東床,可是——」
    
      她一雙目光突然變得凌厲逼人:「就在『海角紅樓』上下張燈結綵,準備喜事
    的時候,他突然不辭而別,偷偷離開了『海角紅樓』——」
    
      卓慕秋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是為什麼?」
    
      紅衣人兒道:「他留了一封信,信上說,他在中原還有妻兒,他不能長留『海
    角紅樓』。」
    
      卓慕秋呆了一呆,道:「原來如此。只是.既是他在中原已有妻兒,就不該點
    頭答應『海角紅樓』這一門親事。」
    
      紅衣人兒水冷說道:「可是他答應了,他不但答應了,而且還騙了那位姑娘的
    身子——」
    
      卓慕秋神情為之一震。
    
      紅衣人兒道:「他走後不到一個月,那位姑娘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悲痛之餘加
    悲痛,『海角紅樓』的樓主被活活氣死。姑娘她帶著悲痛,懷著羞慚還要料理乃母
    的後事,這種身受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
    
      她那雙目光更見凌厲,卻也出現了閃漾的淚光。
    
      卓慕秋沉默了一下道:「此人薄情負心——」
    
      紅衣人兒道:「他的罪過又豈是薄情負心四個字所能概括的?從那時候起,那
    姑娘變了,『海角紅樓』也變了,十八年來一直淒淒慘慘,聽不見再有人唱歌,也
    聽不見一聲歡笑;那位姑娘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長年臥在病榻之上,淚盡血光,
    兩眼失明,不過近四十歲人,老得卻像五六十歲!這都是他的罪過,雖萬死不足以
    贖,你說,其曲在誰?」
    
      卓慕秋毅然說道:「這件事要真如姑娘所說——」
    
      紅衣人兒厲聲說道:「難道你不信?」
    
      卓慕秋道:「姑娘!我畢竟是個局外人,現在聽的也只是姑娘一面之詞。」
    
      紅衣人兒目中厲芒稍斂,道:「一面之詞怎麼樣?」
    
      卓慕秋道:「這件事要真如姑娘所說,當然其曲在他,其罪過萬死不足以贖。
    無如——」
    
      紅衣人兒道:「無如什麼?」
    
      卓慕秋道:「害那姑娘的,畢竟只是他一個。」
    
      紅衣人兒道:「可是他卻是中原武林的人。」
    
      卓慕秋道:「他也只是中原武林中的一個。」
    
      紅衣人兒冷笑道:「有一個已經害得『海角紅樓』這樣兒了,要多幾個那還得
    了?」
    
      卓慕秋沉默了一下道:「姑娘!以他當時的處境,也很為難。」
    
      紅衣人兒道:「他有什麼好為難的?」
    
      卓慕秋道:「他在中原已有妻兒,不負那位姑娘就要負他的妻兒,不負他的妻
    兒就要負那位姑娘——」
    
      紅衣人兒道:「他當初就該明說,不該騙了那位姑娘的心,更不該騙了那位姑
    娘的身子。」
    
      卓慕秋道:「我要說句話,姑娘一定不愛聽。」
    
      紅衣人兒道:「什麼話?」
    
      卓慕秋道:「不管那個人的罪過有多麼大,他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人。」
    
      紅衣人兒兩眼之中厲芒暴射,道:「你怎麼說?他害得『海角紅樓』這樣兒,
    他還算個有良心的人?」
    
      卓慕秋道:「姑娘!他沒有負他的妻兒。」
    
      紅衣人兒道:「可是他負了『海角紅樓』那位姑娘,害得那位姑娘生不如死,
    受那痛苦煎熬十八年。」
    
      卓慕秋道:「姑娘!站在『海角紅樓』的立場,我不否認他該死。」
    
      紅衣人兒:「幸虧你說了這句話,你要是再有一句幫他的話,我就會把你殺死
    在這兒!」
    
      卓慕秋道:「姑娘!我是第三者,我是站在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公正立場說話,
    姑娘要殺我我也只有認了,我不能因為姑娘要殺我而稍微動搖我的立場。」
    
      紅衣人兒道:「你的立場還算公正!」
    
      卓慕秋道:「謝謝姑娘。姑娘要認為我的立場還算公正,那麼就請姑娘消除對
    整個中原武林的敵意。」
    
      紅衣人兒冷然搖頭,道:「這我辦不到。『海角紅樓』悲慘十八年,我不能在
    一天之中因為某個人的一句話就把這深仇大恨一筆勾銷。」
    
      卓慕秋道:「姑娘的仇恨只是一個人種下的,姑娘要仇恨也應該只仇恨一個人
    ,」
    
      紅衣人兒搖頭說道:「你不必再說什麼了。無論你怎麼說也改變不了我的心意
    的,除非你能讓時光倒流,讓『海角紅樓』回到沒有受害以前那樣——」
    
      卓慕秋道:「這個我無能為力,但我有這個心。」
    
      紅衣人兒冷然一句:「那你就少說話。」
    
      卓慕秋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找著那個人了麼?」
    
      紅衣人兒道:「還沒有,我剛到中原來。」
    
      卓慕秋道:「這人姓什麼?叫什麼?那門那派的弟子——」
    
      紅衣人兒道:「他說他複姓西門,單名一個飄字。當然,這三字姓名很可能是
    假的。」
    
      卓慕秋沉吟說道:「西門飄?我不知道中原武林中那時有個叫西門飄的人。」
    
      紅衣人兒道:「我不說了麼?他這三字姓名很可能是假的!」
    
      卓慕秋道:「那麼他的像貌特徵——」
    
      紅衣人兒道:「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只是聽我娘說他丰神秀絕,人兒蓋
    世,在他左乳下有顆紅痣。」
    
      卓慕秋微微一怔,也有點窘,道:「怎麼?姑娘所說的那位姑娘就是——」
    
      紅衣人兒吸了一口氣,道:「就是我娘。我那一生悲慘、可憐的娘!」
    
      卓慕秋道:「這麼說那人就是姑娘的——」
    
      紅衣人兒水冷截口,道:「仇人!」
    
      一念誤,一行非,導致父女成仇,骨肉相殘,這是人世間的大悲劇。
    
      卓慕秋心神震動,沉默了良久才道:「照姑娘這麼說,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這
    個人恐怕不容易——」
    
      紅衣人兒道:「並不怎麼困難。他臨走的時候偷了『海角紅樓』一瓶『龍涎香
    』,『海角紅樓』的人對『龍涎香』的感受最為敏銳,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聞到『龍
    涎香』獨特的香味,我只要找尋『龍涎香』的所在——」
    
      卓慕秋道:「事隔十八年了,難道他不會把『龍涎香』丟棄——」
    
      紅衣人兒道:「『龍涎香,是世上最奇特的一種藥材,它能生人也能死人,除
    『海角紅樓』外舉世難求。他好不容易得到一瓶『龍涎香』,絕不會輕易丟棄的。」
    
      卓慕秋道:「姑娘已經找到那施『龍涎香』的人了——」
    
      紅衣人兒搖頭說道:「這個人不是,年紀不對。我要找的那個人年紀應該在四
    十上下。」
    
      卓慕秋呆了一呆,道:「那麼,姑娘,西門飄這三字姓名不是假的。」
    
      紅衣人兒道:「何以見得?」
    
      卓慕秋道:「這個人複姓西門,單名一個厲字——」
    
      紅衣人兒兩眼奇光暴射,道:「你是說,西門厲是西門飄的後人?」
    
      卓慕秋道:「事關重大,我不敢輕易下斷語,只是,西門厲有『龍涎香』——」
    
      「是了!」紅衣人兒顫聲道:「西門厲一定是他的後人,要不西門厲何來『龍
    涎香』?對!就是這樣,我終於找到了——」
    
      倏地住口不言,目光一凝,注著卓慕秋又道:「你跟西門厲有仇?」
    
      卓慕秋道:「談不上仇,不過是一個『名』字累人而已。」
    
      紅衣人兒道:「你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我是說他的家——」
    
      卓慕秋道:「姑娘!我只知道西門厲是個來無蹤,去無影的人物,恐怕只有他
    自己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
    
      紅衣人兒道:「你真不知道麼?」
    
      卓慕秋道:「我犯不著欺騙姑娘,也沒這個必要。」
    
      紅衣人兒吸了一口氣,一點頭,道:「好吧!我相信你——」
    
      兩眼之中突現驚人煞氣,也充滿了仇恨,道:「只要他在這附近,我就能找到
    他,走!」
    
      一聲「走」,燈影閃動。再看時,紅衣人兒跟那四個紅衣少女俱已不見了蹤影。
    
          ※※      ※※      ※※
    
      卓慕秋原本仰起了身子,現在又躺了下去。
    
      他在想剛才那紅衣人兒,也在想「魔刀」西門厲。
    
      多少年來,「海角紅樓」一直是個充滿神秘,逗人遐思,令人嚮往,卻又令人
    害怕的地方,沒人知道它的所在,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樣兒。
    
      想不到西門飄是個幸運兒,他頭一個找到「海角紅樓」,進入「海角紅樓」,
    自己則是第二個見著「海角紅樓」中人的人。
    
      西門飄碰到的,是這個逗人遐思,令人嚮往的地方,又有那人間絕色的似水柔
    情,算得上是艷遇。
    
      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張銀色的,可怕的面具,聽見的是冷冰冰不帶一絲生人氣
    息的話聲,這又叫什麼遇?
    
      都是一個人,西門飄為什麼那麼幸運?自己為什麼那麼不幸?西門飄是幸運的
    ,到頭來卻招來殺身之禍。
    
      自己是不幸的,一條命卻在人家手中找了回來。
    
      究竟是西門飄幸運?還是自己幸運?西門飄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他不得而知。
    
      不過從西門厲的武功跟心性看,西門飄的武功絕不會低,心性也好不到那裡去。
    
      「海角紅樓」是個沒有男人的地方,等於是個女兒國,而且那些女兒個個是人
    間絕色。
    
      為什麼「海角紅樓」的女子個個皆人間絕色?這謎底揭開了,因為她們經常服
    用「海角紅樓」那神奇的特產「龍涎香」。
    
      「海角紅樓」都是女人沒有男人,為什麼她們能代代延續不絕,這至今仍是一
    個謎,一個無從打聽,也不敢打聽的謎。
    
      西門厲突然死了,死在「第一刀」手下。這「第一刀」又是何人?難道真如那
    位紅衣人兒所說,為爭一個「名」字?不管是為什麼,打從騙他離家,陷他於前古
    「迷城」之中,等他好不容易脫出前古「迷城」回來的時候,又挑撥「霹靂斧」呼
    延明,在半路上截殺他的「魔刀」西門厲終於死了!可以說他的強敵已除,對頭已
    沒,從此再不會有人時刻來找他的麻煩,再不會有人時刻來威脅著劍莊的安全了。
    
      不管西門厲是死在誰手裡,這總是一件可喜的事。
    
      想到這兒,卓慕秋如釋重負般地長吁了一口氣。
    
      仰躺了一會兒之後,他緩緩坐了起來,在他的感覺裡,現在他跟沒中「龍涎香
    」之前一樣,體力恢復了,頭不暈了,身子也不酸軟了。
    
      他下了床,試著動了動四肢,的確,那「龍涎香」之毒已然盡祛了。藏好了他
    那柄短劍,熄了桌上的燈,邁步走了出去。
    
      夜色寂寂,黑黝黝一片,看不見一個人影。
    
      廿多丈外泥地上,有一團黑影,那是西門厲靜靜地躺在那ㄦ。
    
      片刻之前的「魔刀」西門厲還是那麼倨傲凶殘,不可一世的,片刻後的如今的
    西門厲,卻成了一具躺在寒風裡,泥地上的死屍!盛衰何常,強弱安在?縱有蓋世
    之武功又如何?卓慕秋從西門厲屍體邊走過,看也沒看他一眼。
    
      其實,他該看看他的!
    
          ※※      ※※      ※※
    
      五個紅衣女子,在夜色裡飄行著,足不沾地,跟五個幽靈似的。
    
      突然,她五個停在一片密林之前,左前方那個紅衣少女開了口。
    
      「姑娘!就是這兒了!」
    
      紅衣人兒沒說話,在夜色裡迎風默立了片刻之後,才道:「西門厲確曾到這兒
    來過,不但『龍涎香』的氣味到這兒就聞不見了;而且地上還有很明顯的腳印,腳
    印來回兩趟,來的時候淺,去的時候深,足見西門厲是在這兒受創的,也就是說他
    走這兒碰見了那個『第一刀』——」
    
      右前方那紅衣少女道:「姑娘!這兒並沒有第二個人的腳印。」
    
      紅衣人兒道:「第一刀』的腳印該在眼前這片樹林裡。」
    
      前圓兩個紅衣少女閃身欲動。
    
      紅衣人兒淡然一聲:「慢著!」
    
      兩個紅衣少女即收勢停身不動。
    
      紅衣人兒玉手雙揚,兩線極細的銀光從她那一雙玉手之中飛出,電射人林,密
    林之中立即響起一陣「沙」「沙」異響,跟有著無數的蟲蟻在嚙咬樹葉似的。
    
      沒一刻,那陣異響靜止了,密林裡歸於寂然一片,紅衣人兒道:「進去吧!」
    
      兩個紅衣少女離地飄起,只一閃便雙雙沒人了密林之中。
    
      轉眼工夫之後,她兩個一前一後地從密林中掠了出來,落地施禮,左邊一個道
    :「稟姑娘,樹林裡確有一雙腳印。」
    
      紅衣人兒道:「來去的方向是——」
    
      左邊那紅衣少女道:「沒有來去的方向,只有一雙淺淺的腳印,似乎也是御風
    飛來的,好像在樹林裡停了一下之後又御風飛走了。」
    
      紅衣人兒道:「他能殺了西門厲,應該有這種功力。不管他是怎麼來去的,找
    他!一定要找到他,他可能知道什麼地方可以找到西門飄。」
    
      左邊紅衣少女恭應了一聲道:「婢子有一點不明白——」
    
      紅衣人兒道:「什麼?」
    
      左邊那紅衣少女道:「西門厲在受創之後,為什麼又跑回了那座小茅屋之前?
    他是看見婢子之後匆忙逃跑的,照這麼看,他知道婢子是『海角紅樓』的人,怕跟
    婢子碰面;既然這樣,婢子以為尤論如何,他絕無再跑回來之理。」
    
      紅衣人兒呆了一呆,道:「對!你很細心,這是為什麼——」
    
      右邊那紅衣少女道:「有可能是為滅口吧?」
    
      紅衣人兒目光一凝,道:「你是說那『第一刀』是西門飄?」
    
      左邊那紅衣少女道:「是的,姑娘!」
    
      紅衣人兒道:「你是說西門飄下手滅口,西門厲受創之後懷著你既不仁我也不
    義之心帶著重傷跑回茅屋前,想告訴咱們些什麼?」
    
      右邊那衣少女道:「西門厲看見小萍之後心生畏懼,跑到這兒來找西門飄報信
    ,西門飄為防咱們找到西門厲,讓咱們經由西門厲找到他,下手滅口這是有可能的
    。」
    
      紅衣人兒道:「確有可能。只是你別忘了,西門厲是西門飄的後人,虎毒不食
    子,西門飄怎會殺自己的兒子?」
    
      右邊那紅衣少女道:「姑娘,咱們不知道西門厲是不是西門飄的後人,咱們所
    以說西門厲是西門飄的後人,只是根據他們兩個人同姓,還有西門厲懷有『龍涎香
    』這兩點所作的臆測,是不是?」
    
      紅衣人兒呆了一呆,道:「小娥,你是說西門厲不是西門飄的後人?」
    
      右邊那紅衣少女小娥道:「婢子不敢說不是,只敢說可能不是。」
    
      紅衣人兒沉吟未語。
    
      眼前那片密林中,小萍跟小娥剛才進去過,紅衣人兒也曾施放過一種霸道的暗
    器襲擊過,已經證實裡頭沒人的,突然傳出個低沉話聲:「小娥姑娘錯了,西門厲
    確是西門飄的兒子,而且是獨子。」
    
      小萍跟小娥一驚霍然旋身,雙雙就要往密林裡撲。
    
      紅衣人兒冷然喝道:「不許妄動。」
    
      小萍跟小娥立即剎住撲勢,但已雙雙玉手探腰,各自掣出了一雙寒光四射的短
    小軟劍,只要紅衣人兒讓她兩個行動,她兩個能馬上人劍合一閃電般地撲射人林。
    
      紅衣人兒抬眼凝住,冷芒外射,冰冷說道:「你是何人?」
    
      人影一閃,密林中連枝葉也沒有拂動一下,密林外已多了個人,那是個有著一
    付碩長身材,像貌相當俊逸的黃衣老者,他不但長眉鳳目,黑髯五綹,長得相當俊
    逸,而且飄逸瀟灑,氣度不凡,儼然當代大家。
    
      他一出林便拱起雙手,道:「姑娘,老朽複姓司馬,單名一個操字,自號『第
    一刀』!」
    
      紅衣人兒怔了一怔,道:「原來你就是『第一刀』!」
    
      司馬操道:「是的。老朽這『第一刀』自號,自知過於托大了些,但老朽這『
    第一刀』自號只是針對『魔刀』西門厲這『魔刀』二字取的,如今『魔刀』西門厲
    已死,老朽這『第一刀』自號自然就隨之取銷。」
    
      紅衣人兒道:「你能殺了『魔刀』西門厲,這『第一刀』名號可以當之無愧。」
    
      司馬操搖頭說道:「姑娘過獎了。老朽並非好名之人,對武林中為爭名奪利而
    起的紛爭甚為厭惡,『魔刀』西門厲已死,老朽不願也不敢再稱『第一刀』,免得
    那爭名奪利的紛爭有一天降臨到老朽身上。」
    
      紅衣人兒道:「聽你的口氣,你所以殺西門厲,並不是為了一個『名』字之爭
    。」
    
      司馬操搖頭說道:「當然不是。老朽並非好名之人,對武林中為爭名奪利而起
    的紛爭尤其厭惡,怎麼會為一個『名』字之爭殺西門厲。」
    
      紅衣人兒道:「那麼你殺西門厲為的是什麼?」
    
      司馬操雙眉微揚,毅然說道:「老朽忝為武林一介,每每以武林安危為己任。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未嘗不可以說武林寧亂,匹夫有責;老朽看不慣他父子今天
    害這個,明天害那個的狠毒作風,凶殘心性,故而奮起殺之。有道是:『亂臣賊子
    ,人人得而誅之。』——」
    
      紅衣人兒截口說道:「這麼說,你是衛道除魔?」
    
      司馬操道:「說衛道除魔那太大了些,也太堂皇了些;老朽不敢說是邪魔兇徒
    ,人人得而誅之,老凶是看不慣他父子那狠毒作風,凶殘心性。」紅衣人兒深深一
    眼道:「閣下以武林之安危寧亂為己任,除魔衛道又不願居功,俠義心腸,坦蕩胸
    襟,實在令人欽敬。」
    
      要按紅衣人兒那種中原武林沒好人的看法,以及那種嫉「男」如仇的性情,她
    是不會說這種話的。
    
      無如司馬操殺的是西門飄的獨子,暗暗已博得了她的好感。
    
      司馬操淡然一笑道:「老朽做的是該做的事,盡的是一個武林人的本份與天職
    ,怎麼敢當姑娘這俠義心腸,坦胸蕩襟,令人欽敬十二個字。」
    
      紅衣人兒沉默了一下道:「聽閣下的口氣,似乎對西門飄父子的作為相當清楚
    。」
    
      司馬操微一點頭,道:「不錯,這個老朽倒敢說當之無愧。老朽對他父子的作
    為,可以說是瞭若指掌。」
    
      紅衣人兒道:「據說西門厲來無蹤,去無影,不但功智兩高,而且行動神秘閃
    爍,武林中沒有幾個人知道他跟西門飄的關係。」
    
      司馬操搖搖頭道:「姑娘這話只適用於別人,不適用於老朽。」
    
      紅衣人兒道:「閣下這話——」
    
      司馬操道:「放眼天下武林,唯獨老朽對他父子瞭若指掌。」
    
      紅衣人兒道:「別人都對他父子不甚了了,何以閣下——」
    
      司馬操倏然一笑,道:「老朽並不是有通天徹地之能的神奇人物,說穿了不值
    一文錢,姑娘可知道,當年武林之中有一個人見人怕,人見人恨的神秘組織『天魔
    教』麼?」
    
      紅衣人兒微一點頭,道:「我聽說過中原曾有這麼個組織,『天魔教』中人人
    有一身詭異武功,也可以說是一種左道旁門的邪異武功,來無蹤,去無影,神出鬼
    沒,心狠手辣,只是它早在廿年前便已支離瓦解,銷聲匿跡了。」
    
      「不錯!」司馬操點了點頭,道:「姑娘可以說對『天魔教』知道得相當清楚
    。老朽可以告訴姑娘,西門飄便是『天魔教』的教主,老朽則是『天魔教』的總護
    法。」
    
      紅衣人兒怔了一怔,輕輕「哦」了一聲。
    
      司馬操接著說道:「姑娘一定很奇怪,西門飄既是『天魔教』的教主,老朽既
    是『天魔教』的總護法,為什麼會以下犯上,殺了身為少教主的西門厲,是不是?」
    
      紅衣人兒道:「不錯,我正想問——」
    
      司馬操倏然一笑,笑得有點勉強:「老朽早在『天魔教』創教之當初便加入了
    『天魔教』,那時候老朽還不瞭解西門飄的心性和為人,也沒想到『天魔教』後日
    會有那種倒行逆施,令人髮指的作為,等到老朽跟西門飄相處日久,漸漸明白時,
    老朽已身陷罪惡深淵,無力自拔。
    
      就在這時候,衛道人土群起圍剿『天魔教』,『天魔教』邪難勝正,支離瓦解
    ,西門飄潛逃無蹤,臨走卻以一種無名毒藥把老朽坑在『天魔教』裡代他受過,因
    之『天魔教』被滅後,老朽被諸大門派囚禁在『峨嵋』金頂達十年之久,直到十年
    前,由於有人認出老朽不是西門飄,才把老朽開釋,放了出來紅衣人兒截口說道:
    「閣下下得『金頂』之後,一定會遍訪宇內,找尋西門飄的蹤影。」
    
      「那是當然。」司馬操兩眼之中騰射仇恨與殺機,道:「不提西門飄不仁不義
    ,也不談他害老朽遭諸大門派囚禁於罡風凜烈,夏則炙熱難當,冬則奇寒徹骨的『
    峨嵋』金頂達十年之久,單數他以往的罪孽,老朽就該代天下武林伐誅。」
    
      紅衣人兒道:「結果閣下在這兒碰見了西門厲?」
    
      司馬操道:「不是碰見的,是找到的。不瞞姑娘說,老朽已在這一帶守候整整
    百日了,由於他行蹤飄忽,奸滑機警,直到今夜才讓老朽等著——」
    
      紅衣人兒道:「恭喜閣下,賀喜閣下,我也為天下武林喜,為天下武林賀。」
    
      司馬操道:「謝謝姑娘。」
    
      紅衣人兒道:「閣下可知道西門飄現在何處?」
    
      司馬操道:「自然知道,姑姑娘也要找他是不是?」
    
      紅衣人兒微一點頭,道:「不錯!我也要找他。」
    
      司馬操道:「老朽適才在樹林裡聽見了。老朽無意竊聽姑娘的談話,還請姑娘
    諒宥。」
    
      紅衣人兒道:「好說,閣下可否——」
    
      司馬操截口說道:「老朽只聽見姑娘要找西門飄,卻不知道姑娘為什麼要找西
    門飄?」
    
      紅衣人兒當即毫不隱瞞地把告訴卓慕秋的故事又說了一靜靜聽畢,司馬操義憤
    之情形於色,雙眉高揚,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西門飄他罪上加罪,死有餘辜
    。
    
      姑娘,令堂被他欺瞞了,說什麼不敢愧對遠在中原的妻兒,他只是野心不死,
    心性未斂,企圖潛回中原收拾殘局,捲土重來;實際上他在掌『天魔教』的時候,
    廣納武林中知名之蕩婦淫娃,早就棄他的妻兒於不顧了。」
    
      紅衣人兒一雙美目之中射出悲憤仇恨殺機,道:「那麼他更該死!」
    
      司馬操道:「老朽早在當年便已經聽說過世上有一遠離塵世,不納俗人的神秘
    仙境『海角紅樓』,奈因福薄緣淺,未能一謁,不想多年後的今天,無意中邂逅姑
    娘幾位『海角紅樓』來人,實在榮幸,也足償生平夙願了。」
    
      紅衣人兒道:「閣下無須客氣。『海角紅樓』也是個世俗所在,只因『海角紅
    樓』都是紅粉女兒,不便輕納外人而已——」
    
      頓了頓,道:「請閣下——」
    
      司馬操一抬手,道:「老朽適才說過,邪魔兇徒,人人得而誅之。只要是誅除
    邪魔兇徒,誰下手都是一樣,無須姑娘開口,老朽自當為姑娘帶路,直抵西門飄藏
    身之處。西門飄藏身之處離此不遠,盞茶工夫之後便可抵達,姑娘請跟老朽來吧。」
    
      話落,他轉身要走。
    
      紅衣人兒突然一抬皓腕,道:「閣下請慢走一步。」
    
      司馬操轉回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教言?」
    
      「豈敢,」紅衣人兒道:「我有幾件事不明白,正想請教。」
    
      司馬操道:「請教不敢當,姑娘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就是,老朽是知無
    不言,言無不盡。」
    
      紅衣人兒道:「我剛才曾往樹林中施放『海角紅樓』的獨門暗器,這種暗器頗
    為霸道,一經施放,十丈方圓之內絕不可能再有生物,一個對時之內,那十丈方圓
    之內,任何生物沾上無救,閣下怎麼——」
    
      司馬操道:「姑娘是問老朽,既然隱身林內,怎麼能安然無恙是不是?」
    
      紅衣人兒道:「正是。」
    
      司馬操笑笑說道:「姑娘!這片密林不只十丈大小,而且適才出林的時候,是
    由樹上來的,並沒有沾地。」
    
      紅衣人兒道:「原來如此。幸虧這片密林不只十丈大小,閣下也機警小心,要
    不然我的罪過就大了——」
    
      頓了頓,道:「我要請教閣下的第二件,是西門厲在受創之後,為什麼不奔向
    西門飄藏身處去求援,卻——」
    
      司馬操道:「姑娘!西門厲知道老朽是誰,但他並不知道老朽已然偵知了乃父
    的藏身處,他怎麼能帶著傷去求援把老朽引了去?再說他有個強敵還在那片山坡下
    ,他眼看就要死了,豈肯讓他的強敵活在世上,所以他是從那片山坡下來的,受創
    之後又奔回了那片山坡下,奈何他真氣不繼,無法支持那麼遠,那兒又有姑娘幾位
    在。」
    
      紅衣人兒沉默了一下道:「我最後要向閣下請教的,是閣下既然知道了西門飄
    的藏身處,為什麼不徑去找西門飄,卻先向他的兒子下了手?」
    
      司馬操笑了笑,道:「姑娘這你就不知道了。西門飄早在三年前練功不慎走火
    人魔,四肢僵硬,已是廢人一個,殺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但他那獨子西門厲卻深
    得他的真傳,一身功力更青出於藍,西門飄能活到如今,一方面固然由於他藏身處
    十分的隱密,讓人想像不到,另一方面也由於他這位有『魔刀』之稱的獨了的全力
    守護。要不先殺西門厲,絕難進入西門飄的藏身處。所以老朽不得不先除去這個大
    障礙。好在以西門厲的所作所為,也死有餘辜,多他一個不如少他一個——」
    
      紅衣人兒微一點頭,道:「我明白了麻煩閣下。指引路徑吧。」
    
      司馬操道:「姑娘隨老朽來。腳下請千萬放輕些,西門飄雖然四肢僵硬,但他
    那敏銳的聽覺猶在,萬一讓他發覺了警兆,他是會嚼舌自絕的。」
    
      話落,轉身騰掠而去。
    
      當他轉過身的時候,他那唇邊浮現起一絲怕人的詭異笑意。
    
      可惜紅衣人兒五人在他的背後,看不見。
    
      這位曾經自稱「第一刀」的司馬操,似乎有一身高深莫測的功力,他騰掠馳行
    之間始終瀟瀟灑灑,從容不迫。
    
      紅衣人兒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她相信「魔刀」西門厲確是死在此人手裡。
    
      事實上她並沒有錯。
    
      司馬操也沒有騙她,「魔刀」西門厲的的確確是死在他手裡:司馬操是位高手。
    
      「海角紅樓」的這幾個,也都具有一身難測深淺的功力。
    
      雙方馳行都夠快的,沒出一盞熱茶工夫便馳抵一座小山之下,司馬操停也沒停
    地便循登山之路掠了上去。
    
      轉眼工夫之後,司馬操突然停下了。
    
      紅衣人兒抬眼一看,只見眼前黑忽忽的一堆,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座墳墓。
    
      這座墳墓相當高大,簡直跟帝王的陵寢差不了多少,可是由於夜色太濃,卻看
    不清墓碑上寫的是什麼字。
    
      紅衣人兒忍不住詫聲叫了一句:「閣下——」
    
      司馬操急忙以指壓唇,輕「噓」一聲,然後指了指那座大塚,低低說道:「就
    在這兒。」
    
      紅衣人兒呆了一呆,低聲問道:「在這座墳墓裡?」
    
      司馬操道:「姑娘!這不是一座普通的墳墓,這座墳墓裡有縱橫交錯的十幾條
    甬道,底下是空的,方圓有好幾十丈大小,可以容上百人。」
    
      紅衣人兒道:「西門飄就躲在這座墳墓裡?」
    
      司馬操搖搖頭道:「不能說墳墓裡,應該說在墳墓底下。」
    
      紅衣人兒有點懷疑,目光一凝,道:「閣下沒弄錯麼?」
    
      司馬操臉色一整,道:「老朽犯不著欺騙姑娘。姑娘請跟老朽來看看這個,就
    可以知道真假了。」
    
      轉身繞墓行去。
    
      小萍跟小娥雙雙轉眼望向紅衣人兒,紅衣人兒微一點頭,小萍跟小娥立即邁步
    跟了過去。這座墳墓的確是夠大的,走了四五十步才算繞到了墓後。
    
      墓後是一片約達半人高的野草雜樹叢,緊挨著一塊山壁。
    
      司馬操俯身撥開了一片野草,一塊五尺見方的石板立即呈現眼前,石板邊上有
    幾行很清晰的腳印。
    
      他指者那些腳印道:「姑娘請看這些腳印,是不是能夠證明有人從這兒進去?」
    
      有腳印自然能證明有人在這兒走動過。
    
      而這地方緊挨著一塊山壁,無路可走,自然表示這地方有一處秘密的進出口。
    
      有秘密的進出口,又有腳印,自然就能證明有人經常從這兒進出。
    
      紅衣人兒凝目良久始道:「這兒是這座墳墓的進出口?」
    
      司馬操站起身來道:「不錯,姑娘!進出口就在這塊石板下,老朽曾不止一次
    跟蹤西門厲到這兒,可是一到這兒他便失去了蹤影。老朽在最近一次跟蹤之後,挨
    近此處撥開野草,一眼便看見了這塊石板。老朽小心翼翼地把石板掀開了一條縫兒
    ,石板下是個有石梯的黝黑洞穴,而且還隱隱約約地聽見有兩個人的話聲由下傳出
    。」
    
      紅衣人兒道:「兩個人的話聲?」
    
      司馬操道:「一個是西門厲的話聲,至於那另一個話聲,老朽雖然多年未見西
    門飄了,但一聽就可聽出那是西門飄的話聲。」
    
      紅衣人兒沉吟未語,旋即俯下身去,伸手一隻欺雪賽霜的纖纖玉手抓住了石板
    邊上的一個鐵環,只見她輕輕一提便把那塊石板掀開了一條縫。
    
      司馬操目中奇光飛閃,道:「姑娘好神力,鐵拳伏虎,纖手御龍,此言果然不
    錯。」
    
      紅衣人兒沒答腔,只顧凝神聽下面的動靜。
    
      從那個縫兒裡,可以看見石板下確有一個黑黝黝的洞穴,隱隱可見一道石梯蜿
    蜒下伸。
    
      只見下面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見。
    
      紅衣人兒靜靜放下石板,道:「閣下,這個洞有多深?」
    
      司馬操搖頭說道:「老朽沒下去過,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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