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正邪勾結】
費獨行道:“我不跟您說過麼,這輩子已經注定是這種人了,好,減少不了多
少罪孽!壞,也增多不了我多少罪孽!就是再糟下去,又有什麼關係?”
海容格格揚起了眉,道:“費獨行,你……”
費獨行抬手往前一指,道:“格格!那是您河郡王府吧?”
海容格格立即停了步,轉臉往前一看,可不?“湘郡王府”已在眼前了,宏偉
氣派的門頭,高高的石階,一對石獅子,門口幾盞大燈照耀得光同白晝,只是站門
的戈什哈跟親兵還沒看見她!
她轉過來正色說道:“費獨行!我是不忍看明珠暗投,誠心拉作一把……,,
費獨行欠身說道:“謝謝格格!我由衷的感激。”
海容格格道:“我不要你感激,你……”
費獨行道:“格格!我何嘗不願意往正路上走,可是我深陷泥淖,無力拔足,
恐怕只有侯諸來生了,不過格格這番好意我仍然感激,我會盡可能的找機會為格格
做點事來報答格格的。”
海容格格搖頭說道:“我不是要你為我做什麼,也不是要你對我有所報答,你
有一身很好的武藝,有很好的才智,我是……”
費獨行道:“格格的意思我懂,您府裡的戈什哈來迎您了,我得走了。”
他一躬身,轉身行去!
海容格格抬手要叫,可是她只是口齒啟動了一下,並沒有叫出聲,她望著費獨
行那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她聽見背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她那美艷的
嬌靨上浮現起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異樣表情!
費獨行本不想回“中堂府”去,可是他在京裡沒有朋友,有的都是對頭,唯一
能去的地方是玩樂的“八大胡同”,他不想到那兒去過一宿,結果他還是回到了“
中堂府”。
經過這一番長談,他對海容格格多了一層認識,他認為海容格格是親貴中唯一
帶有俠氣的親貴,跟那位納蘭貝勒絕然不同,可以稱得上是位宦門奇女子,難怪她
為什麼老一個人往平民能去的地方去!
“中堂府”的人差不多都睡了,他哪兒也沒耽擱,進門就往後走,從白雲芳的
住處邊兒上過,白雲芳的屋裡熄了燈,看樣子也睡了。
他認為白雲芳睡了,可是就在這時候白雲芳的話聲從屋裡傳了出來:“費獨行
!”
費獨行一證停了步,扭頭望向白雲芳的屋!
隨又聽白雲芳道:“你過來一下!”
費獨行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過去。
白雲芳的屋門本來是關著的,可是費獨行剛到門口門就開了,儘管黑,仍可以
看得見,白雲芳穿一襲晚裝,秀髮披肩,當門而立!
費獨行道:“總領班還沒睡?”
白雲芳道:“在等你呀,上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費獨行道:“出去走了走。”
白雲芳道:“進來吧,我有事兒告訴”
她把費獨行讓了進去,沒點燈,兩個人就在黑暗中對坐,白雲芳問道:“是不
是打聽關外那幫人的信兒去了?”
費獨行道:“可以這樣說,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
白雲芳道:“有什麼收穫麼?”
費獨行搖搖頭道:“沒有,恐怕還沒到。”
“錯了!”白雲芳道:“第一撥已經到了,有二三十個,帶領的是馬老六,今
兒晚上落腳在西城一座荒廢的‘土地廟’軍!明天是不還在那兒就不敢說了。”
費獨行呆了一呆道;‘他們來得好快.總領班消息之靈通令人佩服。”
白雲芳道:“那是同為我在外頭有耳目,你沒有,他們的主力還沒到,馬老六
帶的這一撥就跟問路石似的,要是風聲不對,他們可能馬上回頭,要是城裡沒地方
落腳,後來的可能停在城外找落腳處,不過只要風聲沒什麼不對,他們仍會往城裡
來的,因為他們找的人、要的東西在城裡頭!”
費獨行由衷的感激,道:“謝謝總領班隨時給我指點!”
白雲芳道:“怎麼才半天不見就生份起來了,我要告訴你的不只是這個,我兩
位師兄看見他們帶著幾個‘五城巡捕營’的進了那座‘土地廟’久久不見出來。”
費獨行雙眉陡地一揚道:“他們一到就見血……”
白雲芳搖頭說道:“不是這麼回事兒,他們來的目的在你、在‘鈉郡王府’那
樣東西,現在頭一撥人剛到,八字兒還沒一撇兒呢.
他們不會幹這種事兒、惹這種亂子,你說對不對?”
費獨行呆了一呆道:“這倒是,只是他們那幫人最恨的就是六扇門裡吃公事飯
的人,以姑娘看會是……”
白雲芳道:“我看這件事不簡單,帶那幾個‘五城巡捕營’的人到那座‘土地
廟’去的只是一個人,而且那個人跟布在‘土地廟’外的樁卡曾有帶他們去偏殿歇
息,善待朋友之語,根本就不像是被他們架去的……”
費獨行雙眉一揚道:“這麼說,他們跟‘五城巡捕營’的人有勾結。”
白雲芳道:“我原也這麼想,可是據我兩位師哥說又不像,因為那幾個人,自
進了那座‘土地廟”後就一直沒見出來。”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姑娘兩位師見有沒有看清楚‘五城巡捕管’的哪幾個人
?要是知道是誰,可以到‘五城巡捕營’查一查白雲芳道:“一共是七人,有一個
瘦瘦高高的,還留著兩撇小胡子”
費獨行道:“七個人,人數不少哇,有一個瘦瘦高高的,還留著兩撇小鬍子,
既有這麼一個特徵,那就不難查……”
忽又一凝目光望著白雲芳急道:“七個人,裡頭有個瘦高個兒,還留著兩撇小
鬍子,沒錯麼,白姑娘?”
白雲芳道:“應該不會錯,怎麼了?”
費獨行本不想把去“什剎海’的事兒告訴白雲芳,可是想想又覺得不應瞞他,
沉默了一下道:“今兒晚上我到‘什剎海’去了一趟,我在‘什剎海’碰見了這麼
一件事兒,姑娘聽聽看我碰見的這件事兒跟姑娘說的這件事兒有沒有關聯……”他
把“什剎海”的事地概略地說了一遍。
靜聽之餘,白雲芳美目中異采連閃,等到費獨行把話說完,她修然一笑道:“
今兒個怎麼突然到‘什剎海’逛去了,而且到那兒就碰上了我們那位嬌格格,有這
麼巧的事兒麼?”
費獨行笑笑說道:“姑娘高明,不敢瞞姑娘,事實上我是知道海容格格今兒晚
上要到‘什剎海’去,有意跑去碰她的。”
白雲芳目光一凝道:“這是怎麼回事兒,能說給我聽聽麼?”
費獨行道:“對姑娘還有什麼不可以的?”他把他想趁這機會奪“鈉郡王府’
的那樣東西獻與和坤,以及一石兩鳥趁機把那幫胡匪留在京裡再建一功的打算,毫
不保留地又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白雲芳揚起了拇指,道:“高明,這麼一來對頭除去了,而且建一
樁赫赫大功,試看中堂府,甚至連整個內城都算上,哪一個比得上,咱們這位中堂
怕不把你打個台兒供起來。”
費獨行道:“姑娘別損我了,這是我的算盤!如不如意還很難說呢!”
白雲芳道:“打這個算盤的要是別人我不敢說,既是你,就一定如意。”
費獨行道:“謝謝姑娘這句口彩,要能如意我一定好好謝謝姑娘,要不是姑娘
告訴我那幫胡匪要到京裡來,以及他們所以冒險到京裡來的目的,我根本想不到打
這個算盤!”
白雲芳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謝我,說給我聽聽,也好讓我先高興高興?”
費獨行赧然一笑道:“這個我現在還沒想到!也許到時候我發現姑娘缺什麼,
少什麼……”
白雲芳道;“我缺什麼,少什麼,你能給我什麼?嗯!”
費獨行道;“我只敢說盡我的所能……”
白雲芳道:“應變好快啊,不說了,到時候隨你給吧!”頓了頓道:“根據你
剛才所說的,我做這麼一個大膽假設,你看有沒有可能,咱們這位嬌格格把話說了
出去!那幾個人回去準是死路一條.
於是乎他們找上了那幫人,乾脆不回去了,乾脆來個上馬掛注費獨行道:“姑
娘以為那幫人會要他們?”
白雲芳道:“至少此時此地他們尚有可供利用的價值。”
費獨行沉吟了一下道:“那麼他們又是怎麼找上那幫人的.他們怎麼會知道那
幫人到京裡來了,而且頭一撥已經進了城。”
白雲芳道:“可能他們早就有了勾結!您想嘛,要不他們怎麼會知道那幫胡匪
的頭一撥已經進了城,而且一找就找上了他們?”
費獨行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倒是不無可能,不管怎麼說,這總是一件值得注
意的事,要是‘五城巡捕營”的人跟他們有勾結,他們在京城裡活動起來可就方便
多了!”
白雲芳輕拂著雲鬢道:“說的就是啊,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費獨行道:“不忙!現在談動還太早,我是以不變應萬變,等他們人到齊了,
動起手來再說,有那樣東西在,他們不會先找我的!”
白雲芳看了他一眼道:“你既這樣打算,一定有你這樣打算的道理,那我就看
你的了。”
費獨行站了起來,含笑說道:“好吧!姑娘就請拭目以待吧,這件事關係我的
前途很大,我會全力以赴的,時候不早了,姑娘請安歇吧,謝謝姑娘隨時供給我消
息。”
白雲芳踉著站起,道:“看起來咱倆還是時常見面的好,要不然會越來越生份
!”
費獨行笑了笑,沒說話!
XXX城門剛開,挑挑兒的、背包袱的、賣菜的、拾糞的、賣柴草的,一擁全過
了城!城門口這一陣子最擠,最熱鬧!
有個揹著糞筐,拿著糞叉的措糞的,剛進城就被攔住了,攔他的是個半大小子
,瘦得踉個猴兒似的。
只見他仰著臉咧著嘴對那拾糞的道:“嘿!大個子!我那兒有一大堆糞!你要
不要?”
那拾糞的一臉的毛鬍子,長相好兇,一瞪眼就要說話。
那半大小子往城門口一指.咧嘴又道:“拾糞的不要糞這是稀罕事兒,當心那
些吃糧拿棒的動疑啊。”
那拾糞的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抓半大小子!
那半大小子身子挺滑溜的,一擰身已經退出了尺余去,拾糞的一抓落了空!那
半大小子寒著臉道:“給臉不要!你要是再敢亂伸爪子,我可要嚷嚷了。”
“你嚷嚷什麼?”
背後響起了個話聲,伸過來一隻髒兮兮的胖手搭上了那半大小子的左肩,胖嘟
嘟的五根指頭一扣,那半大小子身子往下一縮,不吭氣兒了!
後頭那話聲帶笑對那拾糞的道:“這位大爺別在意,這小兔崽子沒事兒專愛跑
出來惹事,我帶回去會好好收拾他,你請往西城去吧,准包你不會白跑一趟!”
這時候城外又進來一隊趕駱駝的,好長的一支駱駝隊,約摸有幾十匹,趕駱駝
的人不多,只有三五個,可是駱駝身上駝的東西可不少,大包小包的,有的是革囊
,有的是麻袋,不知道裡頭裝的是什麼?
也就在這時候,那半大小子說了話:“好吧!你們這樣對我,我找你們掌櫃的
去!”
只見他身子突然往下一縮,居然讓他掙脫了那只胖手,他根本沒回頭看背後是
誰,扯著喉嚨嚷嚷著迎向那支駝駱隊:“大叔!你們怎麼這會兒才到,我都在城裡
等了你們一天了!”
這小子的嗓門兒奇尖,尖得透著怪!跟根針兒似的,能扎人,這一嚷嚷馬上引
過來不少目光,連城門口那些步軍都望了過來。
走在頭一匹駱駝旁的是個五短身材壯漢子,他怔了一怔!
那拾糞的身邊多了個胖要飯的,兩個人臉上都變了色,但卻眼睜睜的望著那半
大小子沒敢動。
那半大小子人滑溜,腳下快,沒兩步便迎上了頭一匹駱駝,抬手照准駱駝身上
那個大皮口袋拍了一下!一咧嘴道;“乖乖!這趟運的貨可真不少,我看只跑這一
趟夠咱們吃一年的,往後這幾個月好過了,我要在京裡好好玩玩兒再回去!”
五短勇材壯漢子臉色一變,可是,旋即他笑了,笑得卻有點不大自在:“行!
你小子想怎麼玩兒都行,等大叔把貨卸了陪你玩兒個痛快,現在咱們什麼都別提,
先跟大叔一塊兒到歇腳地兒去!”
他拉著駱駝就要往西拐!
那半大小於印劈手一把搶過駱駝,拉著就往東拐,嘴裡還說:“您記錯了地兒
了,歇腳地兒在這邊兒。”
五短身材壯漢子直了眼,他沒敢伸手去搶,只有跟著那半大小子往東拐去!拐
是拐了,可是他眉宇間揀起了一股子凜人的熱氣,那半大小子卻讓駱駝擋著,沒看
見。
胖要飯的跟抬糞的好生驚慌!頭一低,雙雙快步進了東邊一條小胡同裡!
駝隊往東走沒多遠,來到一片屋後,屋後是一片荒涼,而且擋住了城門口。
五短身材壯漢子臉色變了,一矮身,繞過駱駝就要去抓那個半大小子,哪知,
等地繞過駱駝之後,他就怔住了!
那半大小子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影兒!
他正在發怔,一聲輕笑卻笑自駱駝的那一邊:“大叔!您找我啊,我在這兒呢
!”
五短身材壯漢子勃然色變,一閃身又回到了駱駝這一邊,可不!那半大小子正
在眼前,還笑嘻嘻地望著他呢。
五短身材壯漢子,兩眼殺機暴閃,抬手就要抓。
那半大小子抬手往前一指,笑著道:“大叔別忙抓我,快瞧你那兩個人。”
五短身材壯漢子,忍不住轉眼望了過去,這一看又把他看怔住了。
胖要飯的踉拾糞的都在前頭不遠處坐著,面向這一邊,他兩個中間還坐著個瘦
老頭兒,大馬猴般個瘦老頭兒。
瘦老頭兒坐在他們倆中間,一雙手抽著,他們兩個卻閉著眼坐著,跟入定的老
僧似的。
那半大小子嘿嘿一笑道:“瞧見了麼?你那兩個人在那兒練打坐呢。”
五短身材壯漢子定過了神,這當地後頭那幾個趕駱駝的都跑到前頭來了,一個
個臉上都變了色。
只聽五短身材壯漢子冷笑一聲道:“相好的!別裝神扮鬼了,光棍兒眼裡揉不
進砂子,是什麼意思擺開了說吧?”
那半大小子一咧嘴道:“進城半天了,這句話倒還像句話,老爺子.人家亮出
來了,您也開開金口吧。”
瘦老頭兒慢條斯理地兩眼一翻,衝著那五短身材壯漢子道:“在關外龍家的那
些人裡,你行五,我沒瞧錯吧?”
五短身材壯漢子一點頭道:“不錯俄就是左老五,我姓左的眼拙......
”
瘦老頭地抬手往頭一匹駱駝上一指,道:“五當家的!這件事你做不了主,還
是把你們二當家的放下來,讓我跟他說吧。”
左老五神情剛一震!只聽頭一匹駱駝身上那個大皮口袋裡傳出個冰冷話聲:“
人家招子亮!都瞧穿了咱們了,別讓我這兒爬著難受了,把我放下來吧。”
左老五往後一偏頭,後頭幾個人一個讓駱駝臥下,兩個伸手把那個大皮口袋放
了下來,解開大皮口袋口,裡頭出來個人,四十左右個中年人,瘦瘦高高的身材,
長眉細目刀條人臉,他跨步越前,森冷目光直逼瘦老頭兒。
“別人進城都沒事兒,沒想到我姓雷的一進城就碰上了高人,看來還是我姓雷
的福氣大,朋友!你千個萬兒給姓的聽聽?”
瘦老頭地慢吞吞的道:“我姓孫叫孫震天,雷二當家的聽說過麼?”
雷老二為之一怔道:“莫非是扯旗幾道地上頭把手‘齊天大聖’?”
那半大小子嘿嘿一笑道:“雷二當家的!你說著了,這位正是扯旗地道兒上的
頭一位,濟天大聖’孫震天孫老爺子,我是老爺子唯一的心肝兒寶貝兒好徒弟,我
叫孫繼承,就是繼承老爺子衣缽的意思,二當家的你聽明白了麼?”
雷老二神情震動了一下,旋即他臉色一寒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扯旗地道兒
上的頭一位,我富老二的福氣更大了,只是我雷老二有點糊塗,關外龍家一向沒吃
過界,就算這一回到了京裡,咱們喝的水也不是一條河的,你孫大聖這是……”
孫繼承一旁截口說道:“看來雷二當家的是誤會了,我們老少倆並沒有惡意。
”
雷老二往孫震天那兒掃了一眼,冷笑道:“沒有惡意?”
孫繼承笑笑說道:“雷二當家敢情是指那兩個啊?二當家的你可以問問他倆,
我是奉命來搭個線兒的,哪知二當家的這兩個手下竟沖我動起了手,這能怪我們老
爺子請他倆歇會兒麼?”
雷老二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轉,道:“你是奉命來搭線地的,搭什麼線地?”
孫繼承一指孫震天,道:“我們老爺子想跟二當家的你見見面,有件事地想跟
二當家的你商量商量。”
雷老二道:“什麼事兒?”
孫繼承聳聳肩沒說話。
孫震天輕咳一聲道:“咱們都是道兒上混的,上馬桂注跟扯旗兒手法雖不一樣
,但目的卻完全相同,照這麼看咱們的祖師爺也該是同一個,咱們是人不親道地親
,既是這樣咱們就該打開天窗說亮話,據我所知,你雷二當家的這趟帶著人到京裡
來,是衝著那個姓費的來的,對不對?”
雷老二兩道長眉跳動了一下,道:“沖個姓費的,我不懂你孫大聖何指?”
孫震天淡然笑笑道:“雷二當家的!是你小家子氣呢?還是我姓孫的剛才話說
得不夠清楚?”
雷老二沉默了一下,然後微一點頭道:“孫大聖!是又怎麼樣?”
孫震天道:“雷二當家的可知道我師徒到京裡來,是來幹什麼的?”
雷老二冷漠的道:“我雷老二沒那麼靈通的消息,不清楚!”
孫震天笑笑道:“在我沒說這話之前二當家說不知道,那是真不知道,如今我
說了這話二當家的還說不知道,那就是裝糊塗了,我姓孫的看在咱們人不親道地親
份上都能開誠布公掏心窩子,二當家的你為什麼老是這麼別彆扭扭的?”
雷老二道:“孫大聖!我雷老二是個急性子,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別在這兒
繞圈子了。”
孫震天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雷二當家的是個急性子,我也不願婆婆媽媽
,光棍不擋人財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我們這一老一少也是衝著那個姓費的來
的!可是我們這一老一少比你雷二當家的先到了一步,雷二當家你看這件事怎麼辦
?”
雷老二雙眉一揚道:“我明白了,你是要我們弟兄撒手?”
孫雷天一點頭,道:“不錯!雷二當家的你看怎麼樣?”
雷老二冷然說道:“辦不到,姓雷的奉了我們大當家的之命,臨來之前在大當
家的面前誇下了海口,要不能帶著費慕書的六陽魁首回去,就讓崽子們抬著我們弟
兄幾個回去,再說姓費的跟龍家結有大樑子,我們這麼多人從關外冒大風險跑到了
京裡來就是為了他,說什麼也不能空著手回去……”
孫震天聳聳肩道:“那就麻煩了,看樣子咱們倆是將上了,雷二當家的,你衝
著姓費的來是為了私仇,我們這老少倆衝著姓費的來則是為了公恨,姓費的棄宗忘
祖,賣身投靠,而且投進了權好之門,助紂為虐,為虎作悵……”
雷老二道:“這個我知道,我們弟兄這趟到京裡來並不是為捧他的場來的。”
孫震天道:“話是不錯!可是我們老少倆也不能白跑這一趟!”
孫繼承突然說道:“老爺子!我忽然想起了個主意,這兩方面都是為姓費的來
的,這個姓費的又不是什麼珍寶,似乎用木著你爭我奪的,要是咱們這兩方面為這
個姓費的先交上了手,那可是正中姓費的下懷,他求之不得,再說姓費的現在有權
有勢,咱們這麼一鬧,驚動了他,那不但是打草驚蛇沒第二次機會,而且咱們誰也
別想再在京裡待下去了,這麼一來誰都得空著手回去!那是讓江湖上看笑話,以我
看咱們也別分什麼公私,反正咱們都是要姓費的伸腿瞪眼嚥氣,乾脆,咱們兩方面
拉起手來干,兩個人比一個人強,四隻手比兩隻手好,人多好辦事,別說打了,壓
也把他壓爬在那兒,您看怎麼樣?”
孫震天靜靜聽畢,微微點頭道:“沒想到你小子能想出這種主意來……,,雷
老二忽然笑了,笑得有點陰:“是啊!這位小兄弟真不愧是你孫大聖的心肝兒寶貝
兒好徒弟,你孫大聖的心意全藉他的嘴說出來了,孫大聖!你既有這意思何不早說
?”
孫震天一咧嘴道:“現在說也不遲,走三步退兩步,雷二當家的你看行還是不
行?”
雷老二臉色一寒,道:“姓孫的!你可聽說過,關外龍家的人什麼時候跟人合
伙做過生意?”
孫震天一點頭道:“不錯!關外龍家有的是本錢,向來不跟人合伙做生意,只
是這一趟得例外,雷二當家的知道為什麼嗎?”
孫繼承一咧嘴道:“我知道!老爺子您發起橫來一嚷嚷,這筆生意誰都別想做
,是不是這樣兒?”
孫震天笑道:“你小子真行,真不愧是我的心肝兒、寶貝兒好徒弟。”
雷老二臉上泛起了一絲陰騖之色,右手緩緩抬到了腰際。
孫繼承急嚷道;“老爺子留神,雷二當家的要耍飛刀了。”
孫震天道:“要你小子說,別看你師父入土半截了上年紀了,眼神兒可不比你
差!你沒瞧見麼,我連靶子都給雷二當家的打點好了。”
他抬手指了指胖要飯的跟拾糞的。
孫繼承笑道:“真是啊,您老人家想得可真周到,恐怕從沒有人給雷二當家的
這麼打過下手!”
雷老二已然抬到腰際的手又放了下來,一臉狠相道:“好吧!姓孫的!算你行
,等我們弟兄幾個商量商量看……”
孫震天道:“二當家的!你們這趟出來掌舵的是哪一個?”
雷老二道:“那是我姓雷的,可是我們沒想到這件事會節外生枝……,,孫繼
承咧著嘴道:“雷二當家的,想到了也罷!沒想到也罷!我看這件事沒什麼好商量
的,你們之間只有這條路可走,要不然這筆生意誰也別想做。”
雷老二臉上變了色,他剛要說話。
突一個冰冷話聲從後頭傳了過來:“‘二哥!這檔子事我代你點頭f……,,
隨著這句話,一個白淨俊漢子走了過來,這白淨俊漢子提著一根銀絲纏的馬鞭子,
一臉的驕狂陰駕色!
孫震天目光一凝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白三當家的,對!還是白三當家的乾
脆!”
那白淨俊漢子冰冷一笑道:“姓孫的!你少跟我白雲飛來這一套!你姓孫的棋
高一著,逼著我們弟兄非往梁山上不可,那也行,不過咱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壞
了我們弟兄的事兒……”
孫震天冷冷說道:“這個白三當家的你放。乙,我要是想壞你們的事兒,剛才
你們就進不了城,西城那座破‘土地廟’裡的人也不會那麼安穩睡一夜了,姓費的
棄宗忘祖,賣身投靠,尤其他投進權好之門助紂為虐,為虎作悵,江湖上凡是有血
性的朋友無不恨他入了骨,這一點也絕假不了,而且眼前這座北京城裡要宰費慕書
的人還不在少數!咱們兩方面不拉起手來,恐怕姓費的他就要落進別人手裡了。”
白雲飛雙眉微微一揚道:“如今這座北京城裡要宰費慕書的還有誰?”
孫震天道:“有號稱‘神州七俠’的顧蒼松兄弟幾個。”
白雲飛神情一震道:“怎麼說,‘神州七俠’也在京裡?”
孫繼承道:“這是假不了的,日後咱們總會碰得見他們。”
白雲飛目光從孫繼承臉上掠過,落在了孫震天的臉上,道:“你怎麼知道‘神
州七俠’也要宰牲費的?”
孫震天道:“這還用得著問麼,顧蒼松兄弟七個干的就是這種事兒,近幾十年
來白三當家的不妨打頭兒看看,哪一個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逃出過他兄弟七個的
手?”
白雲飛道:“雖然大傢伙都是要軍姓費的,姓費的不管倒在誰手下該部一樣!
可是我們弟兄幾個發過誓,非手刃姓費的不可,而且來的時候我們幾個已經在我們
大哥面前誇下海口,要不能提著費慕書的六陽魁首回去,我們幾個就提著頭回去…
…”
孫震天道:“既是這樣,幾位當家的就更應該踉找師徒聯手/’白雲飛道:“
好,咱們就這麼一言為定,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將來一旦放倒了勝費的,我們弟兄
幾個要他的頭。”
孫震天一點頭道:“一句話!我要他的腦袋子f!。麼?我又不缺夜壺。”
孫繼承一挑拇指道:“老爺子!好話。”
白雲飛道:‘“咱們都是江湖上有字號的,天大的事兒也只憑一句話,孫大聖
你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孫震天伸出兩隻手各在胖要飯的跟拾糞的腰後擰了一把,切要飯的跟拾糞的雙
雙擰身竄起,抬手就要往腰裡探……白雲飛冷然說道:“不許動,給我滾過來!”
白雲飛這句話還真有用,胖要飯的跟措糞的沒敢再動一動,乖乖地走了過去。
他們倆剛走近,白雲飛突然一聲冷叱:“沒用的東西,我們弟兄幾個的威風都
讓你滅淨了。”
抖手刷刷兩鞭,打得胖要飯的踉抬糞的抱頭躲避,連看也沒敢看他一眼!
白雲飛抬眼望向孫震天道:“孫大聖!往後咱們怎麼聯絡?”
孫震天道:“我們這一邊不只我們老少倆,還有幾個人兒呢,幾位當家的今兒
晚上在什麼地方歇腳,我帶他們跟幾位當家的,見見面去!”
白雲飛道:“我們弟兄幾個歇腳的地方還沒一定,你要是想見我們弟兄幾個,
起更以後到那座‘土地廟’去就行了。”
孫震天挺身站起來,道:“好吧!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晚上見。”
他轉身先走了。
孫繼承沖雷老二、白雲飛招了招手,快步跟了上去。老少倆一前一後,很快地
走遠了!
雷老二望著那漸去漸遠的背影道:“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孫震天號
稱‘齊天大聖’,他這個徒弟也一臉的猴兒相,這師徒倆都夠奸滑的,咱們已經領
教了,往後可得多提防點兒。”
白雲飛道:“二哥是指……”
雷老二道:“以我看出賣咱們倒還不至於,孫震天是扯旗道兒上的頭一把手,
是賊裡的賊,他們是一向不輕易伸手的,一旦伸了手也絕不會空著手走,別忘了咱
們還有件事兒。”
白雲飛眉宇間陰騖之氣大盛,兩眼之中也出現了殺機,也冷笑說道:“二哥放
心!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打主意打到咱們的頭上來了,我看他是耗子取貓鼻樑骨
,活得不耐煩了,他們不是向不空手麼?這回我非讓他們空手不可,不但讓他空手
,我還要他偷雞不著倒蝕把米。”
雷老二沒說話!他臉上也浮現起一片驚人的煞氣!
XXX初更剛過,“土地廟”前出現了五條人影。
那是孫震天、孫繼承、駱明珠、樂敬正跟樂素馨。幾個人在十幾大外停了步,
孫震天輕咳一聲道:“煩哪位往裡通報一聲!說姓孫的跟朋友們到了!”
左前方不遠處一處暗隅裡閃出一條黑影,一掠到了近前,是個手提大刀的黑衣
壯漢,他一怔,旋即瞪大了眼咧嘴哪牙笑了起來道:“乖乖!沒想到孫大聖還有這
麼兩位標緻大姑娘,就衝著這兩位不用通報了,跟我來吧!”他轉身當先行去,邊
走還邊回頭!
孫震天冷冷說道:“留神,前頭有坑。”
那黑衣壯漢一咧嘴:“就是有口油鍋我也不在乎,能多看一眼死了都值,孫大
聖這兩位是……”
孫震天冷冷說道:“問你們三當家的吧,我會告訴他的。”
那黑衣壯漢馬上回過頭去,一聲沒敢再吭,也沒敢再回過頭!
孫震天唇邊泛起了一絲笑意,是冷笑。
“土地廟”外圍近處明樁暗卡遍布,黑衣壯漢帶著這五個一通過,一個個明樁
瞧直了眼,一個個暗卡也都冒出來了,聽吧,到處是“噴”、“噴”之聲,低低的
口哨聲東一聲來西一聲的!
五個人在黑衣壯漢帶領之下進了“土地廟”,這時候天還早,院子裡都是一個
個粗野剽悍的帶刀黑衣壯漢,有的躺在地上,有的三幾個圍在一起在低聲談笑,五
個人一進院子,躺著的路讓針扎了一下似的,馬上跳了起來,那些低聲談笑的也不
說了,剎時鴉雀無聲靜悄悄的。
這當兒就是掉根針在地上也聽得見。
突然!那些粗野剽悍的黑衣壯漢圍了過來,一個個臉上都堆著邪笑,你一句我
一句,剎時又是一片亂哄哄的:“乖乖!這是哪兒來的?”
“哎呀!這麼嬌,這麼嫩,這才叫女人,這一趟咱們是來對了“大狗熊!過去
聞聞香木香?”
“媽格巴子!沒種,滾一邊去,讓我來,準是幾位當家的礁咱們悶得慌,給咱
們找來解……”
說話的是個矮個子,他話還沒說完,孫繼承一根手指頭已碰上了他的喉結,孫
繼承笑嘻嘻地道:“朋友!你這張嘴怎麼比毛房還髒!別這樣,忘了麼?你娘也是
女人。”
矮個子臉上變了色,一圈黑衣壯漢都不笑了。矮個子抬手抓上了刀把!
“對!砍他!把這幾個傢伙砍了,這兩個咱們抬進屋子裡……孫承繼一轉身,
五指已扣上了說話那漢子的喉管,道:“怎麼樣?說呀!我聽著呢?”
那漢子瞪了眼,張了嘴,可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幫胡匪哪受過這個?一剎時刀全出了鞘,眼看他們就要行兇!
孫震天突然冷笑一聲道:“幾位當家的,夠了,別坐在包廂裡看戲了,這齣戲
要是唱成了三本鐵公雞,對咱們兩邊可都沒好處!”
“住手!”正殿門口傳來了一聲冷喝,白雲飛提著馬鞭冷笑站在那兒:“你們
人輩子沒見過女入,別這兒給我丟臉了,都給我滾進去!”
白雲飛這聲冷喝還真有用,那些個黑衣壯漢一個個都成了耗子,刀歸了鞘,全
散了。
孫震天道:“謝謝三當家的解圍。”
白雲飛沒理會孫震天,刷的一鞭子抽了下去!那帶路黑衣壯漢抱頭便退!只聽
白雲飛道:“我怎麼交待你們的,為什麼不通報,非讓人家瞧見你們這下作相不可
麼?”
孫震天裝沒看見,也裝沒聽見,帶著孫繼承走了過去。
孫繼承帶笑道:“三當家的!快煮點兒姜糖水泡泡你們這些弟兄的眼珠子吧,
他們的眼珠子都著涼了。”
白雲飛臉色為之一變道:“用不著跟我來這一套,老實說我們不禁這個,他們
也都慣了,你們根本不該帶坤道到這兒來,這是有我在這兒,我可不能寸步不離地
跟著你們,往後你們自己小心。”
孫繼承道:“你白三當家的既然有話擱了下來,那就好辦!”
白雲飛目中兩道厲芒直逼孫繼承:“你這話什麼意思?”
孫繼承聳聳肩道;“那就要問白三當家的你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不信
你們幾位當家的只要交待下來,有人敢不聽,這些人要是連你們幾位當家的的話都
不聽的話,那關外龍家在江湖上就別稱字號了,咱們是友非敵,聯手的事兒要不當
初就別答應,既然答應了,就不該這麼對我們,再說你們這些弟兄的那點毛病我們
不是不知道,我們拿你們當朋友看待,信得過你們,所以才讓兩位姑娘跟著一塊兒
來,要不我們幹嗎惹這個麻煩,找這個氣?吃飽飯沒事兒干了?”
孫繼承人不大,這張嘴可真不含糊,白雲飛吃他一頓搶白,一時硬沒說出話來
!
孫震天乾咳一聲道:“好了,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咱們是友非敵,用不著
計較這些個,正經事兒要緊,咱們裡頭談去吧。”
白雲飛可真有點掛不住!他冷冷一笑道:“孫大聖!你這位徒弟兩片嘴皮子可
真厲害啊!”
孫震天呵呵一笑道:“白三當家的誇獎了,這小子一向都是策嘴笨舌的,今兒
個不知道怎麼回事卻變得伶牙例齒的。”
白雲飛道:“耍嘴皮子沒有用,嘴皮子耍不倒姓費的!”
轉身行了進去!
孫繼承道:“那是實話,要想放倒姓費的,非靠白三當家的這根鞭子不可!”
不知道他是有意無意,反正這句話揭了白雲飛的瘡疤!觸到了白雲飛的痛處。
白雲飛霍地轉過身來。
孫震天揚手一巴掌向著孫繼承抽了過去,道:“小孩子沒規矩,你乳臭還沒干
呢,敢跟大人頂嘴,從現在起,你敢再說一句話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孫繼承的腦袋上著實挨了一下,“叭!”地一聲還挺脆的!
孫震天這句話扣人!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白雲飛堂堂關外龍家的三當家的
,能跟他一般見識,只有把一口冤氣嚥了下去!
到了裡頭!一盞油燈,豆般大小的燈光,雷老二、左老五、馬老六都在,雷老
二跟左老五坐著,馬老六躺著,仍然是捲著袖、袒著胸,這當兒他兩眼一直挺身坐
了起來。
雷老二跟左老五也都為之一怔!雷老二訝然道:“孫大聖!這兩位大姑娘是…
…”
孫震天道:“都是我的晚輩!咱們兩方面既然聯了手,我認為應該帶她們來跟
你們見見面。”
馬老六一雙眼直在兩位姑娘那如花嬌靨上轉!他恨不得兩個眼珠子能分開,一
個眼珠子看一個,他連連點頭道:“對!對!應該!
應該!朋友嘛,論起來咱們的關係比朋友還要深一層,坐!坐!”
他拉過兩張獸皮沖兩位姑娘賠著笑哈著腰擺手。
可惜!駱明珠踉樂素馨看也沒看他一眼!
孫震天輕咳一聲道:“不能老站著!坐吧,讓兩位姑娘坐皮上,咱們三個湊合
地上坐吧。”
五個人坐了下去,馬老六本想挨著兩位姑娘坐的,可是孫繼承快了一步,他一
腳跨到,挨著駱明珠坐了下去!
馬老六眉鋒為之一皺,臉色也為之一變,看樣子他想發作,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他沒發作,矮身挨著孫繼承坐了下來。
坐下來他便朝兩位姑娘賠上了笑臉道:“我們這兒沒茶,有酒,兩位是不是要
喝點兒?”
孫繼承把話接了過去,道:“馬六當家的,我們這兩位姑娘欠學,我能喝也想
喝,六當家的是不是能賞兩杯!”
馬老六一聽這話臉色又變了,而就在這時候孫震天開了口,瞪著眼叱道:“胡
鬧!屁大點兒個孩子喝什麼酒,沒學會走呢就想學跑,六當家的別理他,咱們談正
經的。”
話聲一頓,馬上接道:“關於咱們對付姓費的的事兒……”
駱明珠突然含笑說道:“乾爹!這種事兒我們做小輩的插不上嘴,我看還是您
跟樂二叔跟幾位當家的談談吧,我跟素馨妹妹到外頭走走去!”
她拉著樂素馨站了起來。
孫震天一點頭道:“也好!那你們姐兒倆去吧,咱們一會兒就回去,別走遠了
。”
駱明珠剛答應一聲,馬老六一躍而起,道:“對!人多嘴雜聽誰的好!你們談
吧,我陪兩位姑娘各處走走去!”
孫繼承挺身站了起來,道:“這一帶的夜景大概不錯,我也瞧瞧去!”
“胡鬧!你給我老老實實的這兒坐著。”孫震天瞪眼叱道:“我還有用得著你
的地方。”
孫繼承道:“老爺子……”
孫震天道:“我叫你坐下!”
抬眼望著馬老六道:“六當家的,我把這兩個晚輩交給你了,請多回...”
馬老六一拍胸脯道:“你只管放心,有我馬老六保駕,只有一點差錯,你唯我
馬老六是問。”
朝兩位姑娘滿臉堆笑一擺手道:“請吧,兩位!”
駱明珠沒說話,仍然是連看也不看馬老六一眼,拉著樂素馨往外行去!
到了殿外,駱明珠停步問樂素馨:“妹妹!咱們是往前去還是往後去?”
樂素馨還沒有說話,馬老六憶道:“後頭好!後頭有個小院子,種的有樹,也
有花,很清靜。
樂素馨望著他問道:“真的麼?”
姑娘跟他說話了,馬老六受寵若驚,掩不住的一陣興奮,快道:“真的!真的
,我還會誆兩位不成?兩位去看看就知道了。”
樂素馨轉望駱明珠道:“姐姐!那就讓六當家的陪咱們上後頭走走去吧。”
駱明珠的態度在這片刻之間也有改變了.轉過臉來道:“六當家的,怎麼走法
?”
馬老六忙道:“我帶路.我帶路!請踉我來。請跟我來!”
他忙行下了石階。
駱明珠跟樂素馨跟在馬老六身後,繞過正殿到了後頭,屋裡如今沒點燈,今夜
微有月光,月光在這荒廢的小院子裡顯得有種淒迷的美。
馬老六快道:“二位看,不錯吧!我就住那間屋,二位要不要進去坐坐?”
樂素馨含笑說道:“謝謝六當家的,不了,我們姐兒倆隨便走走!”
馬老六抬手一指道:“行,行!請,請!”
馬老六在關外龍家這幾個人當中,出了名的冷酷陰狠,一向殺人不眨眼,從沒
對人這麼客氣過,駱明珠跟樂素馨要是知道的話,實在應該“受寵若驚”!
兩個人拉著手靠著一塊兒,馬老六一邊陪著,挨得也很近,她兩個不住左顧右
盼看這淒迷冷清的夜色,馬老六一雙眸子不住地在她兩個身上轉,由那兩張嬌嫩無
比的如花嬌靨往下移,經過酥胸、纖腰……一直到那雙繡花鞋跟那雙蠻靴!馬老六
眸子裡的光芒怕人,喉結也不住地在動。
突然!她們兩個停了步,駱明珠轉過嬌靨,修然一笑!道:“對了!我們姐妹
倆還沒請教,六當家的貴姓呢?”
馬老六賠上一笑,笑得有點不自在:“馬,龍馬的馬。”
駱明珠輕“哦”一聲道:“馬六當家的,聽我義父說,關外龍家拜把六兄弟,
這麼說六當家的是最末一位了?”
馬老六點頭道:“不錯,不錯!我是最末一個,我是最末一個!”
駱明珠道:“這趟只來了四位,大當家的跟四當家的沒來?”
馬老六道:“是,是!我大哥跟我四哥留在柳子上沒來!”
樂素馨突然說道:“我聽說那個姓費的,有一身很不得了的好武藝,在江湖上
從沒有遇見過對手,有這回事兒麼?六當家的!”
馬老六雙眉一揚道:“沒那回奔兒,那是他運氣好,一直沒碰見過真正的高手
,這回我們弟兄幾個來了,讓他再試試。”
駱明珠道:“我義父就知道幾位縱橫關外,威震江湖黑白二道,連官府衙門也
不敢正眼瞧幾位一下,要不然也不會請諸位幫忙廣。”
馬老六一拍胸脯道:“姑娘放心!這件事包在我們弟兄幾個身上,這回要是再
讓姓費的逃出手去!我這個馬字兒倒寫。”
駱明珠點頭道:“那真是太好了,太謝謝六當家的了!”
馬老六一搖頭道:“姑娘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既然聯了手那就是一家人,一
家人還用客氣!”
駱明珠笑笑道:“既是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本來嘛!”樂素馨道:“既然是一家人了,幹嗎還客氣?”
美目流波,瞟了馬老六一眼道:“六當家的,聽說你們那兒很冷是麼?”
馬老六道:“不完全是,夏天照樣夠熱的,只是冬天到得比別處早,下雪也下
得早,所以一冷起來可真夠礁的……”
樂素馨道:“長白山不是長年積雪麼?”
馬老六道:“那只是長白山,別處不是這樣,不過比別處雪下得早,化得遲…
…”
樂素馨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歡雪,雪白的一片,粉狀玉琢世界,要多美就
有多美,趕明地有空非到關外住些日子不可。”
馬老六兩眼一睜道:“好啊,乾脆!等京裡的事兒辦完,我們回去的時候一塊
兒去,我把什麼事兒都擱下陪姑娘到處走走去,‘窩集’裡頭打獵、挖參,上‘長
白’‘天池’……”
樂素馨好生興奮,急道:“真的?”
馬老六道:“當然是真的,只要姑娘願意去,那是一句話。”’樂素馨高興得
直拍手,道:“那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幹嗎不願意?我打小就想,要是能住在
個長年有雪的地方,拿什麼跟我換我都不換!”
駱明珠含笑說道:“妹妹先別太高興,這攝到京裡來的不只六當家的一個人,
你一個姑娘家,還不知道二當家的、三當家的幾位願不願意帶你呢?”
興奮的神色馬上在樂素馨的嬌靨上凝住了,她道:“是麼!這一點我倒是忘了
,那位白三當家的兇起來好怕人。”
沒那一說。”馬老六一拍胸脯忙道:“別的事兒我聽他們的,這種事兒誰也做
不了我的主!我說帶就是帶走了,姑娘用不著怕,一切有我。”
樂素馨遲疑著道:“萬一二當家的或是三當家的不答應……”
“不會的。”馬老六道:“姑娘放心,我剛才不是說了麼,這種事兒誰也做不
了我的主,他倆不答應,他倆憑什麼不答應?我帶又不是讓他們帶,再說柳子又不
是他們倆的!”
樂素馨道:“那不大好吧,就為我想上關外去一趟,讓你們把兄弟之間鬥氣…
…”
馬老六急得臉都紅了,急道:“姑娘,你放心!我說帶就是帶走了,誰也做不
了我的主,誰也攔不了,沒什麼氣好斗的,要是連這種事他們都攔我,那還叫什麼
把兄弟?”
樂素馨還待再說,駱明珠已然含笑說道:“好了,妹妹別再說了,六當家的已
經急成這樣兒了,妹妹要是再說,六當家的非跪在地上賭咒不可。”
“真的!”馬老六一點頭道:“這話可一點都不假,姑娘要再不相信,我可真
要跪在地上賭咒兒了。”
樂素馨沒再說了,瞟了馬老六一眼,含笑說道:“那我就先謝謝六當家的了。
”
樂素馨人長得美,這微含嬌媚的一眼,換任何人都會醉,何況是馬老六,馬老
六為之一陣激動,他嚥了兩口唾沫道:“姑娘說這話又見外了,謝什麼?倒是我只
怕求不到。”
樂素馨又膘了他一眼道:“哎喲!六當家的怎麼這麼說呀,叫我可怎麼敢當啊
?六當家的願意帶我到關外去,那是我的福氣,換個別人求還求不到呢!”
馬老六又是一陣激動,又嚥了兩口唾沫,而且兩眼裡也現出了兩道奇光,他的
手動了一動,似乎想要幹什麼……只聽駱明珠嬌聲道:“妹妹!咱們再往那邊兒走
走吧。”拉著樂素馨又往前行去。
馬老六的手不動了,忙邁步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之後,駱明珠忽然又停了步,望著樂素馨道:“對了!
妹妹!你那顆珠子帶來了沒有?六當家的一定是位行家,拿給六當家的看看能
值多少錢?”
樂素馨道:“我沒帶來,出門兒帶那個幹什麼,別提它了,提起來我就煩。”
駱明珠道:“哎呀!煩什麼呀,別人想還想不著呢,錯非你這麼個大美人兒,
誰會一天到晚送你那麼貴重的東西呀?”
樂素馨白了她一眼道:“好了,姐姐!什麼貴重東西呀,那麼小的珠子,我還
看不上眼兒呢,只那麼幾顆珠子就想讓我嫁給他?他是做夢。”
馬老六一直聽著,聽到最後這一句可忍不住了,忙道:“什麼珠子,誰送的,
怎麼回事兒?”
“別提了!”樂素馨道:“幾顆只比小拇指大一點兒的珠子,我沒見過,稀罕
!”
駱明珠道:“是這樣的,六當家的!我那位叔叔在‘天橋’說書樂素馨跺腳道
:“姐姐!別說行不行?”
樂素馨這麼一跺腳嬌態畢露,把馬老六的眼都看值了。
駱明珠道:“真是,瞧你!六當家的又不是外人,說給他聽聽有什麼要緊。”
馬老六忙道:“說得是,姑娘快說,姑娘快說!”
樂素馨目光一凝,一雙靈靈的眸子望著馬老六道:“說給你聽可以,可是不許
你告訴別人,連你的把兄弟都不行,要不然別想我以後再理你。”
“六當家的”變成了“你”,再加上那最後一句,馬老六聽得心跳神搖又是一
陣激動,他忙道:“你放心,我要是給你說出去一個字,管教我死在馬蹄下,讓馬
蹄踩爛我!”
樂素馨擰身跺腳道:“哎呀!討厭,賭這麼重的咒幹什麼?”
馬老六心裡一甜,甜得他七葷八素的。
駱明珠道:“還不是讓你給逼出來的,現在你倒又怪起人家來了,我現在能說
了吧?”
樂素馨含慎地看了駱明珠一眼道:“說呀!現在又沒人攔你。”
駱明珠伸手在她嬌靨上輕輕摔了一巴,嬌笑道:一瞧你這小模樣,難怪有人一
天到晚送東西,我看了都愛煞。”
“討厭”樂素馨嬌靨一紅,抬手給了駱明珠一巴掌,最後又看了馬老六一眼。
馬老六心頭沖跳,直嚥唾沫,道:“真的,我馬老六跑過的地方不少,見過的
女入也不少,可從沒見過像姑娘這麼美,這麼動人的”
樂素馨漲紅的嬌靨,瞪大了一雙美目:“哎喲!你!你怎麼敢這麼說?”
這當地的馬老六完全像變了個人,那股子冷酷狠勁兒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
兩眼發直,喉頭直動,道:“我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
樂素馨突然低下頭去道:“算了吧,六當家的,你別損我了,你跑過的地方那
麼多,見過的女人那麼多,尤其像你六當家的這樣的人物,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誰不討好你,誰不巴結你……”
馬老六急了,道:“天地良心……”
駱明珠突然笑著道:“你們倆這是怎麼了,一個急得臉紅脖子粗,一個羞人答
答的!”
樂素馨一顆烏雲輔首低得見幾乎碰著了酥胸,兩手玩弄著那條大辮子沒說話,
可是旋即她又抬起了頭,嬌靨肝雖然還帶著三分紅暈,但卻也帶著幾分陰領,道:
“沒什麼!還是說正經的吧。”
駱明珠看了她一眼道:“好吧.我聽你的……”
隨即轉望馬老六道:“是這樣的,六當家的,我那位一二叔在‘天橋’說書,
挺有名氣,有個內城哪個府哪裡的少爺,天天去捧場,他看上我這個妹妹,每回去
都送給我這個妹妹好些貴重東西,我這個妹妹死看不上他,可是我那個二叔……我
是個晚輩,不該在背地裡說長輩的不是,不管怎麼說他總是為自己的女兒好……”
“好什麼好?”樂素馨道:“明幾個要是有誰送更貴重的東西,他能馬上又想
把我嫁給這個人,你不好說我說,我爹平生就這麼個短處,見不得值錢的東西,只
有人把值錢的東西往他眼前一放,說什麼都行……”
駱明珠拉了她一把道:“妹妹!你這是幹什麼?”
樂素馨眼圈兒一紅道:“我不是怪他!自己命苦能怪誰?你跟六當家的這兒聊
聊吧,我要回前頭去了。”
話落!她擰身要走!
駱明珠伸手拉住了她道;“妹妹!你這是何苦,是你讓我說的,說了你又……
要走咱倆一塊兒走!”
她拉著樂素馨就要走!
馬老六突然伸手一攔,道:“漫著!你們兩位都別走了!我還不知道有這麼回
事兒,我要去找姑娘的爹說話去。”
他也是說走就走!
樂素馨嚇壞了,伸手抓住了馬老六的胳膊道:“不!你不能,要讓我爹知道我
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會打死我。”
馬老六一揚眉,那股子冷酷狠勁兒又出現了,他道:“姑娘不用怕,天塌下來
有我馬老六頂著就是。”
駱明珠道:“六當家的!這你就傻了,再不怎麼著他總是我這個妹妹的生身父
啊,我這個妹妹能讓你找他去麼?”
馬老六道:“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把姑娘給賣了啊!”
駱明珠忽然一整嬌靨凝目說道:“六當家的!你這話什麼意思,是純激於義慣
為打抱不平,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樂素馨一跺腳忙道:“姐姐!你是怎麼了,人家六當家的要什麼樣的沒有……
”
駱明珠目不轉瞬,望著馬老六道:“六當家的要是純激於義憤,為打抱不平,
我勸六當家的還是別管這件事兒,要是六當家的你有別的意思……”
馬老六那股子冷酷狠勁兒馬上又無影無蹤了,嚥了一口唾沫忙道:“我有別的
意思。”
樂素馨一怔道﹒“你……”
駱明珠抬手攔住了她,望著馬老六道:“你有什麼別的意思?”
馬老六掛著手,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想要她。”
馬老六真是變了個人,關外龍家的馬老六會變成這個樣兒,即使讓前頭那些人
親眼看見,只怕他們也不相信這就是他們的六當家的馬老六。
樂素馨瞪大了一雙美目,驚叫說道:“六當家的,你……”
駱明珠又攔住了她,道:“六當家的!你可是當真的?”
馬老六點了點頭道:“當真!當真!”
駱明珠道:“可是六當家的,你今晚才見著我這個妹妹。”
馬老六道:“我知道,可是我,我……我一眼就……就……”
駱明珠道:“不用說了,我知道,我見過不少人跟六當家的你一樣,只是,六
當家的,我這個妹妹不是江湖人,她不明白我清楚!你們這種入一向不把人當人,
尤其是對女人,所以我不得不光問清楚,你是真心想要我這個妹妹,還是……”
馬老六道:“我原來只想……只想,可是現在我想要她,真的,是真心,我可
以賭咒!”
駱明珠道:“用不著賭咒,抬頭三尺有神明,你只有這句話就夠了。”
她隨即轉望樂素馨道:“妹妹!六當家的話你聽見了,現在要聽聽你的了,你
怎麼說?”
樂素馨低下了頭道:“姐姐何必問我,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願意沒用,我說
的話根本不能算數的。”
駱明珠眉鋒微微皺道:“這倒也是……”
馬老六忙道:“不要緊!只要你願意,你爹要什麼我給。”
駱明珠眉鋒立即展開了,道:“這就好辦了,為免夜長夢多.最好京裡這檔子
事辦完之後你就帶素馨到關外去!只是你手頭上現在有沒有……”
她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馬老六遲疑了一下,旋即說道:“我手頭上現在沒有,可是等辦完這檔子多以
後我自然會有!”
駱明珠忙道:“普通的東西可不行,至少得比那個人給的貴重,說句不好聽的
,我那個叔叔就等於是賣女兒,誰出的價錢高誰帶走。”
馬老六一咬牙道:“我知道,你們放心,我有把握,據我所知,目下京表一帶
還沒有比這樣東西更貴重的東西。”
駱明珠“哦!”他一聲,接道:“是什麼東西這麼貴重?”
馬老六道:”‘那是一盒珠子,共是七顆……”
駱明珠道:“怎麼又是珠子,七顆珠子能貴重到哪兒去?”
馬老六搖頭說道:“你們不知道,這一盒七顆珠子不是普通的珠子!每一顆都
價值連城,你們聽說過夜明珠、避水珠、避火珠、避塵珠、避毒珠、移墨珠、定風
珠沒有?”
樂素馨猛然抬頭。
駱明珠睜圓了美國,急道:“難不成你說的這一盒七顆珠子就是這……,,馬
老六一點頭道:“不錯!就是這七顆。”
樂素馨道;“我明白了,你們這趟所以冒大風險到京裡來,除了為對付那個姓
費的之外,也在這一盒七顆珠子?”
馬老六臉色一變,旋即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這樣。”
哈明珠道:“這七顆珠子現在哪一個大戶手裡,能拿到手麼?”
馬老六道;“這個你們就不用管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幾個這一趟是
志在必成,志在必得!”
樂素馨道:“你們真有把握麼?”
馬老六道;“有把握.我們已經打點好了,只等一動,東西馬上就會到手。”
駱明珠輕輕拍了一下手.笑道:“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樂素馨口齒啟動了一下。道:“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吧?這盒珠子又不是你一
個人能做得了主兒的。”
馬老六道:“這盒珠子雖然我做不了主.可是它不是一顆,是七顆,賣力賣命
有我一份.到時候我分它一顆總行。”
樂素馨道:“萬一你二哥、你三哥他們要是不讓你分呢?”
馬老六搖頭道:“不會的,關外龍家的事,本就是這麼回事兒,這麼多年也一
直是這樣.每一回弄回來的東西都是分成六份,這回珠子共有七顆.我分一顆又沒
佔便宜。再說這裡頭本來就有我的一份.誰能不讓我分?”
駱明珠芙著拉起了樂素馨的手.道:“既是這樣那就行了,妹妹你等著六當家
的下聘吧!”
轉望著馬老六含笑道:“六當家的,到時候可別忘了謝謝我這個大媒啊?”
馬老六忙道:“不會的,那怎麼會……”
駱明珠道:“我是說著玩兒的,我還當真會讓你謝我?只要你往後好好待我這
個妹妹也就行了……”
馬老六要說話。
駱明珠一搖頭又道:“說起來也真怪,沒來的時候我們姐妹倆都怕你們,來了
之後更時刻防著你們,沒想到只這麼一面你們竟……這只有委諸緣份了。”
忽聽一個話聲傳了過來:“哎呀!天爺,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可沒讓我找死
!”
駱明珠忙低低說道:“六當家的!剛才的事兒一個字兒也別提。”
旋即轉過臉去揚聲說道:“這兒就這麼一畝三分地兒,就算都跑遍還能累著你
麼?”
孫繼承快步走了過來,斜著眼看了馬老六一眼道:“什麼地方不好去!你們怎
麼偏偏跑到這兒來了?”
駱明珠一哼道:“這兒有什麼不好,你找我們幹什麼?”
孫繼承道:“幹什麼?問很好,該談的都談完了,要回去了,明白了麼?”
“德性!”駱明珠道:“要回去就說要回去了不就結了麼,幹嗎這麼羅羅嘻嘻
一大堆廢話,妹妹,咱們走!”
一拉樂素馨,轉望馬老六道:“六當家的!謝謝你了。”
擰身往前行去!
馬老六賠笑說道:“姑娘別客氣。”
孫繼承看了馬老六一眼,沒說話,轉身跟了上去!
馬老六走在最後,他想找機會跟樂素馨說句話。可是偏偏孫繼承緊跟在兩位姑
娘身後,他找不著一點機會,他暗暗急得不得了。
在這後頭沒機會,到了前頭就更沒機會,這邊兒雷老二、白雲飛、左老五在,
那邊孫震天跟樂敬正在,馬老六隻有眼睜睜地望與姑娘走了c馬老六其變了,他一
付失魂落魄模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連他自己也不相信他馬老六
會這樣!
難道這真是緣份?
恐怕這只有問天了。
“奶奶的!這兩個妞兒真心賴,要能讓我樓一個睡上一夜,我死都願意。”
馬老六一巴掌揮廣出去,“叭!”地一聲脆響,口舌輕薄的那個倒了霉,摔在
了地上臉腫了,嘴也破了,血順著嘴角滾了下來,他捂著臉怔在了那兒。
據他所知,馬老六一向是最喜歡這個的。
馬老六寒著臉道:“從現在起,你們哪個敢再迸一個字兒,我割了他的舌頭。
”
轉身往裡去了。
雷老二、白雲飛、左老五都怔住了。
XXX
進了堂屋,點上燈,孫震天急不可待,劈頭就問:“怎麼樣,姑娘!套出來沒
有?”
駱明珠道:“瞧您,幹嗎這麼急呀,妹妹勞苦功高,您總得讓她坐下歇歇,喘
喘氣兒呀。”
孫震天道:“丫頭!少跟我耍貧嘴,決說。”
駱明珠擰身往下一坐道:“好!說,說,您不看看是誰出馬,哪有套不出來的
。”
孫震天大喜,忙道:‘是什麼東西,在哪兒?”
駱明珠把馬老六說的那七顆珠子告訴了他,最後一搖頭道:“在哪兒不知道,
馬老六沒說,我不便太深問,怕他起疑!”
一聽說是這麼七顆珠子,孫震天師徒跟樂敬正都直了眼,樂敬正道:“我是個
說書的,這七顆珠子我只在前人的書上看見過,沒想到世上竟真有這麼七顆珠子,
而且就在京裡……”
孫震天心中好生激動,鬚髮皆動,道:“這種稀奇珍貴的東西絕不能落在這些
殺人不眨眼的鬍子手裡!這種……”
駱明珠道:“您恐怕得趕快想想法子,聽馬老六的口氣他們很有把握,生似東
西已經抓在了手裡的。”
孫震天神色一緊,凝目忙道:“丫頭,馬老六是怎麼說的?”
駱明珠乾脆把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樂敬正頭一個笑了起來,搖著頭道:“這倒好,這一來我可是臭名
在外了!”
孫震天沒笑,他皺了眉,而且一雙眉鋒皺得很深,哺哺道:“這麼看來,他們
當真是已十拿九穩了,恨只恨咱們沒能套出那幾顆珠子在哪兒,不能早他們一步下
手。”
駱明珠咂娥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馬老六這個人,太露骨了怕他動疑,您不
說過麼,要讓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動了疑,這件事就不好辦了。”
孫震天道:“我知道,沒人怪你,我的意思只是說咱們沒辦法早他們一步下手
,只有等他們把東西拿到手之後再想辦法了。”
樂敬正道:“老哥哥!馬老六不是答應東西到手之後給送來麼?”
孫震天道:“你沒聽明珠說麼,那只是一顆,這一顆他們肯不肯讓馬老六分還
不知道呢,再說馬老六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怕只怕他跟咱們耍奸施滑……”
駱明珠道:“那倒不會,我看他很認真,我敢擔保他已經迷上素馨了。”
樂素馨一臉鄙夷之色,“呸”地一聲道:“別提他,提起來我就惡心,就憑他
那付德性,就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輪不著他,你們不知道,剛才我一邊噁心一邊
還得哄著他!可沒整死我,下回你們另請高明吧,我再也不幹這種事兒了,好的差
事都輪不到我。”
樂敬正叱道:“你這叫什麼話,你明珠姐不也跟你一樣麼,偏偏你拿話把馬老
六引到你這邊兒來了那有什麼辦法,咱們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除好,為的是不讓這
批珍寶落進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鬍子手裡,你知道麼?你大爺跟我還有你繼承兄弟哪
一個不是在冒性命之險,你有什麼好抱怨的?”
:樂素馨瞟了乃父一眼,道:“瞧您,您這是幹嗎呀!這麼說說都不行麼?”
孫震天一擺手道:“玩笑歸玩笑,正經歸正經,馬老六既是認了真那是最好不
過,素馨還得在他那兒下點工夫,能留意他們往哪個方向動,咱們能早他們一步下
手更好,要不然的話也一定得留意他們什麼時候得手,絕不能讓他們把東西運出關
去,只一出關咱們再想下手可就難了。”
樂素馨道:“您放心吧,我知道。”
孫震天看她一眼道:“素馨!大爺知道這是大委曲,可是為了。。。。。。。
”
樂素馨道:“瞧您怎麼也說起這個來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還能不明白這道理麼,別說這是玩假的,只為了除掉這個棄宗忘祖,賣身投靠
的費慕書,只為了不讓這批珍寶落在那幫鬍子手裡,就算是來真的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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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違命被逐】
孫震天抬了抬手道:“好,好,好!你明白這道理就行了,你明白這道理就行
了,其實大爺不是不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家,而且這的確是大委曲,好了,我
不再說什麼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讓你受點委曲了,只能除掉費慕書,保住這批珍寶
,你是頭一功,這也等於是樁大功德,只是你要千萬小心,這幫鬍子兇殘毒辣,一
翻臉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樂素馨道:“您的意思我懂,您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的,馬老六他要真想碰
我,那他是做夢,門二都沒有。”
孫震天道:“那就好,那就好。”
駱明珠道:“乾爹!對付費慕書的事兒,您跟他們是怎麼說的?’”
孫震天道:“他們說了,他們這趟到京裡來是怎麼個情形咱們清楚,他們只能
躲在暗處,不能露面,要不然的話休說讓六扇門裡的人發現,就是讓京城地面上的
人發現,他們也別想在京裡多待一天,所以嘛他們讓咱們去把姓費的引出來,然後
由他們下手。”
駱明珠冷冷一笑道:“好好滑的一幫東西!您答應了?”
孫震天一點頭道:“我當然答應,怎麼不答應?咱們引人,他們動手,算算看
還是咱們划得來!手上不沾一點血腥,不傷一個人就把姓費的放倒了,這還不划算
麼?”
駱明珠道:“他們豈是省油的燈,您當心他們耍好滑。”
孫震天倏然一笑道:“他們不是省油的燈,你乾爹又豈是省油的燈,別的我都
怕,我就不怕誰跟我耍好滑,當年我出道的時候他們都還在娘胎裡呢,我過的橋比
他們走的路都多,我怕他們耍好滑?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們睡去吧,這件事自有我
跟繼承去辦,你們用不著操心,只管安心睡去就是。”
驗明珠沒再說話,跟樂素馨雙雙站了起來。
XXX
一陣異響驚醒了費獨行,這陣異響儘管很輕微,但卻難以瞞過功夫好、人機警
的費獨行。
費獨行醒了,但他躺在床上沒動。
窗戶上出現了一個無限美好的身影,費獨行一眼便認出那是白雲芳。
白雲芳這時候跑到這兒來幹什麼?費獨行剛一怔,那無限美好的身影在窗戶上
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一閃就不見了。
這是什麼意思?費獨行只想了一想,馬上就明白了,當即披衣下床開開門走了
出去!
外頭的夜色很寧靜,他沒看見白雲芳,沉吟了一下之後,他帶上門往前行去!
老遠便見白雲芳屋裡燈亮著,他剛走近,白雲芳在裡頭說了話:“我等著你呢
,進來吧!”
費獨行推門走了進去,白雲芳坐在燈下,幾上還擺著兩杯熱茶,她含笑說道:
“吵了你的覺了,不會怪我吧?”
費獨行走過去坐了下來,道:“敲了敲窗戶就走,姑娘就那麼有把握我准醒?
”
白雲芳笑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我的行動絕瞞不過你!我剛到你屋前你就醒
了,窗戶前現身,讓你知道是我,然後再敲敲窗戶,這還不夠麼?”
費獨行道:“錯非我認出了姑娘的身影,我會給姑娘一暗器。”
白雲芳道:“不會的,我知道你一定認得出是我,事實證明我並沒有料錯,這
一點讓我感到很安慰!”
費獨行目光一凝。
白雲芳道:“你對我的身影很熟,我還不該感到安慰麼?”
費獨行道:“說句話姑娘可別在意,倒不是我對姑娘的身影很熟,而是這‘中
堂府’裡找不出第二個會武的女人。”
白雲芳眨動了一下美目道:“對你!我從不隱瞞我心裡所想的,你該這樣對我
麼?”
費獨行心頭一震,道:“姑娘!別忘了你是‘神州七俠’的傳人,而你也該知
道我在‘神州七俠’眼裡是個怎麼樣的人。”
白雲芳道:“我只知道、也只問你在我眼裡是個怎麼樣的人。”
費獨行道:“事實上我進了‘中堂府’以後,有些事情姑娘是清楚的。”
白雲芳道:“我清楚,我也計較,可是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怎麼辦?”
費獨行沉默了,但旋即道:“姑娘深夜不睡,把我找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這些麼
?”
白雲芳道:“難道你認為不值?”
費獨行搖頭道:“那倒不是,只是我覺得來得太突然。”
白雲芳道:“對你也許是突然了些,可是對我卻已經來了很久了,只不過我一
直沒提罷了。”
費獨行道:“姑娘認為今夜是時候?”
“不!’它雲芳道:“今夜只是說到這兒了,我順便提一提。”
費獨行道:“我沒想到……”
白雲芳道:“難道你心裡一點都沒有?”
費獨行道:“對於這種事,我已經寒心了,而且我知道我是個怎麼樣的人,將
來會是個怎麼樣的情形。”
白雲芳道:“根據我所知道的,你並沒有對這種事寒心!”
費獨行道:“姑娘!那不是情,裡頭也沒有情,而且她跟姑娘你不同,對她,
我不必負責任。”
白雲芳道:“要是我能不計較你說的這些呢?”
資獨行倏然笑道:“姑娘願意把塊肉往我嘴裡送,我又何樂而不受?”
白雲芳突然也笑了,她抬皓腕輕理雲鬢,道:“我沒想到今兒晚上我會說那麼
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是真心真意,你要跟我一樣,那就不用再說什麼,要不然
的話你就全當我沒說這些話。”
費獨行沒說話,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消息要告訴我?”
白雲芳笑笑說道:“你倒挺有自信的,我告訴你兩件事兒,頭一件,我師爺跟
我幾位師叔他們已經到了,第二件,‘齊天大聖’孫震天師徒,另外還有一男二女
今兒晚上跑到那座土地廟去跟那些人見了面,而且那些人的主力也已經到了!”
費獨行聽直了眼,叫道:“怎麼說,孫震天他們跑去跟那些人見了面……”
白雲芳道:“世上有些事兒真讓人費解,我兩位師哥還看見那兩個女的陪著馬
老六在‘土地廟’後一個小院子裡說話,當然!這兩個女的是有用意的,不過孫震
天要跟他們聯起手來對付你,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費獨行詫聲說道:“有這種事,那兩個女的是什麼樣……”
白雲芳道:“聽我兩位師哥說,長得都很美,一個叫駱明珠,一個叫樂素馨。
”
費獨行臉色變了,但是在剎那間他又恢復了正常,他搖搖頭道:“誠如姑娘所
說,世上有些事真讓人費清,尤其是一些被稱為俠義的人做的事,看起來孫震天為
了對付我,所下的賭注是太大了,周瑜打黃蓋,有人要打,有人願挨,那也只有由
他去了。”
白雲芳道:“你要小心!我師父他們已經到了,關外那些人的主力也已經到了
,這兩方面都不會等待太久的!”
費獨行道:“謝謝姑娘,我自會小心的,在這兒有一點我希望姑q7Q娘能做到
,姑娘的師門把令符交給姑娘執掌,那表示姑娘的師門對姑娘十分器重,姑娘絕不
可辜負自己的師門。”
白雲芳道:“謝謝你提醒我,我知道我該怎麼做的,我沒有旁的事了……”
費獨行站了起來,道:“姑娘!我永遠感激。”
他轉身要走!
“慢著!”白雲芳道:“還有件事兒,我差點給忘了。”
費獨行回過了身。
白雲芳接著說道:“近幾天來另有幾撥江湖人物到了京裡,看上去都陌生,不
知道他們來自何處,他們的行動也頗神秘,有幾個曾經去過‘香車胡同’,你看他
們是不是跟胡三奶有關係?”
“可能!”費獨行雙眉微微一揚,笑道:“‘北京城’本就臥虎藏龍,如今又
加上八方風雨齊會,看來今後是要好好熱鬧一陣子了。”
白雲芳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你這個眾矢之的,一點也不擔心?”
費獨行一笑說道:“擔心有什麼用?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算我給他們
磕頭去,他們也饒不了我,是不?我回去了,姑娘不信可以隨時跑到我那兒去看看
,我準是一覺到天亮。”
他走了,白雲芳沒留他,也沒再說什麼。
白雲芳的師兄們既然隱身左近聽見了馬老六跟駱、樂二女的談話,那麼他們就
該知道馬老六他們要的那樣東西是什麼,但卻沒聽見白雲芳告訴費獨行,不知道為
什麼。
費獨行說他能一覺到天亮!其實天知道,這後半夜他根本沒能合眼,他倒不是
怕什麼,而是因為白雲芳的那些話!
聽不見費獨行的步履聲了,白雲芳抬手熄了燈,快步往裡去了!
轉眼工夫之後,一條無限美好的黑影翻出了後窗,足未沾地.輕盈美妙地掠出
了“中堂府”,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裡!
XXX“北京城”裡夜色寂靜,大街上、小胡同裡,到處都是空蕩蕩的,很難看
見一個人影,而且十家有九家都熄了燈,很難得有一兩家還綠著燈的。
這一家就是那很難得還亮著燈的一兩家中的一家!
這一家,小小的四合院,上房屋裡燈火通明,院子小,屋子自然也大不到那兒
去,上房屋裡坐了那麼多人,顯得有點擠。
那間燈火通明的上房屋裡共有十幾個人,七個坐著,其他的人都站著。
坐著的七個人當中有五個是老頭兒,另兩個一個是中年文上打扮的中年人,一
個是個長得既像“水灘傳”裡的時遷,又像“三盜九龍杯”的楊香武的中年瘦漢子
。那五個老頭兒之中有兩個打扮像教書先生,一個老和尚,一個老道,一個竟是個
蓬頭垢面的老叫花!
兩個打扮像教書先生的老頭兒之一,一個穿青衫,一個穿黑衣,穿青衫的那位
長眉鳳目,相貌清瘦,精神單釬,穿黑衣的那位股塗得像鍋底,濃眉大眼像極了黑
虎趙玄壇。
站著的則都是年輕人了,一個個氣宇軒昂,英武逼人,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
最小的也在甘上下。
一間屋擠那麼多人,但卻鴉雀無聲,寂靜異常,沒一個人說話!
七個坐著的臉色都異常凝重!
站著的那些個年輕人則一個個顯得都很不安。
突然!坐著的七個,兩眼裡都有兩道寒光一閃,那老叫花輕吁了一口氣、開了
口:“可來了,真能讓人等啊!”
一陣帶著蘭席異香的微風飄過,上房屋的燈光一暗復明,再看時,上房屋裡多
了個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黑紗包頭,外罩一件黑風憋,逼人的英氣中帶著嫵媚,
身材美、人更美。
是白雲芳,她一矮嬌軀跪了下去!道:“雲勞給師父跟六位叔叔請安。”
“哎呀!寶貝兒。”老叫花咧嘴帶笑道:“這是哪一套,全讓你師父教膩入了
,起來,起來,讓五叔看看是胖了還是瘦了。”
他手中打狗棒一遞,硬把白雲芳一個嬌軀挑了起來,白雲芳趁勢擰身走了過去
!
老叫花伸手抓住了她,“噴”、“噴”!有聲地道:“曖,曖!你們看看,你
們看看,咱們姑娘是越來越標緻,越來越美了,想當年五叔每見面非要親一個不可
,如今是個眼看要嫁人的大姑娘了,不能親了……”
敬陪末座那個長得像“楊香武”的瘦漢子道:“本來就是,也不怕你那蓬滴滿
了油汁酒液的髒鬍子扎了人家姑娘的嫩臉蛋兒。”
坐著的幾位都笑了。
白雲芳也笑了。
那黑臉黑衣老者輕咳一聲道:“雲芳!你怎麼到現在才來?”
白雲芳忙回道:“有點事兒耽擱了,讓您幾位久等了。”
老叫花沖黑臉黑衣老者一瞪眼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見面就問罪,孩子這不
是來了麼,你要知道,孩子走路來的,她沒長翅膀不會飛。”
黑臉黑衣老者抬手一指老叫花,望著坐著的幾位道:“你們聽聽,護哪有這樣
護法的,我說什麼了,我只不過是問問。”
瘦漢子乾咳一聲道:“二哥說得是,剛才我也一肚子不痛快老叫花霍地轉過臉
來道:“老七!你那不痛快在哪兒?”
瘦漢子一咧嘴道:“沒了,看見姑娘沒了一半兒,另一半讓五哥你這一嚇全嚇
跑了。”
坐著的幾位又笑了。
老叫花哼了一聲,道:“諒你那不痛快,也不敢不跑。”
那長眉鳳目,相貌清瘦的青衫老者輕咳一聲道:“雲芳現在的處境不方便,她
不能在外頭待太久,咱們還是談正經的吧,雲芳!聽說如今為對付費慕書而趕到京
裡來的各路人物不在少數?”
白雲芳神情一肅道:“是的!師父,都是哪些路上的人物,想必幾位師哥已稟
報過了。”
青衫老者微一點頭道:“外頭的情形,你幾位師哥都已經很詳盡的稟報過了,
不過裡頭的情形他們卻不清楚……”
白雲芳道:“裡頭還是老樣子,並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黑臉黑衣老者道:“自從費慕書來了之後,那賊可是如虎添了翼,而且爪牙也
更利了。”
白雲芳道:“二叔!那對咱們不是有益無損麼?”
在座的七位都為之一怔,黑臉黑衣老者詫異地看了白雲芳一眼道:“雲芳!你
這話什麼意思?”
白雲芳道:“二叔!雲芳說的是實情實話,您幾位所以派雲芳混進和神府,為
的是助和坤作惡,對內:讓和坤的勢力逐漸擴大,一天天的敗壞朝政,對外,讓和
坤的作為變本加厲,以激起民間萬丈怒濤,而費慕書的來到,正如二叔您剛才所說
,和坤如虎添翼,爪牙更形銳利,這不是正合咱們的心意麼?這不是對咱們有益無
損麼?”
黑臉黑衣老者聽迷惑了,轉望青衫老者道:“大哥!這……”
老叫花一點頭道:“對!孩子說的對,說的是理,咱們暫時不該動費慕書!”
青衫老者望著白雲芳道:“雲芳!恐怕你誤會了我跟你六位叔叔的初衷了。”
白雲芳道:“雲芳誤會您跟六位叔叔的初衷了?您請明示?”
青衫老者微一點頭道:“你剛才說得不錯,我跟你六位叔叔讓你混進和坤府去
,為的就是假和坤之手扼斷滿虜的命脈,摧毀愛新覺羅氏王朝,但是和賊的動向咱
們必須能加以控制,也就是說今天咱們讓他害甲,絕不能讓他害了乙,而費慕書的
投靠和神,勢將讓咱們難以控制和坤,所以咱們必須除去他,你明白了麼?”
老叫花又點了頭,道:“嗯!對,對,對!聽大哥這麼一說,費慕書還是該除
,費慕書還是該除的。”
白雲芳並不苟同,道:“雲芳明白了,無如雲芳還是認為咱們不該動費慕書!
”
老叫花為之一怔!抬眼望向白雲芳。
育孩老者也為之微微一愕,道:“雲芳!這又為了什麼?”
白雲芳道:“別人不清楚,也可以說這麼多年來江湖上一直誤會了費慕書,雲
芳跟他相處這麼多日子以來,雲芳明白了,雲芳不敢說他是一個真正的俠義英豪,
一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但雲芳絕不認為他是一個只知殺人越貨的響馬,雲芳雖不
清楚他有什麼俠跡,但至少他的作為仰不愧、俯不作,他只默默地做他該做的,從
不計較世情之毀譽褒貶……”
屋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征了,都聽直了眼。
難怪!誰會想到白雲芳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住口!”突然黑臉黑衣老者拍
了座椅扶手,喝道:“雲芳,你是怎麼了?”
白雲芳毅然說道:“二叔!雲芳沒什麼,雲芳只是把所發現的從實稟知您幾位
,以免咱們做錯了事後悔莫及。”
黑瞼黑衣老者道:“費慕書在江湖上的作為人所共知……”
“不錯,二叔!”白雲芳道:“有關費慕書在江湖上的作為,雲芳也聽說過不
少,不過那只是聽說,咱們之中誰也沒親眼見過。”
黑臉黑衣老者喚怒道:“簡直是胡說,江湖上這麼多人,誰也跟他沒仇沒怨,
難道還會無中生有,血口相噴?”
白雲芳揚起了一雙柳眉,道:“二叔!江湖上不乏卑鄙險惡小人,只為一已之
利害而無中生有,血口噴人的事不是沒有,一句虛育假話多說幾遍,多傳幾個人就
能成為真的,眾口可以針金,唇舌可以殺人……”
黑臉黑衣老者道:“越說越不像話了,江湖上都說……好吧,咱們姑且不提江
湖上怎麼說,幾年前他為一個女人殺人,如今又殺人越獄這總是真的。”
白雲芳道:“二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不錯,費慕書幾年前確的一個女人
殺過人,但這只是小疵,不能因為這一點小疵論定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至於殺人
越獄,滿虜的作為您不是不知道,他們本就該殺……”
黑臉黑衣老者猛一拍座椅扶手道:“胡說!你這簡直是強詞奪理。”
白雲芳道:“二叔!雲芳不敢,設若滿虜不該殺,咱們多少年來的努力又是為
了什麼?”
黑臉黑衣老者勃然色變,霍地站了起來,怒喝說道:“你敢跟我頂嘴。”
白雲芳不屈的道:“二叔!雲芳不敢,雲芳只是以事論事!”
青衫老者喝道:“大膽!還不住嘴,長輩們一向器重你,疼愛你,但絕不是嬌
寵慣縱讓你目無尊長,還不給你二叔賂罪!”
白雲芳道:“師父!您老人家在座,雲芳的態度糧口氣何曾有一點不敬……”
青衫老者雙眉為之一聳。
老叫花突然站了起來道:“大哥!您先別生氣,讓我來說一句公平話,雲芳說
的話跟二哥說的話固然有所衝突,但那卻不能叫頂噴,二哥說的是多年來江湖上的
說法,是理,雲芳說的是她自己的所見,也是理,為什麼做長輩的能說理,做晚輩
的就不能說理,咱們教徒弟一向是教他們明是非、辨善惡,是直就是直,刀架在脖
子上也是直,是曲就是曲,刀架在脖子上還是曲,這是一向咱們教他們的,雲苦又
有什麼錯?咱們弟兄幾個所以把今符交由她執掌,就是因為她是個掛帥的材料,難
道說如今咱們連這一點都信不過她麼?”
黑臉黑衣老者兩眼暴睜道:“老五,你……”‘“阿彌陀佛。”那老和尚站了
起來,合十說道:“二哥暫息雷霆.五弟說的是理。”
黑瞼黑衣老者一點頭道;“好吧!他們這一老一少說的是理,那麼讓我來問問
雲芳,費慕書既是這麼個人物,但他為什麼投靠和啤?”
白雲芳道:“二叔!雲芳不也在和坤府當差麼?”
黑臉黑衣老者道:“他怎麼能跟咱們比,咱們是別有用意,另有所圖。”
白雲芳道:“焉知費慕書不也是別有用意,另有所圖。”
黑臉黑衣老者冷笑說道:“要說費幕書也是別有用意,另有所圖,就是日出西
山我也不信。”
白雲芳道:“那是您有偏見了。”
黑臉黑衣老者一怔叫道:“怎麼說,我有偏見?我跟他費慕書無怨無仇,我對
他有什麼偏見。你說我對他有偏見,你倒說說看,費慕書到底做過什麼讓人家翹起
拇指說好的?”
白雲芳道:“二叔!世間默默行善不為人知的大有人在。”
黑臉黑衣老者道:“不錯!世間默默行善不為人知的的確大有人在,但所謂不
為人知並不是真不為人知,至少那些受惠者應該知道,我試問,誰……”
“二叔!”白雲芳道:“我說不出來,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費慕書都做過什麼讓
人稱道的事,世上並不是沒有默默行善真正不為人知的,就連那些受惠者也不知道
,這才是真正的善事。”
黑臉黑衣老者道:“這麼說你所以認為咱們不該動費慕書,只是憑著你這幾天
來的觀察?”
白雲芳道:“是的,二叔!我認為這已經很夠了,也比江湖上人云亦雲的傳說
可靠。”
黑臉黑衣老者冷笑搖頭,道:“你跟費幕書認識才幾天……”
白雲芳雙眉一揚道:“二叔!他知道我是您七位的傳人,由是他也一定知道我
絕不會當真在和神府當差,但是他不動聲色,而且幾次能傷幾位師哥,他都手下留
了情,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又為了什麼?”
此言一出,坐著的幾位全變色站起,青衫老者震聲說道:“怎麼說,雲芳,他
已經知道你是我們七個的傳人?”
白雲芳點頭說道:“是的,師父!”
青衫老者頭上突然見了汗,道:“蒼天祐我,別讓我們幾個這幾年的心血毀於
一旦!”
瘦漢子也吃驚叫道:“雲芳!他是怎麼知道你的身份的?”
白雲芳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他多知多曉,閱歷豐富。”
黑臉黑衣老者突然一聲冷笑道:“這就是了,他既然知道你的身份,所作所為
自不敢太以過份,甚至有可能會裝作一番,別的都不提,只沖這一點咱們也不能留
著他。”
白雲苦口齒啟動了一下,旋即轉望青被老者:“師父!您怎麼都?”
青衫老者神情凝重,沒說話!
白雲芳突然跪了下去,道:“雲芳斗膽,萬請您老人家……”
青衫老者突然冰冷說道:“雲芳!別的什麼都可以不提,但這一點……我寧可
錯殺一百,負疚一輩子,也絕不能讓這麼多年來的心血白費,使匡復大業毀於一旦
。”
白雲芳道:“師父!他不會……”
青衫老者道:“他現在或許不會,可是誰又能預料將來。”
白雲芳抬起了頭。
青衫老者一擺手道:“你不用再說什麼了,我心意已決,大小輕重你該分得清
。”
白雲芳嬌靨變了色,低下了頭!道:“既是這樣,請您容雲芳交出令符。”
白雲芳這句話聽得屋裡這些人臉色都為之一變。
青衫老者卻為之一怔,顯然他絕沒想到白雲芳會說出這種話來!他道:“你怎
麼說,雲芳?”
白雲芳沒有一丁點遲疑,道:“請您穿雲芳交出令符。”
青衫老者的臉色也變了。
老叫花一臉震驚色,忙道:“雲芳!你……”
瘦漢子道:“雲芳!你怎麼能這樣……”
黑臉黑衣老者怒笑說道:“好哇!你師父把你從小拉拔大,調教你十幾二十年
,甚至把我們幾個的令符都交給了你,沒想到你居然青衫老者抬手攔住了黑臉黑衣
老者的話頭,鬚髮皆動,道:“雲芳!你這意思可是不願領導這次行動?”
白雲芳道:“雲芳不能也不敢讓您七位老人家做錯事,殺錯人。”
黑臉黑衣老者激怒說道:“我們七個平日是怎麼教導你的,你怎麼這麼分不出
大小輕重?”
青衫老者道:“你可知道你這是違抗師命?”
白雲芳道:“雲芳知道。”
青衫老者一襲青衫無風自動,道:“你可知道違抗師命就是背叛師門。”
一名英武壯漢子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大師伯!小師妹只是一時糊塗,您讓我
們幾個勸勸她。”
老叫花道:“大奎說的對,大哥,這樣吧,讓我來勸勸她。”
白雲芳低著頭道:“五叔!三師哥,謝謝您二位的好意,不是雲芳斗膽抗命,
也不是雲芳罔顧幾位老人家撫養調教之思,實在是咱們不該……”
青衫老者冷然說道:“你不要再說了,我剛才說過,我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
能讓多少年的心血白費,使匡復大業毀於一旦,我心意已決,任何人也改變不了,
要我收回成命那辦不到,你要是認為你對,你只管交出令符就是。”
老叫花忙道:“大哥……”
他這裡剛一聲大哥,白雲芳那裡已然從懷裡取出一面只有半個巴掌大,黑忽忽
的牌子,雙手呈到青衫老者面前。
老叫花廖自大叫:“雲芳……”
他叫遲了,青衫老者已伸手把那面牌子接了過去,只見他臉色煞白,只聽他顫
聲說道:“從現在起,我把白雲芳逐出本門……”
老和尚一步上前,震聲說道:“大哥……”
青衫老者風目猛睜,威稜暴射,厲聲說道:“國有國法,門有門規,你們哪個
敢不聽我的?”
老和尚神情一凜,低頭退後。
青衫老者接著說道:“白雲芳已為本門所逐,理應追回本門武功。”
他抬手一指向著白雲芳點了過去。
老叫花機伶暴顫,大叫說道:“大哥留情!”
他閃身撲到,右掌揮出硬截青衫老者這一指,左手打狗棒向著白雲芳一挑,暴
喝說道:“雲芳!你還不給我滾!”
白雲芳一個嬌軀應勢翻了出去!直落在了院子裡,她一個滾翻跪倒在地,磕頭
說道:“謝您幾位撫養調教之恩。”她騰身又起,破空射去。
上房屋裡!老叫花跪倒在地,顫聲說道:“大哥!您罰老五吧。”
青衫老者一跺腳!舖地花磚碎了好幾塊,只聽他道:“你!你!
到了這時候你還護著她。”
轉身行進了左邊屋裡!老叫花跪著沒動!
滿屋子人,年輕一輩的個個低頭!老一輩的則人人面無表情。
屋子裡剎時一片靜寂,靜得隱隱令人窒息!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殲匪救美】
一輛雙套馬車劃破內城的靜寂,在夜色中飛馳!
高坐車轅趕車的,是一個親隨打扮的壯漢子,兩旁坐著兩個穿戴齊全、挎著腰
刀的戈什哈,帽子都壓得低低的,再加上這麼濃的夜色,幾幾乎讓人看不見他倆的
瞼!
馬車穿過大街、走小胡同,最後停在一座大院落之前!
這座大院落很宏偉,很氣派,高高的石階,一對石獅子,兩盞大燈把門口照耀
得光同白晝!
沒等馬車停穩,兩名帶刀戈什哈便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快步登上石階到了兩扇
緊閉的大門前,其中一人抬手扣了門環。
門環剛響兩下,門裡響起個喝問話聲。
“什麼人?”
一名戈什哈忙道:“我們是貝勒府來的,有急事求見格格。”兩扇大門開了一
條縫,站在門裡的也是名穿戴整齊挎刀戈什哈,他上下打量了門外這兩名戈什哈一
眼道:“這時候了有什麼要緊事兒?格格早睡了。”
門外一名戈什哈道:“我們知道,可是我們不得不來,我們貝勒爺得了急病,
無論如何,都要請格格去一趟。”
門裡那戈什哈一怔道:“貝勒爺得了急病?什麼時候?”
門外那名戈什哈道:“就是剛才,老兄你別耽擱,快給通報一聲吧。”
貝勒爺得了急病,裡頭那名戈什哈自不敢怠慢,應聲道:“兩位在這兒等等,
我這就往裡通報去!他轉身進去了,一陣急促步履由近而遠!
門外這兩名戈什哈雙雙退下了石階。
只聽坐在車轅上那趕車的壯漢道:“你們看她會去麼?”
一名戈什哈道:“一定會去,有人來請,有車來接,她還能不去!”
車轅上那趕車壯漢道:“那是最好不過,你們倆小心點兒,說不定待會兒會出
來一大堆人。”
兩名戈什哈沒說話,雙雙抬手又把帽沿往下拉了拉,拉得更低!
沒多大工夫,裡頭傳來了急促的步履聲。
趕車壯漢道:“來了!人不多。”
兩名戈什哈轉身面向大門。
轉眼工夫,那陣急促步履到了門口,兩扇門開了,裡頭一前二後走出了三個人
!
前頭那位,是海容格格,她穿一套裙褂兒,一頭秀髮有點蓬鬆,嬌靨上也還帶
點睡意,顯然是在睡夢中被叫起來的,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名艾什哈。
馬車前這兩名戈什哈上前一步打下了千去!
海容格格停都沒停就走下石階,身後兩名戈什哈要跟下來,她一抬手道:“你
們不用跟了,回去吧,有他們呢。”她逕自走下石階,身後兩名戈什哈沒跟下來。
她到了最後頭一級石階上停了下來,看了車前兩名戈什哈一眼道:“你們爺怎
麼了?”
兩名戈什哈哈著腰、低著頭,左邊一名道:“回格格!爺得了急病,剛才正在
書房看書突然暈過去了。”
海容格格道:“這麼晚了還看什麼書,知道是怎麼了麼?”左邊那名戈什哈道
:“回格格!奴才不清楚。”
海容格格道:“八成兒是熬夜累著了,有請大夫了麼?”左邊那名戈什哈道:
“回格格的話!已經派人去請了。”海容格格道:“那咱們趕快走吧,有什麼話路
上再說。”她走下石階往馬車行了過去!
右邊那名戈什哈哈著腰低著頭趕前一步,掀起了車簾。
海容格格上了車,那名戈什哈放下了車簾跟同伴雙雙飛快登上了車轅。
趕車壯漢揮起一鞭趕著馬車馳去!
府裡有急事,趕車壯漢自然把輛馬車趕得飛快!
剛拐過彎,車轅上站起一名戈什哈,手抓著車轅身子一翻便掀開車簾進了車裡
!
只聽海容格格道:“你這是……”
隨聽那名戈什哈在車裡帶笑說道:“格格不認識我了麼?”
海容格格驚聲說道:“是你!”
“不錯!是我。”那名戈什哈道:“難得格格還認得我,格格您一句話,害得
我們幾個不敢回營,把飯碗砸了,差事丟了,幸虧有關外來的好心朋友仗義收留了
我們幾個……”
他話鋒忽然一頓,接著得意地笑道:“想叫麼?來不及了,乖乖的睡個二回覺
吧!”
趕車壯漢突然說道:“別打歪主意!留神我們幾位當家的剁你的手。”
那名戈什哈從車裡探身,翻身又上了車轅,嘿嘿笑道:“幾位當家的要的人,
我怎麼敢?”
趕車壯漢冷冷說道:“不敢最好,這是一樁大功,只等咱們回到了關外,有你
樂的,你放心就是了!”
有兩名穿戴整齊的戈什哈押車,馬車進出內城自然通行無阻!馬車出“正陽門
”,順著大街往南疾馳,夜靜更深,驟雨般的馬蹄敲在石板路上,那聲音能傳出老
遠!看看已近“天橋”,馬車忽然東拐,沿著一條河溝往東南馳,盞茶工夫之後,
馬車馳進了一大片樹林。
這片樹林佔地可真不算小,裡頭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坐落著一座廟宇,黑忽
忽的,沒有一點燈光。
馬車馳進空地,廟裡一擁出來了十幾個人,為首的兩個是左老五跟馬老六!
馬車打個轉兒停在廟前,左老五踉馬老六帶著十幾個黑衣壯漢快步迎了過來!
左老五道:“得手了麼?”
兩名戈什哈跳下了車轅!抬手摘下帽子扔在地上,其中一個赫然是馬光武,他
賠著滿臉笑道:“您幾位的妙計,還能不得手麼?”
左老五臉上有了笑意,道:“行!這筆買賣做成,少不了你的功勞,回到關外
之後我們弟兄幾個自會好好賞你。”
馬光武高興地直哈腰:“您幾位的恩典,您幾位的恩典。”
左老五沒顧得再理他,大步走向馬車,抬手掀開了車簾,突然!他直了眼,臉
上的笑意更濃了:“乖乖!沒想到這位嬌格格是這麼個花兒似的人兒,噴,噴!你
們瞧瞧!到底是個嬌貴格格,這張小臉蛋兒有多嫩!”
他把手伸進了車裡!
只聽馬老六冷冷說道:“五哥!別伸手,碰壞了可就換不來東西了。”
左老五縮回手回過了身,瞪著眼道:“我說老六你是怎麼了,摸摸又不會模掉
塊肉,這一套你是出了名兒的,怎麼今兒個裝起了聖人!嗅,嗅,我明白了,眼地
紅了是不是,那你倒是說啊,小意思,做哥哥讓你拔個頭……”
馬老六冷笑一聲道:“我看五哥你八成兒忘了二哥是怎麼交待的了。”
左老五眉鋒一皺道:“好,好,好!別拿二哥壓我,我不摸,行了吧,我抱她
出來總行吧?”
馬老六道:“沒人攔著你。”
左老五道:“這不就結了麼。”
轉過身臉上又推起了笑:“寶貝兒,別動啊!讓我抱你下車。”他探身進去把
海容格格抱了出來,海容格格睡著了,睡得好沉,什麼都不知道。
“嗯!對。”左老五接著說道:“就是這樣,乖,別讓累著你這兩條嬌嫩腿,
我抱你進去。”
他說著話,兩眼直盯在海容格格那張清麗的嬌靨之上。
他嚥了兩口唾沫,突然抬起了眼:“老六!這個人兒跟那樣東西,要你選你要
哪一樣?”
馬老六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道:“我要東西。”
他說的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左老五沖他一例嘴,道:“你老六是聖人,我可不是。”
低下頭目光又盯在海容格格臉上,道:“寶貝地!咱們裡頭睡去!外頭涼啊!
”
他抱著海容格格往廟裡行去!
馬老六緊邁一步跟了上去!
進了廟,大殿裡點著一盞燈,那盞燈放在一張破舊的小方桌上,桌上擺的有筆
墨紙硯。
左老五抱著海容格格進了大殿,卻不把海容格格放下來!
馬老六道:“五哥!今兒晚上咱們得搶著把事兒辦好啊!”
左老五霍地抬起了頭道:“老六!你是怎麼了?”
馬老六冷冷說道:“我急著要東西!等東西拿到手之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
“廢話!”左老五道:“東西得拿她換,東西來人去,我還惦記個屁。”
馬老六道:“你不會到時候動動腦筋再把人截回來麼?就憑他們那些狗腿子,
還攔得了你?”
左老五兩眼一睜,點頭說道:“對!好主意,媽格巴子我怎麼就沒想到。”
目光一凝,望著馬老六道:“老六!咱倆先把話說好,現在我聽你的,不碰她
,可是到時候你得幫我個忙把她截回來!”
馬老六道:“一句話。”
左老五把目光落在海容格格臉上,他又笑了:“寶貝兒!你插了翅膀也飛不了
了。”
他讓出一隻手拍活了海容格格的穴道。
海容格格醒了,兩排長長的睫毛略一翁動睜開了眼,突然,她臉色大變猛地一
掙:“放開我,放開我!”
左老五忙道:“哎喲!留神摔著。”他兩手一緊!海容格格動不了了。
海容格格還掙,急道:“你們是…放開我,要不然我就……〝左老五笑著道;
“寶貝兒!別掙,別掙,我這就放你下來,我這就放你下來!”
他當真把海容格格放下了地!
海容格格臉都白了,一下地便往後急退,圓睜著一雙美目道:“你們都是些什
麼人,竟敢……”
馬光武從外頭擠了進來,帶著好笑道:“格格!這兩位是關外龍家的五當家跟
六當家的……”
海容格格厲聲說道:“你這個該死的東西!你好大的膽子馬光武臉色一沉道:
“這兒不比別處,馬光武也不是官家的人了,你少跟我發官威。”
左老五伸手搭在了他肩上道:“你怎麼跟我的寶貝兒這麼說馬光武一驚,馬上
又是一瞼賭笑,他道:“五當家的…”
馬老六突然冷冷說道:“還是讓我來說吧,我們是關外龍家的人,都是上馬掛
注的,上馬桂注你懂麼?就是鬍子,鬍子你總該樣吧?我們這趟到京裡來是想跟你
鈉郡王府要點兒東西,所以把你先請到這兒來,現在請你寫封信,怎麼寫隨你,你
鈉郡王府的人天亮之前把我們要的東西給送來,我們當時就讓來人把你帶回去,如
若不然我們就撕票,撕票你懂麼?就是把你殺了,聽明白了麼?這幾筆墨紙現都有
,勞您的駕動手吧,別耽誤了,多耽誤一會兒你就多一會兒回不了家。”
海容格格一邊聽臉色一邊變,等到馬老六把話說完,她卻突然趨於平靜,冷冷
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你要跟鈉郡王府要什麼東西?”
馬老六道:“我們聽說前些日子鈉郡王府做壽,遼東總督派專人送來了一份壽
禮,那份壽禮是七顆珠子,挺不賴,我們就想要這七顆珠子,別的一樣也不要。”
海容格格道:“你們聽誰說遼東總督給我阿瑪送了一份壽禮,是七顆珠子?”
馬老六笑笑道:“我們打從‘遼東’就盯上了那七顆珠子了,半路上讓人伸手
橫架沒落著,這回事兒假不了的,要沒有把握我們也不會冒這麼大風險跟到京裡來
了。”
海容格格道:“看來我想不承認也不行了,我要是咬著牙不承認,那對我也沒
什麼好處,我這就寫信。”她還是說寫就寫,走到桌邊席地坐下,伸手就拿起了筆
。
左老五忙道:“寶貝兒!別忙,沒墨怎麼寫,我來磨墨。”
他滿臉堆著邪笑,擄起一隻袖子走了過來。
海容格格看也沒看他一眼,任他磨!左老五手磨墨限還不老實,一對充滿淫邪
的眼珠子直在海容格格那張嬌靨上轉。
海容格格握筆端坐,冷若冰霜,臉上沒一點表情。
左老五磨好了墨,把墨一擱,突然仰頭大笑:“行!沒想到咱們這位嬌格格居
然挺有膽氣的,我姓左的自上馬掛往以來,頭一回碰上這種好樣的,可正對我的胃
口!”
海容格格跟沒聽見似的,伸筆蘸墨,提筆就寫,頃刻間一揮而就,她把筆往硯
台上一擱,道:“你們派人送去吧。”
海容格格這麼大膽,這麼爽快,大出這幫人意料之外,個個都看直了眼!
左老五搖搖頭,“噴”了兩聲道:“寶貝兒!你這雙手真行,這筆字兒就是讓
我描我也描不這麼好看,讓我瞧瞧你這雙手。”他伸手就要去抓訪客格格的玉手。
海容格格連動都沒動,冰冷說道:“請你放尊重點兒,要東西可以!
要是想侮辱我,到時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友老五笑道:“尊重!我姓左的從來不懂這個,別跟我提什麼東西不東西,現
在就是把皇上給我姓左的,我姓左的也不稀罕。”
他的手停也沒停地伸了過去!
馬老六一旁冷冷說道:“五哥!咱們是怎麼說的,你忘了?”左老五一仰臉道
:“瞧你!又來了,摸摸手有什麼要緊。”
話雖這麼說,他畢竟還是縮回手站了起來!
馬老六一指桌上那封信道:“信在這兒,你派人送吧,別耽擱了,咱們耽擱不
起。”
左老五伸手拿起了那封信,看一眼皺皺眉道:“寫的這是什麼?”
敢情左老五是個目不識丁的大老粗!
馬光武滿臉堆著笑一步跨了過來:“五當家的,讓我念給您聽聽怎麼樣?”
左老五抬手把信遞了過去道:“不用念了,看看有沒有毛病就行了。
”馬光武接過信賠著笑答應兩聲,忙把目光投向那張寫著黑字的白紙。
匆匆忙忙地看完了那封信,他忙抬眼道:“沒錯!她讓她那個爹趕快派人帶那
七顆珠子跟著送信人到這兒來讀她回去,只是左老五道:“只是什麼?”
馬光武道:“她在信末又寫了一句說讓她爹最好能派那個她今兒晚上剛提過的
那個人來。”
左老五擺手道:“管他派誰來呢,派誰來都一樣,只要把東西送來就行!”
“不,慢著!”馬老六抬手一攔道:“她想跟咱們耍花招,把這一句給她劃掉
。”
馬光武答應一聲走過來就要拿筆。
海容格格冷冷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們要明白,那七顆珠子都是無價之
寶,我不能不讓府裡派個可靠的人來,要不然讓人半路拐跑了那七顆珠子,不但你
們拿不到你們所要的東西,我也有殺身之禍,我跟我阿瑪提的那個人是我府裡一個
包衣(下人),這個人很老實,三代都在我府裡當差,也很可靠,可是我一時記不
起他叫什麼……”
馬老六冷冷一笑道:“自己家的下人會想不起他姓什麼,叫什麼?”
海容格格道:“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每一個王府裡的下人都上百,誰能
記得那麼多人名?我們也懶得去記這個,這個人在官家當過差,你問問他是不是這
樣?”
馬老六抬眼望向馬光武。
馬光武忙賠著笑道:“六當家的,這倒是實情!”
馬老六森冷一笑點頭說道:“好吧,就算是實情,你在信上再給我加一句,就
說我們說的,最好別多驚動人,來贖票的人頂多不許超過三個,要讓我們發現多一
個,銷郡王府就別想再見你這個格格了,寫。”
馬光武忙把那封信放在案桌上。
海容格格淡然說道:“寫就寫,我根本就沒想那麼多。”
她拿起筆照馬老六的意思又加了一句。
馬光武可是真夠仔細,其賣力,他看著海容格格寫完最後一個字,一點頭道:
“沒錯!六當家的。”
馬老六抬眼望向在老五,道:“五哥!你這就派人吧。”
左老五陰陰地看了馬光武一眼,道:“馬光武,你就再跑一趟吧!”
馬光武剛拿起信,聞言一征轉身:“我?”
左老五道:“裡頭的路你熟,換別人去他們連訕郡王府在哪兒都不知道……”
馬光武道:“我帶來的弟兄知道!”
左老五一搖頭道:“他們去我不放心,一事不煩二主,也別讓別人分你的功勞
,還是你去吧!”
剛才那一趟是暗的,馬光武自是不怕。
現在這一趟是明的,不知道會碰上怎麼個情形,馬光武心裡卻有點寒,可是左
老五既然說讓他去,那就跟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一樣,他哪敢說個“不”字!他只有
咬著牙點頭了。
他自己清楚,別把這幫殺人不眨眼的野蠻人當傻瓜,救誰的命?收留誰?眼前
這件事兒打一開始就是他跟他帶來的弟兄在跑,頭一趟賺人雖然派個趕車的,但那
是監視他們倆,不得不派,這些鬍子根本就是不擔一點風險的坐享其成。
他現在明白了,可是腳已踩進了泥坑兒裡來不及抽腿了。
他這裡剛咬牙點過頭,忽然心裡一動,心頭跟著一陣猛跳,他打定了個主意,
正好,趁這機會脫身,而且把那七顆珠子弄走,跑遠遠的找個地方一躲,逍遙這後
半輩子去。
他這裡心念轉動,忽聽馬老六道:“老黑陪他走一趟。”
馬光武一怔,心隨即往下一沉,就這麼倒霉?不,來吧,一個不要緊,應付得
了!
他拿著那封信出了大殿,身後緊跟個黑衣壯漢。
左老五道:“老六!我讓他去是……”
馬老六冷冷說道:“我知道,你放心他,我不放心他!”
左老五一怔,旋即他笑了!
XXX
馬光武跟那黑衣壯漢兩騎快馬馳向內城。
馬光武仍是那身打扮,帽沿兒仍壓得低低的,有他帶著,兩個人照樣通行無阻
。
兩人兩騎一直驗到了湘郡王府前,馬停住了,馬光武還有點猶豫,只聽黑衣壯
漢在他身旁冷冷說道:“媽格巴子你怕什麼,有個肉票在咱們手裡,他們還敢動你
麼?”
馬光武一怔,暗暗叫道:“對啊!我他娘的今兒個是怎麼了,連這一點兒都沒
想到……”
他馬上就膽氣壯了,鞍上騰身,直上石階,砰,砰,砰地又扣了門環。
門環響兩聲,裡頭有人問了:“難呀又是……”
馬光武道:“快開門吧,開開門就知道了。”
門開了,開門的仍是那個戈什哈,他“哦”了一聲道;“是你啊,我們格格沒
回來麼?”
馬光武抬手把信遞了過去,道:“格格讓我來給王爺送封信,格格交待,這封
信一定要請王爺馬上看。”
那名戈什哈把那封信接了過去,道:“我這就送進去,二位要不要進來坐坐?
”
馬光武道:“不了,我們倆還趕著回去,就在這兒等王爺的話了。”
那名戈什哈一點頭道:“那好,兩位就在這兒等會兒吧,我會盡快的給兩位送
話來。”
他拿著那封信匆匆行了進去!
馬光武在前頭等上了,他一點也不著急,一點也不揪心!
可是沒多大工夫,有個戈什哈給開開後門出了油郡王府,一出後門,撒腿就跑
,跑得好快。
盞菜工夫之後,油郡王府的這名戈什哈跑到了和中堂府門前,跑得臉發白,氣
喘如牛,可是他停也沒停便跑上去敲了門。
和中堂府不比銷郡王府,雖然馬上有人說話,可大不如收郡王府和氣:“誰呀
這是,三更半夜這麼個敲門法?”
門突然開了,一張股,橫鼻子豎眼!
鈉郡王府的戈什哈喘著道:“對,對不起,我,我是鈉鈉郡王府……府來的…
…”
那人臉色一變,就要關門。
油郡王府的戈什哈伸手一擋道:“我,我有……有急事要……要見費,費爺!
”
門裡那人不關門了,瞪著眼道:“費爺?你認識費爺?”
油郡王府戈什哈道:“我…我不認識……”
門裡那人臉色一沉道:“媽的!三更半夜你開什麼玩笑,不認識你找我們費爺
子什麼?”
他又要關門。
調郡王府戈什哈忙道:“不,不!你聽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門裡那人冷笑一聲道:“中堂府不是任人搗亂的地兒,把
你的手拿開,要不然我夾斷它。”
只聽一個帶著冷意的甜美話聲起自門裡:“三更半夜的在這兒吵什麼?什麼事
兒?”
門裡那人一聽見這話聲忙回過身去道:“總座!這小子是鈉郡王府的,半夜三
更跑咱們這兒來搗蛋。”
那帶著冷意的甜美話聲輕“哦”了一聲道:“閃開!我來看看。”門裡那人立
即恭應一聲往後讓去!
門裡出現位姑娘!一身黑色勁裝,外罩黑風蹩,一張清麗的嬌靨上罩著一層濃
濃的寒霜,臉色有點蒼白,正是白雲芳,她打量了咱郡王府那名戈什哈一眼道:“
你是鈉郡王府的?”
咱郡王府那名戈什哈收回手欠身說道:“是的!”
白雲芳道:“半夜三更的,你跑到我們這兒來幹什麼?”
銷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道:“我奉我們王爺之命來找位費爺!”
白雲芳微愕說道:“費爺?可是費獨行費爺?”
油郡王府那名戈什哈忙點頭說道:“對!對!就是費獨行費爺!”門裡那人道
:“總座!他說他不認識費爺。”
白雲芳跟沒聽見似的,理也沒理他,望著油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道:“你奉你們
王爺之命來找費爺?有什麼事兒?”
湖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遲疑了一下,然後賠著一臉強笑道:“我們王爺有急事兒
,您是不是能請費爺……”
白雲芳冷冷說道:“我知道你們王爺有急事兒,要不然他不會讓你三更半夜的
跑到我們中堂府來敲門,可是到底是什麼急事兒你總得讓我知道一下,我是中堂府
的護衛總領班,費獨行是我的下屬,我要是不知道是什麼事兒我不會放他出去!”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作難了,也急了,他怕事情張揚出去,可是看眼前的情勢
不說又不行,剛下去的汗又上了腦門兒,他只有一咬牙道:“是這樣的,我們格格
出了事兒,讓人綁了票。”
白雲芳臉色一變道:“傳話裡頭,讓人去叫費爺,要快!”
門裡那人恭應一聲拔腿跑了進去!
銷郡王府那名戈什哈忙道:“謝謝您,謝謝您!”
白雲芳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道:“就是今兒晚上,早先來了一輛馬車,兩個戈什哈打
扮的人說是納蘭貝勒府來的,說納蘭貝勒爺得了急病,無論如何請我們格格去一趟
!人在內城裡,那兩個人又是戈什哈打扮,我們格格不疑有他,起來就去了,哪知
過不一會兒,那兩個龍什哈打扮的人裡的一個又來了,他拿了一封信,是我們格格
親筆寫的,說是讓人綁架了,要我們王爺趕快派人贖她去白雲芳道:“你們怕郡王
府那麼多人,你們王爺怎麼會叫你來找我們中堂府的人?”
油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道:“這個我就不知道,是我們王爺這麼交待的。”
白雲芳道:“信上讓你們王爺派人到哪兒贖你們格格去?”
銷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道:“不知道!沒聽我們王爺說。”
白雲芳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你在這兒等會兒吧。費獨行馬上就出來!”
她沒容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說話,轉身就進去了。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忙躬身賠笑道:“謝謝您!謝謝您!”
他臉上的勉強笑意本來就是擠出來的,話一說完,臉上的勉強笑意馬上就消失
了,他急了起來,急得真控手,他急得恨不得進去找去!
就在這時候,門裡突然響起個低沉話聲:“你就是鈉郡王府的?”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嚇了一跳,抬眼一看,門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個人,他
忙道:“是的!”
那人一腳跨了出來道:“我就是費獨行,走吧!”
他停也沒停,逕自下階快步走去!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呆了一呆,忙跟了下去,道:“您就是費爺?”
費獨行跟沒聽見似的,道:“聽說你們格格讓人綁了票,是怎麼回事?”
鈉郡王府那名戈什哈顧不得再問,忙把剛才告訴白雲芳的又說了一遍。
費獨行一聽馬上就想到了白雲芳所說的那幾個“五城巡捕營的人”,他知道,
要不是那幾個人,絕不可能駕著馬車毫無阻攔的進出內城,也不可能弄來那麼齊全
的戈什哈穿戴,更不可能知道海容格格常跟貝勒納蘭在一起!
他沒再問什麼,加快步履往湖郡王府行去!
看看快到鈉郡王府了,忽聽跟在後頭直跑的那名鈉郡王府戈什哈道:“費爺!
請走後門,他們的人還在前頭等著呢。”
費獨行一句話沒說,跟著那名戈什哈折向湖郡王府後門。
銷郡王府後門站著個人,一瞧見人影馬上就跑進去了。
銷郡王府這名戈什哈顧不得累,顧不得喘,帶著費獨行進了後門,連停都沒停
就往一座小樓跑!
只聽有人叫道:“王爺在書房。”
這名護衛登時又轉身往西邊長廊上一間亮著燈的屋奔去,那間屋門口
站著兩名佩刀戈什哈。
剛到那間屋門口,就聽見裡頭有話傳了出來:“讓他進來!”
這名戈什哈回身賠笑,剛要說話!費獨行已自他眼前走過,昂然進了那間屋!
進屋打量看,很精雅一間書店,而且窗明几淨,點塵不染,那張大書桌後頭坐
個身材瘦削清瘦的老者,看年紀,在五十上下,穿一件天藍色的長袍,一長眉細目
,膽鼻方口,神色有點冷峻,而且自然流露著一種懾人的威嚴!
費獨行上前躬了躬身,道:“和中堂府護衛費獨行見過王爺。”鈉郡王兩道長
眉一揚,一雙帶著威嚴的冷峻目光直逼費獨行,道:“你就是費獨行?”
費獨行昂然對視,道:“是的!”
鈉郡王道:“聽海容說,你在什剎海救過她。”
費獨行道:“那是卑職趕巧了。”
鈉郡王道:“你是和坤的人,用不著跟我稱卑職,你看看這封信。”
他抬手把桌上的情推了過來。
費獨行上前一步,伸手拿起,很快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道:“王爺……,
,鈉郡王道:“你看完了?”
費獨行道:“是的!”
鈉郡王忽然站了起來,道:“或許你知道,我跟和坤一向不對,可是海容信任
你,我只有把你找來,請你把她從這幫膽大妄為的胡匪手裡救出來。”
費獨行道:“我知道,那是我的榮寵,格格這麼看得起我,這麼信任我,我願
赴湯蹈火以報。”
鈉郡王目光一凝道:“你真願意?”
費獨行道:“您的人在見我的時候已經把事情告訴了我,我要是不願意我就不
來了。”
鈉郡王道:“你要知道,我眼和坤一向不對,你救的是我的女兒。”
費獨行道:“您的意思我懂,可是我救的不但是您的女兒,還是大清朝的一位
和順格格、一位皇族,尤其,士為知已者死,格格看得起我、信任我,我理應赴湯
蹈火以報,這一點相信中堂能夠體諒的!”
鈉郡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吧!你去吧,我只這麼個女兒,你要能使她平
安脫險,我會永遠感激你,他們的人在前門等著呢。”
費獨行道:“王爺!那七顆珠子……”
鈉郡王道:“怎麼!你還要帶著那七顆珠子去?”
費獨行道:“不只是帶著去,而且要給他們。”
鈉郡王臉色一變道:“我還當……要是這樣的話任何人都能去!我何必去找你
這個和坤的人去?”
費獨行道:“王爺!任何人都能帶著這七顆珠子去贖格格,可是他們不一定能
把格格贖回來。”
鈉郡王目光一凝道:“任何人都能帶著這七顆珠子去贖我女兒,可是他們不一
定能把我的女兒贖回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費獨行道:“王爺真以為這幫胡匪那麼守信用,拿到了東西就放人?”
鈉郡王呆了一呆道:“你是說……”
費獨行道:“王爺!我是在關外長大的,而且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關外江湖上
走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這幫胡匪,他們一個個兇殘冷酷、貪財好色,要是換個別
人,他們也許會拿到他們所要的東西之後把人放回來!
可是格格,我敢說他們不但是要東西,而且要人。”
鈉郡王臉色大變,一拍桌子道:“這還得了,這是什麼地方,他們眼裡還有王
法沒有?”
費獨行道:“王爺!他們要怕,也就不敢到京裡來了,他們眼裡要是還有王法
,也就不敢劫擄您的女兒了。”
油郡王又一拍桌子道:“這…‘九門提督’、‘步軍統領衙門’他們是幹什麼
的……”
費獨行道:“王爺!現在說這個沒有用。”
油郡王激動得臉色鐵青,道:“你不知道,這七顆珠子……”
費獨行道:“我知道,王爺!這七顆珠子一定很珍貴,要不然不會引得他們不
惜冒大風險到京裡來擄您的女兒,可是,王爺.我認為這七顆珠子再珍貴也不及您
愛女性命的萬一。”
鈉郡王忽然坐了下去,拉開書桌的抽屜取出一個半尺長短麼檀木盒,抬手就要
遞出,可是忽然他又遲疑了一下。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王爺!別人不清楚我知道,這七顆珠、是‘遼東總督’
送給您的壽禮,當日在關外要不是我伸了伸手,它早就落在那幫胡匪手裡了。”
鈉郡王一怔站起!詫聲說道:“怎麼說?當日在‘老龍河’邊一家酒店裡擊退
胡匪,救下那位除先生的就是你?”
費獨行也為之微微一愕道:“您知道這件事?”
地郡王道:“那位徐先生都告訴我了,他還為你身懷絕藝,流落江湖而惋惜…
…”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徐先生當日也曾這麼對我說過,所以找來到京裡投身和
中堂府!”
鈉郡王道:“你……我不再多說什麼了,我信得過你,你去吧。’”
費獨行接過那個檀木盒,一句話沒說,轉身行了出去!
出了書房,直奔前門,幾個鈉郡王府的戈什哈飛步跟了出去!
費獨行拉開了兩扇大門,馬光武一怔,旋即嚇得退下了兩級石階,脫口叫道:
“怎麼會是你!”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我沒猜錯!果然是你,難得你還認得我。”馬光武冷笑
一聲道:“怪不得這麼久,敢情他們是搬你去了。”
費獨行像沒聽見似的,抬眼一看,道:“嗯!兩匹馬,三個人,拿下他。”
突然抖手一掌向著馬光武揮了過去!
馬光武不防有此!就是早有提防他也躲不開,立即被打倒在石階上,帽子掉了
,臉也破了,滿嘴是血,他這兒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呢,幾個鈉郡王府的戈
什哈已經一擁下來按住了他。
那猶在馬上的黑衣壯漢臉上變了色,急喝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肉票了?”
馬光武冷笑著道:“姓費的!你辦砸事了。”
費獨行理也沒理他,望著那黑衣壯漢道:“朋友!他本不是你龍家的人,只能
拿到你們所要的東西,少個他諒必你們幾位當家的不會在意,是不?”
那黑衣壯漢本來是一臉兇相的,一聽這話竟然咧嘴笑了:“沒想到你是這麼個
趣人兒,對!有道理,你剮了他也踉我們龍家沒關係,東西帶著了麼?”
費獨行揚了揚手裡的檀木盒!
那黑衣壯漢一點頭道:“行了!只有這個,你就是要另幾個我們也能給你,走
吧!”
馬光武嚇破了膽,他張嘴要叫。
費獨行轉過身一腳踢在他腰眼上,他不叫了,昏過去了,費獨行對那幾個油郡
王府的戈什哈道:“這個人原是‘五城巡捕營’的一個領班,勾結胡匪,劫擄親貴
,該怎麼辦你們押進去請示王爺吧。”
話落!他轉身下階行向馬光武那匹坐騎,邊走邊笑道:“現在咱們一人一匹,
恰好!”
黑衣壯漢一咧嘴道:“你真行!沒想到官家會有你這種人。”
費獨行一笑說道:“我這種人官家可真不多見,扳著指頭數來數去恐怕也只這
麼一個。”
他翻身上馬,道:“朋友!怎麼走,帶路吧!”
黑衣壯漢扭轉馬頭當先馳去!
費獨行縱騎跟了上去!
XXX兩匹馬一前一後馳進了大樹林,一直馳到了那座廟前才停住,兩個人先後
翻身下了馬,黑衣壯漢道:“我們兩位當家的在裡頭費獨行道:“我怕黑!咱們還
是外頭換吧!”
黑衣壯漢遲疑了一下道:“你等等!”他翻身進了廟。
如今這廟前就剩費獨行一個人了,四下裡寂靜空蕩,再也看不見第二個人。
可是這種情形只一轉眼的工夫,轉眼工夫之後,費獨行身邊多了七八個人,一
個個都是手持大刀的黑衣壯漢。
費獨行目光略一環掃道:“這是幹什麼,哪位是當家的?”
對面黑衣壯漢冷笑說道:“憑你也配見我們當家的,把你手上的東西放下來,
爺們讓你能走著回去!”
費獨行道:“不難,我手裡的東西就是拿來給你們的,只是,肉票呢?”
“肉票?”對面那名黑衣壯漢冷笑道:“我們五當家的看上她了,要來個人貨
兩得,你聽明白了麼?”
費獨行“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那不行,我來的時候王爺交待過,你們
要東西,就把人帶回去,你們要人,就把東西帶回去,你們要是兩樣都要,那辦不
到。”
“辦不到?”對面那黑衣壯漢冷笑一聲道:叫爾看看辦到辦不到!”
他掄起掌中刀劈向費獨行。
費獨行一動沒動,容得那口帶著凜人的刀風劈到,他突然飛起一腳踢中了黑衣
壯漢的持刀右腕,刀飛上了半天空,那黑衣壯漢大叫一聲蹌踉後退。
他左手握著有腕,右手下垂,軟綿綿的,完了,他這只右手今後別想再用了。
費獨行微微一笑問道:“你看看辦到辦不到?”
他突然一旋身,恰好兩把刀擦著他身側劈下,他左腿一抬,右拳同時擊出,砰
然兩聲,兩個黑衣壯漢丟了刀抱著肚子爬了下去!
八個黑衣壯漢,一轉眼工夫去了三個。
費獨行笑笑道:“‘還有哪位願意再試試?”
一聲大喝.五把對從五個不同方向劈了過來,森冷的刀光織成了一張網,向著
費獨行當頭罩下。
費獨行沒動,紋風沒動,眼看那張刀光網就要罩落,突然他動了,沒看見他是
怎麼動的,只見他身子閃了一閃!
光網倏斂,五把刀舉在半空,緩緩往下落!往下落!那五個身軀也往下落!往
下落!突然!五把刀丟在了地上,五個人跟著也躺了下去!
費獨行仍站在那兒一動沒動,他右手裡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鋼絲鞭!
費獨行揚聲說道:“還有哪位要試試?”
沒聽見有人答應,廟裡出來了十幾個人,左老五、馬老六為普,後頭緊跟著兩
個黑衣壯漢架著海容格格!
馬老六一雙銳利目光充滿驚駭盯著費獨行。
左老五臉色鐵青:“朋友!你好身手。”
費獨行淡然道:“誇獎!”
頓了頓道:“格格!您安好。”
海容格格見了費獨行滿臉驚喜,激動地點了點頭:“不要緊!”
左老五忽一抬手,一把明晃晃的飛刀架在了海容格格粉頸之上,他冰冷說道
i“把東西放下,快滾!”
費獨行道:“你們怎麼一點不顧江湖道義,一點不懂江湖規矩。。。
〝左老五厲喝說道:“少廢話!我數到三……”
費獨行道:“用不著,照這麼看來,海容格格橫豎都是死,我不能讓她死得更
冤!”
他轉身就走!
馬老六倏地冷喝:“站住!”
左老五的飛刀脫手飛出!
海容格格急急驚叫:“小心!”
費獨行回身場手,“噹!”地一聲,那把飛刀拖著一道光華飛出了丈余外,費
獨行笑道:“關外龍家的飛刀要想傷我,恐怕得從頭練起!”
左老五臉色大變!
馬老六道:“放下東西,我們放人!”
左老五大叫道:“不……”
馬老六冰冷說道:“五哥!咱們倆怎麼說的,你怎麼老是沉不住氣?”
左老五猛跺了一腳,沒說話!
費獨行輕咳一聲道:“當家的!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江湖上講究的是兩字
信義,你們要東西可以,得讓我把人毫髮無損的帶回去!”
馬老六道:“一句話……”
費獨行道;“我不見兔子不撒鷹。”
馬老六道:“誰都怕做賠本生意,你既然是個懂規矩的人,就該知道是怎麼個
贖法的。”
費獨行道:“我原知道,可是剛剛讓你們給嚇糊塗了。”
馬老六道:“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費獨行略一沉吟,點頭說道:“這倒也是,你不相信我,我不相信你,雙方這
麼相持下去,何時算了?我看這樣好了,我把手裡這個盒子扔出一箭之地,東西落
地,你們放人,在放人的同時,你們可以派一個人跑過去市東西,這麼一來,兩樣
我只能顧一樣,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馬老六想了一想,道:“嗯!這辦法倒行得通!五哥,你看怎麼樣?”
左老五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行!”
費獨行抬手往左邊空曠處一指,道:“我把東西往那邊扔,我不妨告訴你們,
我不做沒把握的歌兒,要是等東西落地,你們有人跑過去拿東西卻不放人,你們可
沒人能快得過我,當然!要是你們守信用放人,我護住人以後再想去搶東西,那也
絕趕不到你問前頭,這話你們聽明白了沒有?”
馬老六道:“聽明白了,先讓我看看盒子裡有沒有東西?”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這位當家的可真夠精明!”
他開了鎖扣,掀開了盒子,盒子裡有緞子襯底,下有棉花,做好的七個珠巢兒
,每一個珠巢兒放著一顆拇指般大小的珠子,每一顆珠子的顏色都不一樣,有一顆
騰射著光華,在這漆黑夜色裡沙盞燈似的。
別說那幫胡匪,就連費獨行都看得愛不釋手。
馬老六顯得有點激動,只聽他道:“五哥!你看對麼?”
左老五臉上也盡是貪婪之色,一點頭道:“沒錯!只看那顆夜明珠就知道了。
”
馬老六道:“好吧!現在你可以扔了。”
費獨行當即蓋上盒蓋,扣好了鎖扣,振腕把個檀木盒往左邊草地上扔去!
盒子在左邊三丈外草地上落了地!
馬老六閃身欲動。
費獨行沉聲喝道:“慢著!”
馬老六忙道:“五哥!放人過去!”
左老五臉上浮現起一絲異樣神色,抬手一揮。
那兩名黑衣壯漢放開了海容格格!
海容格格立即向著費獨行奔了過去!同時!馬老六騰身撲向盒子落地處。
海容格格撲進了費獨行懷裡!
女兒家畢竟還是女兒家,任何一個女兒家到了這時候都會這樣!
接著馬老六拾起了那個盒子,抱在懷裡!
海容格格道:“咱們走吧!”
費獨行道:“格格!沒那麼容易的。”
只聽左老五大喝道:“圍上!”
他帶著身後十幾個黑衣壯漢掠過來圍上了費獨行跟海容格格,馬老六也騰身揀
了過來!
費獨行笑笑道:“是不是?格格!”
海容格格忍不住又往費獨行懷裡偎了偎,道:“他們怎麼只聽左老五陽笑說道
:“朋友!現在我們可沒什麼顧忌了,你是為主盡忠呢?還是顧自己?”
費獨行一笑說道:“這麼一位格格,你想我會會得撇下她一個人走麼,左老五
?”
左老五冷冷一笑道:“那你就……”
忽然一怔道:“你知道我是左老五?”
費獨行笑笑道:“我何止知道你是左老五,眼前這位馬老六,還有那不在這兒
的雷老二、白老三,我都知道!”
左老五道:“看樣子,你不像三代都在鈉郡王府當差?”
費獨行微微一怔!旋即會過意來,笑了笑道:“你們上了我們這位格格的當了
,白老三見過我,可巧他不在這兒,這兒原該有人認識我的,是不是在廟裡沒出來
!對了,剛才跟我一塊兒來的那位,沒告訴你們我姓什麼嗎?”
忽聽一名黑衣壯漢叫道:“五當家的!我想起來了,馬光武叫他姓費的,他姓
費!”
說這話的,正是陪著馬光武去,陪著費獨行來的那名黑衣壯漢。
左老五聽得臉色陡然一變,道:“你姓費?報個名兒……”
費獨行笑道:“不用報了,你們這趟來京找的是誰?我就是誰!”
“費幕書!”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
一眾黑衣壯漢往後一退!
左老五、馬老六雙雙勃然色變,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左老五厲聲叫道
:“好哇!姓費的,原來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我們弟兄幾個
正愁找不著你呢……”
費獨行道:“我知道,不敢讓諸位費心思,受勞累,所以我趕緊自己送上門來
。”
左老五咬牙說道:“那最好!多少年來你一直跟我們弟兄幾個搗蛋,‘老龍河
’畔要不是你伸了把手,這七顆珠子早落進我們弟不手裡了,我們弟兄何至於再往
京裡跑這一趟,姓費的!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寢你之皮,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大伙兒一塊兒上,剁他!”
他這裡一擺鋼刀就要撲。
費獨行那裡笑笑說了話:“左老五!慢點兒,先想法子保住自己再找我姓費的
不遲。”
費獨行這句話剛說完,四下樹林子裡掠出了幾十條人影,馬上圍住了這數丈方
圓之地。
這幾十個人,一色黑衣,有的手裡拿著兵力,有的手裡捧的赫然是火槍,為首
的不是別人,是杜毅!
左老五、馬老六都直了眼!
只聽社毅說道:“老弟!我沒來遲吧?”
費獨行道。“沒有,正是時候!”
左老五大叫說道:“姓費的!你……”
費獨行淡然說道:“你們弟兄想要我姓費的命,恨不得食我之肉,寢我之皮,
我總不能袖著手讓你們拿刀往我身上砍,我總得自衛,是不?這種事本就是這樣,
誰棋高一著誰活著,還要請你左老五多多原諒!”
左老五霍地轉婆身旁一名黑衣壯漢道:“你不是說就他一人兒來的麼?”
那黑衣壯漢道:“剛才就是他一個人,我在樹上看了半天也沒看見第二個,誰
知道……”
左老五揮手給了那黑衣壯漢一刀背,道:“沒用的東西,你把大伙兒都坑在這
兒了!”
那黑衣壯漢胳臂上挨了一刀背,挨得不輕,可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一個大轉
身,掄著刀往外撲去!
只聽杜毅一聲大喝:“放倒他!”
火光電閃,轟然一聲,一管火槍噴了灼熱的鐵砂,那黑衣壯漢一個跟頭栽倒在
地,滾了幾滾就不動了!
左老五、馬老六等瞼色大變!
費獨行適時沉聲說道:“兵刃鬥不過火槍,你們沒機會的,想要命的丟下兵刃
抱著頭走過去!”
左老五厲笑說道:“姓費的!你把我們當成了三歲小孩兒,像我們這種人落進
官家手裡還想活命麼?”
費獨行冷然道:“那不一定,罪大惡極的只是你們弟兄幾個,別的人官家可以
從輕發落,我甚至於可以放他們走!”
一頓,揚聲說道:“老杜!哪個丟下兵刀就放他出去!”
杜毅當即答應了一聲。
一名黑衣壯漢,突然丟下掌中刀,轉身抱頭往外行去。
左老五急喝道:“站住!”
那黑衣壯漢腳下只領了一頓,但沒停。
左老五兩眼暴睜,殺機電閃,抖手一把飛刀擲了出去,左老五的飛刀既快又準
,這裡只見刀光一閃,那裡刀身便整個沒入那黑衣壯漢後心之中,那黑衣壯漢只哼
一聲便爬下了。
這麼一來,其餘的黑衣壯漢沒一個敢再動了。
費獨行雙眉一揚道:“左老五!你確實心狠手辣,罪大惡極,他們一個個都是
跟了你們弟兄多少年的,為你們弟兄流過血、賣過命,你們弟兄一個個都肥了,到
最後連一個活命的機會你都不給他們,你還算人麼?”
左老五大喝一聲,揮刀撲向了費獨行!
費獨行把海容格格往身旁一拉,抖手一鞭揮了出去,「噹」地一聲,鋼絲鞭擊
中了刀身,火星四射!
兩樣都是精鋼打的,但左老五的婉力卻不如費獨行,刀鋒走偏立即往一旁蕩去
!
費獨行出手飛快,跟著又是一鞭掃向左老五的持刀右腕,左老五連躲的念頭都
沒來得及轉,右腕便中了一鞭!他大叫一聲丟刀抱腕要退!
費獨行欺進半步,一鞭橫掃而出,這一鞭取的是友老五的脖子,只用了三分力
,可是肉不能跟鋼鐵碰,左老五已經受不了了,大叫一聲抱著脖子倒了下去,滿地
亂滾。
馬老六嚇白了臉!驚破了膽,抬手要摸腰!
費獨行揚鞭一指,震聲喝道:“馬老六!你敢動!”
馬老六身軀一震,竟然沒敢再動!”
費獨行目光略一環掃道:“要走的現在正是機會。”
此言一出!一眾黑衣壯漢紛紛丟下掌中刀,抱著頭往外行去,利時場子裡就剩
了馬老六一個人。
馬老六一雙眼瞪得老大!道:“姓費的!你想幹什麼?”
費獨行沒理他,揚聲道:“老杜!過來吧!”
杜毅騰身掠了過來!
費獨行把海容格格輕輕推了過去,道:“護送格格回府,帶著這位左五當家的
,把人都撤走!”
杜毅當即叫來四個人架起了左老五!
海容格格道:“費獨行,你…”
費獨行道:“我還有別的事,格格清跟杜毅走吧,他會護送格格回府的。”
海容格格道:‘那…你小心……”
費獨行道:“謝謝格格!我知道,別耽誤了,快走吧!”
他跟海容格格說話,兩眼卻一直盯著馬老六,一眨不眨。
海容格格沒再多說,跟著杜毅走了。
杜毅帶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潮水般,一轉眼工夫就都撤走了。
馬老六的兩眼睜大了!
費獨行笑笑說道:“六當家的!現在膽氣壯了,是不是?你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我給你個機會。你們弟兄幾個在關外常玩一套把戲,有江湖道上的朋友犯在你們
手裡,你們會奪下人家的防身兵刃跟暗器放他跑,然後你們跟打獵似的在後追捕,
他跑得快、躲得好,他抬回一條命,要讓你們找到他,他就得自認倒霉,今兒晚上
咱們也玩玩這套把戲,我讓你帶著你的兵刃跟拿手的絕活兒飛刀,可是你得把手裡
的盒子放下……”
馬老六突然說道:“姓費的!讓我帶著這盒珠子,咱們賭個大的。”
費獨行一笑點頭道:“行!我數到十,我開始數你就開始跑!
你放心,我不會數太快的,現在咱們就開始,—……”
馬老六轉身往外奔去,腳底下可真不慢!
費獨行又笑了,高聲數道:“二……三……四……五……,,他一邊數,兩眼
一邊盯著馬老六那奔馳如飛的身影,儘管這是在夜裡!但今夜微有月色,憑他那超
人的目力,看見四五十丈外的風吹草動應該不成問題!
當他數到八的時候,馬老六已奔離樹林三十丈以外到了另一片不太大的樹林旁
,不知道怎麼回事,馬老六突然一跟頭摔了下去,打了一個滾就不動了。
費獨行一怔,騰身撲了過去!
他心急腳快,幾個起落便到了馬老六身旁,馬老六面向上躺著,兩眼一翻,一
動不動,身於還是溫的,鼻息卻沒了,左“太陽穴”上有一點亮亮的東西,那是根
比繡花針還要細小的針,只露著一點點!
費獨行心頭一震!
馬老六兩手空空,想必摔倒的時候把盒子摔掉了,可是遍看方圓丈餘內,卻看
不見那只檀木盒的蹤影。
費獨行臉上變了色!
他原想讓馬老六引著他找到雷老二跟白老三的,沒想到有人埋伏在這兒,不但
殺了馬老六,而且搶走了那七顆珠子。
這是誰?人跑哪兒去了?他兩眼寒芒一閃,就要往身旁那片小樹林子裡撲,突
然!他聽見一陣雜亂而疾速的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
抬眼看,十幾廿條人影,在二三十支外往這邊疾奔而來,為首兩個人,不是別
人,赫然竟是雷老二跟白雲飛!
他不由為之一怔!
就在他一怔神間,那十幾二十條人影,已然奔到十幾大內,一聽一聲大喊傳了
過來:“二當家的,在那兒!”
顯然!這時候人家也看見他了。
一轉眼工夫之後,雷老二、白雲飛帶著人奔到,不用他們倆說話,身後的那些
人立即圍上了費獨行。白雲飛兩眼寒芒暴射,道:“費蒙書!果然是你,你果然在
這兒。”
雷老二一聲厲道:“還我們老六的命來!”他揚手一刀劈了過去。
費獨行一鞭把雷老二劈出的一刀格開了,道:“慢著!白老三,你說我果然在
這兒,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雲飛厲笑說道:“有人給我們送信兒,說你又跑到這兒來壞我們的買賣,擋
我們的財路,你明白了麼,姓費的!多少年的總帳今兒晚上咱們該算一算了,你納
命來吧!”他科手一劍攻了過來!
關外龍家弟兄幾個中只他一人兒使劍,而且他的劍術要比他拜兄弟幾個的刀法
好。
他這一劍取的是費獨行胸前大穴,劍勢極快,他這裡一出手。
那帶著寒意的鋒利劍尖便到了費獨行胸前。
同時!兩把刀帶著金刃破風之聲也自費獨行身後襲到,砍的是費獨行左右雙肩
。
費獨行一個旋身往右退去!抖手出鞭先卷白雲飛的長劍,同時左腿踢出,取的
是兩把刀中較近的一把。
白雲飛的長劍躲開了,一把單刀卻飛上了半空!
白雲飛劍勢一變,靈蛇也似的吞吐,改取費獨行右腕。
雷老二疾論鋼刀,也自費獨行身左攻到!
費獨行鞭往回微撤,鞭捎上揚,“噹!”地一聲,正擊中白雲飛的劍身,白雲
飛長劍立即走偏,嚇得往後便退!
費獨行並沒有追襲白雲飛,一個身軀藉著這鞭劍一碰之勢,旋身後仰,讓開了
雷老二由側面攻來的一刀,鋼絲鞭跟著揮出,疾襲雷老二兩條腿。
雷老二一刀落空,再見費獨行旋身後仰,心知不妙!一驚要退,奈何他沒有費
獨行的鞭快,那根鋼絲鞭正掃在他兩條小腿上;他登時痛撤心脾,大叫一聲,往後
便倒。
費獨行挺腰而起,鋼絲鞭閃電般向兩把鋼刀迎上!
雷老二大叫倒地,嚇得眾胡匪心驚膽戰一疏神,只這麼一疏神,費獨行的鋼絲
鞭已搭上兩把鋼刀,大叫抖腕,兩把鋼刀飛上了半空,費獨行欺前一步再揮鞭,那
失刀的兩個大叫聲中倒了F去,滿地亂滾!
這一來又使得眾胡匪一陣心涼,而費獨行絕不遲緩,連頓都沒頓一頓,旋身又
攻向白雲飛!抖手一連揮出了三鞭!
這三鞭一鞭比一鞭快,一鞭比一鞭更具威力,一條鋼絲鞭化成了三條,向著白
雲飛當頭罩去!逼得白雲飛匆忙出劍,連連後退。
三把鋼刀從費獨行背後劈到,分三個方向,不容費獨行往任何一處躲閃。
費獨行身軀一矮,貼地橫竄,撲向別處,鋼絲鞭一抖,又有兩個胡匪倒了地。
那三把鋼刀落了空,怒喝一聲轉身跟著撲了過來!
白雲飛適才被逼得連連後退,如今羞惱成怒,後喝聲中也抖劍撲了過來!
費獨行鋼絲鞭揮出,三把刀剩了兩刀,逼得這邊攻勢一頓,他揮鞭又攻向白雲
飛!
他知道,要想趕快結束這場拚鬥,非先放倒白雲飛不可,樹倒猢猻散,蛇無頭
不行,這是一定的道理!是故他一出手便是快。
猛而且連綿的攻勢,跟一個連一個的滔天浪濤似的,逼得白雲飛連個還手的機
會都沒有。
白雲飛這回不但羞惱成怒而且紅了眼,兇性為之大發,人也跟瘋了似的,這一
怒一瘋手上自然難免有些雜亂無章,這是武家動手過招時的大忌。
忽聽費獨行大喝一聲,快捷無倫的一鞭揮出,一道光華衝天射起,白雲飛大叫
抱腕蹌踉暴退。
費獨行如影隨形,跟著欺到,左手前遞,一把森冷的匕首已抵住了白雲飛的喉
管。
白雲飛不動了!眾胡匪也不動了!
費獨行冰冷說道:“我不為已甚,只要罪魁,你們逃命去吧,是逃往他處還是
回去搬你們龍大當家的再來,那隨你們!”
眾胡匪沒說話,一個個轉身飛奔,剎時跑個精光。
費獨行冷冷一笑道:“白雲飛!你們弟兄這一趟不但是白來!
而且……〝只聽白雲飛慘笑說道:“我弟兄縱橫關外多少年,想不到如今竟全
栽在你一個人手裡,令人好恨,姓費的!咱們二十年後再見高下!”身子往前一傾
,一股血箭噴出!噴了費獨行一身。
白雲飛瞪著眼!身子一晃,砰然倒下。
費獨行怔住了,他絕沒想到白雲飛會往他那把鋒利無比的匕首上碰。
背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異響。
費獨行倏然驚覺,雙眉一揚道:“雷老二!為生者,為死者,我都不能留你,
別想跑了,跟你的拜弟一塊兒去吧。”
他左手一揚,匕首化為一道寒光往後電射,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呼,旋即寂然!
費獨行緩緩轉過了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一片苦心】
費獨行回到了中堂府,他先找上了杜毅,讓杜毅派人去把三具屍首拉回來,跟
還活著的左老五一塊兒交給“九門提督”衙門,然後他去洗了個澡,換了件乾淨衣
裳!
換洗好了,他沒回他住處去,卻行向了白雲芳的屋去!
白雲芳的屋沒有燈,黑忽忽的,這時候要照晚算,應該說白雲芳已經睡了,要
照早算,應該說白雲芳還沒起來!
費獨行像沒看見白雲芳屋沒點燈似的,他到了門口便敲了門,敲了好幾聲才聽
見裡頭響起了一陣輕盈的步履聲,接著有兩個濃濃睡意的話聲在裡頭問道:“難呀
?”
是白雲芳身邊的丫頭。
費獨行當即應道:“費獨行,我要見總領班!”
門開了,白雲芳的丫頭在門邊,頭髮蓬鬆著,滿臉的睡意:“是您哪,您怎麼
這時候……”
費獨行截口說道:“我有要緊事兒要稟報總領班,麻煩姑娘告訴總領班一聲。
”
“您請進來坐吧。”
丫頭遲疑了一下把費獨行讓了進去,點上了燈,讓費獨行坐下,剛要進去叫白
雲芳,白雲芳卻一襲晚裝從裡頭出來了,丫頭呆了一呆道:“您起來了?”
白雲芳道:“這麼吵我還能不起來麼,沒你的事兒了,你去睡吧。”
白雲芳支走了丫頭走了過來,她臉上也有睡意,不過很輕微,頭髮也有點蓬鬆
,她含笑說道:“怎麼回來就吵人,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人救回來了沒有?這下鈉
郡王感恩圖報,說不定會把海容格格許配給你呢。”
她在費獨行對面坐了下來;
費獨行笑笑道:“托姑娘的福.一切上稱順利,我是特地來致謝的!”
“謝誰?謝我?’油雲芳微微錯愕了一下,旋即“哦”地一聲笑道:“幹嗎又
生份起來了,人家都已經找到門口來了,那種情形他是非見著你不可,這個順水入
情我還不會做麼?”
費獨行道:“姑娘!我不是為這。”
白雲芳眨動了一下美目,訝然說道:“你不是為這?那你是為了什麼?”
費獨行道:“姑娘義伸援手,幫我殺了馬老六,而且幫我把那七顆珠子截了下
來,我還不該謝謝麼?”
白雲芳睜大了一雙美目,道:“我幫你殺了馬老六,我幫你把那七顆珠子截了
下來?你,你在說什麼呀,我讓人進來叫你之後就回來睡了……”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姑娘!別人或許不知道,可是我清楚,顧大先生那位女
弟子擅打‘梅花針’!”
白雲芳微微一怔道:“你知道?”
費獨行道:“我知道,姑娘屢次幫我的忙,不是姑娘,我連龍家的人來了都不
知道,姑娘甚至還略施小計讓雷老二踉白老三送到我面前來!這一切都讓我感激,
為此,我並沒有強要那七顆珠子的意思,姑娘要是喜歡那七顆珠子,就算我送給姑
娘的好了,吵姑娘的覺了,請姑娘原諒!”
他站了起來。
白雲芳道:“你真捨得送給我?”
費獨行慨然說道:“站在姑娘的立場,姑娘不但對我毫無敵意,而且能這麼樣
幫我的忙,這不是那七顆珠子所能報答的!”
白雲芳道;“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我很感動,你還沒回屋去過吧?”
費獨行道:“還沒有!”
白雲芳道:“你要是回過屋你就不會來吵我的覺了,不!我說錯了,你還會來
找我,不過那你就是真來謝我的了。”
費獨行為之一怔,凝望著白雲芳道:“姑娘這是為什麼?”
白雲芳笑笑說道:“不為什麼,好玩兒!”
費獨行坐了下去,道:“姑娘!是不是令師幾位也要這七顆珠子?”
白雲芳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挺會想的,要是我師父幾位也想要這七顆珠子
,我還會把它放到你屋裡去麼?”
費獨行道:“我認為姑娘是為了成全我……”
白雲芳嬌靨上笑意更濃了,道:“你的確會想,你要知道,你我的私誼雖然很
好,但總是各有自己的立場,一旦利害衝突的時候,一定是各不相讓的。”
費獨行一雙目光緊緊地盯著她道:“那麼,姑娘以‘梅花針’擊斃馬老六,截
去那七顆珠子,然後又把那七顆珠子放在我屋裡,這是什麼意思?”
白雲芳美目眨動了一下,笑道:“沒跟你說麼,好玩兒。”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道:“這麼說,令師幾位並不要這七顆珠子?”
白雲芳微一點頭道:“他們幾位要你的性命。”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人各有志,我干我的,諸位干諸位的,我能容諸位,諸
位為什麼就不能容我,江湖上我不能待,難道我進到官家來覓一棲身之所,混碗飯
吃也不行麼?難道說天下之大真沒我性費的個容身之處麼?”
白雲若沒說話!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姑娘剛才說,咱們的私誼不錯,
但各有立場,一旦利害衝突,彼此間是絕不相讓的,那麼我請教,如今姑娘是顧自
己的立場呢,還是顧咱們之間的私誼呢?”
白雲芳笑笑說道:“以你看呢?”
費獨行道:“我認為姑娘會顧自己的立場,我也認為姑娘該顧自己的立場。”
白雲芳道:“你既然瞭解這一點,當知我是身不由主,萬一我接奉師命,不得
不對你採取行動時,我希望你能原諒,而且我也希望你早作提防。”
費獨行吸了一口氣道:“謝謝姑娘!”
白雲芳一雙目光轉望向紗窗,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費獨行道:“是啊!折騰了一夜……”
他忽然一怔,凝目望向白雲芳。
白雲芳也收回一雙目光望向他。
費獨行有意無意把目光移了開去,笑道:“我該走了,姑娘還可以再躺會兒。
”
他要轉身。
白雲芳嫣然一笑道:“你很冷靜,也很深沉,你是個適合做這種工作的人,你
能節節順利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費獨行停身笑道:“姑娘應該把姑娘的看法奉知令師幾位。”
白雲芳道:“沒聽我說麼,你是個適合做這種工作的人。我所以這麼說,一方
面固然因為你有一身高絕的武藝,人機警、冷靜,另一方面也因為像我這樣不相信
你是個響馬,因而也不相信你會真投靠的人並不多。”
費獨行眉鋒一皺道:“我原希望姑娘能把姑娘的看法奉知令師幾位,從而消除
令師幾位對我的敵意,保住我這條命,看來這個希望也泡了湯了。”
忽然一凝目光道:“這就不對了,姑娘既作如是看,到時候怎麼好對我採取行
動?那豈不是屈殺好人了麼?”
白雲芳道:“不跟你說麼,到時候我是不得不對你採取行動,師命難違,你不
是也希望我不要違背師門的麼?”
費獨行一點頭笑道:“說得是,不管怎麼說,能讓白姑娘你把我當好人,就是
死也值得了。”
一抱拳道:“姑娘歇著吧,我得趕緊回屋看看那七顆珠子去,而且得趕緊把它
獻給中堂去,要不然讓誰到我屋裡順手牽羊把它拿了去,那麻煩可就大了。”
話落!他要走。
白雲芳忽然站了起來道:“慢著!”
費獨行道:“姑娘還有什麼事?”
白雲芳道:“我的師門這樣對你,你可以採取報復,甚至你可以先下手,把我
和盤托將出去。”
費獨行笑笑道:“姑娘!江湖上沒有揹著手挨打的人,還沒到時候,到了時候
我自然會把姑娘和盤托出去的!”
他沒再穿白雲芳說話,轉身走了。
白雲芳沒說話,嬌靨上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
那丫頭從裡頭走了出來,道:“姑娘!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您為了他..…”
白雲芳緩緩坐了下去道:“我不願意告訴他,我不願意讓他有負擔。”
那丫頭道:“您怎麼能這樣,您這不是苦自己麼,您看他那個樣兒,聽他說的
話,一點都不領您的情!”
“傻丫頭!”白雲芳道:“他根本就不知道,從何領情起?我就是不願意他領
我的情,所以我才不讓他知道!”
那丫頭道:“那您就這麼一直苦自己……”
白雲芳微一搖頭道:“有些事你還不懂。”
那丫頭道:“我怎麼不懂,您既然對他……就應該讓他知道您為他做了什麼,
他要是知道了,他不就對您……”
白雲芳搖搖頭道:“說你不懂你就是不懂!要是那樣的話那就不是……我不說
廣,說了你也不會懂的。”
那丫頭道:“也許我真不懂,不過我不能看著您這麼苦自己,您不願意告訴他
我告訴他。”
白雲芳臉色一變道:“不行!我絕不許,你要是敢告訴他我就不要你跟我。”
那丫頭眼圈兒一紅道:“可是姑娘……”
白雲芳臉色稍緩,柔聲說道:“別這樣,我不說了麼,有些事你還不懂,我願
意這樣,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聽我的,就順著我的意思去做。”
那丫頭柳眉一揚道:“我就是看不慣,您這樣對他,他還東隱西瞞的。”
白雲芳道:“傻丫頭,那不能怪他,他有他的不得已之處,也就因為他能這樣
他才可取,你明白麼?”
那丫頭沒說話,但旋即又道:“他真是像您看的那樣麼,您沒看錯麼?他要不
是像您看的那樣,您為他犧性那麼大那才冤呢。”
白雲芳道:“你放心!我不會看錯人的,我什麼時候看錯過人?”
那丫頭還待再說,白雲芳擺手道:“不要再說什麼了,說是天快亮了可還得一
陣子,你再去睡會兒吧。”
那丫頭道:“那您呢?”
白雲芳道:“我要在這兒坐會兒。”
那丫頭道:“那我陪您。”
白雲芳道:“不!我要一個人在這兒坐會兒,你快去吧。”
那丫頭口齒啟動,欲言又止,旋即頭一低轉身往後行去!
白雲芳嬌靨上又浮現起那種難以言喻的神色,皓腕抬處,幾上的燈應手而滅,
剎時一片漆黑……XXX費獨行回到屋裡點上燈,那個檀木盒子就在枕畔。
他走過去捧起那個檀木盒又走了回來,緩緩坐在燈下,目光落在那個檀木盒上
,呆呆地!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白雲芳對他的情意!
可是他也明白,白雲芳是個深明大義、冷靜、機警、有魄力,行事不讓鬚眉,
能擔當大任的女兒家,典型的一個奇女子!要不然“神州七俠”不會把這麼一付重
擔放在她肩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人總是人,人是有血有肉有靈性的,動情那是任所難免,
可是像白雲芳這麼一位女兒家,公私一定分得很清楚,也就像她自己所說的,各人
有各人立場,儘管私誼再深!一旦立場有所衝突,那是絕對各不相讓的,也就是說
白雲芳她不可能因私廢公!
那麼,他擊斃馬老六,截去這七顆珠子,之後又把這七顆珠子放到他屋裡來,
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她不明白他的用心,真怕馬老六帶著這七顆珠子逃走使得他功虧一簣!
這似乎不大可能,因為白雲芳知道他,從而也應該知道馬老六絕不可能從他眼
皮底下逃脫!
那麼這究竟是…費獨行有著過人的目光眼高度的智慧,可是這件事他卻想不出
個所以然來!
他就這麼坐著!一直坐到天亮!
府裡的下人都起來了,外頭傳來了一陣陣走動聲。
費獨行吁了一口氣,抬手熄了燈!
現在還沒有到困意,他只想躺會兒,捧著檀木盒站起來,他打算和衣躺會兒!
一陣步履聲由遠而近,一直到了他門口,門上輕輕地響起了兩聲剝琢!
他從那陣步履聲就聽出來了,來人是杜毅,他當即說道:“進來吧,我沒睡。
”
門開了,杜毅滿臉堆笑走進來,老遠就能聞見他帶著一股子酒味兒,他喜孜孜
的道:“聽他們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兄弟!你真行,這件事辦得漂亮極了,鈉
郡王爺不但親自接見還賞了我們大伙兒兩桌吃喝,行了,我連早飯都不用吃了……
”
費獨行道:“你怎麼這麼饞?”
杜毅嘿嘿笑道:“你是知道的,有酒喝我是從不會放過的。”
抬手往上指了指,道:“中堂跟九夫人還沒起來吧,沒聽見動靜往前走了兩步
,目光落在費獨行手裡那個檀木盒上,堆著笑道:“兄弟!讓我開開眼界,增點見
識!”
費獨行連猶豫都沒猶豫,伸手就把盒子遞了過去。杜毅忙伸手接過,小心翼翼
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開鎖扣掀開了盒蓋,剎時!社毅看直了眼,老
半天才聽他驚歎一聲道:“我的天!打古至今只聽過傳說,誰見過這個,我可算開
了眼界了,這輩子沒白活,將來對子孫們也有得誇耀的了,別說七顆了,就是給我
一顆,讓我死我都干!”
費獨行笑道:“不能死!死了那顆珠子就不是你的了。”
杜毅窘迫笑了笑,沒說話!
費獨行接著說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杜毅道:“剛進門兒,對了,你早點兒準備準備吧,我剛回來的時候聽鈉王爺
說待會兒要派人來請你呢,這時候說不定人已經在路上了。”
費獨行道:“不會的!哪有這麼早的,就算要賞我一頓吃喝吧,也沒有賞早飯
的!”
只聽一聲急促步履聲傳了過來!
“那難說,瞧吧!保不定人已經到了。”
說話間步履聲已到門口,社毅沒等來人說話便道:“進來吧!費爺沒睡。”
當即把盒子蓋上了。
打外頭於進來一名戈什哈,先給社毅見了個禮,然後又沖費獨行一躬身道:“
費爺!鈉王府來人要見您。”
杜毅道:“怎麼樣?沒錯吧!”
費獨行望著那名戈什哈道:“你去跟他說一聲,我馬上就出去!”
那名戈什哈恭應一聲施個禮走了。
杜毅道:“兄弟!快刀尺吧……”
費獨行道:“沒什麼好刀尺的,我見咱們中堂也是這個樣兒。”
他指了指桌上檀木盒道:“老杜!我現在就去一趟,你把這個拿去給姚師爺,
麻煩他待會兒呈給中堂。”
杜毅呆了一呆忙道:“兄弟,這可不是別的東西,你就這麼相信我?”
費獨行笑笑沒說話,邁步走了出去!
杜毅直了眼!
費獨行到了前頭,鈉郡王府的一名戈什哈,就是昨兒夜裡那個,站在門旁,一
見費獨行出來急步迎了過來,老遠就躬下了身。
“費爺!您早,吵您覺了吧!”
費獨行道:“好說!別客氣,有什麼事兒麼?”
湖郡王府的戈什哈哈著腰道:“我們王爺命小的來請您去一趟。”
費獨行道:“這會兒麼?”
鈉郡王府的戈什哈回道:“是的!費爺您要是有事兒……”
費獨行道:“我沒事兒,走吧!”
鈉郡王府的戈什哈躬身擺手道:“是,是!小的給您帶來了一匹坐騎!”
費獨行微微一愕道:“謝謝!真是太客氣了。”
兩個人出了中堂府,偏門旁有兩匹健騎,一白一花,白的毛色雪白,從頭到尾
沒一根雜毛,神駿異常,而且鞍配異常華貴。
油郡王府的戈什哈搶先兩步到了那匹白馬旁,道:“費爺!您騎這匹,這是我
們格格的坐騎,我們格格特意交待把她的坐騎帶來給您代步!”
費獨行又復一怔道:“原來是格格的坐騎,怪不得,這叫我怎麼敢當。”
油郡王府的戈什哈道:“費爺您別客氣了,快清上馬吧!”
費獨行沒再說話,拉過黃絲級翻身上了馬。
兩個人騎馳到了“銷郡王府”,那名戈哈接過坐騎往站門的戈什哈手裡一交,
哈腰擺手把費獨行讓了進去!
剛進門,迎面來了海容格格,她已經換了一套衣裳,頭髮梳過了,臉也洗過了
,沒施脂粉,只淡淡地描了描眉,永遠是那麼清麗淡雅,她嬌靨上堆滿了甜美笑意
造:“聽見馬蹄聲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費獨行微一躬身,道:“格格!您這樣叫我怎麼敢噹!”
海容格格爆首微偏,甜美說道:“今兒個你是鈉郡王府的貴賓,我還不該來迎
迎你麼?”
費獨行道:“我殊榮!但卻深感惶恐。”
海容格格看了他一眼道:“幹嗎呀!今兒個怎麼變得酸溜溜的.
哪像昨兒晚上的你呀,進去吧,我阿瑪在裡頭等著你呢。”
兩個人並肩往裡走,費獨行道:“謝謝您把您的坐騎……”
“謝?”海容格格道:“要不是你我就回不來了,我又該怎麼謝你?”
費獨行道:“我是應當的,我雖然在中堂府當差,但吃的總是官糧,拿的總是
官俸,您是皇族親貴,您有了難我還不該……”
“別這麼說。”海容格格道:“你兩次救我,頭一回事先你不知道是我,那還
有可說,這一回要站在你的立場來說,你樂得看笑話,可是你沒有,你照樣的趕去
救了我,足見……”
費獨行道:“那不為別的,那是格格換來的。”
海容格格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我換來的?”
費獨行道:“從上次格格跟那位貝勒爺為胡三奶的事到中堂府查詢一事來看,
格格是個公正無私的人,從格格經常易權而棄到平民遊樂的地方去走動一事看,格
格樂於親近乎民,完全沒有一點架子,跟一般親責完全不同,就沖這兩點,任何人
都樂於為格格效勞!”
海容格格凝望著他沒說話!
費獨行道:“格格!我說的都是實話,這也都是實情!”
海容格格道:“我沒看錯你。”
費獨行道:“格格這話……”
海容格格道:“這種話絕不會出自一個殺人越貨、打家劫捨的響馬之口,更不
會出自一個在和坤家當差的人之四!”
費獨行道:“難道昨幾夜裡格格聽的見的還不夠多麼?”
海容格格搖頭道:“我知道你是費慕書,可是費慕書不一定是個真正的響馬!
”
費獨行笑道:“格格應該到外頭打聽打聽問一問,放眼江湖,誰都知道費慕書
是個不折不扣、道道地地的大響馬!”
海容格格道:“我不信!不管你怎麼說,我就是不信。”
費獨行搖頭道:“格格要執意不信,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只聽一個帶著笑話聲傳了過來:“打小到現在,她一直是這樣,有時候連我也
拿她沒辦法!”
眼前已到一間精捨,鈉郡王就站在精捨門口,仍然是昨兒晚上那件衣裳!
費獨行上前兩步躬下身去:“見過王爺!”
饑郡王含笑抬手,道:“別客氣了,今天你是我鈉郡王府的貴賓,進來坐吧!
”
他轉身先進了精捨。
費獨行由海容格格陪著進了精捨,油郡王這時候已落了座,而且舉手讓座。
按禮、也按理,堂堂一位郡王面前,是絕沒有像費獨行現在這種身份的人的座
位的。
可是費獨行並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怎麼著也是白費.
所以他乾脆稱謝坐了下去!
他並沒有覺得不安,老實說,就是個和碩親王也不在他眼裡!
海容格格坐在他的對面,那雙清澈深邃的美目一直看著他,這卻讓他微感不安
!
只聽鈉郡王含笑說道:“我這麼早派人去找你,吵了你的覺了吧?”
費獨行微一欠身道:“您這是折我,我根本就沒睡!就算是睡了,您見召,那
也是我的無上榮寵!”
鈉郡王道:“你怎麼跟昨兒晚上成了兩個人?”
“就是嘛!”海容格格笑著接口道:“我剛才也這麼說…﹒﹒”’她把她剛才
跟費獨行說的話告訴了訕郡王。
靜靜聽畢,油郡王望著費獨行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也不管你現在
是個幹什麼的,我只知道你兩次救了我的女兒,尤其昨地晚上這件事,你可以不管
,甚至樂得看笑話,可是你管了,你把我的女兒平安救了回來!對你個人,我非常
感激,打古至今,世人都知道個感恩圖報,我要報答你一番……”
費獨行道:“王爺……”
海容格格道:“讓我阿瑪把話說完嘛!”
費獨行住口不言!
油郡王道:“不過我這個報答僅限於今天,也只限一次,除非你馬上離開和神
家,要不然你只在和神家待一天,替和呻家盡一點心力做一點事,那都是我所深惡
痛絕的,我一直把和坤家和每一個人當成我的死敵,我這話你可懂?”
費獨行微一點頭道:“我懂,王爺!”
“那就好!”油郡王道:“今天我要報答你,你是我鈉郡王府的上賓,我會讓
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我詢郡王府的所有你也盡可以要,只要你說句話,你要什
麼我給什麼。”
費獨行道:“謝謝王爺!我騎過格格的坐騎,到您府之後格格迎我於大門,如
今您又賞我這麼一個座位,這都是殊榮,我不但滿足,而且感激……”
海容格格道:“費獨行!你……”
費獨行道:“格格!我說的這些不是任何的賞賜能換得的,我還敢要什麼,求
什麼?”
海容格格還待再說。
鈉郡王忽然站了起來,道:“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我要進宮去一趟,讓海容陪
你吧,別忘了,你要在我鈉郡王府做一天上賓,吃完了晚飯才能讓你走,不吃白不
吃,不喝白不喝,不要白不要!”
他轉身往外行去。
費獨行忙跟著站起,道:“王爺……”
海容格格道:“現在別說什麼了,有什麼話留著待會兒跟我說吧!”
費獨行道:“我是說那七顆珠子……”
鈉郡王這時候已走到門口,聞言停步轉身道;“海容把經過都告訴我了,不用
再提了,我的女兒能平安回來,我已經很知足了,別的都是身外物,讓他們拿去吧
!”
轉身行出了精捨!
費獨行望著訕郡王的背影,沒動也沒說話!
只聽海容格格道:“坐吧!咱們聊聊!”
費獨行回過身坐了下來,道:“格格!我很歉疚,沒能保住那七顆稀世珍寶…
…”
海容格格道:“別這麼說,你能把我救回來,我阿瑪已經很感激很知足了。”
費獨行還待再說。
海容格格忽轉話鋒跟他談了些別的,海容格格問了他些江湖上的事,也告訴他
一些官家的事,海容格格的話隱隱有些暗示,那就是和坤的所作所為。
當然,費獨行聽得出,但他只是靜靜的聽,並沒有表示他的意見。
說著說著!海容格格忽然問道:“你可知道阿瑪為什麼要出去麼?”
費獨行道:“聽王爺說要進宮去……”
海容格格搖搖頭道:“我阿瑪要進宮去一趟是沒錯,可是他並沒有什麼事,他
只是離開一會兒,讓我跟你說些話……”
費獨行心頭一跳道:“格格這話……”
海容格格道:“有些話我阿瑪礙於他的身份不便啟齒,所以特地安排這麼一個
機會借我之目跟你說話。”
資獨行道:“什麼事,格格?”
海容格格道:“我阿瑪跟我一樣,也愛惜你,認為你的武藝跟你的機智太以少
有,要任你在和坤家待下去,那不但可惜而且讓人心疼……”
費獨行笑道:“王爺踉格格太以看重……”
海容格格道:“獨行!我們不但為了你,我們也為大清朝以及億萬的百姓……
”
費獨行笑道:“格格說得太嚴重了。”
海容格格正色道:“一點也不,多少年來,和坤一直在摧殘大清朝的命脈,迫
害那難以數計的善良百姓,你可知道和呻殺害過多少忠良,搜刮過多少民脂民膏麼
?”
費獨行淡然說道:“格格怎麼好跟我說這些?我要是容忍,那是對主不忠不義
,我要是不能容嘛……”
海容格格道:“你可以不要容忍,可是我不能不說,和坤是個禍國殃民的巨好
大惡,不能任你步入歧途,為奸人所用,糟蹋了你這個人,且助長了好人的氣焰,
讓他多害幾個忠良,多搜刮些民脂民膏。”
費獨行道:“我以為王爺跟格格今天是要我來做客的?”
海容格格道:“我父女希望今天找你來這一趟更有意義些。”
費獨行道:“格格!我告訴您的還不夠多麼?”
海容格格道:“夠多!可是我父女都希望能拉你一把。”
費獨行笑笑道:“我知道王爺跟格格是番好意,可是來不及了。”
海容格格道:“來得及,獨行!”
費獨行道:“格格!我已經病入膏盲,無藥可救了,記得我曾經告訴過格格,
我是頭頂上長瘡,腳底下流膿……”
海容格格道:“我聽你說過,你可知道,七分病有三分是在病人的心裡?也就
是說一個人不能失去信心,哀莫大於心死……”
費獨行道:“我的心已經死了。”
海容格格道:“獨行!你……”
費獨行忽然站了起來,含笑說道:“格格不諳待客之道,使我這個客人有如坐
針氈之感。”
海容格格跟著站起,道:“獨行!你要幹什麼?”
費獨行笑笑道:“我沒辦法在郡王府做一天的客人,只有……”
海容格格臉色一變道:“獨行!你就不為大清朝以及億萬百姓著想?”
費獨行吸了一口氣造:“格格!人各有志……”
海容格格道:“我要問問你,你進和神家當差,為的是什麼?”
費獨行道:“格格!以往江湖上那種苦日子,我過怕了……”
海容格格道:“那麼你所求的我給你,行麼?”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格格!您知道和中堂都給了我什麼?”
海容格格適:“不外兼華富貴,他給你什麼,我給你什麼。”
費獨行微微一笑道:“格格!有些東西是和中堂府以外的地方所沒有的。”
海容格格道:“罪惡!這只有和神家有。”
費獨行一笑點頭道:“格格說著了,我這種人離不開罪惡,就是要生活在罪惡
裡!一天沒有罪惡我會覺得淡然無味,格格可知道,有一種魚活在濁水裡,到了清
水裡它待不住!”
海容格格峨眉一剔道:“獨行!你這是自甘……”
費獨行接口說道:“沒錯,格格!我這是自甘墮落,我這種人只有到和中堂府
去,也只有和中堂府要我這種人。”
海容格格忽然柔聲說道:“獨行!要你的地方很多,不只…”
費獨行道:“格格!我是一個殺人越獄,罪上加罪的逃犯,誰能使我逍遙於法
外,格格這郡王府能麼?”
海容格格一點頭剛要說話。
費獨行接著說道:“王爺跟格格或許能使我逍遙於法外,可是我卻不能讓王爺
跟格格蒙上一個知法犯法,包庇罪犯的……”
海容格格道:“為大清朝、為億萬百姓,我們能不惜一切。”
費獨行搖頭,說道:“站在王爺跟格格的立場,或許可以這麼做,可是站在我
的立場,我不能這麼做!”
海容格格道:“獨行!你有沒有想到,要是你這樣下去,你對不對得起父母?
對不對得起傳授你這身武藝的……”
費獨行雙眉微揚道:“格格!我是個孤兒,從小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甚
至不知道自己姓什麼,我這個姓還是收養我的一位老人家隨意在百家姓上給我找的
,小時候我過的是別人無法忍受的苦日子,長大以後在江湖上,我雖然不愁吃穿,
可是日子並不見得好過多少,因為我一方面要躲官家,另一方面還要提防江湖同道
.多少年來從沒人為我想過,所以我也沒有必要為任何人著想,至於我這身還不太
差的武藝,說起來格格也許不相信,我這身武藝不是出自任何人的傳授,而是我自
己東偷一招,西偷一式就這麼湊起來的,但是我現在這身武藝任何一招一式也不屬
於任何一個門派,因為這裡頭還加上了我自己閒著無事時所琢磨出來的,它完全脫
出了武學的正規,但卻完完全全的屬於我自己,所以我學武的時候並沒有任何人教
我該怎麼做。我只知道土為知己者死,和中堂在我最困苦的時候結了我庇護,給了
我所需要的,不管怎麼說,我不能背叛他……”
海容格格口齒啟動,要說話……
費獨行已接著說道:“我知道王爺跟格格都是一番好意,可是我有著不能領受
的苦衷,承蒙王爺跟格格今天召我來郡王府做一天之客,那是我的殊榮,我永遠感
激,可是請總我斗膽!我希望格格別再提這件事,要不然我只有就此告辭!
海容格格臉色有點白,香唇邊掠過一絲抽搐,微一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你
,從現在起,對這件事我隻字不提……”
費獨行微一欠身道:“謝謝格格。”
海容格格倏然一笑,笑得勉強,道:“我阿瑪交待的這一點,我沒能做到,另
一點我不能再辱使命,我阿瑪說讓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
費獨行笑道:“在您這兒,有得吃,有得喝,即使是粗茶淡飯,那也是我無上
的殊榮,我照樣把它當成世上少有的美味。”
海容格格轉身走到一張紫檀木的茶几旁,茶几上沒放茶具,有一個白瓷瓶還有
兩隻小巧玲成的玉杯。
海容格格抬皓腕,伸玉手拔下了瓶塞,拿起那個白瓷瓶在兩隻玲瓏小巧的玉杯
裡各倒了半杯殷紅色的汁液,這種殷紅色的汁液一出瓶口,精捨裡馬上飄散著一種
醉人的芳香。
費獨行忍不住問道:“格格!這是……”
海容格格回身含笑,一手端著一隻玉杯走了過來:“貢品!‘酒泉’的‘葡萄
酒’!”
費獨行兩眼一睜道:“葡萄美酒夜光杯,酒是酒泉的葡萄酒,恐怕這杯也是酒
泉土玉所琢的夜光杯?”
海容格格一愕道:“你在別處見過這種‘夜光杯’?”
費獨行道:“格格!我跑過的地方不少。”
海容格格睜大了美目,道:“你去過酒泉?”
費獨行點了點頭:“是的,格格!”
海容格格道:“也喝過‘葡萄酒’?”
費獨行道:“葡萄酒倒是喝過,可是這種貢品哦哪有那麼大的福緣。”
海容格格抬手遞過了一杯,含笑道:“現在你的福緣來了,嘗嘗看,看看跟你
當初在酒泉喝過的一樣不一樣?”
“謝謝格格!”
費獨行忙伸手接過玉杯,放在眼前聞了聞,旋即一歎說道:“不用喝,只聞聞
這香味,已經是世間罕有的了。”
一頓接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
幾個回!多美多悲壯的詩句,端著這葡萄美酒夜光杯,使我想起了‘金張掖’、‘
銀武威’以及那布聲駝鈴,雄關險地,那彌延綿渺的萬里長城,那一望無垠的浩瀚
黃沙,還有那多少愛國男兒,沙場名將,杜工部詩云:‘驅馬天雨雪,策行入高山
,徑危抱寒石,指落層冰間,已去談月遠,何時築城還,浮雲幕南征,可望不可攀
!’王昌齡詩云:‘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徵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
馬度陰山。騾馬新跨白玉鞍,戰罷沙場月夜寒……城頭鐵鼓聲尤振,匝裡金刀血本
干’,還有一首胡曾的詩:‘西戌不敢過天山,定遠功成自馬閒,午夜帳中停燭坐
,但思生入玉門關!’多少經邊的兒女英雄,淚冷荒漠,血灑關塞,每讀岑參、高
適、王昌齡、王之漁的詠邊詩章,慷慨激昂令人熱血沸騰!”
海容格格瞪大了一雙美目,驚訝地道:“獨行!你不像個江湖人!”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八成兒格格以為江湖人都像那些胡匪,那是格格小看江
湖人,江湖上有些飽學之土,胸蘊之豐,翰墨之精,並不亞於在朝的幾位知名大學
土。”
海容格格道:“你……”
費獨行道:“我不行!皮毛都談不上。”
海容格格道:“你客氣!”
費獨行道:“我這是實話。”
海容格格美目眨動了一下道:“你也敬仰那些愛國的熱血英雄?”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格格!在我來說,敬仰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
海容格格遵:“是這樣麼?”
費獨行笑笑轉了話鋒,輕吟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對山,羌笛何
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這等於是‘蘭州城’的絕佳寫照,格格有沒有去過‘
蘭州’?”
他是有意躲閃,而且很明顯,任何人都覺得出來!
海容格格望著他道:“我不認為敬仰跟現實是兩回事!”
費獨行道:“‘蘭州’最著名的古跡為‘肅王府’,在城東北隅,府下舊城即
蒙恬所築長城舊址,城外瀕臨黃河,當崇份末年,流寇破蘭州,肅王世子被執,其
妃顏氏欲投河全節,被阻不果,乃碰肅王書碑而死,其血濺碑上因稱碧血碑!”
海容格格道:“你用不著顧左右而言他。”
費獨行道:“格格答應過我不再提的。”
海容格格遵:“獨行!你真的……”
費獨行道:“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這兩句話格格可懂?”
海容格格香唇邊又掠過了一絲抽搐,微一點頭道:“好吧!既是這樣,那我就
絕不再提了,從現在起,我要致力於我的另一任務,來,喝酒!”
她向費獨行舉起了手中玉杯。
費獨行卻沒有舉杯,笑笑道:“格格!這杯酒我要是喝下去,恐怕王爺踉格格
會有大麻煩。”
海容格格拿著玉杯的那只玉手忽然振動了一下,旋即笑道:“你放心!今天你
是郡王府的上賓,這酒是我給你喝的,又不是你偷喝的……〝費獨行道:“格格明
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海容格格眨動了一下美目,詫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費獨行道:“我要是喝下這杯酒,只怕和中堂不會跟王爺善罷干休!”
海容格格睜大了美目道:“你這話……你雖是他的人,我們讓你喝杯酒,和坤
他還會吃虧不成麼?”
費獨行笑笑道:“格格!大內有一種特製的毒藥,這種毒藥是雍正年間大內用
來對付異己的,這種毒藥可以下在任何一種吃喝裡,看不出一點痕跡,中毒而死的
人也跟睡著了一樣,絲毫不露中毒的跡像,所以雍正年間有很多滿漢大臣都死得莫
明其妙,就連名醫也看不出他們是中毒死的,就因為這種毒藥這麼好用,所以它打
從雍正年間一直傳到如今,格格,剩下的用不著我再說了吧?”
海容格格嬌靨煞白,身軀泛起了顫抖。
費獨行斂去了笑容接著說道:“格格!您跟王爺都錯了,這個辦法沒有用,這
個辦法只能殺一個費慕書而已,世上像費慕書這種人多得很,今天去了一個費慕書
,明天可能來兩個費慕書,王爺跟格格這個辦法豈不是適得其反?在這兒我要奉勸
王爺跟格格一句,以後無論做什麼,都應該三思而後行才好!”
他放下了手中玉杯,轉身往外行去!
只聽海容格格顫聲喝道:“站住!”
費獨行停步轉身道:“格格還有什麼事?”
海容格格顫聲說道:“要沒辦法讓你離開和坤,我們就只有毀了你,要不然…
…”
她突然舉起手中玉杯往地上摔去!
“叭!”地一聲,玉林碎了,殷紅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林碎聲中,精捨外人影閃動,飛快地撲進兩個人來,是兩個鈉郡王府的戈什哈
,兩個人手裡都端一管火槍!
費獨行神情一震道:“格格這是……”
海容格格道:“這是你對付那幫胡匪的辦法,你提醒了我,我讓我阿瑪跟‘火
槍宮’借了兩管,我不希望動用它,可是現在……”
費獨行道:“格格!我剛才說的話,您大概沒聽清楚……”
海容格格道:“我聽得很清楚,去你一個,和坤或許會再找兩個來,可是江湖
上像你這樣的人卻只有你這麼一個,我們寧可讓和坤有個別的人,卻不能讓他有一
個你!”
費獨行搖搖頭道:“格格太高看我了,格格以為這兩管火槍對對得了我麼?”
海容格格道:“我知道你有一身好武藝,可是你快不過火槍,你血肉之軀也抵
擋不了這種灼熱的鐵砂!”
費獨行道:“倘若我死在湘郡王府,格格有沒有考慮到後果?”
海容格格道:“這一點我阿瑪跟我都想過了,我阿瑪進它去了,這間屋裡只有
你我兩個人在,還有一瓶酒,編個理由,找個罪名是很容易的。”
費獨行一歎說道:“我出生入死把格格救了回來,王爺踉格格何忍這樣對我?
”
海容格格嬌軀泛起了一陣輕顫,道:“我們為的是大清朝,為的是更多的人,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道:“格格打算讓我死在這屋裡麼?”
海容格格道:“我們郡王府的房子多得很,少這一間算木了什麼,也值得。”
費獨行道:“要是我們現在說願意聽格格的,恐伯格格是不會相信的了?”
海容格格道:“不錯!要是你現在說願意聽我的,我會認為你只是想保住你的
性命。”
費獨行道:“既是這樣,那我只有冒犯格格了。”
他一閃身便到了海容格格身邊,他的身法何等快速?等到兩個油郡王府戈什哈
發現要舉槍時已經來不及了。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格格!我死不了了,現在您這兩位護衛絕不敢放槍的。
”
海容格格臉色為之一變,但她旋即冰冷說道:“你以為這樣就能保住你的性命
?”
費獨行道:“能不能格格何妨拭目以待,王爺跟格格都說過,今天我是油郡王
府的貴賓,現在我想告辭,請格格送我出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頭等賞賜】
海容格格跟沒聽見似的,一動沒動,望著那兩個戈什哈冰冷說道:“你們兩個
誰敢不聽我的我要誰的腦袋,不要管我,放槍!”
兩個戈什哈一怔大驚,一個也沒敢動!
海容格格厲聲說道:“我讓你們放槍,你們兩個聾了麼?”
一名戈什哈道:“格格!奴才們不敢……”
海容格格一點頭道:“那好!你們兩個給我聽清楚,你們要是聽我的,即使傷
著了我,你們是有功無過,可是要讓費獨行活著離開郡王府,你們兩個是死路一條
,我非要你們的腦袋不可,你們知道,我一向言出必行,說得出,做得到!”
兩名戈什哈滿臉驚恐之色地舉起了火槍!
費獨行暗暗震驚道:“沒想到格格競願意做這麼大的犧牲,費獨行雖死何憾?
可惜我現在不能死!”
他一步躲到海容格格背後,閃身往後窗撲去!砰然一聲硬撞開了後窗,穿窗掠
了出去!
中間有海容格格隔著,兩個戈什哈沒敢放槍,等到聽見海容格格一聲“快追”
,跑到窗戶前一看,哪裡還有費獨行的蹤影?
剎時,海容格格的臉色好生凝重,她道:“快去請王爺回來,快去!”
兩名戈什哈恭應一聲,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海容格格像脫了力,頹然坐了下去!
XXX
費獨行回到了中堂府,進門就碰見了杜毅!
杜毅一怔停步道:“喲!你回來了,我正要找你去呢。”
費獨行道:“找我?有事兒麼?”
杜毅道:“中堂剛從宮裡回來,一進門就嚷著要找你,我說你上訥郡王府去了
,中堂非讓我把你找回來不可!”
費獨行心頭跳動了一下,問道:“可知道是什麼事兒麼?”
杜毅搖搖頭道:“不清楚!中堂沒說,不過看中堂挺高興的,對了!你走之後
沒多久中堂就起來了,姚師爺已經把那七顆珠子呈給中堂了,我看八成兒是為這件
事兒,少不得又要重重賞你一筆了。”
費獨行笑道:“你放心!只要有我的,就少不了你的!”
杜毅嘿嘿一笑作個揖道:“兄弟你一直是最照顧我的,我這兒先謝了。”
費獨行道:“走!陪我進去!”
兩個人並肩往裡走,費獨行道:“中堂在九夫人那兒?”
杜毅道:“這還用問,不在哪兒在那兒?兄弟,這趟訥郡王府怎麼樣,沒讓你
白跑吧?”
費獨行笑道:“那還錯得了?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簡直就把我當成上賓,都
快把我捧上天了!”
杜毅拍了一下手道:“兄弟,沒說的!我對你是五體投地,你這一手可真高,
訥郡王那個老倔頭一向跟咱們中堂不對,可是如今他反而請和中堂府的人,把咱們
當成了上賓,這一回咱們露的臉不小,他丟的人可也大了。”
費獨行笑笑道:“從今後他要是再跟咱們中堂過不去,那就等於打自己的嘴,
要沒人罵他忘恩負義,你找我。”
杜毅哈哈大笑,道:“行,行,兄弟你真行,真有你的。”
他突然住了笑聲捂住了嘴,一伸舌頭道:“乖乖!怎麼到了,要讓中堂聽見…
…你去吧,我不陪你了,完事兒後找我去,咱們找個地兒好好樂樂去!”
他一溜煙般跑了。
費獨行笑了笑,邁步往小樓行去。
上了小樓,一名丫頭已經到了樓梯口,他對那丫頭道:“請代我通報一聲,我
要見中堂。”
丫頭還沒有答話,九夫人的話聲已經從裡間傳了出來:“是費獨行麼,快進來
吧,中堂等了你半天了!”
費獨行答應一聲走了進去!
和神踉九夫人都在房裡,和坤一身朝服沒換斜躺在床上,九夫人正在給他捶腿
。
和坤年紀雖然不小了,可是出門不是車就是轎,根本累不著他,至於進一趟宮
回來就捶腿,一句話,身子太虧了!
費獨行往床上看了一眼,旋即低頭躬身道:“您找我?”
只聽和坤道:“行了,行了,別捶了!”
旋見他挪動著肥胖的軀體坐了起來,滿臉都是笑意道:“怎麼!
聽說你上訥郡王府做客去了?”
費獨行道:“他們一大早就派人來了,不得不去應付應付!”
“不,不!”和坤道:“去得好,去得好!沒人不讓你去,沒人不讓你去!那
個老倔頭派人請別的府邸裡的人到他那兒去做客,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兒,這可是
件大事,獨行!你這件事做得太好了,太漂亮了!我要重重的賞你,你要什麼,說
吧?只你開口,我什麼都給你!”
九夫人瞟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樂糊塗了,什麼都給?你真能什麼都給麼?
”
和坤的興致很好,一點頭道:“當然能!只要他開口。”
九夫人轉望費獨行道:“瞧瞧你們中堂,今兒個進宮去了一趟,凡是見著他的
沒一個不捧他,沒一個不誇他的護衛的,他的護衛不得了,救回了訥郡王的格格,
一舉擒下了幾個胡匪頭兒,這下臉可露大了,連皇上都直誇他,佔了便宜還出了風
頭,他還能不樂?只怕今後再也閉不上嘴了。”
“那當然!”和坤眉飛色舞,道:“你不知道,你沒看見,當著滿朝文武皇上
直誇我,那個老倔頭站在一旁臉上可好看了,簡直就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下去,這
回憋了多少年的氣讓我出盡了,稀世珍寶歸了我,我還到處落好,我哪能不高興,
我哪能不樂?”
九夫人看了他一眼道:“別淨顧著自己高興,自己樂了,人家那兒還等著賞呢
!”
和坤道:“我知道,我等著他開口呢!”
“那行!”九夫人微一點頭,目光投向了費獨行道:“你們中堂有話了,想要
什麼你只管開口說吧!”
費獨行微微一欠身道:“這是中堂洪福,獨行不敢居功。”
九夫人轉望和神,道:“聽聽!這張嘴多麼會說話啊!”
和坤樂得呵呵大笑。
“這樣吧!我那座什剎海的別業讓給你住幾天,你只管去,別的我會讓他們給
你準備!”
九夫人美目微睜道:“你這算什麼賞?”
和神一擺手道:“你別管,我有我的打算,獨行,你現在就收拾收拾到‘什剎
海’去吧!”
費獨行心裡何嘗不暗暗銷悶,當然他不便問,他欠身答應了一聲道:“稟中堂
!這件事杜毅踉弟兄們都出了力……”
和坤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管了,我對他們另有賞賜,你只管去你的
‘什剎海’吧!”
費獨行答應一聲,納悶著下了樓!
杜毅跟他有約,現在他不能跟杜毅一塊兒去樂了,不能不告訴杜毅一聲,於是
他又一路納悶著去了杜毅屋裡。
杜毅正在屋裡坐著,一見他進來馬上就站了起來,道;“完事兒了,這麼快,
咱們中堂是怎麼賞的?”
費獨行聳聳肩膀道:“我不懂!中堂只讓我到‘什剎海’別業去住幾天。”
杜毅兩眼圓睜,一蹦老高,叫道:“怎麼說?中堂讓你上‘什剎海’別業去住
幾天?天爺,這是頭一等重賞,乖乖!這一下你可抽著簽王了,太好了,好極了,
兄弟!這下可有你享受的了。”
費獨行詫異地道:“怎麼回事兒?你知道……”
杜毅目光一凝,詫道:“中堂沒告訴你是怎麼回事兒?”
“廢話!”費獨行道:“中堂要是告訴了我,我不就知道了麼!”
“那……”杜毅咧嘴一笑,笑得好生神秘,搖搖頭道:“既然中堂沒告訴你,
我也不敢多嘴,你還是等著瞧吧!”
費獨行道:“老杜……”
杜毅一抬手道:“別問!反正中堂不會害你就是了,其實……我這麼告訴你吧
,你只到‘什剎海’別業住上幾天,包管你哪兒都不想去了,就是讓你當皇上你都
未必願意干,行了,我只能說這麼多了,兄弟!你只記住這是頭一等重賞,天大的
福氣,別人求還求不到呢,好了!你去領你的頭一等重賞吧,至於咱們約好的那件
事兒,只有我一個人去了,我先走一步了。”
他可是說走就走,生似怕費獨行不讓他走,腳底下飛快,一溜煙出去了。
費獨行皺了眉!
頭一等重賞!
天大的福氣!
究竟是什麼樣的重賞?什麼樣的福氣?
如今雷老二兒兄弟已被他悉數留在京裡了,剩下要對付他的還有“神州七俠”
跟孫震天那幫人,他本想躲在內城裡不跟這些人碰面,諒這些人還不至於闖進內城
來意大亂子,可是如今他勢必得到“什剎海”別業去住幾天,除非不讓這些人知道
他的行蹤,要不然他就勢必得跟這些人碰面!
他也知道,要想不讓這些人知道他的行蹤,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焉得不
皺眉。
XXX
晌午剛過,這時候正熱,費獨行頂著太太陽到了“什剎海”。
和坤在“什剎海”的別業他住過,他認得路。
一路行來夠熱的,而和坤這座別業坐落在群樹環繞的陰涼中,一踏上門前那條
石板路便覺得熱意大消。
費獨行敲開了門,開門的仍是那黑衣壯漢,如今他對費獨行客氣極了,恭敬極
了,躬著身滿臉賠笑道:“費爺,您來了!好久沒見您了,您一向可安好?”
費獨行含笑點頭道:“好,好!你也好……”
說著話,他代黑衣壯漢關上了門,趁著關門從門縫兒裡往外看,他看見不遠處
柳林裡站著兩個人。
門上了閂,他回過身,含笑說道:“你專管看守這座別業?”
黑衣壯漢賠笑欠身道:“是的!我看守這座別業多少年了,能得中堂這麼重賞
的,您是第二位。”
費獨行呆了一呆道:“你知道我要來?”
黑衣壯漢道:“是的!金總管已經來過了,剛走沒一會兒,您路上沒碰見?”
“沒有!”費獨行搖搖頭道:“中堂只說讓我到這兒來住幾天,可沒告訴我究
竟是怎麼回事兒,你能告訴我麼?”
黑衣壯漢一咧嘴道:“您何妨等到上燈以後自己看看。”
敢情又碰上一個不肯說的。
費獨行眉鋒一皺道:“怎麼你們都不肯說?”
黑衣壯漢忙賠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您現在知道了就沒意思了。”
費獨行搖搖頭沒再說話,但他突然想起了黑衣壯漢剛才說的那句話,當即又凝
目問道:“你說能得中堂這種重賞的,我是第二個?”
黑衣壯漢道:“是的!以前還有過一位!”
費獨行道:“是誰?”
黑衣壯漢道:“姚師爺!”
費獨行為之一怔,他原以為那頭一個能得和坤這種重賞的必也是個為和坤建過
奇功的江湖人物,沒想到竟會是那個糟老頭子姚師爺姚朋。
可是他轉念一想,姚師爺是和坤的首席智囊,是個頗富心機的人物,就憑姚師
爺那份心機,為和坤建樹不下江湖人物憑武藝換來的奇功,應該是可能的事。
他心念轉動,口中問道:“這倒頗出我意料之外,姚師爺曾經為咱們中堂建過
什麼奇功?”
黑衣壯漢咧嘴笑笑道:“這個我不大清楚,不過聽說姚師爺是為咱們中堂蓋了
一間什麼房子,那間房子蓋得很好,中堂心裡一高興,就讓姚師爺到這兒來住了幾
天。”
費獨行想再問,可是他沒再問,黑衣壯漢既是不大清楚,問了也是白問,可是
他暗暗琢磨姚朋能為一間房子得到這種跟他同樣的重賞,這間房子必不是一般的房
子,說不定是秘室一類的建築。
他這裡心智轉動,只聽黑衣壯漢道:“費爺!我還有事兒,我不陪您進去了。
”
一躬身,他轉身要走!
費獨行定定神伸手攔住了他,道:“等等!”
黑衣壯漢忙道:“您還有什麼吩咐?”
費獨行道:“自從進府當差以來,我結的仇不少,我在府裡的時候他們沒辦法
找我,我這一出來恐怕瞞不了他們,他們很可能會一撥一撥地跑到這兒來找我,所
以我要先告訴你一聲,晚上要有什麼動靜,你只管裝不知道,可別往外跑,知道麼
?”
黑衣壯漢笑道:“費爺!您太多慮了,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跑到這兒來
找您?”
費獨行道:“江湖上多得是不怕死的,聽我的沒錯,我到這兒來是來享樂的,
別讓我帶一份愧疚走!你明白麼?”
費獨行一臉鄭重神色,黑衣壯漢不再笑了,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費爺
,這兒還有別的下人……”
費獨行道:“我知道!我會告訴他們的,你要是見著誰也幫我關照一聲,好了
!沒事兒了,你忙去吧。”
黑衣壯漢答應一聲匆匆地走了。
費獨行轉身又往裡行去!
他並非語出無因,也不是過於小心,事實上他一出內城就發現被人綴上了,兩
個,一直綴著他到了“什剎海”,就是剛才他藉著關門打量的那兩個。
那兩個面目陌生,他沒見過,不過看舉止神情不像是黑道人物,看他們的輕快
步履以及敏捷的行動,分明也都具一流的好身手!
費獨行一邊緩步往後走,一邊抬眼四下打量,他沒有發現什麼奇特的地方,也
沒有發現這座別業跟他上次在這兒住的時候有什麼不同,他暗暗好生詫異!
正詫異間,只聽一陣銀鈴也似的女子嘻笑聲從後頭傳了過來,聽笑聲人還不少
!
他不由為之一怔,記得上次在這兒住的時候,使喚丫頭也不過那慧香一個,怎
麼現在有那麼多個,難道這就是……心念轉動間他已然進了後院門,只見那廣大的
後院花木之間有四個青衣少女正在那兒互相追逐嬉戲,一個個不但長得好而且都帶
著聰明伶俐樣兒。
就在這時候,那四名青衣少女也發現了他,馬上停止了追逐跑了過來,近前請
個安,四對明眸都盯在了費獨行臉上,居左一名道:“您可是費爺?”
費獨行道:“不敢!我就是費獨行,四位姑娘在這兒是:…﹒﹒”
居左一名青衣少女馬上道:“婢子叫瓊英!”
往身邊一指,依著次序道:“她叫海紅,她叫鳳仙,她叫桂子,我們是奉總管
之命到這兒來侍候您的。”
費獨行只覺這四名青衣女婢個個陌生,一個也沒見過,忍不住道:“四位姑娘
原都在府裡麼?”
瓊英嫣然一笑道:“您沒見過我們四個,是不?”
費獨行微一點頭,道:“不錯!我覺得四位都很面生。”
瓊英道:“我們也沒見過您,因為我們根本都不在中堂府。”
費獨行訝然說道:“那麼四位姑娘原都在哪兒?”
瓊英搖搖頭道:“您原諒!我們不能說,您還是等見著總管的時候您問他吧。
”
費獨行還待再說。
海紅突然帶笑說道:“其實您只知道我們是來侍候您的就行了,您又何必問那
麼多?”
瓊英道:“說得就是嘛,費爺!您哪兒坐,我去看看張媽水燒開了沒有,好給
您沏茶。”
話落,她擰身跑了,大辮子一甩一甩的,配合著她那圓潤纖細的腰肢,煞是好
看。
費獨行沒注意這個,不禁又訝然問道:“張媽?”
鳳仙道:“您是來這兒住幾天的,不是待一會兒就走。總得吃飯哪,張媽是專
管做飯的,您不知道,張媽的手藝好著呢!京裡各大府邸的名廚師都比不上她。”
費獨行道:“這位張媽又是哪兒來的?”
鳳仙道:“我們那兒來的呀!”
費獨行道:“你們那兒?”
“可不!”鳳仙笑笑道:“我們那兒幹什麼的都有,等您問過了金總管,他要
是肯告訴您,您自然就明白了。”
費獨行暗暗一聲苦笑,心想:“看來我要在五里霧裡過些日子了....”
只聽桂子道:“費爺!您哪兒坐?”
費獨行一眼瞥見不遠處的八角涼亭,道:“就到亭子裡坐會I?去吧!”
海紅道:“好哇!我這就去叫瓊英把茶端到亭子裡來。”
她也擰身跑了。
費獨行邁步往小亭行去!
桂子突然也擰身走了,只鳳仙一個人陪著費獨行進了小亭。
涼亭就是涼亭,濃蔭遮日,輕風拂面,再看看四下的玲政樓閣,水村小橋,叫
人渾身沒有一處不舒服。
桂子端著一個銅盆到了,盆裡是清涼的洗臉水,還有一條新的手巾,往張石凳
上一放,她帶笑道:“大熱天地的,您先洗把臉吧。”
費獨行忙道:“多謝姑娘!我怎麼敢當。”
桂子道:“您可別這麼說,您這麼說,不敢當的是我們,我們本來就是來侍候
您的,您快洗臉吧,條快來了。”
費獨行還真想洗把臉,他沒再說話,當即捲起袖子把臉洗了,清涼的水洗去滿
臉黏膩的汗漬,這下可更舒服了。
他把手巾剛往盆裡一放,桂子端起盆就走了,他忙道:“謝謝姑娘!”
桂子回眸一笑,居然嬌媚橫生:“喲!費爺,您這是幹嗎呀!”
桂子走了,費獨行吁了一口氣坐了下去!
鳳仙落在了他對面,拿眼皮瞟了他一下,道:“能到這兒住些日子的人可不含
糊,費爺!您是為什麼能到這兒來的呀,能告訴我們麼?”
費獨行道:“還不是為中堂做了點事兒,中堂這麼一高興就讓我來了!”
鳳仙道:“您客氣!據我們所知,凡是能到這兒來住些日子的,都干了驚天動
地的大事兒,要不然能到這兒來住些日子的人可就多了。”
費獨行明知故問,道:“怎麼!到這兒來住過的人不多麼?”
“可不!”鳳仙道:“扳著指頭算算,連您也不過只有兩位。”
費獨行“哦”地一聲道:“那另一位是……”
鳳仙眨動了一下美目,道:“姚師爺呀,您沒聽說麼?”
費獨行又“哦”了一聲道:“我想起戳耍□粵耍□κσ□俏□刑?
蓋了一間密室,中堂很高興,所以才賞他到這兒來住了些日子。”
鳳仙道:“不錯!是為這,費爺!您進去過那間密室麼?”
費獨行不說沒有,卻問道:“你進去過?”
“我?”鳳仙撇撇小嘴兒道:“前輩子又沒燒好香,哪修得這麼好福氣,您別
忘了,我們是侍候人的丫頭,連中堂府都進不了,哪能進什麼密室啊,不過……”
費獨行聽得一句“連‘中堂府’都進不了”正想藉機會套鳳仙的話,又聽得鳳
仙一句“不過”,他當即改口問道:“不過什麼?”
鳳仙道:“我們聽姚師爺說過裡頭的情形,說起來倒多虧當時他多喝了幾杯酒
,要不然我們連聽聽的福氣都沒有,聽姚師爺說那們密室的圖是他畫的,裡頭什麼
都有,中堂最稀奇的玩藝兒都成在裡頭,裡頭也裝的有機關消息,不懂怎麼開的人
根本就進不言,而且裡頭的東西還不能亂碰,誤碰了哪一樣,引動了機關消息、門
一關上就出不來了。”
費獨行心想:這大概是秀姑告訴他的那個地方,原聽秀姑說和坤的十本帳冊藏
在那兒,如今又聽鳳仙說密室裡到處是機關消息,他可就大大地留了意。
他沒想到姚師爺還有這麼一手!
鳳仙話說到這兒,瓊英端著剛砌好的茶來了,海紅跟桂子也一塊兒來了,亭子
裡馬上熱鬧了起來,四個大姑娘有說有笑,吱吱喳喳的,費獨行哪受過這個,還真
有點窮於應付。
費獨行本不想把可能發生變故的事兒告訴這四位,他不忍讓這麼四個天真活潑
的女孩子受驚嚇,可是他又不能不說,考慮再三,他還是說了。
這一說不要緊,瓊英四個是既不說了也不笑了,嚇得一個個花容都失了色。
費獨行好生不忍,當即又道:“你們也用不著害怕,江湖上的人有這麼一宗好
處,誰該他們的他們找誰要,也就是所謂的冤有頭、債有主,只要到時候你們躲在
屋裡別出來,我保你們都沒事兒。’,其實他這是“哄”人,他說的是白道上的,
真要碰上黑道上的,這四位一個個都是這麼美的大姑娘,那更糟!
費獨行這句話說完半天,瓊英怯怯地問了一句:“費爺!那您呢?”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我不要緊,這種事我見多了。他們傷不了我的,他們要
是傷得了我,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他哄是哄過了,奈何四位姑娘都沒有談興了。
費獨行一看這情形,當即說道:“我看這樣吧,乾脆你們四位都回屋歇息去吧
,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坐會兒,有什麼事兒我再叫你們。”
四位姑娘還真怕,都站了起來,人就是這樣,又覺得屋裡比外頭安全,其實真
要有什麼事,屋裡又怎麼樣,屋裡又不是銅牆鐵壁。
四位姑娘剛要走去,費獨行忽然又道:“這兒還有什麼別的人麼?麻煩你們四
位順便告訴他們一聲。”
瓊英道:“現在這兒只有廚房的張媽眼看門的老黑,不過待會兒還有人來。”
費獨行道:“待會兒還會有人來?誰?”
瓊英道:“幾位陪您的姑娘。”
費獨行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他為之一怔,道:“我沒想到還有這個,
她們現在在哪兒,能不能告訴她們一聲別來了。”
瓊英道:“行是行,只是……恐怕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一陣車馬聲由遠而近。
海紅道:“來了!”
費獨行眉鋒一皺,道:“來了也不要緊,我讓她們回去。”
他站起來道:“你們四位進屋歇息去吧,我出去看看去。”
他邁步出亭往外行去!
瓊英四個馬上跟了上來,瓊英道:“我們侍候您,也得侍候幾位姑娘,要不出
去金總管會怪罪我們的。”
費獨行道:“好吧!好在現在不會有什麼。”
四個人剛到前頭,只見金總管帶著四個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正往裡走!
這四位姑娘年紀都在十八九,容貌身材都很好,居然也都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她四個都是小腰身的小褂兒八幅裙,只是顏色各不相同。
金總管一眼瞥見了費獨行,立即加快步履笑著迎了過來:“兄弟!沒想到你來
得這麼快,我還沒有張羅好呢,既然你已經來了,我現在就把她們交給你了。”
四位大姑娘,八道秋波都盯在了費獨行臉上,個個一臉的驚喜。
難怪她們要驚喜,侍候這種俊朗人物的機會還真不多。
費獨行拉著金總管到了一邊,金總管詫異地道:“怎麼了?兄弟!臉皮兒嫩麼
?”
費獨行道:“金總管,咱倆打個商量好不,叫她們都回去,讓我一個人在這兒
住幾天。”
金總管一咧嘴道:“兄弟!你不是怕這個吧?”
費獨行道:“還真有點兒。”
金總管笑道:“她們又不是老虎,就算她們一個個都是老虎,有兄弟你這位比
‘景陽崗’打虎的武松還厲害的英雄人物,還怕降不了她們,兄弟!不瞞你說,這
是咱們中堂的心血,不惜花大錢南桃北揀來的,外帶丫頭老媽子,什麼樣的都有,
專為賞大功鼓勵士氣的,別小看了她們,她們經過專人的教導訓練,什麼都幔□繞
涫嵌栽?
們,更有她們的一套,你姑且試上一天,明兒個一早你要是還讓她們走,我給
兄弟你磕三個頭,帶著她們就走,怎麼樣?”
費獨行道:“金總管!你誤會了,我不是不好這個,我又不吃齋不修行,再說
我也不是柳下惠,而是我剛剛來的時候發覺一件事,我不能連累她們,讓她們擔驚
害怕。”
金總管睜大了眼道:“你不能連累她們,讓她們擔驚害怕?你這話……怎麼回
事兒?兄弟?”
費獨行本不想讓金總管知道,他知道,金總管一旦聽說准會“驚師動眾”,而
這件事他必得一個人應付,可是事到如今他卻不得不說,他只有把他的顧慮說了一
遍。
金總管一聽臉上就變了色,道:“這還得了,也不看看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他們居然敢跑到這兒尋仇?這幫莠民太無法無天了,不要緊,兄弟,你放心享受你
的,我這就回去搬人去,把咱們的人搬來個四五十,看他們還敢不敢近這兒。”
費獨行伯的就是這個,忙道:“不!金總管,我看還是……”
金總管道:“還是什麼,兄弟,你怎麼這麼傻,我知道,江湖上有江湖規矩,
可是你人已不在江湖了,還跟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費獨行道:“話是不錯,金總管
!可是我能讓弟兄們在外頭守著,我一個人在裡頭尋樂?那不但說不過去,再說我
也樂不下去呀。”
金總管道:“哪來那麼多顧慮,都是自己人……”
費獨行道:“就因為是自己人我才不能這麼做,做人哪能這樣兒,您說是不?
”
金總管皺了眉道:“那你說怎麼辦?”
費獨行道:“以我看您還是聽我的,讓她們回去,誠如您所說,她們是咱們中
堂的心血,萬一傷著一個兩個,那不是毀中堂的心血麼?”
金總管道:“可是……這是中堂交待下來的……有了……”
突然他笑了,接著說道:“這一下就不用愁了,准保嚇不著咱們這些姑奶奶了
,走!兄弟!我帶你到那兒瞧瞧去。”
他伸手拉著費獨行就往裡拖,同時轉過臉去叫道:“姑娘們,往後去吧。”
姑娘們先走了,金總管拉著費獨行跟在後頭。
費獨行道:“金總管!這是……”
金總管神秘地笑著道:“現在先別問,瞧過你就知道了!”
到了後頭,金總管拉著費獨行越過姑娘們進了一間敞軒,敞軒裡有間屋鎖著門
,金總管掏出鑰匙把門開了,推開門一看,天爺!好大!好豪華的一間臥室。
臥室豪華不算,床頭鑲面大鏡子,四掛壁的還有畫,那些畫不是出自古今名家
手筆的畫,而是一幅幅春畫秘藏,赫然是內廷供奉的外國佬郎世寧的傑作。
有了這些,床頭那面大鏡子是幹什麼用的就很明顯了。
費獨行皺了皺眉,覺得好生彆扭!
而那些姑娘卻“落落大方”,自然安詳。
金總管咧嘴一笑道:“這是咱們中堂的臥室,平常都是鎖著的。”
說著話,他走過去推了床頭那堵牆,一推之下,門大一塊牆居然一轉現出了一
扇暗門,他抬抬手讓大伙兒跟著他進去!
進了那扇暗門再看,赫然又是一間臥室,比外頭那間略小點兒,但氣派豪華卻
毫不遜色,應該有的東西也沒少一樣。
金總管笑著道:“瞧瞧!兄弟!有這麼個地方,還有什麼好愁的?
你們先用外頭那一間,有什麼就讓姑娘們進裡頭來,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
費獨行皺眉道:“金總管!外頭那間不是中堂的臥室麼?”
金總管一拍胸脯道:“不要緊,包在我身上,別人進都不許進,兄弟你用,中
堂准不會說話,難道你不知道你現在是中堂面前前無古人的大紅人兒?”
他帶著眾人又出來了,關上了暗門之後,他道:“姑娘們!就在這兒了,你們
忙你們的吧,告訴廚房一聲,晚飯就在外頭開了,我走了,好好兒侍候費爺,准保
有你們的好處。”
說完了話,他拉著費獨行出來了,到了外頭他從袖子裡摸出個小瓷瓶塞進了費
獨行手裡,一臉的神秘笑:“兄弟!我知道你是個鐵打的英雄,可是鐵打的英雄恐
怕也抵不過這陣仗,這是雍正年間喇嘛們秘制的阿肌酥九,好用得很,你試試看就
知道了,用不完再還給我,我走了,這機會難得,好好的享受吧。”
他走了,沒再多留一會兒,也沒再多說一句。
費獨行望著那個小瓷瓶直皺眉。
正皺著眉,身後來了一陣香風,費獨行忙垂下了手,那位穿墨綠色裙褂兒的姑
娘到了身邊,大眼睛盯在他臉上,含笑問道:“您在著什麼?”
費獨行臉上一熱道:“沒什麼?我還沒請教…﹒”
那姑娘道:“不敢噹!我叫絳雪!您姓費?”
費獨行道:“是的!姑娘呢廣絳雪道:“我姓夏!沒來的時候,聽說您是位了
不得的大英雄,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費獨行笑笑道:“英雄臉上有字兒麼?”
絳雪道:“我說不出來!可是我覺得出。”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我算不得英雄,我不過是做了件讓人高興的事兒而已!
”
絳雪道:“我不是指您艿秸舛□礎!?
費獨行道:“那姑娘是指什麼?”
絳雪道:“不跟您說麼,我覺得出來,我頭一眼就覺出您是位英雄,頂天立地
的大英雄。”
又一陣香風,還帶著清脆甜美的話聲:“誰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呀?”
維雪道:“還會有誰,自然是費爺!”
費獨行身邊多了個人,是那位穿粉紅的。
絳雪道:“費爺!她叫琬玉!”
費獨行含笑點頭:“琬玉姑娘!”
琬玉福了福道:“不敢當,您跟絳雪聊什麼來著,幹嗎都站著?”
費獨行道:“沒什麼,隨便聊聊。”
的確是隨便聊聊,他不知道該跟這位談些什麼,他覺得窘,也為這幾位難受!
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誰願意幹這種“侍候”人的事兒?而這幾位卻得干,應
該不是心甘情願。
現在這麼客客氣氣的聊著,想想到晚來要做的事兒,偏偏金總管又塞給他這麼
一瓶藥,他心裡可真有點難受。
只聽琬玉道:“費爺!您請這邊兒坐會兒吧。”
費獨行微一點頭,剛要過去。
那看門的壯漢來了,縮頭縮腦的進來一欠身道:“費爺!有位客人要見您。”
費獨行一怔道:“客人?誰?”
壯漢道:“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費獨行道:“人呢?人在哪兒?”
壯漢道:“在前頭呢!”
費獨行暗暗好生詫異,心想這是誰,會這時候跑這兒來找他.
他雖不知道是誰?可是聽壯漢的口氣卻知道不會是外人,他當即遣:“走吧!
我去見見去!”
他跟琬玉、絳雪打了個招呼,跟著壯漢走了!
出了敞軒,他忍不住問道:“是誰呀?”
壯漢道:“總領班!”
費獨行又為之一怔,暗暗道:這時候她跑這兒來幹什麼?心中念轉,口中卻輕
“哦”一聲道:“原來是總領班!”
到了前頭,壯漢把費獨行領進了一間小屋,裡頭坐著一個黑衣女子,可不正是
白雲芳!
費獨行道:“總領班怎麼到這兒來了?”
白雲芳淺淺地笑了笑,沒說話!
費獨行心裡明白,也沒再說話,走過去坐了下來。
壯漢賠笑欠身:“您兩位坐坐吧。”
他告個罪出去了。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姑娘……”
白雲芳瞟了他一眼道:“怎麼,我不能來麼?”
費獨行道:“姑娘怎麼這麼說,和中堂府的地方姑娘哪兒不能去。”
白雲芳道:“你明白這一點就行了。”
費獨行暗暗怔了一怔道:“姑娘這趟到這兒來!應該不是來找我吵架的吧?”
“喲”!白雲芳道:“我怎麼敢哪!誰不知道費爺您如今是中堂面前的大紅人
兒呀?”
費獨行道:“姑娘!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麼?”
白雲芳眼圈兒突然一紅道:“你哪兒會得罪我,是我自作自受。”
費獨行心頭一震道:“姑娘,你……”
白雲芳微一搖頭道:“別說了,我來告訴你一聲,你不該到這兒來,你這是給
要對付你的人製造機會。”
費獨行道:“謝謝姑娘!我也不願到這兒來,可是中堂的好意,卻之不恭!”
白雲芳道:“受之無愧,是不?”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姑娘錯看了費獨行了,姑娘既然知我,就不該說這種話
。”
白雲芳垂下了目光造:“也許這很可笑,這根本……不談這個了..“費獨行
道:“談談何妨?”
白雲芳猛然抬起了一雙鳳目,凝望著費獨行,一眨不眨。
費獨行道:“我總覺得像姑娘這樣不是辦法?”
白雲芳道:“你認為我該有什麼說什麼?”
費獨行道:“姑娘自己看呢?”
白雲芳道:“你既知道,又何必非讓我說不可?”
費獨行站了起來,走了兩步之後道:“姑娘!我很感激……”
白雲芳道:“沒人要你感激。”
費獨行道:“姑娘可知道,在江湖上來說,你我站在兩個完全不同,甚至於敵
對的立場上,姑娘是白道俠義‘神州七俠’的高弟,而我則是一個黑道中人,而且
是一個暫時得保平安的逃獄重犯,將來……〝白雲芳道:“這些我並不是今天才知
道的。”
費獨行道:“要知道,姑娘上頭還有長輩。”
白雲苦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異樣神色道:“他七位都是明白人,或許有一時的糊
塗,但總有明白的一天。”
費獨行道:“姑娘……”
白雲芳道:“別再說什麼了,你不認為你說的這些都不是理由麼?”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隨即一點頭道:“的確,我說的這些都不是理由,我不應
該再說什麼了!”
白雲芳忽然低下頭去捂著臉哭了!
費獨行吸了一口氣道:“費慕書何幸……”
白雲芳哭著道:“為什麼要說這話?”
費獨行住口不言。
白雲芳的哭是一陣出奇的激動所引起的,很快地她就收了淚抬起頭道:“那九
夫人!你打算怎麼辦?”
費獨行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了一絲抽搐,道;“她是九夫人。”
白雲芳沉默了一下道:“我覺得她很可憐。”
訊佬忻凰禱啊?
白雲芳道:“我覺得你不應該不管她。”
費獨行道:“我也想管她,可是我不能管。”
白雲芳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一你可知道,今兒晚上這兒有麻煩?”
費獨行道:“我知道,我看見了兩個,他兩個一直跟著我到這兒,可能是你兩
個師兄。”
白雲芳道:“我來的時候也看見他們倆了,可是他們倆沒看見我。”
費獨行道:“到了晚上恐怕就不止這兩個了。”
白雲芳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幾位老人家恐怕都會來。”
費獨行道:“除非他七位聯手,要不然就奈何不了我!”
白雲芳道:“他七位是從不聯手的,但這回一定會聯手。”
費獨行道:“那我今兒晚上一戰就很艱苦了。”
向雲芳突然伸手身後,她從身後拿出了一把劍:“這是你的劍,我給你送來了
。”
費獨行呆了一呆,伸手接了過來,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白雲芳道:“我很矛盾,我不願意你傷他七位,也不願他七位傷你,可是偏偏
我又攔不住……”
費獨行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傷人。”
白雲芳道:“可是你……”
費獨行道:“我也不願意受傷。”
白雲芳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了起來:“我該走了!”
費獨行突然笑了:“你回去吧!今兒晚上放心睡覺就是。”
白雲芳道:“動兵刃的事我辦不到,其他的我信得過你。”
她很快地走了出去!
費獨行跟到屋門口,但沒送白雲芳出去,望著白雲芳出了門,他立即往後去了
。
出去的時候空著手,回來的時候提了把劍,四位姑娘都睜大了美目!
絳雪道:“費爺!您這是幹什麼啊?”
費獨行道:“防身!我們這種人不能離開這個。”
四位姑娘已經從瓊英四個口中,聽說今夜可能發生的事兒了,可是有這麼一間
密室可躲,都不怎麼怕。
絳雪道:“喲!您還防我們麼?”
費獨行悠然一笑道:“防著點兒總是好的。”
琬玉道:“我可真願是您這把劍。”
絳雪瞟了她一眼道:“喲!幹嘛呀,你也不怕我們聽著不是味兒?”
轉望費獨行道:“費爺!您能帶四把劍麼?”
費獨行笑道:“姑娘!我只有兩隻手。”
絳雪道:“不要緊!手裡拿兩把,腰裡掛兩把不就行了麼?”
“好主意!”琬玉道:“還是絳雪行,我看費爺乾脆把絳雪藏在懷裡吧。”
絳雪道:“只要費爺願意,那有什麼不行的?懷裡比外頭暖和,是不,費爺?
”
費獨行道:“劍藏在懷裡,扎了自己可不是鬧著玩的。”
“哎喲!費爺!’琬玉道:“您怎麼這麼說,這把劍既軟又滑,不但不扎人,
多少人還巴不得摟得緊緊的呢?”
那位穿紫的姑娘突然說道:“就是扎一下也心甘情願哪!”
費獨行聽的不是味兒,有意轉移話鋒,目光一凝道:“這兩位穿紫的姑娘道:
“我叫紅雲。”
穿翠綠色的那位道:“我叫碧君。”
費獨行道:“你們四位都是哪兒的人?”
維雪道:“費爺!您問這個幹什麼?”
費獨行道:“怎麼,這個不能問麼?”
締雪微一搖頭道:“那倒不是,您有什麼不能問的,只是……”
她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費獨行道:“姑娘!要是你們四位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我一定盡心
盡力。”
綠雪道:“您這話……”
費獨行道:“四位都是冰雪聰明,應該知道我意何指。”
絳雪深深一眼道:“您的意思我們懂,您的好意我們也感激,您不知道,我們
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固然這種日子不是我們願意的,可是至少我們在這兒不愁吃也
不愁穿,一旦離開這兒我們怎麼活下去?像我們這種人誰又會要,或許有的人願意
納我們做小妾,但是那種日子不見得比我們現在這種日子好多少,您說是不?”
絳雪說的是實情實話,事實上確是這樣,費獨行剛才沒想那麼多,現在他頗有
同感,他默然了。
當然!他要是能給這四位找到歸宿,那自然另當別論,可是他上哪兒給這四位
找歸宿去?
只聽紅雲道:“費爺!您要不要我們,您要我們我們都願意跟您。”
費獨行搖頭道:“姑娘!我是個江湖人,不適合你們。”
紅雲道:“您以為什麼人才適合我們,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威風神氣的官老爺
?”
費獨行道:“那倒不是,至少得讓你們不愁吃穿,拿我來說吧,總有一天我要
回江湖去!到那時候我恐怕連自己都養不活,又怎麼能養家?”
紅雲道:“不要就說不要嘛,幹嗎說這個?照您這麼說,江湖人就都別成家了
,就都別生地養女,傳宗接代了?”
費獨行道:“事實上差不多是這樣,江湖人路死路埋溝死溝埋!
有幾個得善終的,還談什麼傳宗接代?”
紅雲道:“費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
費獨行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孝之始玻□□□四?
一個能做到這一點?”
紅雲一聳香肩道:“您書讀的多,有學問,我說不過您,反正我們也沒打算從
良嫁人。”
看起來紅雲要比絳雪“油”,說得難聽點兒是自甘墮落。
費獨行沒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人家沒打算從良嫁人,他也沒辦法給人家找
到好歸宿!
瓊英等四個進來了,瓊英望著費獨行笑吟吟地道:“費爺!開飯吧?”
費獨行這才發現天都快黑透了,他點頭說了一聲“好”!瓊英等四個人忙起來
了,點燈、支桌子、搬椅子,手腳還挺快,一會兒工夫都張羅好了。
飯菜上了桌,天已經黑透了。
一壺酒五付杯著,四位姑娘齊動手,硬把費獨行拖上了上座,紅雲抓起壺就滿
斟了一杯。
瓊英四個悄悄地退出去了,還掩上了門。
紅雲端著酒就往費獨行腿上坐:“費爺!您先請幹這一杯!”
費獨行一手接過了酒,另一隻手擋住了紅雲的嬌軀,含笑說道:“中堂的好意
我很感激,可是我不慣這個,我把四位當朋友,希望四位也把我當朋友,咱們各人
坐在各人的位子上,邊吃邊談不是很好麼?”
紅雲小嘴兒一噘道:“您這是怎麼了,是瞧不上我們?”
費獨行道:“姑娘錯了,我這是把四位當朋友。”
紅雲道:“難道說您從不近女包麼?”
費獨行道:“那倒不是,聖人都說食色性也,要說我從不近女色那是自欺欺人
,只是……”
紅雲道:“我們人多,您怕難為情?”
費獨行道:“也不是……”
紅雲道:“那究竟是為什麼?”
費獨行道:“我說過,我把四位當朋友。”
絳雪突然說道:“您何不說您把我們當人?”
“哎喲!絳雪!”紅雲嘟著嘴道:“你幹嗎說這麼難聽呀?”
絳雪道:“難聽?我倒不覺得,咱們都明白,除了費爺之外,有誰拿咱們當人
過,別人不說,單說那位姚師爺那天他對咱們是怎麼一個樣子,他放過咱們哪一個
了,咱們學過侍候人的那一套,他那一樣也沒少,一來不就把咱們關進了屋裡?”
紅雲吃吃笑道:“真的!費爺哪一點都比姚師爺強,可就這一點不如姚師爺,
我這麼說吧,打吃飯時候起,他就不讓我們穿衣裳!”
費獨行暗暗一皺眉鋒道:“姚師爺是姚師爺,費獨行是費獨行,來,我敬四位
姑娘一杯!”’他要去端杯!
紅雲伸手按住了杯子,道:“費爺!這可是才開鑼,好戲在後頭,您不後悔?
”
費獨行淡然說道:“姑娘小看我姓費的了。”
紅雲道:“那我們來這兒是幹什麼的呀,您這不等於是讓我們守活寡麼?”
絳雪叱道:“紅雲!”
“喲!”紅雲道:“絳雪!你今幾個是怎麼啦!別忘了,咱們是干什麼的,吃
咱們這碗飯的還能擺正經面孔麼?”
絳雪口齒啟動,欲言又止,旋即低下了頭!
費獨行看著不忍,道:“酒別喝了,乾脆咱們吃飯吧。”
“不行!”紅雲道:“您不喝我喝。”
她抓起費獨行那杯酒一仰而干,然後望著資獨行吃吃一笑道:“費爺!我忘了
告訴您了,我沾不得酒,只沾著一點地渾身就發軟。”
她可是說軟就軟,酒杯都還沒放呢就往資獨行身上偎去!
費獨行伸手扶住了她,道:“姑娘……”
紅雲眉鋒忽然一皺,道:“哎喲,這酒怎麼這麼烈呀,燙得人好難受。”
她抬手摸上了脖子!
費獨行只以為她要開扣子,另一隻手抬起抓住了她的皓腕道:”‘我看姑娘還
是進去躺會兒吧。”
‘哎喲!不對。”紅雲忽又一皺眉道:“我怎麼肚子疼?”
她彎下了腰。
費獨行淡然道:“姑娘真要進去躺會兒了。”
他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紅雲臉色變了,彎著腰道:“真的!費爺,我肚子好疼,怎麼了
這是?”
費獨行忽然兩眼精芒暴閃,抬手從紅雲頭上拔下一根銀管,往酒杯裡一放,酒
杯底多少還有點地酒,銀管尖兒馬上黑了。
費獨行臉色也變了,鬆了銀管抬起手,一指點在紅雲腰間,這下紅雲真軟了,
跟睡著了似的。
費獨行望著維雪道:“麻煩三位把她扶進密室去,都不要出來!”
絳雪三個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兒,花容失色,忙站起扶著紅雲往裡去了。
費獨行抓起長劍行了出去!
和坤這座別業很大,如今人沒幾個,有燈的地方也不多,顯得到處黑忽忽的。
費獨行走出敞軒凝神聽了一陣,然後邁步往廚房行去!
到了廚房,見瓊英等四個跟個光梳頭淨洗臉的中年婦人正圍。
著張小圓桌吃飯,他一進廚房五個人都站了起來,一個個都訝異地望著費獨行
,鳳仙道:“費爺!您怎麼……”
費獨行道:“那壺酒是誰打的,在哪兒打的?”
瓊英道:“是我!費爺!這是地窖裡藏的酒。”
費獨行道:“地窖在什麼地方?”
瓊英道:“怎麼了?費爺!”
費獨行道:“沒什麼,我想去看看。”
瓊英道:“我帶您去!”
說著她就要離桌!
費獨行抬手一攔道:“不用了,告訴我在哪兒就行了,我自己去。”
瓊英道:“就在後頭。”
費獨行道:“你們暫時先不要吃飯了,到密室裡去坐會兒吧。”
瓊英四個臉色變了,瓊英急道:“怎麼了?費爺!難不成……”
費獨行揮手道:“別問了,快去吧!等我招呼再出來!”
瓊英等四個誰也沒再說話,偕同那中年婦人匆匆忙忙地出了廚房,費獨行跟出
了廚房,一直望著一行五人平安地進了那亮著燈的敞軒,他才轉身往後行去!
繞過了廚房到了後頭,費獨行一眼便看見了地窖入口,就在廚房跟柴房之間,
地上兩扇厚厚的門板,上頭還帶著鐵環。
費獨行走過去蹲下身,竭盡目力仔細看,他看見了一對男人腳印,很顯然的是
薄底快靴留下的。
他站起來抬眼再看,柴房緊挨著後牆!
他沒多停留,轉身又回到了院子裡,他沒回敞軒去,進涼亭坐了下來!
夜色很濃,他穿的是身深色衣裳,乍看不容易看見他,但是他往敞軒方面看,
由於敞軒裡有燈光,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沒多大工夫,他聽見了動靜,動靜來自身後,他扭頭望去,兩條矯捷人影翻過
後牆落了進來!
他一眼便看出是白天綴他的那兩個,“神州七俠”門下,白雲芳的兩師兄。
他矮身掠出小亭,俯身拾起兩顆小石子,抖手打了出去!
“叭!”“叭!”兩聲,兩條黑影腮幫手上各挨了一下,費獨行出手不輕,這
一下恐怕把牙都打出血了,難得他兩個居然連哼都沒哼一聲。
沒哼是沒哼,可是他兩個馬上竄到一處屋角後躲起來了!
費獨行邁步行了出去,冷冷道:“挨了再躲就遲了,出來吧!”
兩條人影竄了出來,帶著一陣風撲向了費獨行!
費獨行揮起帶鞘長劍掃了過去!
雖是帶鞘長劍,挨一下也夠人受的,兩條人影立即倒縱後退.
是兩個年輕使朗黑衣漢子,兩個人腮幫子都腫起老高一塊。
左邊那較為白淨的一名怒聲道:“躲在暗處以卑鄙手法傷人.
姓費的!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費獨行冷然笑道:“我本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以卑鄙手法傷人算不了什麼,以
白道俠義自居的人用卑鄙手法傷人那才是真卑鄙!”
古邊那英武的一名厲聲說道:“姓費的!你說誰卑鄙?”
費獨行道:“誰以那下五門的手法在酒裡下毒,我說的就是誰。”
那英武漢子道:“對付你這種人還得講究用什麼手法嗎?”
費獨行道:“那麼對付你們這種人也用不著講究什麼手法。”
英武漢子怒笑道:“姓費的!用不著賣弄你的口舌,不妨告訴你,今天既然堵
著了你,你就別想再活著離開這兒……”
費獨行道:“留神風大。”
英武漢子一咬牙道:“留神你的狗命!”
各自探腰掣出一把軟劍,抖起劍花朵朵撲了過來!
費獨行帶鞘長劍疾遞,快捷如風,取得是兩人的腕脈,一招便把兩人逼退了。
那白淨漢子道:“姓費的!你為什麼不拔劍?”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憑你們這兩塊料也配我拔劍麼?”
兩個人氣白了臉,怒喝聲中又自抖劍欺上!
費獨行突然側身疾轉,到了白淨漢子左側,一劍掃向白淨漢子膝彎。
白淨漢子大吃一驚,收腿側身,抖劍點向費獨行心口!
費獨行上身後仰,腳下疾旋,帶鞘長劍仍掃白淨漢子膝彎,這回白淨漢子沒能
躲過,悶哼一聲一條腿跪了下去。
厲喝聲中,英武漢子撲到,軟劍疾卷費獨行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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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豪氣干雲】
顯然英武漢子是怕費獨行再出劍傷了他的同門。
費獨行腳下用力,身軀竄起,揮劍下擊,疾襲英武漢子左肩。
英武漢子冷笑一聲抖劍上揚,卷向費獨行雙腿。
費獨行道:“你還差得多,撒手!”
右腳閃電踢出,正中英武漢子腕脈,一柄軟劍脫手飛起!
費獨行跟著落地,帶鞘長劍一遞,抵住了英武漢子喉結,道:“你們配我拔劍
麼?”
英武漢子臉色煞白,身軀暴顫,忽地揚掌劈向自己天靈。
費獨行哼地一聲冷笑:“連輕重都分不清,你也配列‘神州七俠’門牆!”
劍鞘上揚,正掃在英武漢子手肘上,英武漢子悶哼一聲垂了手!
只聽一個蒼勁話聲劃空傳到。
“罵得好!”
十幾條人影如飛落在費獨行身邊,“神州七俠”,還有幾個黑衣漢子。
顧大先生落地便沉喝道:“給我後站!”
英武漢子跟白淨漢子滿面羞愧地退向後去!
費獨行一抱拳道:“可是顧大先生七位當面?”
顧大先生一點頭道:“不錯!正是顧蒼松兄弟。”
頓了頓道:“費慕書!你我從沒見過,今夜見你這頭一面,讓我有可惜之感。
”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多謝大先生誇獎!”
“誇獎?”那黑衣大漢威態懼人,怒聲說道:“我兄弟恨不得活劈了你,為了
你害得我那侄女兒背叛我們跟我們反了目……”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可是趙二先生?”
黑衣大漢道:“正是趙空明!”
費獨行道:“二先生這話—-”
趙空明道:“你還裝的什麼蒜,我那侄女兒為了你背叛了師門,跟我們鬧翻了
,難道你還會不知道?”
費獨行聽得心神震動,也不由為之一陣激動,他剛要說話……只聽顧大先生道
:“二弟!不要再說了,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沒有教好她!”
費獨行雙眉一揚道:“大先生……”
顧大先生淡然截口道:“費慕書!你也不要再說什麼了,今夜之勢很明顯.為
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我們兄弟幾個非除去你不可,當然!你要有活命之能那自
是另當別論!”
那老叫花突然插嘴說道:“費慕書!我大哥的話你可聽見了,你要是願意回頭
,我查老五拍胸脯,給你個機會!”
“阿彌陀佛!”那老和尚低誦一聲佛號也道:“費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趙空明叫道:“三弟、五弟,你們別再心疼雲芳了,他要有意思回頭早就回頭
了,還會等到如今麼?”
費獨行這才明白,老和尚跟老叫花這是愛屋及烏,他很感動,可是他不能接受
這份好意。
只聽查老五道:“費慕書!你怎麼說?”
費獨行一咬牙道:“五先生!人各有志……”
趙空明暴喝一聲:“費慕書!你是畜生!”
他騰身撲了過來!
趙空明人長得威猛,撲擊起來也夠威猛的,帶著一陣勁風,直能把人刮飛了,
一對蒲扇般大手一卜一下,簡直把費慕書的全身都罩住了。
費獨行身軀紋風不動,容得勁風沾衣,他突然一旋身退了三步。
趙空明帶著勁風擦身撲過。
費獨行有機會出手襲擊趙空明的背後,但是他沒有出手。
趙空明卻也不愧是一流好手,一撲落空,身軀疾旋,雙手箕張又向費獨行撲到
。
費獨行這回出了手,帶鞘長劍疾點趙空明嚥喉!
趙空明怒喝一聲,不閃不躲,抬手抓了過去!
費獨行拿中帶鞘長劍忽然一晃,避開趙空明一抓,貼著趙空明的手臂往前滑去
,奇快,一下便遞到了趙空明嚥喉!
就在這時候,費獨行收劍疾退。
只聽顧大先生喝道:“二弟!回來!”
趙空明立即停止撲擊,兩眼暴睜,望著費獨行厲喝說道:“費慕書!你為什麼
不殺了我?”
費獨行聽若無聞,沒說話。
趙空明一聲慘笑又道:“我趙空明學藝十載,成名二十年,想不到竟不是個響
馬的對手,費慕書!我這條命交給你了。”
他居然也場掌拍向自己天靈!
顧大先生疾若閃電,跨步欺到,抬手一指點在了趙空明的“曲池穴”上!
趙空明手臂一震垂了下來。
顧大先生淡然說道:“二弟!你可聽見他剛才是怎麼說老六的?”
趙空明倏然低下頭去,身軀暴顫,不發一言。
顧大先生轉望費獨行道:“費慕書!你要明白,死我們一個,你便多一分生機
!”
費獨行道:“大先生!咱們之間並無仇恨可言。”
顧大先生道:“不錯!你我私人間並無一點仇恨,可是你棄宗忘祖,賣身投靠
……”
“大先生!”費獨行道:“我是一個響馬!如今更是一個越獄重犯,螻蟻尚且
偷生,我何能沒有求生的意念,而天下之大只有這個地方可以讓我容身,可以讓我
活下去,我不過為這一口氣而已,大先生幾位何必苦苦相逼?”
顧大先生道:“費慕書!你可懂變節移志、厚顏偷生不如……”
費獨行道:“大先生!我要懂這個,還會被目為響馬麼?”
這句話堵得顧大先生一時沒說上話來。
只聽那白衣文上冷笑一聲道:“費慕書!你不要賣弄你的口舌,不管你怎麼說
,今夜你休想逃過一死!”
查老五道:“費慕書!你現在說句話還來得及。”
費獨行道:“五先生跟三先生慈悲胸懷,我很感激,然而我卻不能不為我這條
命打算……”
查老五道:“你料准了你離開和珅這兒一准死?”
費獨行道:“五先生!別的不說,單說我這殺人越獄一樣,官家會放過我麼?
”
白衣文士冰冷道:“為你自己這條命,你就不惜幫和珅害那麼多的人?”
“六先生!”費獨行道:“令師侄白姑娘也任職和中堂府……”
白衣文土道:“她沒有幫和珅害過任何一個不該死的人。”
費獨行道:“六先生!我又何曾幫和中堂害過任何一個不該死的人?”
白衣文土一時沒說上話來!
查老五呆了一呆點頭說道:“這倒是!據咱們所知,的確沒有。”
白衣文士道:“那胡三奶……”
費獨行道:‘胡三奶是個怎麼樣的人,我以為七位應該清楚?〞
白衣文士道:“可是你把她的家產,完全獻給了和珅。”
費獨行道:“六先生貴我過苛了,七位總不會是為了胡三奶的家產欲置我於死
地吧?”
白衣文士道:“當然不是,你要知道,胡三奶是個反清志士……費獨行倏然一
笑道:“六先生!胡三奶反清是不錯,但她為的不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她為的
是某些個有野心的人士,以他們今日的作為,不配治理天下。”
白衣文士道:“你以為誰配治理天下,愛新覺羅氏麼?”
費獨行淡然說道:“六先生過於偏激了,老實說我並不關心這種事,我為的只
是我自己,要不然我不會任令師侄白姑娘在和中堂府待下去,我為的是我自己,諸
位為的是漢族世胃、先朝遺民,咱們各干各的,可以說井河不犯,我能容令師侄在
和中堂府待下去,諸位又為什麼非置我於死地不可,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白衣文士還待再說。
顧大先生忽然措手攔住了他,望著費獨行道:“費慕書!你不要再說什麼了,
任你怎麼說,我們總以為你對我們的工作是個阻礙,對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是個威脅
,所以無論如何今夜我們非除去你不可……,,費獨行揚眉一笑道:“欲加之罪何
患無辭,既是如此我就不再說什麼了,諸位請動手吧,我接下就是。”
白衣文上冷笑道:“哪怕你不接下。”
顧大先生神情一肅,道:“費慕書!我兄弟從來不聯手對敵,但為了大局,今
夜卻不能不破例聯手了。”
話落!他閃身退向後去,回到了他剛才所站的那個方位!
查老五突然說道:“大哥!我不能攔你們動手,可是我自己不願動手,是對是
錯我自己承噹!”
他閃身退向後去!
顧大先生臉色一變。
趙空明怒喝說道:“五弟……”
查老五道:“二哥!是對的不說,是錯的我拿這條命補償就是。”
趙空明還待再說。
顧大先生抬手攔住了他,目光環掃一匝,道:“還有哪位兄弟不願動手?現在
可以退出,我不勉強!”
老和尚突一欠身道:“阿你陽佛!小弟告罪!”
他也隨話閃身飄退。
顧大先生臉色又是一變道:“還有麼?”
沒人再動了!
白衣文土道:“大哥不要再問了,對也好!錯也好!我們跟著大哥走了。”
顧大先生道:“那麼二弟補三弟的方位,六弟照顧你五哥的方位!”
趙空明往右跨了半步!
顧大先生神情一肅揚起雙掌。
其他四個人跟著揚起了手。
費獨行不敢怠慢,也舉劍當胸,屏息凝神!
顧大先生突然一聲大喝,跨步欺前,攻出一掌。
費獨行知道顧大先生這一招是虛,其用意只在引發陣式,只要他一動,凌厲的
攻擊立即會從別的方位襲來,是故他視若無睹,抱劍不動。
而顧大先生手臂忽地暴漲,無聲無息的廠拿當胸印到!
費獨行當然也知道對方這一招是可虛可實的,他腳下仍未動,猛一吸氣,胸膛
往後微微一縮,堪堪避過顧大先生這蘊含暗勁的一掌。
顧大先生一掌落空,怕費獨行還手,飄身疾退!
哪知費獨行並沒有還手,而且站在原處沒動一動。
顧大先生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道:“費慕書!你更讓我覺得可惜了。”
費獨行道:“多謝大先生!”
忽然一劍往後揮去!
白衣文士悄無聲息的從後撲擊!但卻被費獨行連回頭都沒回頭的這一劍逼了回
去!
他勃然變色,剛待再動……顧大先生道:“六弟不可浮躁!”
他凝望著費獨行片刻,突然一聲沉喝,閃身疾撲,雙拿一上一下襲向費獨行。
費獨行這回動了,忽一旋身,揮劍擊向顧大先生右肩。
顧大先生騰身前竄!
趙空明一拳擊向費獨行後心!
陣式動了,“神州七俠”五個人移方換位,閃電交錯,對費獨行展開了連綿而
凌厲的攻勢!
但見費獨行穿梭般來往於五條人影之間,攻的時候少,守的時候多,一直氣定
神閒,從容不迫!
片刻之後,突聽“外”地一聲,費獨行左臂衣衫破裂一塊!
他長劍疾速,白衣文士脅下也添了一個洞!
老和尚跟查老五兩對目光凝望斗場,一眨不眨,神情都相當凝重。
砰然一聲,費獨行腳下一個蹌踉!
趙空明一掌疾襲費獨行後心!
查者五兩眼暴睜……費獨行身軀疾閃但見人影一花,趙空明卻悶哼一聲垂手而
退!
查老五看得一呆!
事實上他跟老和尚都沒看清費獨行用的是什麼身法?不但能躲過趙空明背後一
擊,反而給了偷襲者趙空明一下!
忽聽顧大先生一聲暴喝,身軀一飛衝天而起!
另四個也跟著騰身而起,直上半空!
老和尚跟查老五雙雙臉色大變!
查老五脫口叫了一聲:“大哥……費獨行何等聰明個人,聽查老五叫這麼一聲
,立即明白這陣式是殺著,他忙運功護住全身重穴,一條右臂並凝足真力抱劍以待
!
果然!但聽半空中一聲沉喝,顧大先生等五個人忽折而下,各揚雙掌,凌空下
擊!
費獨行覺得一片重若山嶽的勁氣當頭壓下,隱隱令他窒息,而且血氣猛地往上
一升,也使他有目眩頭暈之感。
這陣式的確厲害,費獨行心中為之駭然,他暗一咬牙,大喝一聲抖劍揮起。
但見五條人影如飛墜下,一落又起,但聽一聲悶哼跟一陣撲撲連響,費獨行身
軀晃了一晃,顧大先生等五人四散落於原處。
費獨行除了臉色有點蒼白之外別的沒什麼!
而顧大先生等五人,每人的衣衫都有一處破洞!
查老五跟老和尚各自吁了一口大氣!
顧大先生的神色異常凝重,只聽他道:“費慕書!我不明白,你明明能殺我們
五個,為什麼你沒殺我們五個?!’費獨行沒有說話!
只聽顧大先生又道:“我謝謝你手下留情,不過我要告訴你,今夜錯非我兩個
拜弟臨時退出這個陣式,你一定會血濺屍橫,今夜算你運氣,不過這件事還沒有完
,我兄弟再來的時候,五個人也一樣能取你性命,要離開和珅身邊,你最好趁早!
”
話落!他一揮手帶著四名拜弟及幾個徒弟騰身掠起,破空射去。
查老五看了費獨行一眼道:“費慕書!我們兩個只能救你這一回,不可能再有
第二回救你,給你這個機會,你可千萬不要錯過!”
他偕同老和尚也雙雙騰身而起,如飛掠去!
費獨行突然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身軀也猛然一晃,他忙以劍拄地穩住身軀!
一條無限美好的人影如飛落在他身邊,伸手扶住了他,是白雲芳,她一雙美目
望著費獨行,有悲痛、也有感激!
費獨行呆了一呆道:“你沒回去?”
白雲芳道:“你想我會回去麼?”
費獨行道:“你這是何苦?”
白雲芳道:“我不該留在這兒麼?”
費獨行道:“我是說你不該為我背叛你的師門。”
白雲芳道:“你錯了!我並沒有背叛師門,他七位教我明是非、辨曲直,我只
是遵照他七位的教誨做事,不能說我背叛師門。”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點頭說道:“也許你是對了,我不能說三先生踉五先生也
背叛了他們的把兄弟。”
白雲芳道:“你又錯了!我三叔跟我五叔的想法又自不同,他們只是因為我不
忍傷你,而不是相信你。”
費獨行道:“不管怎麼說,他二位救了我是實,大先生幾位明白,我也知道,
要不是三先生跟五先生臨時退出,今夜我一定橫屍。”
白雲芳道:“你固然應該感謝我三叔跟五叔,可是你知道不?我師父他五位也
同樣應該感謝我三叔跟我五叔!”
費獨行道:“你這話……白雲芳道:“要不是我三叔跟我五叔臨時退出,今夜
你勢必傷在他七位手下,你能任由自己傷在他七位手下麼?不能!是不是?
那你怎麼辦?你是不是一定會全力一搏?你可知道你全力一搏的後果麼?那必
然是同歸於盡,玉石俱焚,你看,我師父他五位不該感謝我三叔跟我五叔麼?”
費獨行道:“但願大先生五位也會這麼想才好。”
白雲芳道:“我師父不是糊塗人,跟這件事一樣,他總有明白的一天的,你傷
得不輕,我扶你進去吧。”
她扶著費獨行要往敞軒去!
費獨行道:“不要緊,我自己能走!”
話雖這麼說,白雲芳並沒有鬆開他,他也並沒有堅持要自己走。
往敞軒走著,費獨行道;“大先生幾位雖然過於固執,倒不失光明磊落,但你
那兩位師兄,卻令人不敢恭維。”
白雲芳道:“哪兩位,怎麼了?”
費獨行道:“我不知道他們行幾,就是最先進來那兩位,你應該看見了。”
白雲芳“哦”地一聲道:“是我四師兄跟六師兄,我當然看見了,你用石頭打
傷了他們倆,我正想說你呢!”
費獨行道:“你想說我?你可知道我為什麼獨對他們倆下手那麼重?難道你沒
聽見我跟他們倆說的話?”
白雲芳道:“沒有!我怕他七位發覺,我沒敢躲近,所以沒聽見你跟他們倆都
說了些什麼?”
費獨行當即把酒中下毒,死了一個姑娘的事說了一遍。
白雲芳聽畢臉上變了色,道:“有這種事?他們倆怎麼會……你告訴我師父了
麼?”
費獨行道:“沒有!我要是告訴了大先生,恐怕你這兩個師兄要倒大霉。”
白雲芳道:“算你說著了,這要讓我師父知道,非廢了他們倆不可,那位姑娘
呢,已經斷氣了麼?”
費獨行道:“現在還沒有,不過跟已經死了沒兩樣,我閉了她的穴道,阻住了
毒藥運行,可是她總不能老在昏睡中。”
白雲芳忙道:“那就不要緊了,她死不了了。”
費獨行忙道:“怎麼,你有解藥?”
白雲芳道:“我沒有解藥,我師父幾位從不用這個,我哪來解藥?我去找他們
倆要去,毒既是他們倆下的,他們倆該有解藥!”
說話間兩個人已行進敞軒,白雲芳扶著費獨行要往臥室裡走,費獨行忙停步說
道:“你不要進去了。”
白雲芳道:“怎麼了?我為什麼不能進去,怕我見她們麼?”
費獨行道:“你想到哪兒去了,這一間原是中堂的臥室,裡頭有不堪入目的東
西。”
白雲芳“哦”地一聲道:“我還當你是怕我見她們呢,好吧!我不進去了,你
一個人進去吧,看著你進去之後我再走!”
費獨行道:“你不能去!”
白雲芳道:“怎麼了?我怎麼不能去?”
費獨行道:“大先生幾位認為你是背叛了師門,他幾位不會輕饒你,剛才你還
躲他們,現在你怎能……”
白雲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要緊,我不是去找他們幾位,我是去找我
四師兄跟我六師兄,這件事不能讓他們幾位知道。
要讓他們幾位知道,我四師兄跟六師兄就糟了,好在那位姑娘現在還沒有死…
…”
費獨行道:“你要知道,你背叛了師門,你四師兄跟六師兄不會跟你一樣也背
叛師門。”
白雲芳道:“你的意思我懂,我幾位師兄對我都很好,我們幾師兄妹也一直跟
兄妹一樣,他們倆不會拿我怎樣的!”
費獨行搖了搖頭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不放心。”
白雲芳道:“無論如何我是非去不可,這些姑娘們已經夠可憐的了,不能讓她
們再受到任何傷害,尤其她們跟這件事一點關係沒有,你要知道,現在這位姑娘還
有救,我可以瞞住他們七位,要是這位姑娘死了,說什麼我也不能再瞞他們七位,
我這也是為救我那兩個師兄,他們倆不會不明白我的用心的。”
費獨行沒說話,但他旋即一點頭又道:“好吧!既是這樣那你就去吧,希望他
們別為難你,要不然……”
他兩眼之中閃過兩道寒芒,住口不言。
白雲芳握了握他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別這樣,不會的,救人如
救火,我很快去了,你進去歇息吧。”
費獨行沒再說話,轉身往裡行去!
白雲芳站在那兒看著他,一直等地進了臥室,她方始轉身撲了出去!
白雲芳停身在一座宅院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顆閃、石頭,抖手打進了這座宅
院內。
剛聽裡頭一聲輕響,兩條人影鷹隼般翻牆揀了出來!正是那白淨漢子,跟美武
漢子兩個人。
白雲芳道:“四師兄,六師兄,是我!”
兩個人俱皆一怔,旋即驚喜叫道:“小師妹!你回來了!”
白雲芳道:“我不是回來了,在幾位老人家沒明白之前我不敢回來,我是來跟
四師兄、六師兄你兩位要樣東西的。”
兩個人又復一怔,白淨漢子訝然道:“小師妹!你找我們倆要什麼東西?”
白雲芳道:“解藥!”
白淨漢子臉色一變道:“解藥……”
英武漢子抬手攔住了白淨漢子,望著白雲芳道:“小師妹!你找我們倆要什麼
解藥?”
白雲芳沉臉道:“四師兄跟六師兄不是在酒裡下了毒麼?”
英武漢子道:“小師妹!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這是明知故問。
白雲芳沒在意,道:“自然是聽費慕書說的。”
英武漢子道:“費慕書中了毒麼?”
白雲芳道:“他沒有中毒,是一位無辜的姑娘中了毒。”
英武漢子淡然一笑道:〞小師妹!你把你六師兄當成三歲孩童了。”
白雲芳道:“難道六師兄還信不過我麼?”
英武漢子道:“我倒不是信不過小師妹你,只是這件事……”
白雲芳道:“剛才幾位老人家去找費慕書的時候,六師兄也去了吧!”
英武漢子一點頭道:“不錯!我也去了!”
白雲芳道:“那麼六師兄該看得出,費慕書有沒有中毒的跡像?”
英武漢子道:“費慕書的確沒有中毒的跡像,不過像費慕書那樣修為的人,他
可以運功暫時把毒逼在一個地方……”
白雲芳道:“六師兄!你錯了,費慕書真沒有中毒,他根本沒碰那壺酒。”
英武漢子道:叫、師妹!我直說一句你可別見怪,要在以前,不管是什麼事,
小師妹你怎麼說我怎麼信,可是現在……咱們要殺費慕書,這件事關係重大,做師
兄的我不敢輕易相信。”
白雲芳道:“六師兄……”
英武漢子道:川、師妹!你不要再說什麼了,咱們幾師兄妹一直跟親兄妹一樣
,由於你一直執掌幾位老人的令符,我們幾個對你也有一份敬重,可是,現在我這
個做師兄的卻不能不說你,你竟為費慕書而背叛了師門……”
白雲芳道:“六師兄!我不承認我背叛師門……”
英武漢子道:“你不承認你背叛師門,那你這是什麼,效忠師門?”
白雲芳道:“幾位老人家教導咱們明是非、辨善惡,我這只是遵照幾位老人家
的教誨……”
英武漢子“哈”地一笑,道:“你這叫遵照幾位老人家的教誨?你為一個響馬
出身、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費慕書跟幾位老人家反目,惹幾位老人家傷心悲痛,
已經夠大逆不道的了,如今竟又跑回來為費慕書要解藥,你這不等於跟幾位老人家
做對麼……”
“六師兄!”白雲芳道:“有些話我本不願說,可是事到如今我卻不能不說了
,我知道幾位老人家要除費慕書,我也知道事關重大,不管幾位老人家做的對不對
,至少他幾位一直是光明磊落,我敢說這酒裡下毒的手法,絕不是他幾位的授意,
即使明知道用這種手法準能除去費慕書,相信他幾位也不屑為,六師兄你一再責我
背叛師門,大逆不道,六師兄你……”
英武漢子冷然遭:“怎麼樣?”
白雲芳道:“六師兄!誠如你剛才所說,咱們幾師兄妹一直跟親兄妹一樣,我
所以跑來找六師兄你來要解藥,為的也就是這,我是為你跟四師兄好,六師兄你該
明白,這件事要是讓幾位老人家知道,你跟四師兄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現在那位
姑娘經費慕書閉住穴道,毒還沒有攻心,還有救,我還可以瞞瞞幾位老人家,要是
六師兄不肯給我解藥,耽誤了人家無辜,那我可就不能瞞幾位老人家了,所以……
〝英武漢子冷笑道:〞小師妹這是要挾我?”
白雲芳道:“六師兄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白淨漢子道:“六師弟!我看……”
英武漢子道:“四師兄你不用怕,天塌下來我頂了,我殺的是費慕書,對這種
人不必講究什麼手法,我做的並沒有錯。”
白雲芳雙眉陡揚道:“六師兄!你可別逼我見幾位老人家。”
英武漢子冷笑道:“小師妹!你還有臉見幾位老人家麼?”
白雲芳道:“我沒有錯,我無疚無愧……”
忽聽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你沒有錯,誰錯了,難道是我幾位不成?”
英武漢子跟白淨漢子神情一震,躬下身去:“二師伯!”
他兩個跟前多了一個人,可不正是“神州七俠”裡行二的黑虎趙玄壇般的趙空
明?
白雲芳淺淺施了一禮,叫道:“二師叔!”
趙空明冷哼一聲道:“不敢噹!我不是你的二師叔,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你居
然還敢回來,居然還敢對你兩位師兄說你無愧無疚,算我們白養、白教了你這麼些
年。”
揚掌就要劈出。
只聽一個低沉話聲傳了過來:“二弟等等!”
牆裡如飛掠出了四條人影,先後落在了趙空明身邊,是那顧大先生,那老道,
白衣文土,還有那“楊香武”般瘦小漢子。
白雲芳又施一禮,道:“見過師父跟四位師叔!”
顧大先生目射威稜道:“你還認我是你的師父?”
白雲芳道:“雲芳永不會不認長輩。”
顧大先生哼了一聲道:“我從那天起已經沒你這個徒弟了,你還回來幹什麼?
”
白雲芳道:“稟您!雲芳只是從這兒路過。”
顧大先生臉色一變道:“原來你是從這兒路過,我想過了,我只能不要你這個
徒弟,卻不能毀了你這個徒弟,因為我當初答應你的父母把你撫養成人而且好好待
你,我沒有你這個徒弟,也不許你對任何人說你是我的徒弟,我言盡於此,你請吧
!”
白雲芳看了她那六師兄一眼,口齒啟動,欲言又止,頭一低,要走!
那白淨漢子突然說道:“小師妹,你等等!”
他轉身向著顧大先生跪了下去,道:“稟大師伯!小師妹是來找我跟六師弟的
。”
那英武漢子臉上變了色。
顧大先生“哦”地一聲,冷冷說道:“她來找你們倆幹什麼?”
那白淨漢子道:“我跟六師弟在和珅別業地窯藏酒裡下了毒,據小師妹說和珅
別業的一位姑娘誤喝了一杯毒酒,幸虧費幕書閉了那位姑娘的穴道,阻住了毒藥的
運行,小師妹是來找我跟六師弟要解藥的。”
顧大先生雙眉一聳道:“有這種事,你們倆怎麼沒告訴我?”
那白淨漢子道:“我們倆沒見費慕書中毒,所以沒敢讓您知道。”。
顧大先生道:“是誰叫你們倆這麼做的?”
那白淨漢子道:“我們倆貪功,因而斗膽自做主張,還請大師伯開恩?”
顧大先生鬚髮微張,一跺腳道:“糊塗,湖塗!我們幾個的一世英名全讓你們
倆斷送了,你們倆怎麼會用這種見不得人的下五門手法……〝白衣文士望著英武漢
子冷喝道:“還不給你大師伯跪下?”
英武漢子應聲跪下了,可是他卻望著顧大先生道:“大師伯!我以為對付費慕
書這種人,不必講究用什麼手法……”
“胡說!”顧大先生沉聲叱道:“你師父跟我們幾個在武林中是什麼身份,即
使對巨奸大惡也不能有失光明磊落,費慕書對咱們都能明明白白,咱們對他又怎麼
能偷偷摸摸,糊塗,糊塗,你們太糊塗了!幸虧那位姑娘還有救,要萬一沒救了呢
,你叫我們幾個往後怎麼做人,拿什麼臉見武林同道,還不快把解藥給她?”
英武漢子道:“大師伯!您的吩咐我不敢不聽,可是您有沒有想到,中毒的也
許不是那位姑娘?是……”
顧大先生目光一凝道:“你這話怎麼說?”
英武漢子道:“您怎麼知道中毒的不是費慕書?”
顧大先生道:“胡說!費慕書跟我們幾個動過手,你又不是沒看見..….
“大師伯!”英武漢子道:“以費慕書那種修為,他暫時把毒逼於一處不使運
行是有可能的。”
顧大先生一呆,當即轉望白雲芳。
白雲芳毅然說道:“雲芳拿性命擔保,中毒的絕不是費慕書。”
英武漢子道:“大師伯!您想想,要是中毒的是費慕書,咱們就十拿十穩地能
除去他了……”
“大哥!”白衣文土道:“玉卿說的不錯,咱們的當前要務,唯一心願就是除
去費慕書,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往後……”
白雲芳道:“師父!中毒的絕不是費慕書……”
顧大先生一擺手道:“不要說了,玉卿!把解藥給她。”
英武漢子道:“大師伯……”
白衣文土道:“大哥……”
顧大先生神色一肅道:“就算中毒的是費慕書,我也要把解藥給他,我不能用
這種手法對付他,我要光明磊落的除去他。”
趙空明道:“六弟!大哥說得對,咱們要用光明磊落的手法除去費慕書,因為
咱們一向對任何人都是光明磊落的。”
白衣文土低下了頭道:“大哥!二哥!我慚愧!”
英武漢子深懷取出了一個小白瓷瓶,雙手遞給了顧大先生。
顧大先生伸手接過,隨手扔給了白雲芳道:“拿去吧!要讓我再看見你了!”
白雲芳伸手接住,滿面敬佩色地望著顧大先生道:“雲芳這就拜別,容雲芳問
句話。”
顧大先生道:“你要問什麼?”
白雲芳道:“雲芳的三師叔跟五師叔呢?”
顧大先生臉上掠過一絲抽搐道:“眼前這些人都跟你沒關係了,你不必問了。
”
白雲芳道:“雲芳知道,由於三師叔跟五師叔的臨時退出,使得您幾位苦練多
時專為對付費慕書的陣式威力大減,沒能殺了費慕書。”
顧大先生臉色微微一變道:“那也不關你的事。”
白雲芳道:“雲芳以為您幾位不但不該怪他二位,反而應該感謝他二位!”
顧大先生兩眼威稜暴射,道:“我們沒能殺費慕書,我們沒做錯事!”
白雲芳道:“不!您不知道,雲芳卻明白,費慕書絕不會讓他自己傷在您七位
手下,在情急之際,他一定會為求自保全力一搏,真要那樣的話,您幾位一定會跟
他落個同歸於盡,請您想想……”
顧大先生沉聲道:“你以為費慕書也能傷了我們幾個?”
白雲芳道:“事實上今夜他能傷您幾位,但他並沒有傷您幾位。”
顧大先生一怔!旋即一襲衣衫無風自動,他一擺手道:“你不要再說什麼了,
走吧!”
白雲芳盈盈拜下,道:“雲芳臨去再求您一件事,求您別怪雲芳的四師兄六師
兄,因為他二位也是為除去費慕書。”話落!騰身,向夜色中飛掠而去!
顧大先生道:“都進去吧!”轉身掠進了宅院裡。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說一句話!
英武漢子望著白雲芳逝去處,臉上浮現起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奇異表情!
XXX白雲芳在夜色中騰躍飛掠,忽然她覺得身邊好像多了一個人,扭頭一看,
可真多了一個人,不是別人,赫然是費獨行!她一怔忙收勢停身,叫道:“是你?
你怎麼也來了?”
費獨行笑笑道:“在那兒悶得慌,出來走走!”
白雲芳一跺腳道:“你真是,你的傷……”
費獨行道:“這點傷算什麼,你看,我也沒倒在那兒是不是?”
白雲芳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把我當小孩兒,是不是?”
費獨行道:“小孩兒?小孩兒就能懂那個‘情’字麼?”
白雲芳嬌靨一陣熱,嗔道:“貧嘴!還不快跟我回去?”她伸手攙住了費獨行
!
兩個人並肩在夜色中邁步,費獨行道:“顧大先生的胸襟氣度的確讓人敬佩!
”
白雲芳道:“我師父就是這麼個人!”
費獨行道:“跟他幾位為敵,我實在很難受。”
白雲芳道:“你真的跟他幾位為敵麼?”
費獨行道:“這些都是你親眼看到的,假的了?”
白雲芳道:“你真行,誰要是讓你辦件事,他真可以高枕無憂!”
費獨行道:“你這話怎麼說?”
白雲芳道:“一直到現在,你對我還不肯透露一丁點兒。”
費獨行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真那麼相信你自己的眼光麼?”
“當然!”白雲芳道:“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不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誰
的眼光?將來自會有事實證明,我慧眼獨具,比當世任何一個人都高明!”
費獨行道:“那就等將來讓事實來證明吧!”
白雲芳道:“為什麼現在還不行?”
費獨行道:“現在我說了,你絕不會相信。”
白雲芳搖搖頭,道:“我佩服你!可是我也有點傷心!”
費獨行道:“我早告訴過你你會傷心的。”
白雲芳道:“我願意傷這個心,你怎麼辦?”
費獨行聳聳肩道:“姜太公釣魚,周瑜打黃蓋,那有什麼辦法?”
白雲芳道:“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安慰安慰我麼?”
費獨行道:“你愛聽好聽的?”
白雲芳道:“人誰不愛好聽的?雖然明知道好聽的多半虛而不實,可是偏偏愛
聽有什麼辦法?”
費獨行道:“你可知道,古來多少女兒家都毀在這‘好聽話’之上?”
白雲芳白了他一眼道:“你當我不知道,你當我真愛聽好聽的,我要愛聽好聽
的還會愛上你?”
費獨行笑了!
白雲芳忽轉話鋒道:“你可知道那個嚴淑嫻嚴姑娘如今更恨你了。”
費獨行“哦”地一聲道:“有理由麼?”
白雲芳道:“當然有,你把我六師兄的嘴都打腫了,她還能不恨你麼?”
費獨行怔了一怔,道:“原來如此,不要緊,讓她恨吧,她能找到這麼一個好
歸宿,我讓她恨恨也是值得的。”
白雲芳瞟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道?你露了破綻了。”
費獨行微愕說道:“我露了什麼破綻了?”
白雲芳道:“你怎麼不問問,我怎麼認識這位嚴姑娘?”
費獨行道:“這就是我露的破綻?”
白雲芳道:“難道不是?”
費獨行道:“這沒什麼,當時她被你幾位師兄所救,這件事我知道,既然你幾
位師兄救了她,你當然會認識她。”
白雲芳道:“你怎麼不說是你故意安排讓‘神州七俠’門下照顧她的,此時此
地你沒辦法照顧她,同時她對你不諒解,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安排讓‘神
州七俠’的門下照顧她,她的尊人嚴大人是位清廉好官,也是你的恩人,恩人之女
你是不會輕易讓別人代你照顧的,由此足證你信得過‘神州七俠’門下,也就是說
你信得過'神州七俠’,既然這樣,你怎麼真會跟‘神州七俠’為敵?”
費獨行聽得心頭震動,他不能不佩服白雲芳的聰明,可是表面上他很平靜,他
笑道:“這不能說是我露的破綻,只能說你沒有把事情弄清楚。”
白雲芳道:“什麼事情我沒有弄清楚?”
費獨行道:“是令師幾位跟我為敵,不是我跟他幾位為敵,我是被逼而自衛,
並不是主動攻擊。”
白雲芳道:“你可知道你本該是主動攻擊的?”
費獨行道:“我本該是主動攻擊的?為什麼?”
白雲芳道:“道理很簡單,你是當朝宰相的護衛,而‘神州七俠’致力於反清
復明的工作……”
費獨行道:“你又沒有把事情弄清楚。”
白雲芳道:“你又有什麼理由了?”
費獨行道:“你要明白,我只是和中堂的護衛,說得難聽點我只是和中堂的家
奴,並不是吃官糧、拿皇俸的官家人,我的職責是護衛和中堂跟中堂府,別的就是
天塌下來也不關我的事。”
白雲芳微一點頭道:“你會說話,你的確會說話,我說不過你,我不說了,反
正我自己心裡有數,明白就行了。”
費獨行道:“本該如此,只要你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何必還管別的?”
白雲芳點頭說道:“說得是!從現在起,我不問了,也不管了!”
兩個人就這麼邊走邊談返抵了“什剎海”和珅的別業。
翻牆進入別業,兩個人直奔敞軒,進了敞軒,費獨行道:“你在這等會兒,我
去叫她們把人扶出來吧!”他進了臥室,轉眼間把人都帶出來了。
幾個姑娘臉上都還帶著驚容,入目白雲芳俱皆一怔,絳雪道:“費爺!這位是
……”
費獨行道:“不認識麼?我的頂頭上司,中堂府的護衛總領班。”
一聽這來頭,姑娘們忙過來見禮。
白雲芳答了一禮道:“幾位不要客氣了,快讓這位姑娘坐下吧,我這兒有解藥
。”
瓊英等四個人扶著紅雲坐下,白雲芳從那小瓷瓶裡倒出一顆金黃色的藥丸,撥
開了紅雲的牙關投進紅雲的嘴裡!
她在紅雲的喉嚨上輕輕點了一指,確知藥丸下去之後,又伸一隻手抵在了紅雲
的心口,片刻之後,她收回手望著費獨行道:“可以拍開她的穴道了,解鈴還得繫
鈴人,你自己來吧!”
費獨行沒有遲疑,運掌如飛拍開了紅雲前胸幾處穴道,紅雲睜開了眼,可也突
然張了嘴,“哇”地一聲吐出一攤黑黑的黏液。
瓊英四個遞水的遞水,拿手巾的拿手巾,好忙了一陣。
等到紅雲完全清醒過來,四位姑娘卻已是香汗濡濡,嬌喘細細了。
費獨行道:“行了,幾位扶她到後面歇一會兒就沒事了。”
瓊英等四位姑娘一齊伸手,扶起了紅雲往臥室行去。
絳雪卻藉著端面盆落後了一步,對費獨行輕輕說了句:“費爺!
謝謝您!”裊裊行了兩步,又回過螓首,投過深深一瞥,這才跟著瓊英等人進
入臥室。
白雲芳望著那美好的背影,笑道:“看來,你的艷福倒是不淺!”
費獨行一窘,道:“你怎麼開起我的玩笑來了?”
白雲芳笑道:“這是事實嘛,你沒看到她那臨去秋波?這其中的情意,難道你
看不出來?”
一頓,正容接道:“她如果要跟你,你怎麼辦?”
費獨行道:“她不知道我有一天會回到江湖去。”
白雲芳道:“要是她不在乎呢?你可知道,稍微愛惜自己的都巴不得趕快脫離
這種日子?即便是再苦,她也認為那種日子甜!”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你是怎麼了?幹嗎為別人這麼張羅?”
白雲芳道:“我沒怎麼,也不是為別人張羅,我只是讓你知道,這幾位姑娘中
有一位已經對你動了情,你要是不願意,等到時候你可別讓人家太難堪,別太傷人
家的心,懂麼?”
費獨行知道白雲芳說的是實情,他也認為絳雪踉其他三個不一樣,而且也覺出
絳雪對他有點特別,而且他也知道,這種姑娘十九都很自卑,她要是對某一個人傾
訴心意,那一定是下了最大的決心,鼓了最大的勇氣,應付不好那可能會出亂子!
他沉默了一下,道:“我看我不如現在就回中堂府去。”
白雲芳道:“你要是不願意,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費獨行道:“我沒看不起她們的意思,事實上這位姑娘也踉別個不同,我只是
不敢拖累她,耽誤她。”
白雲芳道:“我知道,我還不知道你麼,那麼你先到門口等我,我跟她們說一
聲就來。”
費獨行抓起他的劍,轉身行了出去。
等到聽不見費獨行的步履聲了,白雲芳揚聲叫道:“哪位姑娘請出來一下好麼
?”
臥室裡出來了一位姑娘,真巧,居然是絳雪,她出來先四下看了看,然後走到
白雲芳跟前道:“您有什麼事麼?”
白雲芳道:“我只是要告訴幾位一聲,費爺的傷需要回府療治,他已經回去了
,明天我會讓金總管來送幾位回去!”
絳雪怔了一怔道:“怎麼?費爺他已經走了?”
白雲芳道:“是的!現在沒別的事兒了,姑娘歇息吧。”她轉身往外行去!
只聽絳雪在後頭叫道:“總領班!”
白雲芳嬌軀微微一震停步轉回了身。
絳雪口齒啟動了一下,道:“您請走好,恕我不送了。”
白雲芳何等聰明個人,尤其她也是個女兒家,她想走,可是她狠不起這個心,
她一咬牙走了回來,道:“絳雪姑娘!你有什麼話可以儘管對我說,我能幫得上你
的忙的我一定盡心盡力。”
絳雪一雙美目中忽然湧現淚光,但是她嬌靨上堆起了笑,道:“謝謝您!我沒
什麼事,您跟費爺都這麼好,我會永遠感激您二位的。”
白雲芳入目絳雪美目中的淚光,心裡為之一酸,及至她聽完了絳雪的話,又不
由為之一怔,道:“費爺怎麼了,難道他也會……”
絳雪道:“費爺可憐我們,也想幫我們的忙,可是我們都無家可歸,也沒親人
,離開這兒又能到哪兒去,至少這兒不愁吃,不愁穿。”
白雲芳伸手拉住了絳雪的手,把她拉到一邊坐下,絳雪圓睜一雙美目道:“總
領班!您這是……”
白雲芳道:“咱們都是女兒家,該沒什麼不好說的,別滿我,告訴我,你是不
是對他動了情?”
絳雪嬌靨一紅,候地低下頭去,道:“您……您看出來了!”
白雲芳道:”姑娘別忘了,我也是個女兒家。”
絳雪道:“我想過了,我不配。”
白雲芳道:“我知道,可是我要告訴姑娘,他不計較,他不是那種人!”
絳雪猛然抬頭,嬌靨上還帶著紅暈道:“費爺他也知道我……’”
白雲芳道:“他不知道,男人家都那麼粗心,是我告訴他的,他起先是不相信
。”
綠雪道:“後來呢,後來他相信了?”
白雲芳點了點頭!
絳雪神情一黯,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白雲芳道:“姑娘是看他回去了,是不?”
絳雪道:“我不怪費爺,我知道自己癡心妄想。”
白雲芳道:“姑娘誤會了,他告訴了我,他是個江湖人,將來還要回到江湖去
,江湖人的生涯苦而險,他不敢拖累姑娘、耽誤姑娘,他並沒有別的意思。”
絳雪道:“我知道,我想過了,我不配!”
白雲芳道:“我不告訴姑娘了麼,他不計較。”
絳雪微一搖頭道:“費爺可以不計較,可是我不能不計較,只怪我自己命苦。
”
白雲芳道:“姑娘……”
降雪道:“總領班!您這番好意我永遠感激,您要是可憐我就請想法子救我出
去,別的事別提了,我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
白雲芳道:“姑娘這是何苦。”
絳雪道:“真的!總領班,我說的是實話,像我這種殘花敗柳破身子,我有什
麼臉侍候費爺,縱然費爺不計較,我也會一輩子羞愧!”
白雲芳沉默了一下道:“既是這樣那我就想法子幫姑娘離開這兒好了,姑娘請
回房歇息去吧,我走了!”
她走了,絳雪送她到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絳雪的眼淚奪眶而出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柔情似水】
白雲芳懷著一顆沉重的心情到了門口。
費獨行道:〞怎麼這麼久?”
白雲芳見那看門的壯漢在,不便說,道:“走吧!路上再說。”
出了門,走了一段路,她把剛才她跟絳雪說的話告訴了費獨行。
聽完了她這番話,費獨行的心情馬上也沉重了起來,他沒說話!
白雲芳卻問他道:“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我看這位姑娘確跟其他的姑娘不一
樣,說不定還有個很好的出身。”
費獨行道:“我要盡力想辦法讓她離開這兒。”
白雲芳道:“讓她離開這兒以後呢?”
費獨行道:“我所以要救他,只是可憐她,同情她,也覺得她跟別的姑娘不同
,我跟她沒有感情可言!”
白雲芳道:“她對你可動了情。”
費獨行道:“你知道,這種事不是單方面的。”
白雲芳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可真難辦!”
費獨行道:“我沒想到她會對我……”
吁了一口氣,住口不言。
白雲芳道:“在這種姑娘裡,只有愛惜自己、只有還有良知的才會看得出人與
人的不同,普通的姑娘是不會管你是個怎麼樣的人的,她們認的只是錢,誰願意花
錢,誰花得起錢她們就對誰動情。”
費獨行道:“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她脫離這個地方,我一定……”
他突然停了步,而且伸手拉住了白雲芳。
白雲芳愕然道:“怎麼了?”
她發現費獨行的目光凝望著前方,她忙轉眼望去,她看見了,不遠處並肩站立
著兩個黑影,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她三師叔跟她五師叔!
她脫口叫道:“三叔、五叔!是您二位!”
只聽查老五冷冷說道:“不行麼?”
白雲芳道:“五叔!您……”
費獨行一抱拳道:“我還沒有謝謝二位……”
“用不著!”查老五道:“我們倆不是救你,我們倆為的是這位侄女兒。”
白雲芳盈盈一禮道:“雲芳謝謝您二位。”
查老五輕輕“哼”了一聲道:“費慕書!你聽著,我們倆為了這個侄女兒等於
跟那幾個把兄弟拔了香頭,別的不沖,就沖這一點,你可要好好待我們倆這個侄女
兒,你要是給她一點委屈受,我們這兩把老骨頭說什麼也要跟你碰一碰,就是拆散
了也在所不惜!”
查老五話說得很輕鬆,但是任何人都知道,他的心情一定相當沉重,所以他這
番話聽進白雲芳耳朵裡,心裡跟刀扎一般難受,忍不住熱淚盈眶道:“三叔、五叔
,您二位對雲芳太好了,雲芳永輩子不忘!”
費獨行也為之好生感動,一抱拳肅然說道:“您兩位但請放心,我絕不會讓您
兩位失望,雲芳但有一點委曲,您倆請唯我是問。”
查老五道:“這就行了,為著我們倆這侄女兒,從今後再有誰要動你,他就得
先把我們兩個放倒,當然,我們倆還是希望你能馬上帶著雲芳回到江湖去過平淡的
安靜日子!”
這番話難不懂,二老為了白雲芳,不惜挺身護衛費獨行,不過他兩個還是希望
費獨行能離開和珅到江湖上去過“平淡安靜”日子去,也就是說不希望費獨行再當
響馬了。
費獨行胸中一陣激動,道:“我答應盡快地帶著雲芳離開京裡,不過在此我也
要您二位答應我一件事。”
查老五道:“什麼事?你說吧,只要你答應盡快帶著雲芳回到江湖上去,我們
倆沒什麼不能答應你的。”
費獨行道:“謝謝您二位,請您二位千萬別伸手管我的事。”
查老五道:“費慕書!你要知道,我們倆是幾經思考才決定這麼做的,我們倆
本不願這麼做,可是為了雲芳……”
費獨行道:“這個我知道,我說句話您兩位別在意,大先生幾位都傷不了我,
放眼當今,還有誰能傷得了我?”
查老五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
“阿彌陀佛!”老和尚道:“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比一山
高。”
費獨行道:“三先生!這個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要是抵擋不了的人,您二位
自也不是他的對手,您二位要是有點什麼,不是叫我跟雲勞永遠愧疚不安麼?以後
的日子還讓我們怎麼過?”
只聽查老五道:“這倒是!這一點我們倆倒是沒想到,好吧,小子!我們倆答
應不管你的事就是了。”
費獨行忙抱拳道:“謝謝您二位!”
老和尚道:“費慕書!你打算什麼時候離京?”
費獨行道:“盡快!”
老和尚道:“盡快應該有個時候?”
費獨行道:“您原諒!我只能告訴您盡快。”
查老五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費獨行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欠和中堂的,多少我也得等還他個差不多的時
候再走,您二位應該知道,和中堂的勢力遍及天下,我要是就這麼走了,往後的日
子也未必好過!”
老和尚道:“怕只怕他不知足。”
費獨行道:“那不要緊!到那時候我不欠他什麼,我就可以放手跟他的人周旋
了。”
查老五道:“這倒也是理,好吧!我們倆就讓你再還和神一點債,只是希望你
盡量別傷害到別人才好。”
費獨行從容遣:“不會的!我保證絕不會傷害到別人!”
查老五一點頭道:“那就行了,好吧!你們倆走你們的吧,我們也要走了!”
白雲芳忙道:“慢點兒,五叔!”
查老五道:“丫頭!你還有什麼事?”
白雲芳忙道:“我剛剛去見過我師父了,當時我沒有見著您二位.’....
”
查老五詫聲道:“你去見過你師父了,丫頭!你怎麼會……”
白雲芳把她去找她四師兄跟六師兄的經過概略地說了一遍,最後道:“當時我
沒見著您二位。”
查老五道:“不跟你說了麼,我們倆跟他們拔了香頭!”
白雲芳道:“是我師父幾位對您二位……”
“不!”查老五搖頭道:一別冤枉你師父,是我們倆根本就沒回去,回去了少
不了吵,所以我們乾脆就不回去了。”
白雲芳道:“為了我,您二位……”
查老五截道:“丫頭!跟你三叔、五叔用不著說這個,只要他能對你好,我們
倆也就老懷堪慰的了。”
白雲芳道:“您放心!將來我一定讓他幾位去找您二位去!”
查老五道:“將來你一定讓他們來找我們倆,丫頭!這話……”
白雲芳道:“現在您別問,您只管看著好了。”
查老五道:“你這丫頭真是啊,還跟你三叔、五叔賣關子,好吧,我跟你三叔
瞪著眼等著瞧了,時候不早了,你們倆走吧!”
白雲芳盈盈一禮,費獨行一抱拳!“那麼,我們告辭了。”
查老五一擺手道:“去吧!我們倆也走了!”
偕同老和尚騰身飛射而去!
望著那兩個飛逝的身影,費獨行道:“他倆位真是性情中人。”
白雲芳珠淚在眼眶裡打轉,道:“他二位何只是性情中人。”
霍地轉過臉來道:“你真要帶我盡快離京?”
費獨行道;“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他二位麼?”
白雲芳道:“我不知道你欠和珅什麼?”
費獨行道:“他收留了我,讓我平平安安地過了這麼一段舒服日子,這不就是
麼?”
白雲芳道:“可是你已經給他干了不少了。”
費獨行搖頭道:“我總以為還欠點兒。”
白雲芳道:“你有把握在短期內還他麼?”
費獨行道:“難說,那要看我有沒有機會了。”
白雲芳沉吟著道:“機會得自己找,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費獨行點頭道:“我知道,我會試著找的。”
白雲芳道;“要不要我幫你的忙?””
費獨行搖頭道:“不用!我欠的債,還是讓我自己來吧,有些事人多了並不見
得好辦。”
白雲芳道:“那要看什麼事了,要是殺人的事,一個人就沒兩個人好辦!”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殺人?誰告訴你我要殺人了,我要殺誰?”
白雲芳道:“你沒告訴我你要殺人,你當然不會告訴我,可是我猜得出,至於
你要殺誰,你自己明白。”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你錯了!雲芳!我絕不輕易傷人,除非是有人要殺我,
基於自衛,在萬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我才會傷人,以往如此,現在如此,以後也是如
此。”
白雲芳美目微睜,望著費獨行詫聲道:“那你究竟是要…﹒”
費獨行道:“你指的是……”
白雲芳道:“你還跟我裝糊塗,我是說你進和珅府的目的,還有什麼未了的事
兒?”
費獨行道:“我不對你說過麼,和中堂府是個最佳的避風處,所以我進了和中
堂府,事實證明我的想法並不錯,儘管有人知道我是殺人越獄的逃犯,卻奈何我不
得,甚於連提都不敢提,世上還有哪個地方能讓我這種人過舒服日子,而且還大搖
大擺挺神氣的,這些不都是和中堂給與我的麼?這是恩,而且是大恩,我豈能知恩
不報?
受人點滴,理應報以湧泉,這就是我那未了之事,我認為我為和中堂做的還不
夠!”
白雲芳忽然笑了,笑得格格格的。
費獨行愕然道:“你笑什麼?”
白雲芳道:“我覺得挺有意思!”
費獨行道:“什麼挺有意思?”
白雲芳道:“我就跟押寶似的,明知道自己押對了,可是莊家賴皮,就是不肯
掀寶!”
費獨行為之一怔,旋即吁了一口氣道:“你這麼說讓我很不安。”
白雲芳道:“你不安什麼,有什麼好不安的?”
費獨行道:“我怕你輸了。”
白雲芳道:“你怕我輸了?”
費獨行道;“我保證我會好好待你,可是我不敢說你押對了,如果你不想輸的
話,在沒掀寶以前撤注還來得及!”
白雲芳微一搖頭道:“我沒有撤注的打算,連想都沒想過,只要你能好好待我
,我夫復何求?一個女人家求的就是個好丈夫,只要是個好丈夫,他是個怎麼樣的
人,那就是次要的了。”
費獨行道:“你這種想法……”
突然目閃寒芒,抱著白雲芳滾倒在地上!“噗!”“噗!”“噗!”三聲異響
掠空而過,有一樣打在附近牆上,“叭”地一聲響,火星為之一閃!
白雲芳驚聲道:“這是……”
費獨行忙捂住了她的嘴,抱著她又一滾滾到不遠處一個暗隅裡!
又是兩聲異響,兩人適才臥倒處密密麻麻地落下了一片黑忽忽像針一樣的東西
。
費獨行在白雲芳耳邊低低說道:“看見了麼?”
白雲芳暗暗心驚道:“這是誰……”
費獨行道:“只要不是你的師門就好辦!”
他抬起半塊磚頭,抖手往身左丈餘外打了過去!
半塊磚落地發出了聲響,緊接著異響連連,半塊磚落地處又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黑。
費獨行道:“糟!看樣子咱們被堵在這兒了!”
白雲芳忽然露齒一笑道:“我倒希望永遠被堵在這兒!”
如今兩個人靠在暗隅裡,白雲芳她就摟在費獨行懷裡。
費獨行道:“這是要命的時候。”
白雲芳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能跟你死在一塊兒不很好麼?”
費獨行笑笑道:“那好!反正我不吃虧,又何樂而不為?”
白雲芳沒說話,沉默了一下才道:“看見什麼人了麼?”
費獨行道:“看見人不就好辦了麼,敵暗我明,一動就挨打!”
白雲芳道:“對你來說這種機會可不多啊?”
費獨行道:“不見得,我常常處在挨打地位!”
白雲芳道:“聽得出他們幾個人是麼?”
費獨行道:“看這些暗器打來的方向,絕不只一個,而且這些暗器都不是憑腕
力打出來的,前一種是匣灣,後兩種是裝在筒裡靠彈簧打出來的梅花針一類的東西
,還淬過毒,前一種穿透力極強,後兩種見血封喉!分明是想一下把我放倒在這兒
。”
白雲芳道:“不是你,是咱們!”
費獨行道:“現在咱們兩個不等於是一個人麼?”
的確!白雲芳挨得他夠緊的。
白雲芳只覺嬌靨一熱,道:“弄了半天你不是個老實人哪。”
費獨行道:“老實人還能當響馬?老實人在和中堂府也待不住,是不?”
一頓接道:“真不死心,挨過來了。”
白雲芳凝神一聽,她也聽見了,一聲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從左、前、右三方傳
了過來!
只聽費獨行道:“你身上帶的有暗器麼?”
白雲芳道:“只有十幾粒鐵彈子。”
費獨行道;“正合用,給我!”
白雲芳玉手在腰間摸了一把,然後抬手往費獨行手裡一塞,一把小拇指大小的
鐵彈子!
費獨行道:“你挪挪身,我好出手!”
白雲芳當然知道這既不是溫存更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她很聽話,當即挪離了費
獨行懷中。
費獨行一側身軀換了個姿式,凝神聽了聽,抖手一顆鐵彈子打了出去,他打的
是左前方三丈外一片暗隅。
那顆鐵彈子化為一道黑光,比電還快地投入三丈外那片暗網中,那片暗隅中響
起了一聲大叫,接著像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似的,“叭!”地一聲,隨聽一陣衣袂
飄風聲如飛遠去!
費獨行出手快如電,在頭一顆鐵彈子打出之後,緊接著抖手又是兩顆打向正前
方。
正前方也是一聲慘叫,接著就是砰然一聲,一陣陣地哼哼聲傳了過來!
費獨行沒再往右前方打鐵彈子,因為右前方響起了一陣衣袂飄風聲,顯然那人
是跑了。
白雲芳道:“沒想到你打暗器的手法也這麼俊。”
費獨行凝神聽了聽道:“你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千萬別暴露身形!”
他沒容白雲芳說話,身軀一閃,滾翻出去!貼地飛掠,直撲正前方!
這是輕功裡最難練的身法,費獨行施來卻那麼輕靈、那麼從容,不帶一點兒火
氣。
白雲芳都看直了眼。
費獨行竄進了暗隅裡,他馬上看見了,暗隅裡躺著個黑衣人,兩手捂著臉正哼
哼!
費獨行心知剛才那兩顆鐵彈子打的正是地方,打瞎了這黑衣人的一雙照子!
他竄過去伸手扣住了那黑衣人的右腕脈,把黑衣人的右手從臉上拉了下來,果
然!黑衣人滿臉是血!
費獨行冷然道:“答我問話,你是哪條路上的?”
那黑衣人還沒說話,兩三丈外傳來一聲異響,是彈簧響。
費獨行倏然驚覺,一個滾翻竄向一旁。
一陣絲絲破空之聲襲到,只聽地上那黑衣人一聲慘叫隨即寂然!
費獨行明白了,對方並不是真打他的,是“一石兩鳥”,能打中他最好!否則
打中黑衣人也就滅了口!
他抬眼往前望去,只見兩三丈外暗隅中閃出一條黑影,騰掠如飛!他吸一口氣
騰身掠起,疾追了過去!
前面那黑影快,但費獨行比他更快,只兩三個起落,費獨行便已追近兩丈內。
這當兒一條小河攔住了那黑影的去路,那黑影卻騰身而起往小河中跳去!
費獨行一急,抖手又是一顆鐵彈子打了出去,那黑影一聲慘叫!一個身子像斷
線風箏,砰然一聲掉進了小河裡,水花四濺,人連冒都沒冒就沒了影兒。
費獨行明知道他要藉河水脫身,在沒有辦法生擒得活口的情形下,只有讓他沉
屍河底了。
凝神聽聽,聽不見有什麼動靜了。
這些不知來路的人出師不利,連死帶傷共是四個,應該是早跑遠了。
費獨行轉身掠了回去,白雲芳真的很聽話,果然沒暴露身形。
可是當費獨行繞過牆角一看,他不由為之一怔,牆角後空空的,白雲芳不知道
哪兒去了?
看來白雲芳還是不夠聽話。
他走走神忙叫道:“雲芳!雲芳!”
叫了好幾聲,就是沒反應!
這就不對了,在這種情形下,白雲芳絕不會一個人走了,沒走就該在左近,既
在左近怎會聽不到他叫?
難不成白雲若讓人擄走了!
費獨行心頭一震,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白雲芳藝出“神州七俠”之首顧大先
生,一身所學非比等閒,哪會就這麼一點聲息沒有地讓人擄了去,眼下這座“北京
城”裡挑不出幾個能勝過她的人,就連她幾位師兄都不行,那怕把“神州七俠”都
算上,也不可能一點聲息沒有地就制住了她。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這些不知來路的人當中,有絕世的高手?
費獨行正自心念轉動,一眼瞥見腳前有顆破裂的球狀物,拇指那麼大!
他俯身拾了起來,那是顆破裂的蠟九,裡頭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這顆破裂的蠟丸是從那兒來的?
費獨行暗暗好生詫異,忽然他心裡一動,把那顆破裂的蠟丸湊近鼻端聞了聞,
蠟丸裡有股子香氣,費獨行何許人也?一聞就聞出來了,那正是薰香的氣味!
他明白了,當時的情形可能是這樣的,不知道哪兒丟來這麼一顆蠟九,白雲芳
一時好奇拾起來捏開了,裡頭的薰香跑了出來!白雲苦來不及閉息吸進了鼻子裡!
對!準是這樣,要不然白雲芳怎會這麼容易,而且一點聲息也沒有地就讓人擄
了去!
擄去白雲芳的準是適才那些不知來歷的人。
費獨行好後悔沒擒住一個活口,現在他上哪兒找白雲芳去?
白雲芳是個姑娘家,長得又那麼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叫他……一念及此
,他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候!他忽有所覺,霍然轉身,就要揚手!
只聽一個冰冷話聲傳了過來:“別出手!我是來送信的!”
費獨行收勢凝目,只見前面暗影中走出一個身材瘦高,面目陰沉的黑衣人來,
他冷冷看了費獨行一眼道:“姓費的!你得保住了你那上司的一條命,你要是傷了
我,她可也就活不成了。”
費獨行雙眉一揚道:“你們把她弄哪兒去了?”
那黑衣人道:“你不用擔心,一個很安全,但很隱秘不愁吃、不愁喝的地方!
”
費獨行道:“下五門的熏香,這手法……”
那黑衣人道:“我們這些人是只求達到目的,向來不擇手段的,只能達到目的
,在我們看來那就是上等手法,其實,對付你們這種狗腿子,還用講究用什麼手法
麼?”
費獨行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揚手就要打。
黑衣人一驚急道:“你不顧你的上司了?”
費獨行硬生生沉腕收掌。
黑衣人暴退數尺,老半天驚魂未定,道:“你算是識時務……”
費獨行冰冷的道:“答我問話!你們究竟是哪條路上的?”
黑衣人道:“我會告訴你的,我們沒打算瞞你,這種事也該讓你明白,我跟你
提個人你就會知道了……”
費獨行道:“誰?”
黑衣人道:“綠雲!胡三奶!”
費獨行微微一怔道:“原來是她!我始終沒摸清她現在哪條路上。”
黑衣人道:“你聽說過‘四大天王’麼?”
費獨行兩眼一睜道:“教匪!”
黑衣人道:“教匪就教匪吧,我們不在乎,也聽慣了,反正你現在得聽我們的
。”
費獨行道:“你們可知道,綠雲她欠我的?”
黑衣人道:“她欠你的是欠你的,你剁碎了她也不要緊,可是你不該挑了我們
創之不易、經營多年、花了多少心血的‘北京’分壇!”
費獨行道:“恐怕你們也欠我的吧?”
黑衣人道:“我們也欠你的?這話怎麼說?”
費獨行道:“綠雲她入教恐怕不止一天半天,當初她那麼害我,不是你們的授
意麼?”
黑衣人臉色一變道:“你琢磨出來了?”
費獨行道:“別把姓費的當傻子、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挑了你們的‘北京
’分壇就跟要債一樣,是理所當然的事。”
黑衣人陰陰一笑道:“可是你現在欠的更多,還的也要更多。”
費獨行道:“當初你們欠我的,如今我要了回來,應該是扯平了!”
黑衣人微一搖頭道:“可是我們不這麼想,我們只認為是你欠了我們一大筆帳
。”
費獨行道:“這麼說你們是不講理了?”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江湖上是個講理的地方麼?跟你們這種狗腿子還用得著
講理?姓費的!你人在矮簷下,還能不低頭麼?”
費獨行伸出了手道;“你帶的信呢,拿來?”
黑衣人道:“我帶的是口信!”
費獨行收回了手,道:“那就說。”
黑衣人道:“你想不想贖票?”
費獨行道:“你多此一問!”
黑衣人道:“想贖票你就得付出些代價。”
費獨行道:“那容易,你們要多少錢?”
黑衣人微一搖頭道:“我們不要錢,我們要那根‘紫玉釵’跟那對‘水晶圖’
!”
費獨行“哦”地一聲,淡然笑道:“對了!這原是你們想了多少年的東西。我
到什麼地方去贖票呢?”
黑衣人道:“明天這時候你到這兒來,自會有人帶你去贖票,聽清楚了,你來
!你一個人來,要是讓我們多看見一個人,要別怪我們撕票!”
費獨行道:“這個你放心,江湖上我走了多少年了,不會不知道利害!”
黑衣人道:“那就好!”轉身要走!
費獨行道:“慢著!”
黑衣人轉了回來道:“你還有什麼事?”
費獨行道:“你也給我帶句話回去,我要的是活人,而且要毫髮無傷,要不然
的話,你們這些來京的人,一個也走不掉。”
黑衣人倏然一笑道:“怪嚇人的!你放心,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這個我們懂,
你再聽我一句,別想跟蹤我,肉票不在我去的地方,你要是不信,或者想逼我們撕
票,你可以試試,言盡於此,告辭了!”
他轉身行去!很快地隱入了暗影裡!
費獨行沒多停留,轉身也走了!
XXX夜已深,人已靜,費獨行踏進了“中堂府”,他剛進門,迎面匆匆來了杜
毅,他道:“這麼晚了上哪兒去?”
杜毅一怔抬頭:“喲!怎麼這麼巧,我正要找你去!你怎麼回來了?”
費獨行道:“我知道你要找我,不敢勞動你的大駕,所以就回來了!”
杜毅一怔說道:“怎麼說,你知道?”
費獨行道:“跟你開玩笑的,我又不是大羅金仙,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杜毅道:“中堂有事找你!”
費獨行微微一愕道:“這麼晚了,什麼事兒?”
杜毅搖頭道:“不清楚!不過一定是要緊的事兒,要不然中堂不會在這時候找
你,再說他又不是不知道這時候你在幹什麼?”
費獨行道:“中堂在哪兒,在小樓上?”
杜毅道:“不!在書房裡。”
費獨行說了聲:“走!”兩個人並肩往裡行去!
杜毅道:“這時候你跑回來幹什麼?這時候你應該是左擁右抱地躺在香噴噴、
軟綿綿、能淹死人的肉堆裡。”
費獨行道:“我怕油膩,回來沖碗冰糖水!”
杜毅忍不住大笑說道:“對!冰糖水刮油膩。”
費獨行滿臉的笑帶著逗,一句話把杜毅的問話岔了過去,可是他一顆心卻為白
雲芳揪得緊緊的。兩個人並肩快步,很快地便到了和珅的書房門口,只見燈光外透
,附近市滿了護衛!
兩個人一到,杜毅便對門口一名護衛道:“稟報中堂一聲,費獨行回來了!”
那名護衛答應一聲進了書房,隨聽和神在裡頭詫聲說道:“怎麼這麼快?叫他
進來!”
那名護衛出來了,費獨行沒等他說話便逕自行了進去。
書房裡只和珅一個人,揹著手來回踱步,像是有什麼心事。
費獨行過去一躬身道:“您找我?”
和神停步望著他道:“怎麼這麼快,杜毅他會飛不成?”
費獨行含笑道:“可巧我回來有點兒事兒,我是在門口碰見他的。”
和神道:“我說嘛,過來,我有話問你!”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費獨行跟到了書桌前。
和珅一抬眼道:“你真叫費獨行?”
費獨行心頭一震,道:“姚師爺稟報您了?”
和神微征說道:“姚朋知道?”
費獨行也一怔,道:“不是姚師爺稟報您的?”
和珅輕輕一拍桌子道:“混帳東西!他怎麼沒讓我知道一下!”
當然!這並不是責怪姚朋,“和中堂府”這些護衛出身都有問題,和珅絕不會
不知道,姚師爺也絕不敢瞞他。
費獨行說完了話,心裡正在琢磨這是誰告訴和神的,和珅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公
文,是刑部的公文,往桌上一放,道:一你看看!〞
費獨行沒拿,一看是刑部的公文,他還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道:“不敢再
瞞中堂!我就是犯案纍纍,殺人越獄的費慕書!”
和珅道:“我知道這是誰搗的鬼,除了那位自以為了不起的訥郡王就沒別人,
要不然,刑部那些人沒這麼大膽!”
費獨行馬上明白了,道:“我知道我得罪了訥王爺,他讓我離開中堂府,我沒
聽他的。”
和珅道倏然一笑點頭說道:“我就猜著了是這麼回事兒,這不是頭一回了,反
正見我這兒有好樣兒的他就不舒服,他是專跟我作對,可惜我的人沒一個聽他的,
這一點我感到很安慰!”
費獨行道:“這件事……”
和珅道:“你在我這兒干的不錯,自進府以來也的確給我做了幾件讓我高興的
事兒,是不?”
費獨行道:“中堂待我忠厚,我敢不竭智殫忠,粉身碎骨以報,至於我做的幾
件事,那是托中堂洪福,我不敢居功。”
和珅哈哈笑道:“有人說我在先皇帝面前嘴甜,看起來你的嘴比我還甜,費獨
行,在外頭要是有人指你是費慕書,你承認不承認?”
費獨行道:“當然不承認。”
和珅道:“這不就結了麼,我能承認我窩藏犯案纍纍,殺人越獄的逃犯?那些
言官們還怕抓不著我的把柄呢,我能拿著柄往他們手裡塞麼?”
費獨行聽的心裡一樂,但表現上卻遲疑著為難的道:“你的恩典,我粉身碎骨
難以言報,只是,這是刑部的公文……”
和珅抓起那張公文三把兩把扯得粉碎,一扔道:“管他什麼地方的公文,我要
是說個不字,就是皇上也拿我沒辦法,我還在乎他小小的刑部,讓訥郡王他跟我作
對吧,看看將來誰整倒誰?你放心,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自有我給你做主……
”
費獨行一欠身道:“謝中堂思典!”
和珅擺擺手道:“不用謝!往後你多給我賣點兒力就行了。”
費獨行肅容說道:“只要是您的事,慕書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和珅道:“別什麼慕書、慕書的,記住!獨行。”
費獨行道:“是!獨行記住了!”
和珅擺擺手道:“我找你為的就是這件事,對了!你突然跑回來幹什麼?”
費獨行道:“獨行有件事兒,回來給您報個備。”
和神道:“什麼事兒?”
費獨行把教匪為了報復他挑了“北京”分壇,擄去白雲芳的經過說了一遍,而
且他把別業下毒謀害他的事全扣在了教匪頭上,但他沒說教匪讓他用“紫玉銀”跟
“水晶圖”贖票,他得防著和珅要這兩樣東西!
和珅一聽就瞪大了眼!一拍桌子道:“好大膽的東西!他們在各地謀叛造反已
經是罪大惡極,現在居然跑到京裡找我的人,這還了得,這還了得!我這就派人通
知步軍統領衙門。”
費獨行忙道:“中堂!使不得!”
和珅微微一怔道:“使不得?怎麼使不得?”
費獨行道:“白總領班還在他們手裡,咱們投鼠忌器!”
和珅道:“那你說該怎麼辦?我總不能為個白雲芳放他們走啊?”
費獨行道:“權衡輕重!自然不能為了白總領班就放走他們,其實他們不見費
獨行躺下也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您是知道的,這幫人出身江湖,個個都是高來高去
的能手,用步軍對付他們,恐怕收不了什麼效……”
和珅道:“那你的意思是?”
費獨行道:“他們要的是我,我已經跟他們約好了,明天夜裡去贖票,請您把
這件事交給我辦,我有把握絕不讓他們走脫一個!”
和神一拍桌子道:“好!你好好給我辦,他們在各地謀叛造反,正如你所說,
他們人人能高來高去,官家的兵馬到了,他們跑了,官家的兵馬走了,他們又來了
,各地方為之頭疼,連朝廷都傷腦筋,你要是能在京裡剿滅他們一部分,我又露臉
了,你好好給我辦,我有重賞。”
費獨行笑笑道:“賞!獨行不敢要.托中堂您的洪福,還有什麼事辦不成的!
”
和珅好樂,哈哈大笑,指著費獨行道:“瞧瞧你這麼張嘴,瞧瞧你這張嘴。”
笑著笑著笑聲突然停了,望著費獨行道:“對了!他們要你拿什麼贖票?”
費獨行道:“不跟您說了麼?他們要的是費獨行這個人,獨行這條命!”
和珅道:“你真一個人去?”
費獨行笑笑道:“您想我會這麼傻麼,兩隻手對那麼多人,抓也抓不過來呀!
”
和珅又笑了,又一拍桌子道:。好!你去辦吧,你要什麼我給什麼,府裡的人
任你調度,辦好了事兒早點兒讓我知道。”
費獨行恭應一聲,欠個身出了書房!
他出了書房,書房裡多了個人,是姚師爺,和珅望著姚師爺笑道:“你都聽見
了吧,沒錯吧!這個人可靠,盡可以放心讓他跟在我身邊,他沒聽訥郡王的,現在
我又給他恩惠,他不把心給我給誰?”
姚師爺賠笑說了一句:“您有知人之明,用人之能,套句他們常說的,您高明
!”
和神哈哈大笑!
XXX費獨行臉上也帶著笑意,不過他臉上這絲笑意看上去,有點兒冷,當然,
和珅跟姚師爺都沒看見他臉上有這麼一絲笑意,甚至連想都沒想到!
小樓上還有燈光,不過很微弱,想必九夫人已經睡了,都這時候了,是該睡了
。
費獨行輕輕推開門進了自己的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計殲教匪】
點上燈看,不知道是誰給收拾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費獨行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些聲響,他倒不是怕吵了九夫人的覺,他是怕九夫
人知道他回來了,要下來看他!
他輕輕地躺在床上,拉一角被子蓋上,兩眼直直地望著頂棚,夜很深了,但他
沒有睡意,他擔心著白雲芳,也在想明天晚上怎麼對付那幫教匪,怎麼平安地救回
白雲芳來!
他深知道,那幫教匪要的是他跟他身上這根“紫玉權”跟這對“水晶圖”,絕
不會對白雲芳怎麼樣!
但是他仍然祈求上蒼保佑白雲芳平安。
“紫玉欽”、“水晶圖”,本身值不了幾個錢,但這對“水晶圖”關繫著一宗
價值難計的藏寶,而只有這根“紫玉鐵”才能使“水晶圖”
上顯出藏寶的所在,這兩樣東西豈能落進教匪之手?
他這裡正想著,樓梯上傳來了極輕的步履聲,他心裡一跳,抬手彈滅了桌上的
燈。
那陣極輕的步履聲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而且繼續往他的房門走了過來!
費獨行躺著一動沒動。
轉眼工夫之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了,費獨行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
就在這時候,九夫人的低低話聲傳入耳中:“你回來了?”
費獨行只有坐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九夫人走過來坐在床邊,費獨行聞見了那熟悉的香氣,只聽九夫人道:“這個
門裡的事兒,我什麼不知道?你可真忍心哪,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費獨行道:“你不是知道了麼?”
九夫人道:“那是和珅告訴我的,他告訴我他有事要找你回來!
不是你告訴我的。”
費獨行道:“我怎麼知道他會找我回來,事先我沒辦法告訴你!”
九夫人道:“那麼,你進來之後為什麼不上去看看我?”
費獨行道:“我以為你睡了,再說我也不便隨便往樓上跑!”
九夫人道:“你沒上去過麼?”
費獨行道:“秀姑……”
九夫人道:“我是九夫人。”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道:“你跟我都不能再這麼下去。”
九夫人道:“為什麼不能,你怕愧對和珅,你不忍給他戴上一項綠帽子,不是
為這吧?”
費獨行道:“不管他是誰,我都不能這麼做,尤其我已經對解大爺有愧了。”
九夫人道:“爹本來就打算讓我嫁給你的。”
費獨行道:“可是你現在已經是和珅的人了。”
九夫人道:“我人是他的,心可一直都是你的,我隨時可以跟你走!”
費獨行沒說話。
九夫人道:“怎麼!你不要我?”
費獨行心裡好難受,道:“秀姑!現在已經不是從前了,我的良心不容許我這
麼做。”
九夫人道:“你的良心不容許你這麼做?你可知道我爹是怎麼死的,我又是怎
麼變成這樣兒的,這都是你一手促成的,你知道不?”
費獨行心如刀割,道:“我知道,我已經錯了,可是我不能再錯。”
九夫人道:“你不能再錯?你以為帶我走是錯了?我不妨告訴你,沒有人比我
再清楚,和珅總有一天會倒下,難道說你就任我留在這兒?任我將來跟他一塊兒倒
霉,難道你不該對你以前的錯做個補償?”
九夫人的每一句話都像刀,扎得費獨行的心,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費獨行
打心裡忍不住吟了一聲。
九夫人的話不能算錯,他一手造成了這悲劇,雖說出於無心,可是道義上他不
能不負責任,他是該有所補償!他真不能讓九夫人就這麼留在這兒!
可是他又不能帶九夫人走。不管和珅是個怎麼樣的人,她總已經是和珅的人,
他不能這麼做!
那麼他該怎麼辦?
他正在暗暗呻吟。
只聽九夫人又道:“你怎麼不說話?”
費獨行道:“秀姑!他就在書房裡!”
九夫人道;“我知道,等聽見他的腳步聲了,我再上樓也來得及。”
費獨行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才好。”
“我知道!”九夫人冷笑一聲!道:“你有了新人了。”
費獨行一怔道:“我有了新人了?”
九夫人冷笑道:“別把我當傻子,我剛才不跟你說麼,這個門裡的什麼事兒我
都知道,女人對這種事也最敏感,尤其是我這麼個女人,白雲芳的一舉一動我全清
楚,我能看到她心裡去!”
費獨行心神震動道:“秀姑你……”
九夫人冰冷道:“她這是做夢,也有點不知死活,她是個黃花閨女,我比不上
她,可是她在這個門裡當差,她得聽我的,我要她三更死她活不到五更,話我先說
在這兒,從現在起,你少跟她接近,要不然我把你們倆都毀了,要知道那容易得很
,我只要一句話,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碰!”
費獨行心神狂震,熱血上湧,一把抓住了九夫人的粉臂,道:“秀姑,你……
”
九夫人冰冷說道:“我說得出就做得到,我就是這麼個女人,我要不夠狠當初
我也不會一個人離開家了,你要是怕毀了你們倆,現在你就殺了我。”
費獨行咬了咬牙道:“秀姑!你絕不能這麼做,絕不能……”
九夫人冷冷笑道:“我為什麼不能?你是心疼她還是……”
費獨行道:“秀姑!白姑娘無辜!”
九夫人怒笑道:“好一個白姑娘無辜,她無辜,那不是你惦記她,別護著她了
,她是個怎麼樣的女人我還不清楚,告訴你,她比我這個賣過的強不到哪兒去,她
跟和珅的兒子打得火熱,就只差上床了!”
費獨行心如箭鑽,火往上一湧,怒聲道:“秀姑,你……”
他揚手要打,可是突然間他想起瞭解大爺,秀姑的爹,那待他如親生兒子般的
可憐老人,由是他覺得秀姑也夠可憐的,他心一軟又把手垂了下去!
屋裡雖然黑,可是九夫人看見了,她道:“你打呀!你為什麼不打,你打呀,
好哇!費慕書,現在為這麼個女人你居然想打我了,你還有良心沒有,你的良心讓
狗吃了,你打呀?”
她突然撲在費獨行身上,又抓又打,還帶著咬!
費獨行一動沒動,任她抓、任她咬、任她打!
突然!九夫人哭了,一頭扎進了費獨行懷裡:“大哥!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打小時候我就把自己當成了你的人,可是現在……我的命還不夠苦麼,你怎麼忍心
哪,你……”
費獨行混身俱顫,他一橫心,一咬牙道:“好吧!秀姑!我帶你走!”
九夫人馬上不哭了,猛然抬起了頭道:“真的?大哥!”
費獨行道:“我說話什麼時候不算過?”
九夫人往上一挺身,粉臂勾住費獨行的脖子,把一張嬌靨貼在費獨行臉上,費
獨行覺得出,九夫人的臉滾燙,滿是淚水,只聽九夫人帶著顫抖在他耳邊夢囈般道
:“大哥!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少年了,天可憐我,讓我又見著了你,你不知道我
有多想你,我有多……大哥!我是你的人,永遠是,生生世世都是,抱著我,抱緊
我……”
費獨行手臂伸過去用了力。
九夫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良久!良久!
九夫人自動地挪離費獨行懷抱,她的一雙眸子在黑暗中好亮,道:“慕書,你
真要帶我走?”
費獨行道:“自然是真的!”
九夫人道:“白雲芳呢?她怎麼辦?”
費獨行心裡一陣刺痛,道:“這你就不用管了。”
九夫人道:“那你什麼時候帶我走?我巴不得現在就離開這兒!”
費獨行道:“現在不行,我現在還不能走!”
九夫人道:“現在還不能走?為什麼?你還有什麼事兒?”
費獨行道:“不管怎麼說,他待我不錯,我總得再給他干一陣!”
九夫人道:“慕書!我知道你,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我知道你絕不是真給他
賣力賣命來的,有什麼事你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你個大忙。”
費獨行道:“你不要亂猜,我是個犯案纍纍,殺人越獄的逃犯,他收留了我…
…”
九夫人道:〞幕書!你還信不過我?你還瞞我?我知道有不少人恨和珅已經恨
到了骨頭裡,恨不得吃他的肉,寢他的皮,有機會就想殺了他,可是你不是要殺他
,你要是想殺他有的是機會,也容易得很,那麼你究竟是……”
費獨行道:“秀姑!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你能不能不要亂猜?”
九夫人還待再說,只聽一陣步履聲連連傳了過來,九夫人忙站了起來,道:“
他來了,我得走了,以後再說吧。”
她帶著一陣風走了。
費獨行沒動,也沒說話,他聽見九夫人上了樓,一會兒工夫之後,他又聽見和
珅進來上了樓!
他身上被九夫人抓過,咬過的地方本該疼,可是他沒覺得疼,因為他整個人都
麻木了!
XXX費獨行一夜沒睡!一大早他就找上了杜毅!
杜毅還在被窩裡,睜著惺松睡眼道:“我的爺!你怎麼這麼早?”
費獨行往床前一坐道:“哪像你這麼好福氣,吃得飽,睡得著。”
杜毅看見他兩眼紅紅的,一咧嘴道:“我知道你為什麼睡不好,也難怪,都是
中堂害人,要是我也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費獨行往被子上拍了一巴掌道:“別逗了!快起來吧。”
杜毅道:“起來?幹嗎?”
費獨行道:“有筆穩賺的生意給你做,你做不做,你要不願做我找別人去!”
杜毅掀被子一骨碌爬了起來,道:“我的爺!別嚇人了,我這不起來了麼?”
抓過衣裳往身上一技,道:“什麼生意?”
費獨行沉聲道:“我先告訴你,白總領班讓人弄去了!”
杜毅兩眼一睜道:“怎麼說?總領班……”
費獨行道:“小聲點兒!”
杜毅忙壓低了話聲道:“總領班讓人弄去了,這是誰膽上長了毛,什麼時候的
事兒?”
費獨行道:“教匪!昨兒晚上。”
杜毅臉色一變,脫口叫了一聲:“教匪!”
費獨行把昨夜的事兒告訴了杜毅,還帶上別業裡的事兒,而且也全扣在教匪頭
上!
杜毅聽得掉了舌頭:“乖乖!好大的膽子啊,耗子舔貓鼻樑骨,壽星公公上吊
,活得不耐煩了,看樣子這趟他們來的人不少!”
費獨行道:“要少我一個人就對付了,還找你這個幫手,怎麼樣?說句話,願
不願干?”
“願不願干?”社毅叫著:“我求都怕求不著,別說上回賺了一筆,就是沒賺
我也會跟著你走,我的爺,我不跟你走跟誰走,中堂那兒……〝費獨行道:“我做
事向來穩扎穩打,報過備了,中堂說這件事辦成了,咱們就又給他露臉了,他是重
重有賞。”
杜毅一拍屁股蹦了三尺高,道:“那,我的爺,我怎麼干?您吩咐吧!”
費獨行笑笑道:“容易!現在穿好衣裳跟我出去一趟。”
“行!”杜毅一點頭道:“就是上刀山,我也去!你等等。”
他匆匆忙忙地穿好了衣裳,胡亂擦了把臉,被子沒疊就跟費獨行走了。
XXX入夜!
就是昨夜費獨行跟那黑衣人見面的時候!
費獨行一個人到了跟那黑衣人見面的地兒。
沒看見那該來的,卻看見個不該來的!
那是個挑挑兒的小販,挑兒上有盞豆大的燈,穿身粗布衣褲,一頂破帽壓得低
低的,非走近看不清楚他的臉!
費獨行看了看他,想了想,然後就走了過去道:“這麼晚了還沒回去?”
那小販連頭都沒始:“做的就是這一晚上的生意,有你這一個主顧就夠了,不
希望多。”
費獨行道:“人在矮簷下,焉能不低頭,我這個人一向很識時務。”
那小販點頭道:“那你就往西去吧!二十丈外有人等你!”
費獨行轉身就走,筆直往西!
那小販還在那兒,沒動。
到了二十丈外,黑忽忽的一片,什麼也沒看見,卻聽見一個話聲傳了過來道:
“你要是姓費,就請這邊兒來!”
費獨行抬眼一瞥,身左不遠處一片樹林前站著個黑影,他邁步走了過去,到近
前看,那是個粗壯黑衣人!
那粗壯黑衣人上前一打量他道:“你姓費?”
費獨行道:“我過來了,是不?”
那粗壯黑衣人一點頭,道:“說得是,東西帶來了麼?”
費獨行道:“我要把人贖回去,是不?可是我不見兔子不撒鷹。”
那粗壯黑衣人道:“沒人讓你不見兔子撒鷹,跟我來吧!”
他轉身進了那片樹林子!
費獨行連猶豫都沒猶豫就跟了進去!
他不相信教匪會派這麼一個人對付他。
再說!像這樣的十個八個他也不在乎。
那粗壯黑衣人在前帶路,穿過了樹林子,眼前一大片水,是“什剎海”,岸邊
停著一艘小船,那粗壯黑衣人一腳跨了上去,道:“上來吧!”
費獨行跟著上了小船。
那粗壯黑衣人道:“坐下,坐穩了!”
抓起槳就劃,直往中間劃去!
費獨行道:“可惜今兒晚上沒月亮。”
那粗壯黑衣人道:“月黑風高才是好時候。”
費獨行道:“你們喜歡月黑風高,我不喜歡,沒有月亮就沒有詩情畫意。”
那粗壯黑衣人道:“你不像是來贖票的。”
費獨行道:“你看我像幹什麼來的?”
那粗壯黑衣人道:“你倒像是來逛什剎海的。”
費獨行笑笑道:“逛‘什剎海’我不會挑這沒有月亮的晚上,我總不能哭喪著
瞼吧,哭喪著臉你們也不會分文不要的把人還給我,是不?”
那粗壯黑衣人點點頭道:“倒也挺有道理的,你會水麼?”
費獨行道:“湊合!不精,不過這當地要是翻了船,淹死的是你不是我,不信
你可以試試。”
那粗壯黑衣人道:“我倒真想試試,可借上頭沒交待我這麼干。”
費獨行道:“是麼?那真是可惜。”
那粗壯黑衣人沒再說話,他操舟的手法很熟練,完全像個老手,小船很平穩地
劃過什剎海中央水面,直往對岸劃去!
費獨行道:“常言道南船北馬,你不是北六省地面上的吧?”
那粗壯黑衣人道:“你沒看錯!我是江南人。”
費獨行道:“倒是南人北相啊?”
那粗壯黑衣人沒吭氣兒。
小船挺快的,沒一會兒便到了岸,那粗壯黑衣人抬手一指,道:“一直走過去
,自有人接你。”
費獨行跳上岸往前行去!走沒多遠,他看見一輛馬車,車旁站著個人,一身黑
衣戴一頂大帽,帽沿壓得低低的,只聽他道:“姓費的朋友麼?”
費獨行道:“錯不了的,也只我一個人,你們幹什麼費這麼大事?”
說話間他已行近馬車。
那大幅黑衣人當即跳上車轅道:“既然沒錯就請上車吧!”
費獨行上了馬車,那大帽黑衣人抖韁揮鞭趕動馬車馳去!
費獨行道:“有船有車,這一趟倒是挺舒服的。”
只聽那大帽黑衣人道:“費爺不認識我了吧?”
資獨行聽得一怔,道:“尊駕是……”
那大帽黑衣人道:“費爺忘了您曾救過的‘快馬’張了?”
費獨行又復一怔道:“怎麼?你是‘快馬’張?”
那大帽黑衣人笑道:“夜色濃,我是戴著大帽,您當然看不出來。”
資獨行定了定神道:“你不是跟著‘張家口’的何九爺……”
那大帽黑衣人道:“何九爺已經沒了,就是遭了這幫兔息子的毒手,整隊駱駝
的貨全讓他們搶了去!我要給九爺報仇,混進了他們裡頭,可是到現在我還沒找著
機會下手,昨兒個聽說他們綁了和坤的一個護衛總領班,是個坤道,要逼個姓費的
來贖票,沒想到會是您。”
資獨行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你怎麼正經買賣不干,干起教匪來了,的
確巧,怎麼也沒想到會碰見你。”
“快馬”張有些著急的道:“費爺!您不該一個人來,他們的人不少,而且有
埋伏,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敵人多……”
費獨行道:“這個我清楚,你可知道他們窩票的地方在哪兒?”
“快馬”張道:“不瞞您說,我不清楚,我在他們裡頭只是起碼的小角色,我
只是接您這一段,過去還有別的人。”
費獨行眉鋒微皺道:“那,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快馬”張道:“費爺!我說句話您別生氣,聽說您現在和珅府當差,衝著這
我不願幫您任何忙,不過我這條命是您救的,這個債我得還,您吩咐吧?只要我做
得到。”
費獨行道:“我身後跟的有人,可是這一換船換車,不知道他們跟上跟不上,
我給你樣東西你到換船的地方找他們去,只把他們帶到待會兒你停車的地方就行了
,行麼?”
“快馬”張道:“這個我做得到,不過您答應我一件事。”
費獨行道:“把他們的頭兒給你?”
“快馬”張道:“不錯!反正您只要那位姑娘!”
費獨行道:“這樣好不,我讓你斃了他,我要屍首,我要他還有用!”
“快馬”張道:“那就這樣,我剜走他一顆心,我要用他的心祭九爺去!”
費獨行一點頭道:“行!就這麼辦。”
“快馬”張道:“您別再說話了,前頭快到了。”
費獨行自腰間摸出一樣東西,往“快馬”張腰後一碰道:“這個你拿著。”
“快馬”張伸過來一隻手接了過去!
轉眼工夫之後,“快馬”張把馬車停住了,只見車前站著兩個黑衣人,昨兒晚
上那瘦高黑衣人也在裡頭。
費獨行跳下馬車含笑道:“沒想到咱們在這兒碰面了。”
費獨行跳下車。“快馬”張趕著馬車走了!
那瘦高黑衣人冷冷打量他一眼道:“你可真是信人啊?”
費獨行道:“我敢不來麼?”
那瘦高黑衣人道:“我是說只你一個人!”
費獨行聳聳肩道:“我帶的有人,只可惜被你們換船換車給甩掉了。”
那瘦高黑衣人道:“你這份鎮定功夫讓人佩服,別打哈哈了,東西帶來了麼?
”
費獨行道:“都帶來了!你們要兩樣,我帶來了三樣。”
那瘦高黑衣人微愕道:“三樣?”
費獨行指指自己道:“還有一個我。”
那瘦高黑衣人又一怔,旋即陰陰一笑道:“沒想到你還是個趣人兒啊!”
抬手從腰間取出一塊黑布,道:“委曲你一下。”
走過來就往費獨行眼上蒙。
費獨行沒躲,任他蒙上道:“這是幹什麼?”
那瘦高黑衣人道:“我們還想在京裡待一陣子,這你明白麼?好在你會聽風辨
位,不怕我們暗算你。”
費獨行道:“這我倒不怕,恐怕你們的飄把子也不會讓你們暗算我!他得防著
你們把東西給吞沒了。”
這當兒那瘦高黑衣人已蒙好了費獨行的眼睛,只聽他冷笑一聲道:“你比我們
北天王想得還要周到。”
這話說完,費獨行聽見了緩緩的馬蹄聲,心知又要騎馬了。
果然!只聽那瘦高黑衣人道:“留神啦!我扶你上馬!”
他先讓費獨行抓著了緩繩,按著了馬鞍,然後扶著費獨行上了馬。
費獨行剛坐穩,只聽那瘦高黑衣人又遭:“坐好,要走了!”
這句話剛說完,坐騎衝了出去!
費獨行伸手往腰間摸了一把,道:“不能跑慢點兒麼?”
身後有人說道:“你應該催快點兒才對!”
不是那瘦高黑衣人的話聲,顯然在費獨行身後的不是那瘦高黑衣人!
費獨行道:“我也想快,奈何我不比你們,我看不見,萬一碰著什麼摔下來…
…”
只聽那瘦高黑衣人在前頭冷冷說道:“你放心!有看得見的帶路,碰不著你的
。”
費獨行道:“最好別讓我摔下馬來,我身上帶著嘴玉權’跟‘水晶圖’,這兩
樣都是摔不得的東西。”
那瘦高黑衣人冷哼一聲,沒說話。
馬行甚快,費獨行高坐在雕鞍只覺一會兒左彎,一會兒右拐,單憑感受還真難
記清路徑!
足足有一盞茶工夫,坐騎忽然停下來了,費獨行憑他敏銳的聽覺聽出附近有不
少人在走動,他心知已經到了地頭,但是他還是問了一句:“到了麼?”
只聽那瘦高黑衣人道:“到了,你下來吧!”
費獨行離鞍下馬,腳一沾地,他立又說道:“可以把蒙眼的東西拿下來了麼?
”
那瘦高黑衣人道:“可以了,拿下來吧!”
費獨行抬手解下了蒙眼黑巾,四下一看,只覺置身處是個谷地,兩旁峰巒高聳
,峭壁奇陡如削,谷壁上有不少黑忽忽的洞穴。
身邊站著十幾二十個黑衣人,有的舉著匣弩,有的舉著一個黑黑的鐵筒,正對
面一前四後站著五個黑衣人,前面那黑衣人年紀約在四十上下,矮矮的身材,但挺
壯,跟條牛似的,濃眉大眼,獅鼻海口,繞腮一圈長短不齊的鬍子,跟堆亂草似的
,滿臉的桀驁兇殘,眉宇間一股子暴戾之氣。
那瘦高黑衣人原在他身前,如今離得他遠遠的,他身邊只有騎著來的那匹馬。
這情形很明顯,萬一動起手來,“陪葬”的只是一匹牲口,這種情勢對費獨行
自是大不利!
可是費獨行很平靜,他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對面那中年壯漢冰冷說道:“不幹什麼,只是防著點兒你而已。”
費獨行道:“我是來贖票的,不是來搏殺的。”
那中年壯漢冷笑道:“別反穿皮襖裝老羊了,你是個怎麼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
?”
費獨行聳聳肩道:“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沒防你們,倒防起我來
了。”
“喇”地一聲,一根短小的羽箭插在腳前,一名黑衣人冷冷說道:“對我們天
王說話要客氣點兒。”
費獨行“哦”地一聲道:“原來這位就是天王,失敬、失敬!那真是太失敬了
。”
他沖那中年壯漢一抱拳!
那中年壯漢冷笑一聲道:“姓費的!咱們少來這一套吧,東西帶來了沒有?”
費獨行道:“我是來贖票的,豈有不把東西帶來之理!”
那中年壯漢道:“拿出來我看看。”
費獨行道:“可以,當然可以!”
他探懷取出一個小包袱托在手裡!
那中年壯漢冷冷道:“我這雙招子還沒那麼靈,打開來!”
費獨行緩緩打開了那個布包,只見布包裡放著兩塊水晶,還有一根紫色的玉權
,他道:“我是誠心來贖票的,豈有拿假東西騙人的道理?”
那中年壯漢兩眼泛起了異采,道:“那是最好不過,東西拿來吧?”
資獨行笑了,一邊笑一邊包起了東西,道:“天王閣下這不是拿我當三歲孩童
麼?在路上我就說過,我不見兔子不撤鷹。”
他包好東西又揣進了懷裡!
周圍的黑衣人舉起了強弩鐵簡。
費獨行視若無睹!
那中年壯漢一抬手,周圍的黑衣人垂下了手,他道:“你是要先看看肉票?容
易,帶他去!”
只聽那瘦高黑衣人道:“姓費的!跟我來吧。”
他轉身往一個洞口行去!
費獨行道:“慢著!為什麼不把人帶出來?”
那瘦高黑衣人霍地轉過身來,道:“你害怕麼?”
費獨行聳聳肩,道:“別激我!處在眼下的情勢中,一著之差便會輸了全盤,
我不能不步步為營啊!”
那瘦高黑衣人望向中年壯漢。
那中年壯漢冷冷道:“把人帶出來也是一樣。”
瘦高黑衣人轉身行去。
只見那瘦高黑衣人很快地進了那個黑忽忽的洞穴之中,沒一會兒工夫,他又出
來了。後頭跟著兩個黑衣人,架著白雲芳,白雲芳像睡著了,兩腳離地,一顆烏雲
螓首往後仰著,身上衣衫整齊,倒看不出有什麼異狀!
費獨行兩眼寒芒一閃道:“天王閣下!我要聽聽她說話。”
“容易!”那中年壯漢道:“我不但可以讓她醒過來,而且可以先把她交給你
。”
此言一出!瘦高黑衣人振懷摸出一個小瓶子,湊近白雲芳鼻端晃了晃。
說來也怪,白雲芳居然馬上醒過來了,她兩腳一沾地就要動。
費獨行急忙喝道:“雲芳!不可輕舉妄動。”
白雲芳聞聲凝目,登時一怔!叫道:“你,你怎麼來了?”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我是來贖票的,天王已經答應把你先交給我了,過來吧
!”
白雲芳掙脫兩個黑衣人的手奔了過來,道:“這,這是怎麼回事…費獨行道:
“先別管這是怎麼回事,告訴我,你還好麼?”
他不便明說,可是白雲芳懂,她道:“我沒事,這幫人……”
費獨行道:“回去再說,你先上馬吧。”
只聽那瘦高黑衣人道:“姓費的!我們不管奉送坐騎!”
費獨行道:“可真小氣啊?你們要的東西買多少匹馬沒有?”
那中年壯漢道:“好吧!這匹馬送給你了,東西拿來吧。”
白雲芳道:“什麼東西?”
費獨行道:“是‘紫玉釵’跟‘水晶圖’,聽說過吧?”
白雲苦臉色一變道:“你怎麼能把這兩樣東西給他們?”
費獨行道:“姑娘!人命無價啊!”
那中年壯漢道:“說得好,姓費的!人已經交給你了,還不快把東西拿過來?
”
費獨行道:“我這個人一向講信用,除非你們食言,要不然我絕不會背信。”
他深懷摸出那個小布包扔了過去!
那中年壯漢一驚,忙伸雙手接住。
費獨行就要扶白雲芳上馬。
那瘦高黑衣人突然冷笑一聲道:“姓費的!你還打算走麼?”
此言一出,強弩、鐵筒齊舉!
白雲芳勃然色變,怒叱道:“食言背信的無恥東西……”她閃身要動。
費獨行伸手一把抓住了她道:“你怎麼糊塗了,這時候豈是能動的,這兩樣東
西的威力昨兒晚上咱們見識過了,一個穿透力強,一個淬過毒,尤其周圍都是,一
旦發射咱們身上就會跟刺蝟一樣!
而且見血封喉,咱們總不能跟羅成一樣吧!”
瘦高黑衣人冷笑道:“姓費的,你不愧識時務。”
“好說。”費獨行道:“我仍是那句話,人在矮格下,焉能不低頭。”
白雲芳道:“難道說就任他們把咱們毀在這兒?”
費獨行一搖頭道:“不會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些個小噗羅食言,那已
然闖出字號的瓢把子應該不會背信。”
他抬眼望那中年壯漢,還沒有說話。
那中年壯漢已然冷笑說道:“姓費的,不要給我扣這個帽子,沒有用的,我不
吃這一套。”
費獨行微微一怔道:“天王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那中年壯漢道:“你還不明白麼,你應該明白,是不是?”
費獨行道:“我不明白,我不欠你們什麼……”
中年壯漢厲聲道:“你還不欠我們什麼,你挑了我‘北京’分壇。”
費獨行道:“綠雲當初怎麼害我的你們清楚,害我受了八年不白之冤,害我嘗
了八年鐵窗之苦,這……”
中年壯漢道:“那是綠雲一個人的事。”
費獨行道:“難道她不是你們的人,不是經過你們的授意?”
中年壯漢道:“那也只怪你是我們的一個威脅,我們要自武林中崛起,我們要
在各處舉事,不能不先除去你!”
費獨行雙肩一聳道:“你要這麼說我就沒辦法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瘦高黑衣人厲叱道:“姓費的,閉上你的嘴,這兒不是你站著說話的地方,你
已經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看起來我是一步走錯,全盤俱輸了,天王閣下,事已至
今,我也不願多說什麼了,反正是說什麼也沒有用,不過我最後有一點要求,這位
姑娘跟你們無怨無仇,讓她一個人離開……〝“不,”白雲芳道:“要活咱們倆一
塊兒活,要死咱們倆一塊兒死!”
”那中年壯漢陰陰一笑道:“看起來她除了是你的上司之外,恐怕跟你還多一
層關係,倒是挺癡的,很讓我感動,我不能不成全她這份心意!”
費獨行兩眼暴睜,但旋即又斂去威態道:“雲芳,你這是……”
白雲芳道:“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是那種人,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闖闖試試。
”
費獨行做一搖頭道:“姑娘,咱們沒有機會的,眼前的情勢你還看不出來麼?
”
白雲芳道:“你是怎麼了?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閉著眼等
死有機會……”
費獨行道:“雲芳,我是個沒勇氣,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的人麼?
你聽我的,眼下這情勢要以智取,他們不敢動咱們的。”
白雲芳聽得一怔道:“他們不敢……”
只聽那中年壯漢一聲冷笑道:“你看我敢不敢!”
他抬起了手。
那些強弩、鐵筒也都隨之舉起。
資獨行淡然一笑道:“天王閣下,你還沒打開那個市包看過吧?”
那中年壯漢聞言一怔,忙垂下舉起的那隻手打開了那個小布包。
布包打開了,只是布包裡不是剛才所見的“紫玉續”跟“水晶圖”,是根樹枝
跟兩塊瓦片。
那中年壯漢勃然色變道:“姓費的,你敢……”
費獨行笑笑道:“我剛才說過,除非你們食言,要不然我絕不會背信,這不能
怪我,是不?”
他探懷一摸,又摸出個小布包,跟中年壯漢手裡那個小布包用的布一模一樣,
道:*天王閣下,‘紫玉效’跟‘水晶圖’在這兒呢。”
白雲芳笑了,道:“怪不得你能穩如泰山。”
那中年壯漢把手裡的東西用力往地上一扔,狩笑道:“姓資的,你打錯算盤了
,我殺了你兩個,照樣可以拿到這兩樣東西……”
費獨行微微一笑道:“天王閣下,恐怕打錯算盤的是你不是我,只要你們誰敢
動一動,我馬上毀了這兩樣東西,我們兩個不要命了,可是你們也別想落著東西。
”
那中年壯漢馬上怔住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姓費的,你真不要命了?”
費獨行笑笑道:“我們這兩條命反正是保不住,是不是?”
那中年壯漢道:“你真打算毀東西?”
資獨行仍然微笑道:“我總不能讓你們兩樣都得著,是不是?”
那中年壯漢一雙目光直在費獨行身上轉,沒說話。
費獨行道:“天王閣下,你要是不信的話,盡可以試試。”
那中年壯漢臉色鐵青,點頭怒笑:“好,好,好,姓費的,算你狠,只是咱們
這樣僵持不下,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天王閣下,螻蟻尚且偷生,好死不如賴活著,多活一會
兒總是好的,不,不止一會兒,至少也有個三兩天,在三兩天之內我們兩個是既餓
不死也渴不死的,是不?”
那中年壯漢道:“那麼到了最後呢?”
費獨行道:“那就難說了,也許你能落著東西,也許眼現在動手一樣,你什麼
都落不著。”
那中年壯漢一聲獰笑道:“好吧!咱們就這麼耗吧,看你們倆能支持多久?”
費獨行道:“多活一刻都是好的,說不定老天爺幫忙,能降下奇跡來。”
那中年壯漢道:“我看你是做夢!”
費獨行道:“做夢就做夢吧,能做做好夢也不錯,夢境雖不真,但在夢中卻很
能安慰人。”
中年壯漢抬眼望向瘦高黑衣人道:“我把他倆交給你了,你給我看好他們倆!
”
他帶著四個黑衣人轉身行吉,很快地行進適才白雲芳出來那個黑忽忽的洞穴之
中!
白雲芳低低說道:“咱們真這麼耗下去麼?”
費獨行笑了笑說道:“記住我的話,凡事都不能心急!”
其實他也夠急的,杜毅帶的人到現在還沒見影。
白雲芳沒再說話,她低下了頭,但旋即她又抬起頭來道:“都是我連累了你。
”
費獨行道:“這時候說這個幹什麼,真要說起來是我連累了你,他們找的是我
,不是你。“這句話剛說完,中年壯漢進的那個洞裡忽然傳出轟然一響,緊接著就
是一聲慘呼。
費獨行兩眼寒芒暴閃,道:“奇跡來了。”
周圍的黑衣人都為之一怔,背向洞口的都急忙轉身望去。
那個洞口裡出來了一個人,是那中年壯漢。
中年壯漢身後緊跟著一個人,是杜毅,他一隻手抵在中年壯漢後心上。
杜毅身後有四個人,都是拿著火器的“中堂府”護衛。
白雲芳睜大了一雙美目。
只聽杜毅道:“相好的,現在是你說話的時候了,說吧。”
中年壯漢沒吭氣兒。杜毅手往前一項,他悶哼一聲開了口:“喀們栽了,大伙
兒把家伙放下吧!”
有幾個聞言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傢伙。
費獨行一拉白雲芳,雙雙快步向社毅走了過去,有些雖然還沒擱下傢伙,但卻
沒敢動。
費獨行跟白雲芳很快地到了社毅身邊。
杜毅道:“總座受驚了?”
白雲芳道:“沒什麼,倒是辛苦你們了。”
杜毅說了聲:“應當的!”立即揚聲發話:“你們已經被圍了,還不快把傢伙
放下來。”
“叭”、“叭”連響又有幾個人摘下了傢伙。
忽聽一名沒擱傢伙的黑衣人高聲叫道:“兄弟們,咱們落在他們手裡也是死,
不如拼了撈他們幾個。”
此言一出,沒擱傢伙的都始起了手。
杜毅揚聲大喝:“放。”
他身邊四根火器首先噴出了火光,接著四下轟然連聲,一剎時慘呼連連,教匪
們全躺下了,有的還遍地亂滾,慘不忍睹,空氣中也都是焦燎味兒。
白雲芳江湖女兒,流血的場面見過不少,但她這當兒也低下了頭。
費獨行兩眼之中泛起一種奇異的光采。
如今只剩下那中年壯漢了,他嚇傻了。
杜毅道:“兄弟,這個怎麼辦?”
費獨行兩眼那奇異光采倏效,道:“‘快馬’張來了麼?”
只聽一聲:“費爺,我在這兒。”
一個黑衣人掠了過來,是“快馬”張,如今他沒戴大帽,近前單膝點地,道:
“費爺,我永遠不忘您的大恩!”
費獨行伸手扶起了他,道;“別這麼說,不是你、我也完了,人在這兒,你動
手吧。”
“快馬”張竄起來劈胸揪住了中年壯漢,兩眼直欲噴火,咬牙說道:“狗娘養
的,認識我麼?江湖上有句話,要財不要命,要命不劫財,何九爺跟你有什麼深仇
大恨,你劫了他的貨,還要了他一條命!”
中年壯漢瞪大了眼,顫聲道:“你,你是……”
“快馬”張厲聲道:“你爺爺‘快馬’張,聽說過麼?”
中年壯漢突然雙膝跪落在地,抓著“快馬”張揪著他衣裳的手顫聲道:“張爺
,你,你饒命…﹒﹒求您……”
“快馬”張冷笑一聲道:“我饒你的命,你饒過誰了?”
只見他另一隻手往前一送,一把匕首已插進了中年壯漢的心窩。
中年壯漢腰一挺,眼一直,突然翻手一掌襲向“快馬”張胸口。
“快馬”張設防著他!臨死還有這一手,沒來得及躲,連費獨行都沒來得及出
手,砰然一聲,結結實實挨了一掌,他蹌踉暴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費獨行急道:“‘快馬,張……”
“快馬”張道:“費爺!我不礙事!”
撲過來一腳踢翻了那中年壯漢,一手壓著中年壯漢的脖子,一手抓著匕首一拉
,中年壯漢大叫一聲不動了,血湧了出來,滿地都是。
“快馬”張拔出匕首咬在嘴裡,隻手探進中年壯漢胸口裡一掏一拽,一顆鮮血
淋淋的心應手而出,他沖費獨行單膝再點地,道:“費爺,我告辭了。”
沒容費獨行說話,騰身飛掠而去。
杜毅吁了一口氣,道:“乖乖,我好久沒見過這種手法了,這位‘快馬’張也
真夠硬的。”
費獨行臉上沒什麼表情,道:“車呢?”
杜毅道:“在外頭,沒敢靠近。”
費獨行道:“讓他們把車趕進來,把人抬走。”
杜毅立即吩咐了下去。
白雲芳抬眼望向費獨行:“你連車都準備好了?”
費獨行道:“這幫人燒殺劫掠無所不為,死有餘事,我沒打算讓他們逃出手去
,可是我要出一點差錯,這輛車就是用來拉我的了。”
白雲芳口齒啟動了一下,問道:“他們是胡三奶一伙?”
費獨行道:“不錯,教匪。”
白雲芳沒再說話。
費獨行轉望社毅道:“你們怎麼來這麼晚?”
杜毅道:“晚?我的爺,我們早到了,可是你跟總座被他們圍在中間,我們哪
敢動,幸虧這個什麼天王進洞去,也幸虧那個洞另外有個進出口,要不然我們還沒
機會呢,這是夜裡,你一路上灑的那些砂又是黑的,可真不好找。”
白雲芳抬眼又望向費獨行,但她沒說話。
費獨行道:“還好你們找著了,要不然你們就得給白總座跟我收屍了,走,咱
們先到外頭去!”
白雲芳巴不得早一點離開這兒,一聽這話,當先往外走去。
費獨行跟杜毅並肩跟在後頭,杜毅笑笑道:“兄弟,這一下咱們中堂又大大地
露臉了。”
費獨行也笑道:“我要你做的生意,准砸不了的,是不?”
社毅道:*兄弟,對你我沒話說,我是五體投地又五體投地,從今後我是跟定
你了。”
費獨行道:“世無不散的筵席!有一天我走了,你也跟我走麼?”
“走?”杜毅道:“‘你得了吧,咱們中堂會放你?像你這種高手裡的高手,
哪兒找第二個去?”
費獨行笑了笑,沒說話。
杜毅忽一凝目光道:“對了,兄弟,你那個小布包裡包的究竟是什麼,怎麼他
們……”
費獨行淡然答道:“一根紫玉釵,一對水晶圖,你看看。”
他抬手遞了過去。
杜毅抬手又推了過來道:“我又不是夜眼,現在我哪兒看得見,等回去再看吧
。”
說話間迎面馳來了一輛馬車,車前掛著兩盞風燈。
杜毅往車轅上招呼了一聲,逕自往外行去。
三個人到了費獨行來時下車換馬的地方停了下來,說沒幾句話,白雲芳忽然抬
手一換頭道:“我怎麼有點暈。”
杜毅頗有深意地一笑,忙道:“你讓他們弄來一天一夜,人還會好受?讓獨行
先送您回去吧,待會兒我押車回去。”
白雲芳道:“也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費獨行陪著她先走了,走了一段路後,費獨行道:“怎麼樣,還暈麼?要不要
……”
白雲芳道:“騙杜毅的,我根本就沒暈。”
費獨行一怔道:“你這是……”
白雲芳道:“我急著有話要跟你說,不能不想法避開他。”
費獨行道:“你可嚇了我一大跳,我還當他們做了手腳呢,你要跟我說什麼話
?”
白雲芳道:“‘紫玉釵’跟‘水晶圖’,你原先沒打算讓杜毅知道吧?”
費獨行“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不要緊,我有說辭!”
白雲芳道:“你有什麼說辭?”
費獨行道:“我告訴他這兩樣東西都是胡三奶的,如今教匪想要回去,這不就
行了麼?”
白雲芳道:“你別小看了杜毅,我跟他處的久,我知道他的心性為人,他可不
是省油的燈,教匪不惜到京裡綁和珅的人要這兩樣東西,這兩樣東西仍然有它的價
值,這一點杜毅不會想不到。”
費獨行道:“你放心,我對社毅的瞭解也不差,他知道教匪主要的還是要我這
條命,要這兩樣東西不過是托辭。”
白雲芳道:“萬一他要是伸手跟你要一樣呢?你給與不給?”
費獨行道:“給他,單有一樣沒有用,現在我怎麼給他,將來我還能怎麼跟他
要回來。”
白雲芳道:“你這個人,萬一他拿著東西到處一打聽呢?”
費獨行道:“最好,你告訴你那幾位師兄,找他下手!”
白雲芳不由一怔道:“讓我那幾個師兄下手?你這話……”
費獨行笑笑道:“落進‘神州七俠’手裡跟在你手裡沒什麼兩樣?在你手裡又
跟在我手裡有什麼兩樣?”
白雲芳道:“是這樣麼?”
費獨行道:“當然是!”
白雲芳道:“那兩樣東西關係著一大批藏寶,你放心麼?”
費獨行笑笑道:“你說呢?”
白雲芳道:“別開玩笑,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你到底準備怎麼辦?快說!”
費獨行鄭重點頭道:“不是鬧著玩兒,我真準備這麼辦,杜毅要跟我伸手,我
一定給他,他總不會兩樣全要吧?”
白雲芳道:“萬一他兩樣全要呢?”
費獨行道:“有這麼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麼?”
白雲芳道:“杜毅不會不通人情世故,但他不是盞省油的燈!”
費獨行道:“那也容易,給他,只你幾個師兄能從他手上把東西奪過去,那批
寶藏就不會成為他的。”
白雲芳皺眉叫道:“你這個人真是,我是跟你說正經的!”
費獨行正色道:“雲芳!我說的是正經的,我只有這麼一個辦法,要不然我不
能不露痕跡,不讓他動一點疑地把他應付過去!”
白雲芳道:“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我那幾個師兄一
時半會兒沒辦法把東西從杜毅手裡奪過來呢?”
費獨行道:“那也不要緊,到臨走的時候我自己伸手,再從他手裡把兩樣東西
弄回來!”
白雲芳搖頭說道:“我總覺得這辦法不大妥當?”
費獨行道:“不會的,你放心!照我的話去做沒有錯,現在且看杜毅他怎麼辦
了,他要是不提那就算了,他要是伸手跟我要東西,你再想辦法通知你幾個師兄就
行了。”
白雲芳默然未語沒說話,顯然,她對這事還是有點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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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巧探消息】
兩個人安步當車,踏著夜色回到了中堂府,只見中堂府燈火通明,光同白晝,
門口一打聽,杜毅押著車,帶著人已經回來了,兩個人心知“中堂府”今夜有得熱
鬧的,並肩往後行去!可是怪了,等到兩人到了後頭,卻只見燈光不見人,兩個人
好生詫異,正四下看著,只見姚師爺從一條長廊上下來,快步走了過來,兩個人當
即也迎了上去!
姚師爺老遠便滿面堆笑拱手說道:一恭喜老弟,賀喜老弟,又是大功一樁,中
堂已親自帶杜毅他們進宮去了,臨出門特別交待,要老弟你在書房等他,一會兒就
回來。”
費獨行道:“謝謝姚老!我說怎麼在門口聽說老杜他們回來了,進來了卻看不
見人影,那我這就到書房去吧!”
白雲芳道:“你去吧!我不去了,我回屋歇息會兒,等中堂回來我再來見他。
”
她走了!姚師爺則跟著資獨行去了書房,一邊走姚師爺一邊捧費獨行,都快把
費獨行捧上了天,而且他還一再表示自己的眼光不錯!
費獨行何許人?這意思焉能不懂?他除了表示感謝姚師爺的提攜之外也捧了姚
師爺一陣。
姚師爺一再謙虛,可卻樂得直笑!
進了書房,落了座!姚師爺親身斟上一杯香茗:“老弟辛苦!來!先喝杯茶!”
費獨行稱謝接過,喝了一口然後道:“今兒晚上這趟事的經過情形,想必老杜
都稟報您了吧?”
姚師爺道:“說了一點兒,不全!我還等老弟你跟我多說點兒,讓我過過癮呢
!”
費獨行除了把那對“水晶圖”跟“紫玉權”的來處稍加變更之外,別的他一點
也沒瞞姚師爺,把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姚師爺由衷地佩服,他又棒了費獨行一陣!
容姚師爺把話說完,費獨行遲疑了一下又說了話:“這我也許不該問,可是事
關中堂府我卻不能不跟您提一提!姚師爺!咱們中堂府是不是有處藏寶閣?”
姚師爺一怔道:“有啊!你聽誰說的?”
費獨行道:“那幫教匪!姚師爺,藏寶閣裡藏的都是咱們中堂珍愛的東西麼?
”
“那當然!”姚師爺道:“我不瞞老弟!咱們中堂府庫房有十幾座,庫房裡藏
的東西雖然價值嚇人,可還比不上藏寶閣裡的那些東西,藏寶閣裡的東西都是最名
貴的,只是那幫教匪怎麼知道?”
費獨行道:“您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當初有那位胡三奶主持他們的‘北
京’分壇,各大府邸的情形,他們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姚師爺呆了一呆,一點頭道:“嗯!不錯!我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準是她打
聽出來的,只是老弟你突然跟我提起這……”
費獨行道:“藏寶閣裡裝置的有機關消息吧?”
姚師爺道:“那是當然!那麼重要的地方還能不裝置機關消息?
不瞞老弟說,那些機關消息厲害得很哪,說它是銅牆鐵壁龍潭虎穴都還差點兒
!”
費獨行點了點頭道:“大凡這一類的建築都有很複雜的圖樣,不知這座藏寶閣
的機關消息圖現在還有沒有了?”
姚師爺道:“已經燒掉了,早在藏寶閣落成的時候就燒掉了,怎麼?”
費獨行微一點頭道:“那就好,只要懂得藏寶閣那些機關消息的人往後多小心
,別輕易出門,出門必有人保護,那就不會出亂子了!”
姚師爺老眼微睜道:“只要懂得藏寶閣那些機關消息的人今後多小心,別輕易
出門,出門必帶護衛,那就不會出亂子了!老弟你這幾句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費獨行道:“是這樣的,姚老!剛才當著白總領班我沒便提,今兒晚上我跟教
匪碰頭的時候,他們曾經要挾我說出藏寶閣的所在,以及內部機關消息的裝置情形
,以我推測他們可能要動咱們中堂府這座藏寶閣的腦筋,要不然他們不會問我這個
,可是我不知道這些,甚至連咱們中堂府有藏寶閣都不知道,自然沒辦法告訴他們
什麼……”
姚師爺臉色微變,道:“幸虧他們已經全被老弟你撲殺了,要不然這可真是個
大麻煩!”
費獨行道:“姚老!您又糊塗了?教匪何止就這幾個人,他們在各地造反謀叛
,聲勢相當浩大,我當日挑的不過是他們一處分壇,今兒晚上撲殺的也只是一小部
分到京裡來尋仇的,焉知過一陣子他們不會再有人塔到京裡來?”
姚師爺搖頭道:“不會的!老弟,他們這一下死這麼多個,已經嚇破了他們的
膽,他們哪還敢再游到京裡來?”
費獨行道:“姚老!他們這幫人要是怕死,當初我挑了他們的‘北京’分壇,
他們就不該再派人到京裡來,再說他們要是怕死,也根本就不會在各地謀叛造反,
您說是麼?”
姚師爺臉上又變了顏色,道:“老弟!你看他們真會……”
費獨行道:“我不敢說真會,不過既有這個可能,咱們就該未雨綢緞,防患於
未然,免得到時候因一步之差輸了全盤而後悔莫及,您說是不?”
“嗯!對!”姚師爺點了點頭,道:“要是這樣的話,那可是個大麻煩,這可
怎麼辦才好,這可怎麼辦才好?”
費獨行道;“姚老!提防固然在所必行,緊張害怕卻大可不必,只要府裡懂得
藏寶閣機關消息的人行動小心,出入謹慎,不給他們可乘之機,可擊之懈,應該是
不會……”
姚師爺道:“老弟不知道,這個倒好辦!真要說起來!府裡上下沒一個懂藏寶
閣機關的人!”
費獨行為之一怔道:“姚老這話……府裡上下沒一個懂藏寶閣機關消息的人?
那要是中堂什麼時候想進藏寶閣去看看……”
姚師爺道:“老弟!那得全靠那張機關消息裝置圖啊!”
資獨行又復一怔道:“姚老剛不是說過圖早就燒掉了麼?”
姚師爺窘迫一笑道:“沒燒掉,哪能燒?要能燒現在還揪什麼心?事關重大,
剛才我說話不能不小心,還要請老弟你原諒!”
費獨行道:“這個怪不得姚老,我要是姚老,我也會這樣,只是姚老這就不對
了,那張圖終是個禍害,還留它幹什麼?早該記熟機關消息的裝置把它燒了。”
姚師爺苦笑道:“話是不錯!我也明白這道理!可是老弟你有所不知,藏寶閣
的建築式樣,以及裡頭的機關消息裝置都是我一手設計的……〝費獨行“哦”一聲
地道:“沒想到姚老還精這個,那真是太失敬了。”
姚師爺一擺手道:“說什麼失敬,這玩藝兒現在可害苦了我了,當初我為了讓
這座藏寶閣門戶嚴謹,銀銅牆鐵壁一樣,所以在裝置機關消息的時候加進了不少西
洋玩意兒,西洋人這些玩藝兒玄妙得很,照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機關消息都有變
化,而且都不相同,所以連我這個設計的人進出藏寶閣也非得靠那張圖不可,你說
,老弟!那張圖能燒麼?”
費獨行睜大了眼道;“有這麼稀奇的事兒,機關消息居然照十二個時辰各有不
同的變化?要是這樣的話,那張圖可真燒不得!”
姚師爺道:“就是說嘛!如今壞就壞在那張圖一直由我保管著……〝費獨行“
哦”地一聲道:“怎麼?那張圖在姚老那兒?”
姚師爺道;“可不是麼,老弟!你看這該怎麼辦才好?”
費獨行道:“那只有一個辦法,除了對姚老您嚴加保護之外,進一步對您的住
處也要一天十二個時辰排上守衛。”
姚師爺道:“這樣就行了麼?老弟!”
費獨行道:“姚老還有更好的辦法麼?”
姚師爺苦笑一聲!搖頭道:“恐怕暫時也只好如此了。”
費獨行沉吟了一下道:“我認為護東西容易,護個人難!東西可以放在某處不
動,人卻不能老待在家裡不出去,萬一姚老您被他們擄了去,他們以姚老您為人質
要挾咱們中堂,恐怕咱們中堂在取捨之間很難……”他住口不言!
姚師爺臉色白了,頭上都見了汗,急道:“老弟!這…﹒-﹒”
只聽一陣雜亂步履聲傳了過來!費獨行站了起來道:“許是中堂回來了。”
的確是和珅回來了,先進來的是個護衛,進來看看,朝姚師爺見了個禮又退了
出去!
接著和珅進來了,滿面春風都是笑,進來就拍上了費獨行的肩頭,當然免不了
又是一番誇讚一番重賞!談了一陣之後,費獨行辭出了書房,杜毅就在外頭,一見
他出來就拉住了他,咧著嘴道:“兄弟!這回咱們可露了大臉了,連皇上都有賞,
一兩天就派人送到府裡來了。”
費獨行“哦”他一聲道:“那可真不賴,不知道皇上賞了咱們什麼?”
杜毅道:“我不清楚!是中堂說的,怎麼?剛才中堂設告訴你麼?”
費獨行道:“沒有!想必中堂一高興給忘了。”
杜毅道:“現在忘了不要緊,到時候別少了咱們的就行!走,到我屋裡坐坐去
!咱們喝兩盅慶慶功!”不容費獨行說話,拉著費獨行就走!
到了杜毅的屋,點上了燈,桌上赫然擺著現成的酒菜,費獨行不由為之一怔!
只聽杜毅笑道:“這個我剛才頭一趟回來就打點好了,只等著你回來就喝的,
沒想到中堂興致好,硬讓我馬上跟著進宮去,這麼會兒工夫了,恐怕菜都驚了!”
伸手一摸,旋又說道:“不賴!還溫著呢,喝吧!今兒晚上咱倆來個不醉無歸
!”
拉著費獨行坐下斟上了酒!
費獨行忽然適:”慢著!老杜!你怎麼連現成的人情都不會做?”
杜毅一愕道:“怎麼?兄弟!”
費獨行道:“這頓酒雖說是慶功,可也能為總領班壓壓驚,是不?”
杜毅一巴掌拍上大腿,笑道:“對!兄弟!有你的,還是你會做人!”
費獨行要往起站:“我去請……”
杜毅伸手按住了他道:“要做嘛!這人情就全讓我做,你坐著,我去!”他站
起來出門走了。
費獨行唇邊泛起了一絲笑意!
他怕杜毅玩花樣,藉著幾分酒意跟他要東西,所以他把白雲芳叫來讓她看著,
就省得再跑去告訴她了!
沒一會兒功夫,步履聲由遠而近,只聽杜毅在外頭叫道:“兄弟!總座到了!
”
費獨行站了起來,白雲芳走進了屋,杜毅跟在後頭,費獨行笑道:“老杜!你
的面子不小!”
杜毅道:“是你的面子大不是我的面子大!總座本來都要睡了,聽說你也在這
兒才來的!”
白雲芳含笑道:“杜毅有這份心意,我要是不來,豈不是太不通人情世故,太
不識始舉?”
費獨行笑道:“說來說去還是老杜的面子大。”
三個人在笑聲中落了座,杜毅殷勤斟酒,而且還殷勤勸酒。
白雲芳說她不能多喝,陪著吃菜就行了,所以每回舉杯都是意思意思!
杜毅跟費獨行可就不同了,一杯連一杯的干,一會兒工夫不到,杜毅可就充滿
酒意了。
他聊起了今兒晚上的得意事,越聊越得意,越聊越興奮,說著說著他忽然一凝
目光造:“對了!兄弟!你說要給我看的那兩樣東西……”
來了!“費獨行早等著呢,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掏出那個小布包送了過去!
杜毅接過去打了開來!“水晶圖”跟“紫玉鐵”呈現眼前,他伸手拿起一塊水
晶圖看了看道:“這裡頭怎麼還有畫,像是山川形勢……〝費獨行道:“許是嵌進
去的,這樣好看!”
杜毅看了看,他道:“兄弟!這怕值不少錢吧?”
費獨行道:“恐怕那幫教匪所以要它,是因為這原是他們的東西!要以我看,
一塊水晶還能值多少錢?”
杜毅道:“既是值不了幾個錢,我就好開口了,我很喜歡這兩塊東西!有愛不
釋手之感,兄弟你能不能割愛……”
費獨行道:“說什麼割愛,喜歡拿去就是!”
杜毅兩眼一睜道:“沒想到兄弟你這麼爽快,那我就謝了!”
他伸手要去拿那根“紫玉釵”!
白雲芳搶先一把把那根“紫玉釵”抓在手裡道:“這是我們女人家的髮飾,色
澤既美,做的又精巧,送給我吧!”
“對!”費獨行道:““這根‘紫玉釵’該送給總領班,寶劍贈英雄,紅粉送
佳人,總領班既然喜歡,拿去就是!”
白雲芳道:“那我也謝謝了。”
抬手就把那根“紫玉釵”插在了頭髮上,果然!美人玉釵相得益彰!
杜毅拍手笑道:“好極了!兄弟這根‘紫玉釵’送對了人,這麼一來它的身價
又自不同了。”
費獨行由衷地點了點頭道:“的確!要任它在胡三奶那兒,那可真是糟蹋了。
”
杜毅舉起酒杯道:“來!我敬總座一杯!”
白雲芳也含笑舉起了杯。
這一頓酒是“賓主盡歡”,天都快亮了才散,散的時候杜毅都快爬在桌上了,
費獨行把杜毅扶上了床才走!
出了杜毅的屋,白雲芳道:“要不要到我那兒去坐會兒?你喝的也不少,我給
你砌杯濃茶。”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不了,你也夠累的了,該歇著了。”
白雲芳從頭上拔下“紫玉權”遞向費獨行。
費獨行沒接,道:“先放你那兒吧,免得以後讓他看見起疑。”
白雲芳道:“放在我這兒你放心麼?”
費獨行笑笑道:“我可真有點兒不放心!”
白雲芳看了他一眼道:“你要不到我那兒去坐,我就趁這會兒天還沒亮出去一
趟!”
資獨行道:“你上哪兒去?”
白雲芳舉了舉手中的紫玉欽。
費獨行道:“幹麼這麼急?”
白雲芳道:“我總覺得早一步比遲一步好!”
費獨行沉吟了一下,微一點頭道:“也好!那你去吧,你要編上一套說辭,也
得教教你那幾個師兄,等動手的時候不能讓人覺得早知道他身上有東西……”
白雲芳道:“我知道,這還用你教,我走了,你去睡你的吧。”
深情地看了資獨行一眼,轉身走了!
XXX天剛亮沒多久,費獨行睡得正甜,可是他被叫醒了,睜眼一看,床前站著
個人,赫然竟是姚師爺,兩眼紅紅的,像一夜沒睡!
費獨行一怔坐了起來,道:“姚老!您這麼早。”
姚師爺賠著滿臉的勉強笑意道:“老弟!我知道你昨兒晚上睡得晚,今兒早上
不應該來吵你,可是……”
費獨行道:“您這是幹什麼,自己人說這個不見外麼?”
他披衣下床,把姚師爺讓坐下,然後道:“您有什麼事兒麼?”
姚師爺窘迫苦笑道:“就是昨兒晚上咱倆說的那件事兒,我一夜沒合眼,左思
右想這件事不妥當,我一個人生死事小,中堂多少年來的珍藏平安與否事大,所以
我認為那張圖不能再放在我那兒,應該由老弟你來保管較為恰當……”
他隨話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四角方方的扁扁絲囊遞向費獨行。
費獨行為之一怔,腦海裡轉了一轉,馬上抬手攔住了,道:“慢著!姚老,您
等等。”
姚師爺苦著臉道:“老弟!還等什麼,府裡上下再也找不著一個像你這樣的合
適人選了。”
費獨行搖頭說道:“話不是這麼說,姚老!茲事體大……”
姚師爺道:“老弟!就是因為茲事體大……”
費獨行抬手攔住了他,道:“姚老!我負不起這個責任,誠如您所說,個人的
生死事小,中堂的藏寶……”
“老弟台!”姚師爺道:“你還怕什麼,誰能從你身上把這張圖奪了去?”
費獨行搖頭道:“話不能這麼說,姚老!您一定聽過這句話,強中自有強中手
,一山還有一山高,江湖上能人多得很!”
姚師爺道:“可是不管怎麼說你總比我強吧?”
費獨行道:“我會武,姚老不會,這一點也許我比姚老要強些,可是這張圖放
在我這兒,不見得比放在姚老那兒安全。”
姚師爺站了起來,著急的道:“老弟!這不是別的事兒……”
費獨行道:“就是因為這不是別的事,所以我才不敢貿然答應。”
姚師爺道:“老弟!你難道要看著我……”
費獨行目光一凝道:“姚老!希望您能瞭解,您也應該瞭解,我不是對您個人
怎麼樣,我這是對事,這件事責任太大,您最好還是稟報中堂……〝姚師爺道:“
老弟!你昨兒晚上辭出之後我就跟中堂說了。”
費獨行道:“中堂讓您把這張圖交給我?”
姚師爺道:“中堂要我找個可靠的人……”
費獨行道:“這就是了,中堂並沒有指定我,姚老怎麼好讓我挑這重擔,負這
大責任?”
姚師爺道:“老弟!因為你是個能者!”
費獨行道:“姚老!您高抬我了。”
只聽樓梯上傳下來九夫人的話聲道:“下頭誰在說話?”
費獨行道:“九夫人!是我!費獨行。”
九夫人的聲音道:“我知道是你!我是問你在跟誰說話?”
費獨行道:“跟姚師爺。”
姚師爺忙道:“姚朋在此!”
只聽一陣樓梯響,九夫人居然下樓來了。
費獨行忙穿好了衣裳!
姚師爺轉身先迎了出去!
費獨行跟出了屋,九夫人已然來到門口,她一雙目光從費獨行瞼上掃過,落在
了姚師爺臉上,道:“姚師爺怎麼到這兒來了?”
姚師爺遲疑了一下,只有據實稟報。
九夫人聽得睜大了美目,看了費獨行一眼道:“原來是為這件事兒啊,她師爺
找的這個人倒很適合。”
“是嘛!”姚師爺忙道:“可是獨行就是不答應,九夫人您……”
九夫人望著費獨行道:“既是姚師爺來找你來了,你現在是中堂的貼身護衛,
中堂又不會信不過你,我看你就勉為其難接下吧。”
姚師爺一喜忙道:“對啊!九夫人這才是……”
費獨行微一欠身道:“非是獨行斗膽抗命,實在是這件事關係太以重大,獨行
負不起這個責任,不敢接受,還請您原諒!”
九夫人嬌靨上掠過一絲詫異神色,道:“獨行!這不是別的事……〝費獨行道
:“就是因為這不是別的事,獨行鑒於自己能力有限才不敢貿然答應!”
姚師爺急了,一分道:“老弟!連九夫人都……”
費獨行正色說道:“姚老!赴湯蹈火,您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唯獨這件事,您
千萬要原諒!”
姚師爺道:“老弟!你真是……”
苦笑一聲住口不言。
九夫人道:“圖呢?”
姚師爺從袖子裡取出了那個絲囊道:“回您!圖在這兒。”
九夫人道:“這樣吧!把圖給我,我拿上去交給中堂,看他把它交給誰保管,
萬一他把這張圖再交給你們兩個中的一個,我希望你們別再推辭了,你們是中堂府
的人,都應該為中堂負起責任來!肩頭不能這麼軟!”
她伸手從姚師爺手中取過那個絲囊,轉身出房上樓而去!
姚師爺抬眼望望費獨行,苦笑一聲沒說話!
費獨行道:“姚老!您這是要我的命。”
轉身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去!
姚師爺走過來跟著坐下,他忽一跺腳道:“都是這幫該殺的教匪!”
費獨行剛要說話。
只聽九夫人在樓上道:“中堂叫你們兩個上來,快上來吧!”
費獨行跟姚師爺對望一眼,相繼出屋往樓上行去!
登上了小樓,進了和珅的臥室,和珅擁被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只小絲囊,九
夫人就坐在床邊!
兩個人上前見禮,和珅睜著惺松睡眼看了兩人一下,道:“聽說這東西你們兩
一個是往外推,一個是不敢接,是麼?”
姚師爺賠上一臉苦笑道:‘“您是知道的;那些個教匪太猖獗.....”
和珅道:“教匪不是讓獨行給剿了麼.哪兒還有教匪了。”
姚師爺道:“潛到京裡來的教匪是沒了,可是各地方還有他們的同黨,獨行昨
兒晚上告訴我,他說……”
他把費獨行說的話幾乎是一個字兒不漏地告訴了和珅。
費獨行一旁說道:“稟中堂!這是實情,獨行不敢不提!”
和珅皺了眉,沉吟說道:“這些個我也知道,教匪在各地方鬧得很厲害,各地
方官也始終難以一網打盡他們,要照這麼看,這東西還是交由獨行保管的好。”
資獨行忙道:“中堂!獨行是個武夫,賣力拚命的事兒即使是再危險,獨行也
絕不敢辭,可是這件事責任太大萬一出點差錯,獨行個人的生死事小!愧對中堂事
大,千萬請中堂收回成命!”
和珅皺了眉道:“你們這個不要,那個不接,那麼你們說怎麼辦,難道讓我來
保管這樣東西不成嗎?”
姚師爺賠笑道:“那倒不是,只是……”
九夫人突然說道:“瞧你們倆,哪個像個男子漢?乾脆!給我吧,我收著,教
匪該絕不會想到我頭上來。”
她伸手把東西奪了過去!
費獨行為之一怔,但他沒說話!
和神有點遲疑!但他還是點了頭,道:“這樣也好!那就暫時放在你這兒吧,
等我找著了合適的人再跟你拿。”
九夫人跟沒聽見似的,美目一橫道:“你們倆還站在這兒干什麼,讓人生氣,
下去吧!”
費獨行跟姚師爺答應一聲要走!
和珅一抬手道:“獨行!你下去打點打點,待會兒跟我出去一趟!”
費獨行答應一聲躬身而退!
費獨行跟姚師爺一走,九夫人把東西往枕頭下一塞!立即就侍候和珅穿衣裳,
一邊穿,一邊道:“往常你都不帶費獨行的,今兒個怎麼張羅帶他出去了?”
和神道:“今兒個情形跟往常不同!”
九夫人道:“今兒個情形跟往常不同?怎麼個不同法?”
和珅道:“今兒個是陪太上皇上西郊打獵去!”
九夫人道:“打獵又怎麼了?”
和神道;“你怎麼點都點不透,太上皇上西郊打獵,皇上自然得跟著去!他的
侍衛人人弓上弦、刀出鞘,打獵的時候刀槍沒眼,流矢也多,你說我能不防著點兒
麼?”
九夫人聽得心頭一跳,道:“哎呀!你既然知道,幹麼還非往前擠不可?”
和珅道;“我往前擠?瞧你說的,太上皇打獵,連皇上都得敬陪,我能不去麼
?”
九夫人道:“話是不錯,可是命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買了我還想要呢。”
和神回身伸出胖手在九夫人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這
就是我為什麼要帶獨行去的道理所在……”
九夫人道:“帶誰去也不如在家裡安穩,你就不會隨便找個辭兒告個假麼?”
和珅一搖頭道:“不!你不明白我的用心,有獨行跟在身邊我是萬無一失,那
我還有什麼好怕的,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獨行的名氣如今是傳遍了京城,可是
大家都還沒見過他,我要讓大家見見他,也讓有些人知道,我不是那麼好動的。”
九夫人一擰嬌軀道:“早知道就不給你穿衣裳了,不行,說什麼我都不能讓你
去!”
和珅央告上了,說好說歹老半天,九夫人總算點了頭,但是她還是不放心,她
把費獨行叫了上來道:“費獨行!你可知道中堂要你跟他上哪兒去?”
費獨行道:“回九夫人!獨行不知道。”
九夫人道;“中堂讓你跟著他陪太上皇上‘西郊’打獵去!”
費獨行呆了一呆,“哦”了一聲。
九夫人緊接著問道:“你可知道中堂為什麼今兒個單挑上了你?”
費獨行道:“回九夫人!獨行愚昧!”
九夫人當即把和珅剛剛告訴她的告訴了費獨行,最後凝望著費獨行道:“你聽
清楚了,我把中堂交給你了,中堂要是受點驚,出點兒差錯什麼的,你也就別回來
了,聽清楚了沒有?”
費獨行雙眉微揚,欠身說道:“您的意思獨行懂!您請放心,中堂但受一點驚
,出一點差錯,獨行提頭來見就是。”
和珅笑道:“聽見了沒有?”
九夫人冷然道:“聽見了!我知道他本事大,武藝高,可是我不能不提醒他一
下。”,和珅忙道:“好!好!好!謝謝夫人了,別讓人家大伙兒等我一個人,獨
行,咱們快走吧!”
他帶著費獨行走了!
九夫人深深地看了費獨行一眼,可是費獨行裝沒看見!
XXX
皇帝打獵是件大事,太上皇行獵那就更是件大事兒!照皇室多少年來沿襲下來
的“習慣”,“打圍”是在“熱河”圍場,可是偶爾興來活動活動筋骨,那就就近
上“西山”這小型的狩獵場了。
不管“大圍場”也好,小型的狩獵場也好,太上皇行獵總是件大事,淨路清道
早幾天就辦好了,如今通西郊的廣敞大道上隔不多遠就布上了禁衛,宮裡的幾個營
全出動了,而且打前站的已在“西直門”外約半里外的“倚虹堂”候駕了。
這“倚虹堂”原為清初所建,有宮門三檻,堂廊數間,乾隆幸西郊各園之際總
會在這兒歇息一會兒,記得有一回抵“倚虹堂”,適逢大雪,乾隆乃詠句“白雪當
空”四個字,時和珅在側,乃立應以“紅牌當道”對之,“紅牌”者,報捷之意也
,那時候乾隆正在川“金”用兵,未半月,果然捷報至,乾隆大喜,乃親為“倚虹
堂”題額,而和珅則以逢迎更得寵。
這是以前的事,如今“倚虹堂”裡到的是打前站的,也就是負責前途警衛的,
除了一些貝勒、貝子之外,侍衛內大臣,幾個營的統帶全到了。
而和珅跟幾位親王、郡王,外帶一些嬌格格,則在宮裡催請起駕,然後陪著太
上皇浩浩蕩蕩出城了。
當然!各位親王、郡王、格格的護衛不少,費獨行別的不認識,可一眼就看見
,訥郡王還有海容格格跟納蘭貝勒!
納蘭緊隨著海容,兩個人看見費獨行都一怔,但旋即海容把臉轉向一旁,納蘭
則怒目而視,費獨行卻給他來個裝沒看見。
這一來納蘭就更火兒了,火兒歸火兒,可是此時此地他也只有干瞪眼兒的份兒
,再給他十個膽也不敢亂來。
車馬出“西直門”到了“倚虹堂”,照例停下來歇息了一會兒!
這一歇息,費獨行又碰見了熟人,是當初帶著人夜入“遼東”大率徵召他效力
的那位,那位現在的身份是御前帶刀的大內侍衛。
他裝不認識費獨行,費獨行也裝沒見過他。
歇息了一會兒又起駕,到了“海甸”的“圓明園”。
又歇息,這哪像去打獵?可是誰也沒奈何,皇上講究這個,好在王公大臣們養
尊處優慣了,平日走幾步路都喘,自是樂得跟著歇息。
這“圓明園”的興廢可說是一部清室興衰的編寫,自遼聖祖開泰年間起,歷代
皇帝多樂在燕北勝地營建皇宮。清初入關,為安撫人心,無意於大興土木,順治時
,僅因明南海子之舊略事修尊。自康熙二十三及二十八年兩次南巡,撞憬於江南的
湖山之美,庭園之勝,因命在京師海甸西舟陵畔明武清侯李緯的清華園故址興建“
暢春園”,以為避喧聽政之所,後又改“玉泉山”之“澄心園”為“靜明園”,復
建“香山”行宮為“靜宜園”,遂與“暢春園”成鼎足之勢,已頗具規模,四十八
年又經改築,這才定名為“圓明園”。
雍正踐柞,復擴建“圓明園”,到了乾隆十六年,復拓水春為“長春園”,雇
“意大利”名匠興築“意大利”“勃羅克”式建築及水戲線畫諸法,其中以“遠流
現”及“海晏堂”等名聞中外,其後設“圓明園”總管大臣,下並轄“長春”及暢
春各園,年耗巨資,其後又擴建“靜明”、“靜宜”二國,因甕山金海之勝,又在
此建築了“清漪園”,康、雍、乾三朝正值清朝國勢最盛之際,遂竭全國之富,聊
供寡人之歡。
“圓明園”大都按“江南”名勝繪圖,計建有三十六景,十八門,二十四橋,
七十二亭,可以說是中國庭園之大觀。
到後來咸豐十年“庚子之役”,咸豐為西太后扶逃西北,此一絕世名園乃被“
八國聯軍”付之一炬,火燒三晝夜不熄,其中名貴寶物均為聯軍掠擄,有部分散存
歐美各博物館中,實為國族之辱,其他清漪、靜明諸園也同遭回祿之厄!
“圓明園”再起駕,這就直奔“玉泉”狩獵場了。
一到獵場,人都有了精神,太上皇跟皇上御駕當先,諸王公大臣也都抖擻精神
“捨命陪君王”,一時鷹飛狗奔熱鬧極了!
費獨行自然緊隨和珅身側,“玉泉山”的松林最為茂密、尤勝於“萬壽”與“
西山”兩處。
要打獵自然是滿山遍野哪兒都得跑!
要打獵當然也不能大伙兒都擠在一處!
費獨行緊隨著和珅,他就是跑遍“玉泉”也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腦滿腸肥的和
珅可就不同了,還沒晃多遠,臉紅了,脖子也粗了,汗如雨下,氣喘如牛,看看四
下的人都遠了,他一把拉著費獨行拐進了松林裡,道:“別走了!偷個懶歇歇吧!
”
砰然一聲,一大堆肥肉掉在了草叢裡!
這時候別說髒淨了,他什麼也顧不得了!
費獨行道:“看來您今後得多活動……”
和煉一搖頭,喘著道:“不是那麼回事,我自己清楚,這兩天一直沒睡好。”
為什麼沒睡好,他沒明說,費獨行也不便問,可是費獨行心裡多少有點兒異樣
感覺。
兩個人這麼正歇著,費獨行聽見一陣破風之聲疾襲而至!
這陣破風之聲指向的不是他,是和珅!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伸手一抄,一枝羽箭已落在手中!
和珅的臉色馬上白了,挪身就要往樹後躲!
費獨行道:“中堂不必動,有獨行在此,任何流矢也傷不了您的。”
和珅支撐著站了起來,道:“你認為這是流矢?”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中堂!流失跟暗箭沒什麼兩樣。”
和珅抬眼望道:“這一箭是從那邊射過來的,你怎麼不過去揭……〝費獨行道
:“中堂!怕只怕這種流矢不只從一個方向來,也不只這麼一枝,衡量輕重!獨行
只有緊隨中堂身側。”
和神原是個聰明人,這話還有聽不懂的?他不怪費獨行了,道:“現在你該明
白我為什麼單挑你跟著我了,我不能不防,哼!他們也太大膽了,只別讓我知道是
誰……”
目光一凝道:“讓我看看這枝箭。”
費獨行雙手遞了過去!
和珅接過一看,卻為之一怔,本來這種樣的打獵,來的全是特殊的人物,用的
也都是與眾不同的東西!一來這是一種講究,二來也可以辨別是誰射中的獵物,可
是這枝箭如是一枝最普通最普通的羽箭!
費獨行自然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他道:“以獨行看,這恐怕是一種預謀!”
和珅白著臉“嗯!”了一聲點頭道:“不錯!連東西都是事先預備好的。”
費獨行道:“似乎不難明白是誰!”
和珅道:“話是不錯,可是這不能算物證,加以又沒有人證,我是一點辦法都
沒有,弄不好反會被人倒打一釘耙!”
費獨行道:“您把這件事交給我辦!我會查個明白給您找個人證的。”
和珅忙道:“好!你趕快給我查。”
費獨行道:“現在不行,現在我不能輕易遠離您一步,得等回去之後。”
和珅點點頭道:“這我知道,我只是要你快給我查出個明白,我好採取報復。
”
費獨行道:“您放心!一回去我就著手。”
這一箭不知道真是流矢,還是放暗箭的那位知難已悄然而退,只這麼一箭,往
後就沒動靜了。
人馬在“倚虹堂”、“圓明園”兩次歇息,等抵達“玉泉”已是快晌午了,如
今恐怕前前後後誰也沒射出幾箭、天已然晌午了,“鳴金收獵”,“靜明園”中歇
息傳膳!
太上皇跟皇上用膳,各王公大臣也吃飯,和珅是太上皇的寵臣,便有資格跟太
上皇、皇上一塊兒吃飯!
(據說乾隆跟和神有這麼一段“艷史”,當初乾隆做太子的時候,只因甚得雍
正帝跟鈕鑽祿後十分寵愛,所以常把他留在宮裡,那時候乾隆是寶親王,少年風流
,東溜西達,什麼把戲都玩得出來,雍正帶有十六個妃嬪,內中最得寵的有四個,
一個是舒穆祿氏,一個是伊爾根覺羅氏,一個是馬佳氏,一個是陳佳氏,馬佳氏限
陳佳氏都是漢女冒充旗人入宮的,因她倆長得比別人格外白淨細膩,雍正帝也就格
外寵愛她倆些。
寶親王這時候已十七歲,男女之愛正濃厚的時候,便一天到晚跟那些妃嬪宮女
調笑無忌,那些妃嬪也因為他甚得帝后的寵愛,誰敢不依順他?再則寶親王人也長
得俊俏風流,那些妃嬪宮女也愛跟他逗著玩兒,而只有一個馬佳氏仗著得寵,脾氣
也冷僻,就是不肯跟寶親王胡纏,可怪得是寶親王偏看中了她,時常闖進宮去摟馬
佳氏要吃她嘴上的胭脂,弄得馬佳氏惱了他才放手。
有一回合該有事,馬佳氏閒著無事,見自己的雲髻有點兒松了,便叫宮女給她
梳頭重理,青絲委地,正在梳理的時候,寶親王悄悄的進來了,宮女見了就要聲張
,寶親王忙一邊搖手叫那宮女不要聲張,一邊躡手躡腳過去伸手捂住了馬佳氏的眼
,馬佳氏嚇了一跳,忙問是誰?寶親王就是不吭氣兒,馬佳氏惱了,摸著一把牙梳
往後一掄,這一掄不要緊,不偏不倚正打中寶親王的眉心,皮破血流,寶親王忙放
了手,捂著臉跑了,馬佳氏這才知道打壞了太子,心裡是既害怕又羞憤,暗地裡哭
了一場。
哪知道到了第二天,大禍來了,恰好第二天是初一,照規矩皇子皇女都得進宮
去請安,寶親王眉心傷讓皇后看見了,大為心疼,拉近仔細一看,馬上知道是被打
破的,立即連連追問,寶親王既心慌又羞愧,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皇后一見越
發疑心,當即就沉下臉來喝問,寶親王被母后逼得沒辦法了,只有托詞是跟馬佳妃
玩兒,妃子失手打傷的,馬佳氏性情冷僻又因雍正帝寵愛她,皇后心裡早就厭惡上
了她,如今一聽這話,大為震怒,一口咬定馬佳妃調戲太子,立即傳旨把馬佳妃叫
來,不由分說一頓棍棒,然後喝令太監拖出“月華門”去拿繩子勒死!
寶親王一見皇后生了氣,既不敢勸又不敢走,眼著著太監把馬佳氏橫拖豎拽地
拉出官去,心如刀割,好不容易伺候著皇后進去,他轉身急奔“月華門”,到了“
月華門”一看,馬桂妃粉頸上勒著繩子,人只剩了一絲氣息,寶親王心裡一慘,悲
疚交集,竟然哭了,咬破自己手指滴一滴血在馬佳妃粉頸之上,說今生我害了你,
也無法救你,但原跟你來生有緣,認取頸上一點紅痞,我便拿性命報答你也願意,
這句話說完,馬佳妃掛著兩點珠淚香消玉殞,寶親王大慟,買通宮女把馬佳氏的貼
身小衣脫下來,拿著回去天天摟著懷裡,直到他後來踐祚登了基,才把這件事漸漸
忘去。
後來乾隆在太廟站香回宮,那班御前侍衛跟鑾儀衛人員都散去了,忽然宮裡傳
旨,皇上又要出宮,慌得那班鑾儀衛人員七手八腳又把御用儀仗拿出來伺候!可就
偏偏找不著那頂黃蓋,乾隆卻已踱出官來升了鑾輿,儀仗人員越發慌了,東奔西跑
到處打,乾隆火了,跺腳喝問,這時候有個抬龍輿的官學生跪倒在龍輿之前答了一
句“這事,典守者不得辭其責”,乾隆見他年輕,人長得白淨,而且談吐不俗,當
即就命他抬頭,這一看把乾隆看得一怔,只覺得這少年十分面善,一時卻想不起在
哪兒見過,忽然走下鑾輿,吩咐收儀仗,不出宮了,而且傳旨命那抬龍輿的少年進
宮,這下可把那少年嚇傻了,可是聖旨不敢違,只有打著哆嗦進了御書房,乾隆摒
退內監問那少年的姓名、年紀、出身,少年爬在地上碰著頭回奏叫和珅,二十四,
是滿洲官學生,這時候乾隆忽然想起這和珅的面貌像極了當年賜死的馬佳妃,再屈
指一算,打當年到如今,馬佳妃死了剛好二十四年,乾隆一陣驚喜,忙把和珅叫上
前讓他解開衣領一看,合該和神發跡,巧了,和珅的脖子上硬是有一顆紅痣,乾隆
心裡一酸摟著和珅掉下了眼淚,還說你怎麼投了一個男身呢,和珅可是個機靈人,
他聽說過這檔子事,當下就將錯就錯硬流著淚說陛下害得我好苦,這一來乾隆認定
了他是馬佳妃轉世,馬上賞他很多貴重的衣物跟古董,第二天就下旨特拔他為掌管
儀仗的內務大臣,從此和珅平步青雲,步步高陞,乾隆心裡只有一個和珅,不管大
小事,只和珅一句話,乾隆是一定聽,於是乎和珅就成了今天的和珅,王公大臣無
不搶著趨奉,送什麼的都有,和珅小人得志,不知道什麼禮法,仗著得寵,貪贓枉
法,沒多久就宅策連雲,家財千萬,奴婢成群,美人滿室.不說別的,就是和珅的
家奴,許多大員都爭著孝敬,即便御史們時常奏參和神,可是沒用,他不但沒事反
而飛也似的陞官,不到幾年便直升大學士拜了相。
這是傳說,真不真誰也不知道,反正和珅有資格限太上皇(乾隆)、皇上(嘉
慶)一塊兒用膳是實!
和珅得寵於太上皇,能跟太上皇、皇上一塊兒用膳,費獨行得寵於和神,和珅
自然會照顧他的吃喝!
吃完了飯,和珅久久不見出來,費獨行樂得一個人到處溜躂,靜明園是“內務
府”列管的“三山”“五園”之一,要不是有這機會,平日還真難進來溜躂。
費獨行揹著手到處逛,“靜明園”的山林泉石看得他連連讚歎不已。
他這裡剛到“裂帛湖”(三海的重要水源,越垣牆而流至“萬壽山”的“昆明
湖”,進皇城則流入三海太液地、什剎海,繞禁城一週後,出“金水橋”達“正陽
門”而洩入於“大通河”。)只聽一陣輕捷步履聲傳了過來!
這時候“靜明園”裡的人多得很,王公大臣人人有護衛,自不乏練家子,他沒
在意。
可是轉眼工夫那陣步履聲到了他身後,隨聽一個冷冷話聲響起:“費獨行!”
費獨行他一怔轉身,只見面前站個中年漢子,腰間挎刀,看裝束打扮,一眼就
能看出是個護衛,他當即點頭:“不錯!你是……”
那中年漢子道:“我是‘貝子府’的,我們貝子爺叫你去一趟!”
費獨行當即就明白了幾分,可是他裝了糊塗,道:“貝子爺?那位‘貝子爺?
’”
那中年漢子冷笑一聲!道:“反穿皮襖,你裝得什麼羊,你認識幾位貝子爺?
要真不知道到那兒你自己看吧。”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我用不著裝什麼羊,也用不著自己看,不管是哪位貝子
爺,我不想去見他。”
“大膽!”那中年漢子變色叱道:“貝子爺叫你,你敢不去?”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倒不是我膽大,我是我們中堂的貼身護衛,負有保護我
們中堂安全之責,我不能遠離我們中堂左右。”
那中年漢子怒笑道:“好大的膽子,你不過和珅一個家奴……”
費獨行道:“閣下你呢?”
那中年漢子大怒,二話沒說,當腦一掌劈了過來!
費獨行抬手而起,從容而輕易地一把扣住了中年漢子的腕脈,含笑說道:“跟
我玩這一套你還差得遠。”
那中年漢子勃然色變,厲聲道:“你敢——”
費獨行手上用了三分力,道;“輕點兒,這時候大家都在歇息,別吵了人家。
”
那中年漢子還真聽話,硬是沒敢再嚷嚷,他咬牙冷笑:“費獨行!你闖了禍了
,你敢惹‘貝子府’的人,可知道這是什麼罪?”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我吃這碗飯沒幾天,不清楚,我只知道你的腕子現在握
在我手裡!你敢跟我彆扭我就廢了你,不信咱們試試看!”
那中年漢子臉色白了,連吭都沒敢再吭!
就在這時候,一陣疾快步履聲傳了過來,來了七八個,打扮裝束跟這中年漢子
一樣,後頭還緊跟著貝子納蘭。
那中年漢子臉色一鬆,神情一喜,就要說話。
費獨行立時低低說道:“說話小心點兒,我要是在你腕脈上動手腳,一時半會
兒可是看不出,我了不起挨上一頓訓,過沒多少日子伸腿瞪眼嚥氣的可是你!”
那中年漢子機伶一顫,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
那七八個到了,立即圍上了費獨行,嚷嚷了起來:“這是干什麼,打人哪!”
“這還得了,敢打咱們‘貝子府’的人。”。
“叫他放手。”
“揍他!”
費獨行聽若無聞,一直面帶微笑!
納蘭過來怒目而視,厲聲喝道:“費獨行!你敢抓住我的護衛,還不快放手?
”
費獨行含笑道:“貝子爺您誤會了,我跟您這位護衛認識,我們倆這兒把臂言
歡呢!”
納蘭氣白了臉,怒笑一聲過來就要伸手。
他要是真伸了手,費獨行還真難辦,而且今天也非落下風不可,他總不能跟納
蘭這個貝子斗!
巧的是就在這時候來了人,大內侍衛,三個,一前兩後,前頭那一個正是費獨
行不能說見過的舊識,那位白淨小鬍子,只聽他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們
在這兒鬧什麼,驚了駕誰擔得起?”
納蘭收回手轉過了身,道:“金領班!你來得正好,這個人居然敢在這兒鬧事
兒打我的人……”
白淨小鬍子敢情是位大內侍衛領班,只見他微一欠身道:“原來您在這兒,您
消消氣,這件事交給卑職來辦吧。”
他轉眼望向費獨行,道:“你是哪個府裡的?”
費獨行道:“有勞動問,我是和中堂大人的貼身護衛!”
白淨小鬍子“哦”一聲地道:“原來是和中堂身邊的人,那麼你跟‘貝子府’
這位……”
費獨行含笑道:“貝子誤會了,我跟這位是舊識,我們倆正這兒把臂言歡呢,
不信領班可以問問他。”
納蘭要說話。可是白淨小鬍子沒等納蘭開口就望著那中年漢子問了話:“是這
樣麼?”
那中年漢子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可真怕費獨行在他腕脈上動那一時看
不出的手腳,哪敢說個不字?只有點著頭道:“是!是的!是這樣。”
納蘭為之一怔。
白淨小鬍子擺了手,道:“你該早告訴貝子爺,好了,好了!二位別聊了,太
上皇跟皇上要起駕回宮了,二位都去忙二位的吧!”
費獨行還能不懂這個,當即謝一聲鬆了那中年漢子快步行去!
白淨小鬍子沖納蘭欠個身,帶著兩名大內侍衛也走了。
納蘭定過了神,望著那中年漢子道:“你是怎麼回事兒?”
那中年漢子苦著臉道:“奴才的腕脈落在他手裡,不敢不聽他的。”
納蘭道:“蠢才!我在這兒你還怕什麼?”
那中年漢子道:“您不知道,他要是在奴才腕脈上動了手腳,一時看不出來!
他頂多挨您一頓揍,過些日子,倒大霉的還是奴才!”
納蘭直了眼,氣得一跺腳轉身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巾幗奇女】
中堂不在家,既沒有人管又沒事兒,下人們還能不得瘋且瘋,各人瘋各人的,
杜毅一大早就泡在了“八大胡同”,這一泡泡出了禍事!
杜毅是常客,誰也知道他的身份,儘管是敲門震天價響,把人從睡夢中吵醒給
他開門,還得沖他賠笑臉。
杜毅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大搖大擺的進了門,過院子,走畫廊,拐個彎兒又過
了一重門到了一間屋前!
推開門進了屋,屋裡香噴噴的,紗帳低垂,人還在夢中,但床前地上鞋兩雙,
一雙靴子,一雙繡花鞋!
杜毅臉色不對了,一步跨到床前,伸手撩開了帳子,可不!枕上一對並頭蓮,
睡得正香,摟得正緊!
女的甘多,長得挺不錯,臉上還帶胭脂痕!
男的卅來歲,挺白淨,呼吸猶有酒味兒!
社毅冷笑了起來,眼裡迸射出怒火殺機!道:“別睡了,睡死了不知道怎麼回
事兒,醒醒吧!”
女的先睫毛一陣抖動睜開了眼!睜開眼臉上變了色!尖叫一聲坐了起來!
這聲尖叫驚醒了那位,他睡眠惺松,道:“怎麼了,你是……”
杜毅道:“怎麼了?膽兒小,嚇著了?”
屋裡怎麼會有第二個男人話聲?那男的睜大了眼,他看見床前站著個漢子!可
不是他,他一怔坐了起來,道:“你是……怎麼隨便往人屋裡闖?”
杜毅臉色不對,但嘴角卻噙著笑,一指那女的道:“我是誰她清楚!問她吧,
讓她告訴你。”
那女的沒等問便白著臉哆嗦著道:“他!他是和中堂府的杜爺!”
男的臉色馬上也變了,可是臉上馬上堆上了笑,笑得不但不自在,而且還有點
兒心驚肉跳:“原來您就是杜爺,我不知道……”
杜毅一擺手道:“你知道不知道不要緊,吃官家飯的也得講理!她是個賣的窯
姐幾,誰有錢就能摟她上床睡一覺,這是天經地義,這沒你的事兒,穿上衣裳你請
吧。”
那男的沒想到杜毅這麼好說話,如逢大赦,嘴裡答應著還千恩萬謝,一骨碌爬
起來蹬上褲子,披上衣裳就要腳底下抹油!
杜毅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含笑道:“朋友!往後你招子也得放亮點兒,雖說
有錢玩窯姐兒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可是有主兒的最好別碰!天底下好說話的人可不
多。”
男的仍然是滿口答應,千恩萬謝地一溜煙兒沒了影兒。
孰不知杜毅藉著那一拍之勢,已暗中用了煞手,怕只怕他活不過半個月去!
那男的跑了,杜毅望著他的背影笑笑轉過了身。
那女的一臉驚恐色,忙道:“杜爺!這不怪我,是娘逼我的……”
杜毅慢條斯理的抬一隻腳踩上了床沿地,擺擺手道:“蓮香!你少跟我來這一
套!老鴇子那兒我早就打過招呼,也花過錢,再給他三萬六千個膽,她也不敢逼你
接客……”
那女的忙道:“是——”
杜毅道:“士讓炮打了,你給我省兩句兒吧,蓮香!我杜毅是個講理的人,我
先不動火兒,暫時也不動粗,咱倆平心靜氣評評理,不錯!咱倆是露水姻緣,你干
的本是這一行,我不能斷了你的財路,可是你要弄清楚,你是我姓杜的包下來的,
你拿了我的,吃喝穿都是我姓杜的給的,你不該揹著我來這一套,這跟偷人養漢有
什麼兩樣?王八好當氣難受!你把這頂綠帽子往我姓杜的腦袋上一扣!往後,我姓
杜的在這北京城裡還混不混了……”
杜毅心平不平不清楚!瞧也瞧不見,不過他氣和,說話不慌不忙,不帶一絲兒
火氣,那女的只當有路走,馬上使出了拿手本事,撲籟籟的淚珠兒掛落兩行,使嚥
著道:“我知道我錯了……”
杜毅馬上道:“你知道錯,知道理曲了,是不是?那就好辦了!”伸手從靴筒
裡拔出一把匕首,砰然一聲插在了床上,那女的張口一聲驚叫沒叫出,身子往床裡
硬縮!
杜毅兩個指頭往前一伸,道:“給你兩條路,你既然嫌我,我就不指望什麼了
,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都給吐出來,我杜毅另找爐灶去!要不然咱們今兒個就玩兒個
三刀六眼滿堂彩!”
那女的又哭了起來,這回是嚇哭了,她哭著道:“杜爺!大人不計小人過,我
知道錯了,下回您就是殺了我——”
“下回?”杜毅道:“就這一回都快把我的脖子壓進腔裡去了,再有二回我就
得借別人的種,養別人的兒子了!”
那女的淚如雨下,跟個淚人兒似的,道:“可是,我哪拿得出?您行行好,全
當周濟我了。”
“行好?周濟?”杜毅可沒有一點傳香惜玉心,根本就無動於衷,道:一我姓
杜的又不開粥廠,施捨。這年頭兒好人做不得!我可是做了好人,卻讓人在腦袋上
扣了一頂綠帽子!”
那女的還待再說。
杜毅一擺手道:“廢話少說,答我一句,這兩條路你是走哪一條?”
那女的道:“您請多寬限幾天……”
杜毅道:“一天都不行!”
那女的道:“您明知道我拿不出來……”
杜毅道:“那咱們就玩個三刀六眼滿堂彩!”
那女的突然住了哭聲,道:“杜爺!不管怎麼說,我總伺候過您些時日,您花
在我身上的也總算撈回去不少……”
“撈回去不少?”杜毅冷笑一聲道:“你可會自抬身價,你又不是金打的,是
個什麼樣的貨色你自己還不清楚!”
那女的道:“可是當初您自己願意……”
杜毅伸手抓住那女的一隻胳膊,另一隻手拔出了插在床上的匕首,冰冷道:“
少廢話了!任何人你都能坑,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把頂帽子往我杜毅頭上扣,
你也不看看我杜毅是吃哪碗飯的,你的膽子夠大的,我要瞧瞧你這顆膽子大到什麼
程度!”
那女的一聽這話知道不對了,花容大變,突然放聲尖叫:“殺人了,救命啊,
殺……”
杜毅抓她胳膊的手往下一落,她不叫了,身子一軟躺了下去!
杜毅伸手掀開了被子!
那女的混身上下只穿了件兜肚,一具細皮嫩肉的們體幾乎完全呈現在社毅眼前
!
杜毅兩眼之中突然冒出了火一般的光芒,楊匕首就往那女的下體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一縷勁風疾襲杜毅腰後大穴。
杜毅一怔心驚,顧不得再傷人,一偏身子橫竄出去,回身看,屋裡多了兩個人
,兩個黑衣人,一個英武,一個白淨,白淨的那個過去拉上了被子!
英武的那個目中冷芒直逼杜毅,冷笑道:“京城重地,竟敢行兇殺人,而且是
用這種手法傷害一個弱女子,你好大的膽子!”
杜毅道:“你們是……”
英武黑衣人道:“是誰都一樣!誰也不能容你這樣傷人。”
社毅道:“在下姓杜!在和中堂府當差!”
英武黑衣人臉色一變道:“好啊!原來是權好和珅的家奴,你就是沒傷人今兒
個也饒不了你。”
舉步逼了過去!
杜毅一聽這話情知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他後悔亮了底牌,可是現在後悔已經
遲了,先下手為強,他挺腕當胸就扎!
杜毅這一下是十拿九穩,只因為在“中堂府”那麼多護衛之中他是數得著的,
可是他沒想眼前這英武黑衣人身手比他還高,只見對方不躲不閃,五指如鉤,硬抓
他掌中那把匕首!
杜毅是個行家,一看就知道這英武黑衣人掌上功夫有獨到之處,他沉腕揚刀,
疾劃對方腕脈!
這一著奏了效,逼得對方偏腕躲閃,變招反拿他的腕脈!
杜毅冷笑一聲也跟著偏腕,那銳利的匕首尖端仍指對方腕脈!
杜毅手裡有利刃佔便宜!
那英武黑衣人卻似乎沒多大顧忌,鋼鉤般五指也不離杜毅的腕脈。
兩個人就這麼一刀一掌互襲對方腕脈,連換了七八把,英武黑衣人突然沉哼一
聲變抓為掌,疾拍過去!
這一招用的是掌力,不是五指非拿實不可,掌風掃中杜毅的右腕,一把匕首立
被震得脫手飛去!
杜毅已試出對方武功高出他很多,而且此刻匕首離手,情知不妙,翻身便撲後
窗。
只聽那英武黑衣人一聲冷笑道:“畢竟是欺軟怕硬的和收家奴!”
他一步跟上,伸手抓住杜毅的後領猛力一扯!
杜毅蹌踉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淨黑衣人到了,一腳踩在他胸腹之間,杜毅起不來了,那白淨黑衣人卻一聲
冷笑:“你身上帶的傢伙還真不少啊?”
腳尖一約一挑,杜毅的衣裳破了,一個小布包掉在地上!英武黑衣人一步跨到
,俯身拾起,打開一看道:“我當是什麼值錢玩藝兒,原來兩塊水晶!”
那白淨黑衣人一怔道:“兩塊水晶?”
杜毅趁白淨黑衣人說話分神之際,猛一挺腰,一滾,已掙脫白淨黑衣人腳下,
然後身子平竄往外撲去!
一陣勁風襲到,掃中他的右肩,只聽“叭”他一聲,杜毅大叫,人是竄了出去
,但卻一跟頭摔在門外,他顧不得皮破血出摔的疼,落/地又起,倉惶飛掠而去!
兩個黑衣人笑了,對望一眼閃身出屋不見!
天擦黑時,費獨行護著和神回到了中堂府,和神上樓由九夫人侍候著歇息去了
!
九夫人原以為和珅回不來了,沒想到和珅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這大出她意料之
外!
無事一身輕,費獨行回到自己的屋剛坐下!姚師爺來了,進門就道:“獨行!
老杜在外頭讓人打傷了,胳膊毀了一條。”
費獨行心頭一震忙道:“怎麼回事兒?姚老!在哪兒讓人打傷的?”
姚師爺道:“問他他就是不吭一聲,他最服你,我看還是你去問問他吧。”
費獨行道:“人呢?”
姚師爺道:“在他屋裡!”
費獨行一步跨了出去!
到了杜毅的屋,杜毅一個人坐在屋裡喝悶酒,右胳膊用塊布吊著,臉煞白,兩
眼都現了血絲。
費獨行一進門就道:“怎麼回事兒,老杜!是誰幹的?”
杜毅一拍桌子道:“別提了!他奶奶的,栽到了家了!”
費獨行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去,道:“老杜……”
杜毅兩眼一抬道:“別問了行不?這又不是他奶奶的什麼光采事兒。”
費獨行臉色一沉道:“你這叫什麼話,你不是尋常百姓普通人,就是尋常百姓
普通人讓人整了也得問個明白,你現在是中堂府的護衛大領班!你能認栽,中堂府
可不能吃啞巴虧,這檔子事著就此算了,那能慣了他們的下次,中堂怎麼跟別人說
話,咱們的人還出去不出去了?你要是還拿我當朋友,就有一句話說一句,要不然
我這就走!”
他站了起來!
杜毅伸那只左手拉住了他,賠上一臉勉強的笑:“兄弟!幹麼這麼大火兒……
”
費獨行道:“你能怪我發火兒麼?咱們倆是什麼交情?”
杜毅道:“我知道!兄弟…﹒”
費獨行道:“既然知道就給我說。”
杜毅道:“好!好!好!我說,我說!你坐下行不行,其實我不跟你說跟誰說
?我還想找你給我報這個仇、雪這個恨呢。”
費獨行坐了下去!
杜毅道:“兄弟!是不是姚師爺告訴你的?”
費獨行道:“姚老也是一番好意……”
“我知道,我知道!”杜毅招手道:“我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兒,我還
能不知道姚老是好意,只是告訴他沒有用,他只會瞎嚷嚷,嚷嚷得八街都知道了,
卻幫不上我一點兒忙,所以我沒告訴他,你不同,我當然要告訴你……”
費獨行道:“那就說,別在這兒廢話連篇。”
杜毅道:“是這樣的,兄弟……”
他把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費獨行冷笑連連:“你真行,老杜!我還當是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呢,原來是為這麼個女人,你也太輕看自己了!”
杜毅還待再說。
費獨行站了起來,道:“什麼都不用說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杜毅一搖頭道:“不用看了,死不了人,可是肩骨碎了,我這只膀子算是完了
,我恨的就是這個。”
費獨行道:“好辣的手法,我這就出去一趟,你找個人傳話弟兄們,我沒回來
之前,任何人不許出去!”
他扭頭走了!
杜毅跟著站了起來!
費獨行去了一趟“八大胡同”杜毅栽跟頭的那個地方,可是他沒待多久就走了
,這一走就不知道上哪兒去了,一直到半夜都還沒見他回去!
夜色在中堂府倒是很安靜。
跨院裡!護衛們住的地兒還亮著燈,牌九推得正熱鬧。
“冷面殃神”紀子星今兒晚上手氣背,十把牌七把是“閉十”,一個月的他輸
得光光的,還得輪值巡夜,夠倒霉的!
出了屋“咳!”一口痰吐在地上,紀子星緊緊腰帶就往前院走,剛走到跨院門
口,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口一悶,限一黑就人事不省了!
其實他現在落在一條黑影手裡,這黑影身法矯捷,提著紀子星穿房越脊到了一
個院子裡!
這院子在中堂府的最中間,不大,但很怪!
院子裡只有一幢房子,呈八角形,有七扇門,十四扇窗戶,房子本身不大,門
窗緊閉,沒有一點燈光!
院子裡種滿了花草,但空蕩寂靜不見一個人影!
黑影提著紀子星,落在正東那扇門前,他另一隻手裡有樣發亮的東西!只見他
左跨三步,往前走一步,然後又右跨一步,旋即筆直走向那扇門!
他用那發亮的東西插進門縫裡,只聽“卡”地一聲輕響,那兩扇門開了,裡頭
漆黑一片!
黑影提著紀子星,仍然是左右跨步地行了進去!
他進入那漆黑的屋裡轉眼工夫不到,突然間屋裡鈴聲大作,夜靜時分聽來十分
刺耳,而且能傳出老遠!
黑影像電一般地竄了出來,然後像電一般地沒入夜空不見了。
小院子裡掠進了十幾條人影,轉眼工夫之後掌燈的到了。
十幾盞大燈,照耀得小院子光同白晝!
藉著燈光看,白雲芳、姚師爺,以及幾個大領班全到了。
姚師爺臉色都白了,匆匆忙忙地提著一盞燈奔了進去,剎時鈴聲不響了,姚師
爺又快步行了出來,一邊走,一邊道:“該死的東西,該死的東西!竟然會是他,
竟然會是他!”
白雲芳臉色一變,急道:“姚老!是誰?”
姚師爺道:“紀子星!”
白雲芳神色一鬆,道:“紀子星?人呢?”
姚師爺道:“在裡頭!進去兩個人把他抬出來!”
兩個護衛奔了進去!
這當兒院子裡又來了人,是和珅,披著衣裳一個人進了院子!
大伙兒一見忙躬身的躬身,打千的打千。
和珅視若無睹,忙問是怎麼回事兒?
姚師爺據實稟報道:“回您!紀子星在密室入口中了機關……”兩個護衛抬出
了紀子星,此時的“冷面殃神”跟個刺猖似的,滿身插滿了一根根發黑的針。
和珅臉色大變,道:“怎麼會是他……”
白雲芳道:“稟您!自然是他想偷進密室,不小心觸動了機關消息!”
和神臉色發了青,咬著牙道:“好個該死的東西,把他剁了,然後扔出去餵狗
!”
兩個護衛格走了紀子星。
和珅緊接著問道:“當初紀子星是怎麼進府裡來當差的?”
姚師爺期期艾艾地沒說出話來!
白雲芳那兒說了話,她代姚師爺稟報了紀子星的來歷,末了卻說畫龍畫虎難畫
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不能怪姚師爺,費獨行也是姚師爺帶進來的,不挺忠誠挺
好麼?姚師爺縱有什麼不是,功也能折罪了。
姚師爺聽得好生感激!
和珅沒再追究,卻問道:“不提費獨行我還忘了呢,剛才我就在找他,他跑哪
兒去了”
姚師爺知道費獨行上哪兒去了,據實稟報,從頭到尾說了個清楚!
和珅靜靜聽畢不但沒怪費獨行,反倒說:“你們真行,他累了一天回來也不讓
他歇息歇息,怎麼什麼都得他,別人是幹什麼,除了他就沒能辦事的人了麼?我養
著你們是幹什麼的?只讓你們吃飯的麼?”他罵得沒一個人敢抬頭,剛剛罵完,費
獨行快步進來了,一怔,急趨前見和珅:“您怎麼也在這兒……”
和珅截口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能不來看看,怎麼樣?杜毅的仇報了沒
有?”
費獨行又復一怔道:“怎麼?您知道了?”
和珅道:“嗯!我剛在找你,姚師爺告訴我了!”
費獨行道;“既是您已經知道了,不敢再瞞您,那兩個人恐怕是外來的,怎麼
找也找不著。”
和珅道:“還能讓你找著,就是本地的也早跑了,總不會傻得等你找上門去,
我告訴你,你記住了,下回再有什麼事兒讓別人跑跑去,別都攬在身上,要知道你
是我的貼身護衛,除去我的安全之外,別的任何事兒你都可以不聞不問。”
費獨行欠身道:“獨行出去的時候沒稟報您,獨行知過,只是杜毅讓人打壞了
一條胳膊,他個人挨打受傷事小,中堂府的榮辱事大,獨行以為不能慣他們的下次
,更不能讓人隨便碰咱們‘中堂府’的人。”
和神微一點頭,道:“這個我知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怪他們別個只知道吃飯
,什麼事兒都讓你一個人去辦!”
費獨行道:“您錯怪了大伙兒了,這件事起初只有獨行一個人知道,獨行怕再
發生意外,臨出門的時候關照過大伙兒,在獨行沒回來之前不讓他們隨便出去!”
和珅臉色稍為緩和了些,一擺手道:“這件事兒待會兒再談,不管怎麼說,我
養的人不只你一個,往後再有什麼事兒也讓他們去辦辦,別淨讓他們待在家裡吃飯
睡覺!”
費獨行欠身道:“獨行記住了。”
和珅道:“那麼現在你看看眼前這件事兒,紀子星這該死的東西怎麼會想進我
密室去!他想幹什麼?”
姚師爺一分道:“獨行!我問過弟兄們,紀子星今夜把一個月的餉都輸光了。
”
費獨行道:“姚老以為他是身上沒了錢,想進密室偷幾樣東西變賣花用?”
姚師爺道:“我是這麼想……”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剛才我回來的時候碰見兩個弟兄抬紀子星出去,我攔住
他們問了問情形,紀子星在府裡不愁吃穿,也用不著養家活口,他用不著花什麼錢
,即便真有急用,府裡不是不可以借餉,再不找誰借兩個花花也可以應付過去,犯
不著冒殺身之險往密室裡闖,他不會不知道密室內外到處都是機關消息,而且密室
裡的任何一樣東西恐怕都夠他吃喝半輩子的,他哪會因一時沒錢往密室裡闖……”
“嗯!對!”和珅聽得連連點頭,道:“那麼以你看他是……”
費獨行道:“以獨行看來,這件事恐怕還是跟教匪有關。”
姚師爺一驚!
和神也為之臉色一變,道:“何以見得?”
費獨行道:“中堂!小賊偷小的,大賊偷大的,獨行剛分析過,要是單為自己
,紀子易犯不著冒這殺身之險,甚至犯不著在府裡冒這個險,‘北京城’有錢的人
家多得很,他要是幪著面趁夜出去干一票,誰會想到是咱中堂府的人干的,不是一
點風險也沒有麼?”
和珅道:“那他為什麼早不……”
費獨行道:“早先咱們‘中堂府’沒動過他們的人,是不?”
和神道:“照這麼說紀子星是教匪?”
費獨行道:“不無可能,‘冷面殃神’原就是黑道上的人物。”
和珅道:“照這麼說他是有意混進來的?”
費獨行道:“恐怕是!您是知道的,胡三奶那處分壇所以廣交游,交結大員親
貴,進出各大府邸,其目的一方面固然為刺探機密,另一方面也為的是想在京裡紮
根!那麼要是有人能潛伏在‘中堂府’裡豈不是更好?平日他可以刺探機密,甚至
可以吸收教眾,一旦要動,他馬上可以劫持您控制著‘中堂府’……”
姚師爺忙道:“不對!不對!紀子星要是教匪,他該先上我那兒偷那張圖……
”
費獨行道:“姚老!紀子星或許有可能知道密室內外機關消息的安置分佈圖在
您那兒,只是您怎麼知道他不是已經到您那兒去過了?”
姚師爺頭搖得像貨郎鼓,道:“不會,不會!他去過我還能不知道,我還能看
不出來?”
費獨行道:“姚師爺!嶺面殃神’不是個等閒人物,他在黑道上混這麼久,手
法高明這是一定的,這種人不會翻箱倒櫃,我敢說他就是進過您的屋十趟您也未必
看得出來!”
姚師爺一聽這話不吭氣兒了,因為他不是江湖上的人,江湖上的事他絕不及費
獨行清楚,他不但是沒再吭氣兒,反而嚇出了一身冷汗!
只聽和珅冷哼一聲道:“這幫教匪太猖獗,太無法無天了,居然把手伸到我‘
中堂府’來了,明兒個我非下令各地方,限期要他們剿滅這幫匪類不可。”
費獨行道:“這倒是個根本辦法,只剿滅了他們的主力,蛇無頭不行,樹倒猢
猻散,他們就用不著再往京裡跑了,就是還有那麼一兩個,也興不起風,作不起浪
了,他又為誰興風作浪去?”
“對!”和珅右手握拳在左掌心猛擊一下,道:“我就是這麼個主意,居然敢
捋虎鬚,看看咱們誰狠,誰厲害。”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道:“獨行!你剛才說紀子星會在府裡吸收徒眾?”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您放心!他可能有這意圖,但卻還沒有任何收穫。”
和肺道:“你怎麼知道他還沒有任何收穫?”
費獨行道:“這很明顯,假如他已經吸收到徒眾,他還會自己來冒這個殺身之
險麼?”
和神呆了一呆道:“這倒是,姚師爺!裡頭的機關消息都弄好了麼?怎麼門沒
關?”
姚師爺忙過去關上了那扇門。
和珅道:“獨行!你看這兒要不要派上人……”
費獨行道:“那倒不用,有了這些機關消息,這間屋可以說固若金湯,不亞銅
牆鐵壁,誰也難越雷池半步,倒是府裡其他地方該加緊防範,免得他們偷雞不著蝕
把米之後惱羞成怒在別處騷擾!”和坤點頭道:“嗯!對!對極了,白總領班……
”
白雲芳一欠身道:“這件事您交給屬下就是。”
和珅目光一凝,望著費獨行道:“獨行!關於杜毅的事﹒﹒、…”
費獨行道:“夜深露重,而且外頭也涼,您請回樓吧,容獨行邊走邊稟報!”
和珅連聲答應,扭頭走了!
費獨行望了姚師爺踉白雲芳一眼道:“這兒的事兒辛苦二位了。”
轉身跟了下去!
踏著青石小徑一邊往回走,和珅道:“獨行!你沒找到那兩個人?”
費獨行道:“沒有!您說得對,他們闖了禍之後早跑了。”
和珅沉吟了一下道:“你看這兩個人會不會是他們的人?我是說……”
費獨行道:“我知道您何指,不大可能,杜毅的人頭很熟,要是的話他不會不
認識。”
和珅道:“他們也想得到這一點,這兩個有可能是他們臨時雇的人。”
費獨行笑笑道:“中堂!他們要是其花大錢雇殺手的話,他們對付的不會是杜
毅,杜毅也不可能還活著回來!”
和珅點了點頭:“這倒是,那麼以你看……”
費獨行道:“以獨行看是江湖上的,而且是外來的,大半是路過京裡到‘八大
胡同’找樂子碰上杜毅在那兒鬧事兒,管起了閒好.京城地面上的都認識杜毅。”
和珅道:“那人就不好找了。”
費獨行道:“我打從西郊回來一直跑到剛才,一點蹤跡也沒找到,連打聽都打
聽不出來什麼。”
和神“哼”了一聲!道:“杜毅挨打算不了什麼,那是他自己沒用,可是中堂
府丟不起這個人,而且我也不能慣了他們的下次,待會兒找金總管到桂榮九門提督
那兒去一趟,讓他給我即刻派人抓盡京城地面上的江湖人物……”
費獨行心頭一震忙道:“票中堂!您明智!千萬請收回成命。”
和神道:“怎麼了?”
費獨行道:“中堂!這跟得民者昌,失民者亡的道理一樣,暗地裡對付一兩個
江湖人物,那算不了什麼,可是要是跟整個江湖道為敵那絕不是明智之舉,江湖上
都是能高來高去的能人,江湖之大也無奇不有,獨行斗膽說句直話,打古至今沒一
個人敢跟整個江湖為敵的,京沒的禁衛實在不足以防禦整個的江湖道,您要是跟整
個江湖道為了敵,今後出事的將不止杜毅一個人,‘中堂府’也會從此多事。”
和神道:“那你要我怎麼辦,厚起我這張老臉吃啞巴虧?”
“那倒不是。”費獨行道:“就是我也不願意這樣!可是您可以表面上寬懷大
度,不追究、不計較,暗地裡派出人去查訪,這樣您不但可以贏得江湖道的敬佩,
很可能使得那兩個以為風平浪靜再跑到京裡來!一舉而兩得,您又何樂而不為?”
和珅聽著聽著突然笑了,點點頭道:“我沒有重用錯你,慎微細密,老謀深算
,你占全了,好!就照你的意思辦。”
費獨行道:“您誇獎!獨行只不過身在江湖,瞭解江湖人多一點而已。”
說話間兩個人已抵小樓,樓上亮著燈,想必九夫人也被驚動了,正在等和珅,
兩個人剛進小樓便聽夫人在樓上問了一聲:“誰呀?”
費獨行明白九夫人為什麼問這麼一聲,當即應追。“稟九夫人!
是費獨行送中堂回來了!”
聽九夫人在樓上“哦”了一聲。
費獨行把和珅送上樓梯便又下了樓回了自己的屋!
躺下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想事。
至於他想的是什麼事,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夜越來越深,外頭靜得很,什麼也聽不見。
可是三更剛過,他聽見了一種聲響,聲響來自樓上,是步履聲,很輕很輕的步
履聲!
他的心馬上跳快了。他怕九夫人下樓來!
和珅在樓上,九夫人要是下樓來,那豈不是……有些事是躲不掉的,越怕越躲
不掉!步履聲到了樓梯口,而且順著樓梯走了下來!
費獨行急,也有點氣惱,可是他沒奈何,只有裝睡了!
步履聲下了樓梯,很快地到了他門口。
費獨行的房門從不上閂,門被輕輕地推開了,進來個黑影,帶著一陣香氣,不
是九夫人是誰?
她輕輕地到了費獨行床前,擰身往床上一坐,道:“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的
,就是睡了我下來也瞞不了你!”
費獨行霍地坐了起來,沉聲道:“你不想活了,我還……”
九夫人道:“別緊張,我在他蓮子湯裡放了藥,他睡得跟個豬似的,放炮都轟
不醒他。”
怪不得她敢下樓來!
費獨行心裡一鬆,暗暗吁了一口氣,道:“你這時候跑下來干什麼?”
九夫人道:“想你!下來看看你,不行麼?”
費獨行道:“秀姑!你這是何苦?”
九夫人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不見你就想你,怎麼忍都忍不住,你說怎麼
辦?”
費獨行道:“秀姑!你明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九夫人道:“我知道,可是我不剛告訴你麼,我怎麼忍都忍不住。”
費獨行道:“秀姑……”
九夫人道:“行了,再急就急出汗來了,著了涼不是鬧著玩兒的,跟你說吧,
我是逼你的,寬寬心吧。”
費獨行哭笑不得,道:“秀姑!你這是……”
九夫人道:“我是來問問你,剛才闖密室的是不是你?”
費獨行道:“不錯,是我!”
九夫人道:“那怎麼死的會是紀子星?”
費獨行道:“一句話,有個紀子星死在那兒,他們就不會東懷疑,西懷疑了!
”
九夫人道:“原來你是拉紀子星當替死鬼,你的心腸可真好。”
費獨行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九夫人道:“別跟我說這話,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該殺的你怎麼也不會放過
,不該殺的你連只螞蟻也不忍踩,恐怕紀子星早就該死了吧?”
費獨行沒說話。
九夫人道:“你拉個紀子星當替死鬼,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為什麼不先告訴我
一聲,我聽姚朋說過,只要有人觸動密室的機關消息,那便絕無活口,你可知道剛
才我一聽說密室出了事,有人觸動了機關消息,我揪多大的心,我差一點沒暈過去
!”
費獨行道:“秀姑!你要原諒,我所要做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九夫人道;“這麼說你是連我也信不過了?”
費獨行道:“事關重大,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
九夫人道:“你也不怕我傷心難受,你想進密室去究竟為的是什麼?”
費獨行道;“好奇!想進去看看而已。”
九夫人道:“算了吧,別哄我了,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意不在那些值錢玩藝
兒,你不是那種人,就算讓你拿,你一個人也拿不了多少去,以我的推斷,你所以
到和珅這兒來為的是要對付他,對付他就該是殺他,可是你有的是殺他的機會你都
輕易放過了,就拿今天白天西郊行獵事來說,臨走之前我還點過你,可是和珅還是
好好兒的回來了,你甚至救了他一命,照這麼看你又不像是要殺他,說起來我還真
有點兒摸不透你,不過從你到這兒來絕不會是真為他效力這一點看,我敢說你還是
來對付他的,只是你用的是別種手法而已,還有什麼別的手法能對付和珅的?除了
殺他自然就是扳倒他,和珅當朝一品,位極人臣,黨羽多,太上皇面前也是個紅得
不能再紅的人兒,怎麼才能扳倒他?自然就是要抓住他貪贓枉法,欺君壓臣的種種
不法證據,而這種證據只有一樣最齊全,最方便拿的,那就是和珅的十本帳冊,我
以前也告訴過你,他這十本帳冊就藏在那間密室裡,你現在想過密室,十之八九是
想拿這十本帳冊,我沒有說錯你吧?”
費獨行聽得心神連連狂震,伸手抓住九夫人一隻粉臂,道:“秀姑……”
九夫人道:“別不承認,也別怕我知道了,我從和珅手裡要過那張圖來!為的
是什麼,你現在還不明白麼?我認為你早就明白了的,那為什麼你不先找我拿那張
圖?”
費獨行搖頭道:“不!我不能……”
九夫人怫然道:“為什麼不能?你倒說個理由我聽聽?”
費獨行道:“一句話!我不能連累你。”
九夫人道:“你怕連累我?辦完了事之後,你不是要帶我走麼?”
資獨行一咬牙道:“不錯!要走的時候我是會帶你走,我也親口
答應過你,可是……”
九夫人道:“可是什麼?”
費獨行道:“我不能不防萬一。”
九夫人道:“你防什麼萬一,是不是怕萬一不能帶我走?”
“不!”費獨行道:“只能說怕萬一不能馬上帶你走,只要你不被他們懷疑,
我還有機會再回來把你帶出去!”
九夫人道:“那怎麼辦?要這張圖你怕連累我,不要這張圖你絕進不了那間密
室,你說該怎麼辦呢?”
費獨行又一咬牙,道:“我不信我會進不了那間密室。”
九夫人道:“別太倔!也別意氣用事,這不是耍倔、意氣用事的事,就像你說
的,事關重大,萬一辦不成這件事,你對不起的人太多,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
誤了正經大事,是個英雄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別連我這個女人都不如。”
費獨行沒說話,他知道九夫人說的是理,是至理,可是他又怎麼能不顧到那理
之外的情!
他是個英雄,而且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奇男子,可是現在卻有點英雄氣短
!
九夫人的玉手往懷裡摸了一下,拿出一個科狀物遞給了費獨行,道:“你是救
人,而且是救無數的人,拿去吧。”
費獨行為之機伶暴顫,忙抬手一擋,道:“不!秀姑……”
九夫人道:“別不了,看清楚是不是那一張。”
費獨行一怔凝目,可是屋裡太黑,他看不清楚。
只聽九夫人道:“不會點上燈看麼??
費獨行道:“用不著點燈了,這種圖不可能有第二張。”
九夫人道:“原沒有第二張,可是要照著這張圖臨摹,要多少張都有,是不是
?”
費獨行心頭一震,急道:“秀姑!你……”
九夫人道:“今此早上你跟著他去了西郊,我花了一上午工夫描畫,把我手都
畫酸了。”
費獨行一陣激動道:“秀姑!你這是……”
九夫人道:“你為的是百姓,我為的是你,你做的對,我做的也不錯,我不幫
你幫誰?能幫多少我就要幫多少。”
費獨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帶著顫抖,其實如今顫抖的又何止他的手。
九夫人似乎沒覺出,道:“現在你可以放心的拿去了吧,明天一早我就借今兒
晚上出的事為理由把那張圖還給他,這樣我就可以推得一千二淨了,他怎麼也不會
懷疑到我頭上來了,是不?”
費獨行把那張圖接了過去,激動的道:“秀姑!我感激……”
九夫人輕笑一聲!道:“就只口頭上對我說聲感激麼?”
費獨行道:“秀姑……”
九夫人道:“他要到明天太陽曬著屁股才會醒,讓我留在這兒……”她一歪嬌
軀,竟然躺了下去!
費獨行實在不忍拒絕。
只聽九夫人道:“你幹麼還坐著?”
費獨行只有一咬牙也躺了下去!
九夫人的臉在他臉旁,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秀髮碰得他臉直癢癢,而且一個如
綿嬌軀緊貼著他。
此情此景,就是鐵石人兒也心動,然而費獨行的感受,卻只有痛苦!只有難過
!
只聽九夫人在他耳邊低低說道:“手幹麼呢?摟住我,摟緊我!”
費獨行只有伸出了手!
隨聽九夫人又道:“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我只想在你懷裡偎一會兒,我只這
麼一點兒心,你忍心對我這樣麼?”
費獨行為之蕩氣迴腸,為之熱血上湧,情難自禁,一緊手臂,把九夫人一個誘
人的胴體摟得緊緊的。
九夫人又在他耳邊說了話,輕輕的,還帶著顫抖:“大哥!你真好....”
像夢囈似的。
費獨行又是一陣激動,摟得她更緊,但這激動並不是慾念,而是發自心靈深處
的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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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功成身退】
九夫人偎在他懷裡一動不動,是那麼溫馴,那麼嬌柔!
良夜寂寂,更漏輕滴。
梆梗響動,四更已過。
只聽九夫人道:“我該上去了!”
費獨行緩緩鬆開了她。
九夫人輕輕道:“今兒晚上你給我的太多了,我的感受深而強烈,那一回雖然
是……可是跟今夜沒辦法比,今夜你對我是發自內心的憐愛,我覺得出,我知足了
,現在就是讓我死我都願意!”
她坐了起來,擰身下了床!
費獨行跟著坐起,道:“秀姑…﹒”
九夫人截口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費獨行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九夫人道:“明兒晚上吧,他明兒晚上不在家,要到大的那兒去!”
費獨行道:“你知道……”
九夫人道:“他有什麼事兒我不知道的,每個月從明天起大的、二的、一直到
八的,每個人那兒住一天,剩下的日子就在我這九姨太這兒住,明兒晚上我收拾好
在樓下等你,別把我忘了。”
她沒容費獨行說話,擰身走了!
費獨行沒說話,呆呆地坐在那兒,百念齊湧,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XXX天亮了!費獨行仍然睜著眼!
他一夜沒睡!可是起床很遲,一直到聽見樓上有動靜才起床!
他剛穿好衣裳,就聽見樓上和珅叫他。
他匆忙擦了把臉上了樓!
和珅已經下了床!衣裳都穿好了,手裡拿著那個絲囊,一見他就說:“你看看
!昨兒個她把這東西要了去,今兒個一早她又非還給我不可。”
九夫人正坐在妝台前自己梳妝,聞言接口道:“當然我得還給你,誰知道昨兒
晚上會出那麼個事兒,嚇都快把人給嚇死了,我不還給人,等到讓人知道這東西在
我這兒,讓他們好找上我?你不怕他們害了我?你就不心疼我?”
和神搖了搖手,道:“好!好!好!我沒理,我沒理,行了吧……費獨行道:
“獨行說句公道話,您是該為九夫人的安全著想。”
和珅道:“那麼我把它交給……”
九夫人道:“交給誰呀?誰也不用交,你自己藏個穩當地兒不就行了麼,要不
就帶在身上,誰也不會想到這東西會在你身上,再說又有獨行老跟著你,你又怕什
麼,要連你都怕的話,那人家別人該怎麼辦?”
九夫人分明是為費獨行推拒。
費獨行焉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忙道:“中堂!九夫人說的是理!”
和神沒奈何了,吁了一口氣道:“好吧!放我這兒放我這兒,獨行!你去打點
打點,待會兒跟我出去!”
九夫人霍地轉過身,圓瞪美目道:“不行!我這兒的人不許到那兒去!”
和神道:“你剛說……”
九夫人道:“不錯!我剛說過有獨行跟著你,他是你的貼身護衛,自然得跟著
你,到哪兒我也都管不著,可是我就是不許他跟你往她們那幾個地方跑。”
和珅道:“翠娟!你—…﹒”
九夫人道:“我不許就是不許,你要非帶他去不可也行,他只進了那個門兒,
就不許再進我這個門兒,你自己去琢磨怎麼合算吧。”
霍地又轉過去梳她的妝了。
九夫人這一著厲害,要照她昨兒晚上的說法,一個月當中另八位夫人那兒,和
珅每處得去一天,就是加起來也不過八天,在九夫人這他卻很待上個二十二三天,
換句話說也就是費獨行要是在她九夫人這兒,一個月可以有計二十二三天保護他,
哪個合算,和坤還能不會算!
再說這事關一個“醋”字,和珅不但不會不高興,心裡反而會樂,九夫人這一
個殺手間施得豈不高明?
費獨行正那兒暗暗點頭!
只見和珅擺著手道:“瞧你!怎麼跟個小孩子兒似的,我斗不過你,我不帶獨
行去,行了吧?”
九夫人哼了一聲道:“這還差不多。”
和珅轉望著費獨行道:“獨行!你去給我找兩個人,叫他們打點打點,我馬上
就要出門兒。”
費獨行答應一聲轉身下樓而去!
這種事用不著找別人,找白雲芳就行了,她是護衛總領班,自然知道派誰適合
。
白雲芳何等細心,一聽馬上就問:“咦!你是他的貼身護衛,他不讓你跟他去
,怎麼找別人跟他去?”
費獨行笑笑道:“自然有原因!我待會兒再告訴你,他那兒等著要人呢,先把
人給他派去吧。”
白雲芳看了他一眼道:“你現在沒別的事兒吧?”
費獨行道:“沒有!”
白雲芳道:“那你先在這地坐坐,我去去就來!”
她走了!
費獨行也正想找她聊聊,在她這兒也用不著客氣,所以他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了
下去!
白雲芳很快就回來了,進門瞟了他一眼道:“喲!可真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啊?
”
費獨行倏然一笑道:“難道不是?”
“貧嘴?”白雲芳深情地看了他一眼,嗔了一聲,過來往他面前一坐,咬著牙
低低說著:“昨兒晚上差點兒沒讓你把魂兒嚇沒了,虧你想得出這好主意,為什麼
不先告訴我一聲?”
費獨行道:“我臨時決定的,沒來得及。”
白雲芳忽然眉鋒一皺道:“照這麼看,你連藏寶閣都進不了,又怎麼能進密室
去抓他的證據?”
費獨行一怔道:“誰說我要抓什麼證據了?”
白雲芳道:“到現在你還瞞我,你意不在殺和珅,更不會在那些藏寶,那麼你
往密室裡闖為的是什麼?”
看來一個九夫人,一個白雲芳,這兩位的眼光都高人一等。
費獨行心頭震動了一下,笑了笑,沒說話!
白雲芳道:“你還笑,笑得出來?我這兒正替你著急呢?”
費獨行探手入懷,摸出那張圖遞了過去。
白雲芳接過一看,陡然一驚急道:“你這是……既有這張圖你怎麼還……”
費獨行道:“這張圖是在昨兒晚上事過之後才拿到的。”
白雲芳道:“從哪兒拿到的,從姚朋那兒偷……”
費獨行道:‘“別說那麼難聽,是九夫人臨摹下來給我的!”
“九夫人?”白雲芳一怔,臉色微變道:“原來如此啊!這麼說你以前跟她…
…”
費獨行搖頭道:“雲芳!你誤會了,我不是那種人,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早
在二十多年前就認識九夫人了……”
接著他把前因後果,打從小時候說起,離開家後在江湖上的種種遭遇,出獄脫
困的情形,出獄後的各種經過,一直說到了昨兒晚上。
白雲芳聽在了眼,聽得眼圈兒都紅了,好生歉疚地道:“原來如此,這麼說我
誤會了,這位解姑娘不但可憐而且可敬,真是造物弄人,紅顏薄命,慕書!不管怎
麼說你不能辜負她這番情意,說什麼你也得帶她走!”
費獨行道:“她跟我說好,今兒晚上動手,她收拾好等我。”
白雲芳連連點頭道:“對了!你要是不帶她走,你就是天地間第一等負心人,
往後你該對她好些,我也要好好兒……”
嬌靨忽地一紅,低了低頭改口說道:“我沒有看錯你吧,宮裡那位是位英明君
主,這種安排也煞費苦心,這麼一來不但巨奸大惡可除,就是你以往被江湖同道的
誤會……”
費獨行道:“我不計較報酬,宮裡對我也不一定有報酬,只仰不愧、俯不怍,
何在乎世情之毀譽褒貶!”
白雲芳忽然一陣激動道:“不管怎麼說是我的眼光為我帶來了福氣,能嫁給你
這個天地間唯一的奇男子,上天對我是太仁厚了!”
費獨行道:“別這麼說,雲芳!”
白雲芳道:“我說的是實話。”
費獨行沉默了一下道:“今兒晚上動手,東西到手之後就走,你……”
白雲芳道:“要不要我幫忙?”
費獨行道:“那倒不用,你只收拾收拾找個地方等我就行了!”
白雲芳道:“既然不讓我幫忙,別的你就不用管了,東西到手之後你只管走你
的就是,我知道上哪兒找你去。”
費獨行道:“你知道上哪兒找我去?上哪兒?”
白雲芳微一搖頭道:“現在不說,你可以看看我的眼光行不行。”
費獨行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一點頭道:“好吧!就這麼說定了,我還有別的事
兒要安排,我走了。”
他站了起來!
白雲芳跟著站起,把那張圖遞了過去道:“儘管手裡有這東西也要小心,知道
麼?”
費獨行道:“我知道!”
他要走!忽又停下來道:“杜毅那兒那兩樣東西到手了?”
白雲芳道:“沒錯!是我那兩個師哥,你什麼時候要…﹒”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放在我身上沒有用,給神州七俠異日派大用不好麼?”
白雲芳一怔道:“慕書!你……”
費獨行道:“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了,不過現在別忙,等今天晚上我東西到手之
後要走的時候再說。”
白雲芳一點頭道:“我懂你的意思……”
費獨行伸手握了握白雲芳的玉手道:“那就行了,什麼都別說了,我走了,晚
上見。”
他走了!
白雲芳掛落了兩行珠淚!
XX
一天過得很快!
天又黑了!
打從擦黑,經上燈,起更,一直到二更,似乎也沒多大工夫。
“中堂府”的夜色跟昨兒晚上一樣的寧靜,像昨兒晚上根本沒發生什麼事兒似
的。
白雲芳屋裡沒點燈,也沒動靜!
小樓上燈光透紗窗,九夫人的身影不住來回走動,似乎在忙什麼?
可是!她走動已經很久了,卻仍是那件衣裳。
跨院裡,護衛們賭興正濃,還是一付牌九!
站班巡夜的都在外頭夜色裡!
別處沒什麼兩樣!
中間那個院子裡,卻多了幾條黑影。
敢情設上禁衛了。
這不知道是誰的主意?
二更已過。
夜色正濃!
不知道是要變天了還是怎麼,中間這個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一陣不算怎麼
大的風!
就這麼一陣風,那幾條人影全躺下了,可真是弱不禁風,躺下了以後就跟睡著
了似的,沒再動一動!
風靜後,院子裡多了一條黑影,這黑影站著。
他的動作很快,一現身便撲那座八角的藏寶閣,東彎西拐地閃了兩閃,他到了
閣前,手在旁門一摸,兩扇門開了,他閃身撲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藏寶閣”裡黑得伸手難見五指,突然光亮一閃,一個大拇指般大小的火焰驅
走了黑暗,也照亮了一張臉,那是費獨行的臉。
“藏寶閣”裡自然多寶藏,都是稀奇的古玩玉器,費獨行對這些視若無睹,手
抓著身旁一個香爐一轉,對面一座壁櫃緩緩移動,牆上現出一個能供兩個人並肩進
出的門戶,他一步便跨了進去!
進門,一道石梯盤旋著通往下,他隔一級落腳,輕快地往下行去!
走完石梯,兩扇石門攔住去路,費獨行在石梯最後一級下找到了一個扣子般大
小,跟石梯顏色一樣的按鈕,他用腳一頂,石門開了,一道光華射了出來!門後是
間相當大的石室,厚厚的紅毯舖地,有客廳,有臥室,擺設都極其考究奢華,絲慢
一重重,五彩繽紛,看得人眼花鏡亂,室頂掛著一顆珠子,是顆夜明珠,閃閃的光
華照遍了整個石室!
費獨行目光轉動,掃視一匝,他記得九夫人告訴他,和珅的十本帳冊藏在一幅
仇十洲的仕女圖之後,可是眼前他並沒有看見一幅仇十洲的“仕女圖”。
莫非是在那重重的絲慢後?
費獨行邁步走了過去,撩開一重重的絲慢到了裡頭,乖乖!這一看把費獨行看
得心頭一跳。
絲慢後是間“臥室”,說臥室不如說是行樂的地方,一張西洋的大床,床頭鑲
的有鏡子,另兩邊牆壁上也鑲的有鏡子!
床頭兩個櫃子,裡頭放的都是淫邪玩藝兒,有書、有畫,還有些藥物,真可以
說是包羅萬像,無奇不有。
就在床頭的鏡子上方,掛著一幅仇十洲精繪的“仕女圖”。
費獨行不敢多耽誤,他也知道這張床上有機關消息,不知道的一上去非翻下去
不可。
他過去先抓住床頭欄杆上一個發亮的圓球轉了轉,然後跳上床取下了仇十洲那
幅仕女圖!
他看見了,圖後石壁上嵌口小鐵箱子,一把大銅鎖鎖著。
他提一口氣,真力貫注右臂,伸手抓住那把大銅鎖一扭,只聽“叭”地一聲,
那把大銅鎖硬生生被他扭壞了!
他把大銅鎖往床上一扔,拉開了那口小鐵箱子的鐵門,一點都沒有錯,整整齊
齊十本帳冊擺在裡頭!
費獨行把十本帳冊掏了出來,往床上一放,跳下來撕下一塊絲幔包好了,往身
上一背,停也沒停,閃身撲了出去!
出石門、走石梯,回到了“藏寶閣”,他吁了一口氣,太容易了,是這麼容易
麼?要沒有九夫人那張圖,恐怕大羅金仙也進不了“藏寶閣”下這間密室。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通過多少處機關消息,多少處歹毒霸道的埋伏,那機關消
息與埋伏,只錯一步便足以致命。
他閃身撲了出去!開開門,出了“藏寶閣”,地上躺著的仍在地上躺著,他大
搖大擺地往院門走去!
XXX費獨行進了小樓,登上樓頭,香閨裡,九夫人盛裝坐在燈下,比平常更動
人!更美!
費獨行一進門,她便含笑說道:“得手了?”
費獨行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秀姑!多虧了你那張圖,要不然我絕拿不到這十
本帳冊,天下億萬百姓是你救的。”
九夫人煥然一笑道:“算了吧,別捧我了,我只是做了個現成的人情而已!”
費獨行道:“不管你怎麼說,我心裡明白,我也要讓宮裡明白“別這樣,”九
夫人搖頭道:“那你是害了我。”
費獨行道:“清宮裡明白怎麼會是害你……”
九夫人道:“很簡單!我又不想跟你走了。”
費獨行一怔道:“秀姑!你開玩笑,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咱們得趕快走
。”
九夫人微一搖頭道:“真的!不是跟你開玩笑,我真不想走了,我想了一天半
夜了,我覺得我過慣了這種奢華舒服的日子,怕過不了以前那種苦日子,真要那樣
的話,到時候咱們彼此都痛苦,你說是不是!”
費獨行聽直了眼道:“秀姑!你……”
九夫人道:“我說的都是實話,要走你趕緊走吧,別讓我耽誤了你!”
費獨行道:“秀姑!你這是—…﹒”
九夫人道:“我這是為我自己打算,這種日子要什麼有什麼,茶來伸手,飯來
張口,有大群丫頭、老媽子侍候著,我幹嗎跟你跑到江湖上吃苦受罪去,想來想去
我覺得過不慣那種日子。”
費獨行道:“秀姑!我不相信你……”
九夫人截口道:“大哥!你要原諒我,我已經不是從前的秀姑了,人往高處走
,水往低處流,這是一定的,我以為並不是我一個人這樣,任何人過慣了這種日子
,他都不會願意回過頭去過以往的苦日子的。”
費獨行道:“秀姑!我不相信你會突然改變了主意,你不會想不到,和珅馬上
就完了,你待在這兒不走只會受連累……”
九夫人忽然笑了,道:“我知道!不管怎麼說,我跟他總算夫妻一場,他待我
也不錯,我怎麼能在這時候撇下他一走了之!”
費獨行詫聲叫道:“秀姑!你是怎麼了?”
九夫人道:“當初救我出火坑的是他,儘管我到這兒來是別有用心,可是畢竟
我是一步登了天,我是個有良心的人,就為這,懂了麼?大哥!你快走吧,別再耽
誤了。”
費獨行邁步過來伸手抓住了九夫人的粉臂,道;“秀姑!
…九夫人道:“別逼我!要不然你也走不了。”
費獨行揚眉說道:“我絕不相信你是為這突然改變主意,告訴我,究竟是怎麼
回事兒?”
九夫人訝然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怎麼了,難道我非跟你走不可?”
費獨行道:“秀姑!你…﹒”
九夫人忽然一沉臉色道:“不妨告訴你,以前我是逗著你玩的,別以為我找過
你兩回就非跟你不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秀姑了,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費獨行臉色為之一變,吸了一口氣道:“秀姑!你要知道九夫人轉過臉去就要
叫。
費獨行眼明手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道:“秀姑!你是怎麼了?”
他鬆了手。
九夫人冰冷道:“一句話!我不想跟你走了。”
臉色陡然一變,道:“你快走!”
費獨行馬上就看出她神情有異,道:“秀姑!你怎麼了,那兒不合適麼?”
九夫人道:“這是幹嗎呀,咒我?我哪兒也沒有不合適。”
這話說完她臉色又是一變,而且眉鋒也為之一皺。
費獨行伸手扣住了她腕脈,他臉色也為之一變,急道:“秀姑!
張開嘴讓我看看。”
九夫人一驚,旋即冷笑:“你要幹什麼?”
費獨行道:“張開嘴讓我看看。”
九夫人道:“我為什麼要張嘴讓你看?”
費獨行沒再說話,抬手捏住了九夫人的香腮,九夫人大驚、大急,要掙扎,可
是她沒能掙扎,她想緊閉著嘴,奈何她卻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費獨行凝目往九夫人嘴裡望去!一看之下他神情猛震,臉色大變震聲急道:“
秀姑!你!你服了毒?”
九夫人臉色白了,冰冷說道;“你為什麼非這樣不可?”
費獨行運指如飛,連點她胸前四處穴道。
九夫人道:“沒有用,來不及了,這是大內的毒藥,性烈,而且快,我馬上就
不行了,你快走吧!”
費獨行機伶暴顫,目毗欲裂,抓住了九夫人道:“秀姑!你這是為什麼?你這
是為什麼?”
“為什麼?”九夫人的臉色越來越白,道:“我當過窯姐兒,也做過和珅的小
老婆,身子不知道讓多少人糟蹋過了,我還能跟你麼?”
費獨行道:“你怎麼……我什麼時候計較過……”
九夫人道:“我知道你不計較,可是我計較……”
身子一晃,道:“這種毒藥不會怎麼折磨人,可是我知道我已經不行了,你快
走吧。”
費獨行兩眼暴睜,神色怕人,道:“不!不管怎麼說我也要帶你走。”
九夫人道:“你要帶個死人……”
費獨行道:“你死不了,我不會讓你死。”
抬手一指點出去、九夫人應指昏了過去,費獨行伸手抱起了她,閃身撲了出去
!
XXX
訥郡王府的夜色也那麼寧靜。
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經熄了燈,只有少數幾個地方還透著燈光!
想必該睡的都已經睡了!
突然卜一個話聲劃破了湘郡王府的寂靜夜色:“麻煩哪位通報一聲,費獨行求
見訥王爺!”
這一聲聲音雖不大,但對訥郡王府來說,像響起了晴天霹靂,剎時間幾道強烈
燈光射了過來,交叉聚集罩住了一個人,正是費獨行,只他一個人,他的臉色顯得
有點蒼白!
緊接著,五六條人影疾掠而至,落地、散開,圍住了費獨行,是訥郡王府的護
衛,個個手握兵刃,只聽一名護衛冷喝道:“姓費的!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夜闖
郡王府……”
費獨行道:“請別誤會!我有急要大事請見訥王爺。”
那名護衛冷笑道:“你有什麼急要大事要見我們王爺,我們王爺不見你們和中
堂府的人,就是和珅來了也一樣。”,另一名護衛道:“你還跟他羅嗦什麼,夜入
郡王府,非奸即盜,拿下他呈交王爺找和珅說話去就是!”
當先欺身,一刀掄了過來!
費獨行道:“你們也太不知好歹了。”
微一側身,那名護衛掌中刀擦著他身側砍下,他一腳踢出去,正中那名護衛的
脫脈,刀飛上了半空,那名護衛大叫一聲抱腕暴退!
另幾名護衛臉上都變了色,對面那名怒聲叫道:“好啊!姓費的,夜闖郡王府
你已是大罪一條,居然還敢在郡王府行兇傷人,你倒霉倒定了。”
一頓喝道:“一塊兒上!”
一掄掌中刀,幾名護衛就要聯手撲上!
只聽一聲嬌喝傳了過來:“慢著!”
費獨行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循聲望去,果然!夜色中走來了海容格格,身後
緊隨著兩名護衛。
費獨行對面那名護衛忙道:“格格別走近,是和珅的狗腿子姓費的。”
只聽海容格格道:“我知道!”
隨即在丈餘外停了步,接著目光一凝,冰冷說道:“費獨行!
你半夜三更跑到我詢郡王府來想幹什麼?行刺麼?”
費獨行道:“格格!我要是有意思行刺,那是易如反掌吹灰,也不會先出聲招
呼了,我有急要大事要見王爺,還請……”
海容格格道:“你有什麼事情非在這時候跑來見我阿瑪?”
費獨行道:“在沒見著王爺之前,我只能告訴格格是急要大事.
我已經離開了和珅,而且是剛離開,我等不及明天,所以只有這時候跑來見王
爺。”
海容格格冷笑一聲道:“大半你是奉命而來,和珅那些鬼門道少在訥郡王府使
……”
費獨行道:“格格誤會了,這是……”
海容格格冷笑道:“我已經看透了你,你不用再說什麼了,說什麼我都不會相
信。”
費獨行雙眉微揚道:“我沒想到格格是這麼個自以為是的人,更沒想到堂堂的
訥郡王爺連我這麼個和中堂的護衛角色都不敢見,還憑什麼跟和中堂過不去。”
“住嘴!”一聲冷喝傳了過來,緊接著不遠處暗隅中傳來訥郡王的話聲:“你
不用激我,就是和珅來了他又能把我怎麼樣?”
訥郡王隨著話聲從暗隅中大步行出,直走過來!
兩名護衛過去要攔!
訥郡王一擺手道:“閃開!別給我丟人!”
兩名護衛沒敢再攔,但卻緊隨他身後走了過來!
訥郡王到了燈光下冷喝道:“你們都給我閃開,看和珅這個家奴能把我怎麼樣
?”
幾名護衛遲疑沒動!
訥郡王怒喝道:“你們都聾了麼?”
幾名護衛這才閃向一旁,但卻沒遠離,幾雙目光齊凝注在費獨行臉上,一眨不
眨!看樣子他們是準備隨時撲擊護主訥郡王冰冷說道:“費獨行!現在你見著我了
,怎麼樣?”
費獨行微一欠身道:“夤夜驚動王爺,事非得已,先請王爺原諒!”
訥郡王道:“用不著跟我來這一套,和珅叫你來幹什麼的?說吧。”
費獨行道:“王爺明鑒!是我自己來見王爺的,事實上和珅根本不知道我到這
兒來。”
訥郡王道:“是麼!那麼你也該有個目的?”
費獨行抬手解下身後那一包,雙手遞出道:“先請王爺過目!”
訥郡王目光落在那一包上道:“這是……”
費獨行道:“王爺看看就知道了。”
訥郡王一抬手道:“過去一個接過來。”
他身後一名護衛提刀走了過去,他小心翼翼凝功戒備,但一直到他一隻手接過
那一包移步後退,費獨行卻仍然一動沒動!
到了訥郡王身邊,他躬身呈上那一包,油郡王伸手接過,打開一看,一怔!忙
翻了兩張,他瞪大了眼,抬眼望向費獨行,道:“這是……費獨行道:“我請王爺
連夜進宮去,把這個面呈皇上!”
訥郡王詫聲道:“費獨行!你……”
費獨行道:“王爺!有些事情不到最後是無法明白的。”
訥郡王目不轉睛看了他一陣,突然道:“你跟我到書房來!”
轉身行去!
費獨行邁步跟了上去!
海容格格也訝然邁了步。
護衛都動了,在兩邊監視著費獨行。
訥郡王的書房還亮著燈,顯然費獨行剛才來的時候他還沒睡!
進書房,訥郡王轉身抬手:“你坐!”
費獨行道:“謝謝王爺!我馬上就要走!”
海容格格行了進來,道:“阿瑪…﹒”
訥郡王道:“把門帶上!”
海容格格回身關上了門,當她滿面詫異轉回身時,訥郡王把那包東西遞給了她
,道:“你自己看吧!”
海容格格接過一看,臉色倏變,不是自己手捂得快她差點失聲尖叫,她霍地抬
眼道:“這,這你是哪兒弄來的?”
費獨行道:“格格不問我倒忘了,這十本帳冊藏在和珅在內城的府鄰最中間一
個院子那座‘藏寶閣’下的密室之中,這是靠一張圖才進去的……”
探懷摸出那張圖,雙手遞出,道:“這張圖也請王爺一並呈交,以便進入密室
搜查其他。
訥郡王忙伸手接過,道:“這麼說,你進入和珅府是……費獨行淡然一笑道:
“說來話長,王爺……”
他把經過概略地說了一遍,最後道:“詳情請王爺問問皇上就知道了。”
海容格格叫道:“獨行!我以往錯怪了你。”
費獨行淡然一笑道:“算不了什麼格格,不讓人誤會,不招人恨,我也拿不到
這樣東西了。”
訥郡王道:“和珅的罪行難數,也可怕,有了這十本帳冊他絕活不了了!”
神情一肅道:“費俠士!為朝廷,為百姓,請受我一拜。”
話落!他立即拜了下去!
費獨行慌忙閃身躲避,道:“王爺這是折我,江湖草民……”
訥郡王一拜而起道:“費俠士已經不是江湖人了,費俠土有大功於朝廷,皇上
英明,當有重賞厚賜……”
費獨行微一搖頭道:“王爺請總我直說一句,我為的是百姓,不是朝廷,所以
我不敢居功,不敢受皇上的重賞厚賜,不過我要請王爺代為奏請皇上褒揚我適才說
的那位解姑娘,要不是她臨摹了這張圖,任何人也拿不到這十本帳冊!”
訥郡王慨然道:“那是一定,費俠士請放心,兩位都有大功費獨行道:“只請
褒揚解姑娘於願已足,我的事已了,告辭!”
他一躬身,要走!
訥郡王忙攔住了他道:“費俠士!你不能走。”
費獨行道:“王爺……”
海容格格道:“我不讓你走,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走!”
費獨行的目光觸及了海容格格的目光,突然間他發現海容格格的目光裡包含了
太多的東西,他心頭為之一震!忙避了開去。
只聽訥郡王道:“費俠士!你要是走了,叫我怎麼跟皇上交待?”
費獨行含笑道:“王爺!當初大內侍衛那位領班跟我說好的,沒有報酬,我也
不計報酬,把我從大牢裡放出來,褒揚那位解姑娘,我已經很知足了。”
一躬身,轉身開門而去。
看起來,他走得不算快,但訥郡王再攔竟沒攔著,海容格格急叫了一聲,:“
獨行!你不能走!”
費獨行像沒聽見,她急忙追了出去!費獨行卻已經沒了影兒,她怔住了,嬌軀
倏顫,兩行晶瑩珠淚掛了下來!
XXX
費獨行抱著九夫人在夜色中疾掠,沒一會兒工夫,他停在了一處!
這地方很荒涼,到處都是野草,一座孤墳背住一片樹林,墳前沒有墓碑,墳上
的野草是剛長出來的,在這大黑夜裡.這地方顯得有點怕人。
費獨行剛到,樹林裡出來了個人,是白雲芳。
費獨行一怔!剛要說話。
白雲芳也一怔!急步跨了過來道:“慕書!解姑娘怎麼了?”
費獨行把事情告訴了白雲芳。
白雲芳一聽臉色大變,急急說道:“我知道這種毒藥,閉穴道阻不住……”
嘴裡急急說著話,手急急伸向九夫人,當她的手碰著九夫人的手的時候,她突
然抓住了九夫人的手,機伶暴額,急道:“慕書!
解姑娘已經……”
資獨行緩緩說道:“我知道,從訥郡王府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發現了,我還是要
帶她走,她說過要跟我,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
白雲芳突然低下頭去哭了。
費獨行也默默地低下了頭,可是轉眼工夫之後,他又抬起了頭,一雙目光投注
在那座孤墳上,忽然開口說道:“孫大哥!我特來辭行,我現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英靈不遠,你應該知道你救過的人並沒有對不起你,請瞑目吧,過些時候我會再來
看你!”
白雲芳抬起了頭,淚漬滿面。
費獨行一雙失神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怎麼知道我會到這兒來?”
白雲芳帶淚說道:“因為我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他是這世上少數瞭解你的
人之一,他花費了多少年的工夫救你,到最後又為你而死,你在臨走之前怎麼會不
來看看他?”
費獨行失神的兩眼倏現奇光,但這奇光旋即緩緩斂去,他道:“雲芳!你才是
這世上唯一真正瞭解我的人,諸事已了,走吧!”
他轉身要走!
只聽白雲芳道:“慕書!我已經通知了幾位老人家,恐怕他們很快就會趕來,
你不打算見見?”
費獨行腳下頓了一頓,道:“不了!以後總會有見面的機會的。”
他邁步行去!
白雲芳跟了去!
兩條人影三個人,很快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他該叫費幕書了。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但他走的時候並不是一個人!
XXX
嘉慶四年,春正月,太上皇駕崩“乾清宮”!
監察御史廣興,吏部給事中王念孫等聯名奏參和珅,說和神有大逆之罪十,可
死之罪十六,一字一刀!
嘉慶下旨,命成親王、儀親王帶御林軍捉拿和珅,怕路上有人劫奪,又派御前
侍衛勇士阿蘭保沿途保護。
和珅經刑部大堂審問後收進大牢!
嘉慶派十一王爺查抄和珅的住宅,派二皇子綿寧抄和珅別墅,共查抄了五天五
夜!
十一王爺奏稱:和神家一座楠木廳房照大內格局蓋造,用龍柱鳳頂,一座多寶
閣仿照寧壽宮蓋造,花園樣式仿圓明園,和珅的家奴劉全,有家財七百餘萬。
七駙馬奏稱,和珅密室中藏有一掛正珠朝珠及御用衣帽。
十一王爺並呈上一張查抄和珅家產的總單,上面寫著共有家產一百零九號,已
經估價的廿六號,合算共值銀二萬二千三百八十九萬五千一百六十兩。
正屋一所,十三進七十二間,東屋一所,七進三十八間,西屋一所,七進三十
三間,徽式屋一所,六十二間,花園一所,樓台四十二座,東屋側室一所,五十二
間,欽賜花園一所,樓台六十四座,又四角樓更樓十二座,更夫一百二十名,雜房
一百二十余間,古銅鼎廿二座,漢銅鼎十一座,端硯七百餘方,玉鼎十八座,宋硯
十一方,玉磐計八架,古劍十柄,大自鳴鐘十九座,小自鳴鐘十九座,洋表一百餘
個,大東珠八十餘粒,每粒重十兩半串十八粒,珍珠三百甘六串,數盤珍珠十八盤
,大紅寶石一百八十餘塊,小紅寶石九百八十餘塊,大小藍寶石四千七百塊,寶石
數珠一千零八盤,珊瑚數珠三百七十三盤,蜜蠟數珠十三盤,寶石珊瑚帽頂二百卅
六粒,玉馬一對,高一尺三寸,長四尺,珊蝴樹十株,每株長三尺八寸,白玉觀音
一尊,漢玉羅漢十八尊,每尊長一尺二寸,金羅漢十八尊,每尊長一尺八寸,白玉
九如意三百八十七柄,批畜大燕碗九十七隻,白玉湯碗一百五十四隻,白玉酒杯一
百甘四隻,金碗碟三十二桌,共四千二百八十八件,銀碗碟四千二百八十八件,金
鑲玉管五百付,整玉如意一百計柄,金鑲牙筷五百付,白玉大冰盤甘五隻,毗壘大
冰盤十八隻,白玉煙壺八百餘個,琳空煙壺三百餘個,瑪牆煙壺一百餘個,漢玉煙
壺一百餘個,白玉唾盂二百餘個,金唾益一百餘個,銀唾益六百餘個,金面盆五十
三個,銀面盆一百五十個,金腳盆六十四個,銀腳盆八十三個,鑲金八寶屏四十架
,按金八寶八屏計三架,鑲金炕屏甘四架,鑲金炕床甘架,老金按絲床帳六頂,四
季草夾紗棉皮帳全付,鑲金八寶,床一百甘架,金鑲玻璃,床卅二架,金珠翠寶首
飾大小共一十二萬八千件,金元寶一千個,每個重一百兩,赤金五百萬兩,生沙金
二百萬兩,銀元寶九百四十萬兩銀圓五萬八千枚,制錢一千五百五十萬串,人參六
百八十餘兩,當舖七十五家,資本銀共七千萬兩,銀號四十二家,資本銀四千萬兩
,古玩舖十二家,資本銀甘萬兩,玉器庫房四間,值銀七十萬兩,綢緞庫房兩間,
值銀八十萬兩,洋貨庫房兩間,共計五色大呢八百板,鴛鴦絨一百十板,五色羽緞
六百餘板,嘩嘰二百餘板,皮張庫房一間,內存元狐皮十二張,各色狐皮一千五百
張,貂皮八百余張,雜皮五萬六千張,磁器庫房一間,值銀一萬兩,錫器庫房一間
,值銀六萬四千一百卅七兩,珍畫庫房十六間,鐵架紫檀家具庫房六間,共計傢俱
八千六百餘件,玻璃器皿庫房一間,共八百餘件,貂皮女衣六百十一件,貂皮男衣
八百零六件,雜皮女衣四百卅七件,棉夾單紗男衣三千二百零八件,女農二千一百
零八件,貂帽五十四頂,貂蟒飽卅七件,貂褂四十八件,貂靴一百甘雙,藥材庫房
一間,值銀五千兩,地畝八百餘頃,值銀八百萬兩,外抄家奴劉馬二家宅子,內外
大小共一百八十間,金銀古玩估銀三百六十八萬六干兩,農飾器皿估銀一百四十八
萬三干兩,洋貨皮張綢緞估銀三萬兩,人參估銀四萬兩,地畝六百餘頃,估銀六十
萬兩,當舖四家,資本銀一百四十萬兩,古玩舖四家,資本銀四萬兩,市房甘七所
,值銀二萬五平兩。(本段無校對)
現有金銀儲存戶部外庫,以備撫恤川陝楚豫兵災之用,此外未經估價的產業,
著將原單交與八王爺,綿五爺,劉相國,會同戶工二部詳細估價,所估銀兩悉數充
公。
這一抄,除古玩珍寶送入大內之外,嘉慶皇帝實在入庫八萬萬六千萬兩銀,這
就是所謂,和珅跌倒,嘉慶吃飽。
沒見大內有關費慕書的功賞發佈,奇女子解秀姑則著實大加褒揚。
雖沒見有關費慕書功賞的發佈,但這件事沒多久卻已普天之下皆知。
多少人找費慕書,想瞻仰這位奇人俠士、大英雄的風采,但,沒一個人能找到
費慕書。
費慕書究竟上哪兒去了,這是個謎,恐怕永遠是個謎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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