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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魄 梅 魂

                     【第九章】 
    
      費嘯天離開大廳靈堂之後,直奔後院。 
     
      費家這後院之大是可以想像的,也是驚人的,既深又廣,亭、台、樓、樹一應 
    俱全。 
     
      在那濃蔭深處,微露幾角高喙狼牙,流丹飛簷,那是一座精雅小樓,資嘯天就 
    直奔濃蔭深處這座小樓。 
     
      他剛到樓前,樓內立即迎出兩名白衣室子看上去頂多不過十五六歲,但目光犀 
    利,眼神十足,動作矯捷,一望可知是一流好手,而且身手相當的高。 
     
      兩名白衣童子低首躬下身去:「爺回來了。」 
     
      費嘯天微一點頭,足不稍停地邁步進入小樓,當兩名白衣童子跟進小樓之際, 
    他陡然一聲輕喝:「掩門。」 
     
      兩名白衣童子應聲回身掩上門。費嘯天回過來道:「開啟秘道!」 
     
      兩名白衣童子一怔,同聲問道:「您要見老人家去?」 
     
      費嘯天微一點頭,「嗯」了一聲。 
     
      兩名白衣童子動作如電,閃身掠近樓梯,伸手只有樓梯扶手那個圓圓的水球上 
    一轉,沒聽見任何聲息,樓梯下竟忽地向下一陷,那樓梯下端與地相接處,立即現 
    出一個透著燈光的方方洞穴。 
     
      藉著燈光往下看,居然還有一道石梯通到下面去。 
     
      費嘯天一聲:「帶我鞭劍,預備行囊。」 
     
      說完,舉步走下洞口。 
     
      他走下洞口後,未見那兩名白衣童子有任何動作,樓梯忽然升起,雙與地面密 
    合,一點縫隙也沒有,隨即,兩名白衣童子邁步登上了樓。 
     
      費嘯天順著石梯往下走,一陣左轉右拐,石梯走盡,腳踏地面,地面全由一塊 
    塊的青石拚成。 
     
      眼前,有一道頂端分懸兩只宮燈的石門。 
     
      費嘯天舉步上前,伸手拉了拉左邊一隻鐵門環。 
     
      轉眼間,兩扇門豁然而開,開門的,又是兩名十五六歲的童子,但這兩個童子 
    穿的則是一身黑衣。 
     
      兩名黑衣童子恭謹躬身。 
     
      「見過少主人。」 
     
      費嘯天一擺手,道:「老人家可醒著。」 
     
      左邊一名黑衣童子道:「回少主,老人家正在跟四姬作樂。」 
     
      費嘯天微一點頭,邁步進了石門。 
     
      一條石板路直通裡頭,石板路的兩側裡有兩片花草,盡是些奇花異卉,石板路 
    的盡頭,則是另兩扇石門,石門虛掩著,從見面傳出陣陣的嬉笑聲。 
     
      這笑聲,有男人的放縱狂笑,竟也有女人的浪蕩嬌笑。 
     
      費嘯天似乎是聽慣了,就像沒聽見一般踏著石板路走向那兩扇石門,到了近前 
    ,他毫不猶豫地抬手推開了兩扇石門。 
     
      石門開處,眼前一片風流綺麗的景象……好大的一間石室,頂、地、壁,全是 
    一塊塊光滑的青石砌成,映著石室頂的幾盞琉璃宮燈,到處生光,人影映現。 
     
      光亮而潔淨的地上,成圓形的舖著五塊紅氈,每一塊紅氈上擺著一小桌酒菜, 
    坐著一個人,不,是兩個。 
     
      最靠裡的一塊紅氈上,坐的是個文士裝束的中年白衣人,約有四十多歲,長眉 
    鳳目,面如冠玉,夠得上風神秀絕,俊美無比,只可惜眉宇間煞氣太濃。 
     
      他那修長而白析的雙手,如今正抓著一隻欺雪賽霜的皓腕……各端著一隻銀杯 
    的玉手,緊偎著他的,是兩個媚態醉人的美艷女子。 
     
      從他左邊往右看,頭一塊紅氈上,坐著個濃眉大眼,虯鬚滿面,威態逼人,身 
    穿大紅袍的魁偉大漢。 
     
      第二塊紅氈上,是個身穿黃衣的瘦小老頭兒。 
     
      第三塊紅氈上,是個身穿銀色的長衫,長眉細目,臉色微嫌蒼白的老頭兒,他 
    有著一付頎長身材,看上去頗為滯灑。 
     
      第四塊紅氈上,是個兩目陰森,膚色黝黑的瘦高黑衣老者,那股子陰森勁兒任 
    何人見了都會不寒而僳。 
     
      他四個長像不同,衣著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都坐在紅氈上,面前都擺著一小 
    桌酒菜,懷裡都偎著一個美艷女子。 
     
      費嘯天推開了門,白衣文士對門而坐,首先看見了他,一征之後旋即笑著說道 
    :「嘯天來了。」 
     
      這句話甫出口,嬉笑之聲立即停住,整個石室頓然鴉雀無聲,那四個推開懷中 
    嬌娘,站起來整衣躬身:「見過少主。」 
     
      唯獨那白衣文士沒動,他鬆開了兩只皓腕,左右一擺手,六名美艷女子立即低 
    頭施禮而退。 
     
      費嘯天邁步走進石室道:「義父,您樂您的。」 
     
      白衣文士微一搖頭道:「不,不,你不常來,別讓她們打咱們的暢談。」 
     
      費嘯天近前一躬身:「給義父請安。」 
     
      白衣文上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紅氈,道。「來,坐下說話。」 
     
      費嘯天轉一身招手,道:「你們都坐。」 
     
      他矮身坐了下去。 
     
      那四個一欠身,齊聲說道:「謝少主恩典。」 
     
      坐了下去,但卻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坐定,費嘯天含笑問白衣文士道:「您這兩月可安好?」 
     
      白衣文土點頭說道。「好,好,你看見了,有她們跟他們整天陪著我喝酒作樂 
    ,無憂,無慮,無愁,焉得不好。」 
     
      費嘯天笑了。 
     
      白衣文士接著問道:「剛從外面回來?」 
     
      費嘯天點了點頭道:「到各處走動一下,看看當今武林大勢。」 
     
      白衣文上道;「當今武林大勢如何?」 
     
      費嘯天創眉雙揚,傲然一笑道:「金鞭銀駒威震宇內,威名又隱隱有超過『玉 
    書生』之勢,所到之處,各門各派無不低頭……」 
     
      白衣文土一笑說道:「差不多了,諒他們也不敢不低頭……」 
     
      話鋒忽地一轉,接問道:「怎麼樣,找著宮紅了麼?」 
     
      費嘯天眼角餘光掃了第四塊紅氈上那名瘦高黑衣老者一眼:「那要看怎麼說了 
    。」 
     
      白衣文士仰天一個哈哈:「不錯,在武林中是永遠找不到他的,然而一到地下 
    ,那就不費吹灰之力,易如探囊取物,一句話,宮紅入土有年了。」 
     
      那四個齊聲說:「少主恩典,屬下等感激不盡。」 
     
      費嘯天轉眼望向紅抱大漢,笑問道:「仇超,怎麼樣?」 
     
      紅袍大漢仇超一咧嘴,有點窘迫地道:「少主知道,屬下生平無他好,但有醇 
    酒美人,願此身長埋溫柔鄉……」 
     
      費嘯天笑笑道:「好個願此身長埋溫柔鄉,可願出去走走?」 
     
      仇超道:「不願,當然,若少主有所差遣時,那又另當別論。」 
     
      費嘯天笑道:「你會說話,今後誰敢再說『神力霸王』魯莽,我頭一個不依! 
    」 
     
      目光一掃,接問道:「你三個怎麼說,可願出去走走?」 
     
      那三個齊聲說道:「屬下等跟仇超同。」 
     
      費嘯天笑:「你四個倒會同進共退。」 
     
      白衣文上突然說道:「怎麼?嘯天,你今天來……」 
     
      費嘯天回過頭來道:「正要向您稟報,我想帶他們四個出一趟遠門。」 
     
      白衣文土道:「出一趟遠門,上哪兒去?」 
     
      費嘯天道:「六詔。」 
     
      白衣文上微愕說道:「『六詔』?你這時候到六詔去……」 
     
      費嘯天臉上掠過一絲異樣表情,道:「替夢雪找諸葛英,並助他對付邢玉珍。 
    」 
     
      白衣文上又復一怔,道;「找尋諸葛英,他不是已經……」 
     
      費嘯天道:「他命大,人掛在一棵樹上,同時被人救了去。」 
     
      白衣文土睜大了一雙鳳目,道:「被誰救了去?」 
     
      費嘯天道:「我沒想到,您也絕不會想到,那斷崖之下住著母女倆個人,據說 
    很神秘,身手也很高……」 
     
      那四個脫口叫道:「有這種事?」 
     
      白衣文士道:「嘯天是真的?」 
     
      費嘯天道:「我還敢欺蒙您麼?」 
     
      白衣文士道:「誰看見了?那母女倆是怎麼樣的人。」 
     
      資嘯天道:「霍家那位姑娘去過了,據她說那位姑娘人長得絕美,那個婦人四 
    十多年紀,兩條腿殘廢了,以兩把鐵拐代腿,行動如飛,較一流高手還迅速……」 
     
      白衣文土臉色微微一變,道:「這麼兩個人,那姑娘很美,那婦人四十多,兩 
    條腿……」 
     
      目光一凝接著問道:「可知道她們的來路;姓什麼?叫什麼?」 
     
      費嘯天搖頭說道:「霍家姑娘問過,但是她們不肯說,只聽見那婦人叫那位姑 
    娘冰兒,想必她叫什麼冰。」 
     
      白衣文士臉色忽然大變,目射厲芒急道。「嘯天,她們可還在那斷崖之下。」 
     
      「不,」費嘯天道:「走了,聽霍瑤紅說她們已經走了。」 
     
      白衣文士道:「走了,可知道上哪兒去了麼。」 
     
      費嘯天搖頭說道:「不知道,她們連姓名都不肯說,怎會將去處告人。」 
     
      白衣文上神色怕人地道:「嘯天,記住,不管她們上哪兒去,今後只要碰見這 
    麼兩個人,格殺無論,不,留下那小的帶回來。」 
     
      費嘯天一怔,討然凝目,道:「義父,您是要……」 
     
      白衣文士冷然說道:「那婦人可能姓卓……」 
     
      費嘯天神情一震,道:「您說她是……」 
     
      白衣文士道:「我說的話你聽見了麼,今後無論在哪兒碰上,殺那老的,留那 
    小的,把她帶來見我。」 
     
      費嘯天臉色倏轉凝重,道:「是,義父。」 
     
      白衣文士似乎很感慨,很激動,良久之後才逐漸平靜,凝目問道:「你確知諸 
    葛英上『六詔』去了?」 
     
      費嘯天道:「夢雪是這麼說的,她說諸葛英上『六詔』找邢玉珍去了。」 
     
      白衣文士唇邊泛起一絲殘忍笑意,道:「讓他去吧,讓他替我殺了那賤女人也 
    好……」 
     
      費嘯天道:「只怕他殺不了她?」 
     
      白衣文士道:「怎麼?」 
     
      費嘯天道:「你沒聽我說要趕往『六詔』助他一臂之力麼?」 
     
      白衣文士點頭道:「我聽見了,只是那是諸葛英一身所學在當今武林中堪稱無 
    人能出其右者,他怎會不是賤女人的敵手?」 
     
      費嘯無淡然一笑,道:「您不知道,他身中角龍奇毒,功力大打折扣,所學難 
    以盡展,便是壽命也難再有三年……」 
     
      白衣文上兩眼一睜,道;「這又是誰說的。」 
     
      費嘯天道:「他自己親口對那位婦人說的,應該真而不假,要不然我也不會那 
    麼輕易地一掌把他震下斷崖。」 
     
      白衣文上突然笑了,伸手拍拍費嘯天肩頭,道:「嘯天,看來咱們爺兒倆一般 
    地好運氣。用不著手沾血腥……」 
     
      費嘯天微微一搖頭道:「不,我等不了那麼久,您知道,三年不算短,在這三 
    年中情勢也很可能會有什麼變化。」 
     
      白衣文士呆了一呆,旋即微一點頭道:「你顧慮得不無道理,那麼你預備…… 
    」 
     
      費嘯天目中忽射奇光,道:「一箭雙鵰,先邢玉珍,而後是他。」 
     
      白衣文上雙眉一揚,笑道:「有種,雖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不愧是我的 
    衣缽傳人,當年我選上你也沒有選錯。」 
     
      資嘯天笑笑說道:「義父,無論在哪方面,我永不會讓您失望的。」 
     
      白衣文士點頭笑道:「這個我信得過,你預備什麼時候動身。」 
     
      費嘯天道:「我下來就是來向您叩別。」 
     
      白衣文士道:「怎麼,馬上走?」 
     
      費嘯天點了點頭道:「遲怕有變,我的看法無論什麼事,早一步總比晚一步好 
    。」 
     
      白衣文土哈哈大笑道:「英雄所見略同,不愧是我的衣缽傳人,嘯天咱爺兒倆 
    可並稱當世二英雄而了無愧色。」 
     
      費嘯天笑笑說道:「我怎麼敢跟您並稱,金鞭銀駒在當世武林中固然盛名不小 
    ,但若比起您那盛名,只怕仍要退避三舍,遜色得多。」 
     
      白衣文土哈哈大笑道:「什麼時候學得跟義父客氣起來了,來……」 
     
      拿起桌上酒杯,道:「義父這算是給你餞行,等功成戰捷班師之際,義父再給 
    你大擺筵席接風洗塵,慶功。」 
     
      他一仰而干,然後滿斟一杯遞了過去。 
     
      費嘯天接過銀杯,道:「謝謝義父。」 
     
      也自舉杯一仰而干。 
     
      盡飲這一杯送行酒,他放下酒杯轉臉向外:「你四個也收拾收拾。」 
     
      仇超恭謹地一欠身,道:「回少主,屬下等沒有什麼好收拾的,說走就走。」 
     
      費嘯天一擺手,道:「那好,你四個馬上離莊,前頭為我開道,可要記住,晝 
    宿夜行,不許輕洩身份,不允許有任何耽擱。」 
     
      那四個當然是說走就走,顯得費嘯天令出如山,立即離席站起,向上座一躬身 
    ,轉身出室而去。 
     
      白衣文士剎時間一臉怕人神色,道:「邢玉珍那賤女人……」 
     
      費嘯天淡然一笑道:「我知道怎麼才會讓您稱心快意,解仇消恨的。」 
     
      白衣文士怕人之色倏斂,擺手道:「你走吧。」 
     
      費嘯天二話沒說,躬身一禮,向外行去。 
     
      走沒兩步,只聽白衣文士在後叫道:「嘯天,慢一點。」 
     
      費嘯天剛停步轉身,白衣文士立即接著說道:「我收回前令,老小一併留下, 
    小的帶回來見我,老的棄諸荒野,任她自生自滅好了。」 
     
      費嘯天微微一愕,但他沒多問,深注一眼,答應聲中再施禮,轉身出門而去, 
    他沒看見,身後,白衣文士的神色難以言喻……窮山惡水的六詔山下,有一個小小 
    的村落,這個村落裡十之八九是夷人,漢人只不過那麼幾家。 
     
      在這個小村落裡,漢人跟夷人相處得很好,好得幾幾乎不分你我,誰也沒有把 
    誰當漢人,誰也沒把誰當夷人。 
     
      實際上若有外人到了這兒,簡直就分不出誰是漢人,誰是夷人,因為年代一久 
    ,幾代下來,生活習慣都合而為一了,也就是說漢人夷化,夷人漢化了,這,從裝 
    束服飾上可以看得出來。 
     
      再加上漢夷通婚,血統交流關係就更密切了。 
     
      這個小村落住的夷人,多半以打獵為生,食物全生在近左眼前,高聳於雲霧中 
    ,看上去兇恐怕人的六詔山中。 
     
      漢人則是以做小買賣維生,開個酒館啦,買賣珠花髮飾,花布啦,這些全是夷 
    人婦女愛不釋手之物,獵物換東西,以物易物,彼此的需要全有了。 
     
      這天晌午,小村落裡來了個外人,此人書生打扮,風神秀絕,俊美無比,人似 
    臨風工樹一般。 
     
      他,就是那位大難未死的司馬傑。 
     
      司馬傑對這個小村落似乎很熟悉,一進這小村落,邁著行雲流水地步子便進了 
    座落在村子正中間的那家小酒館。 
     
      這時候小酒館裡正熱鬧著,七八個夷人打扮的壯漢圍在櫃台前,腳下放著一堆 
    堆的飛禽走獸,櫃台裡那矮胖中年漢子正在那兒一葫蘆一葫蘆地打酒,忙得團團轉 
    ,直揮汗,所以司馬傑進了酒館,他根本沒看見。 
     
      怪得是司馬傑也沒招呼他,逕自一個人走到角落裡找了一付座頭坐下。 
     
      酒館是個小酒館,掌櫃的兼伙計,大小事一把抓,矮胖中年漢子這一忙,當然 
    就顧不得照顧客人了。 
     
      而司馬傑這位客人似乎很有耐性,也似乎很能體恤人,他坐在那兒一聲不響地 
    靜靜地等著。 
     
      然而他等他的,矮胖中年漢子則忙矮胖中年漢子的,半天之後好不容易打好了 
    酒,那七八個夷人壯漢提個葫蘆咧著嘴,帶著笑,歡天喜地走了,矮胖中年漢子這 
    才吁了一口氣擦擦汗,走出櫃台就要去提地上那些獵物,一轉身,一眼瞥見了坐在 
    角落裡的司馬傑,他一怔,站在那兒沒動。 
     
      司馬傑沖他笑了笑,開了口。 
     
      「掌櫃的,還認識我麼?」 
     
      矮胖中年漢子如大夢初醒,神情一震,臉色微變,忙堆上笑瞼,這張笑臉看上 
    去勉強已極。 
     
      「認識,認識,相公不是幾年前……」 
     
      司馬傑截口說道:「三年多前,我來過這兒一趟,並且向掌櫃的打聽過一件事 
    。」 
     
      矮胖中年漢子忙含笑點頭道:「沒錯,沒錯,就是三年多以前,根公曾到這兒 
    來打聽一個人,可是?」 
     
      司馬傑微一點頭道:「不錯,掌櫃的真好記性。」 
     
      矮胖中年漢子勉強一笑道:「相公誇獎,倒不是我記性好,實在是這偏僻小地 
    方沒見過相公這麼俊的人品,所以只見那麼一面印象就很深刻……」 
     
      司馬傑微笑說道:「掌櫃的說笑了。」 
     
      「不,不,不,」矮胖中年漢子雙手連搖,忙道:「我說的全是實話,相公到 
    六詔來過,您請看看,遍數六詔百里內,哪有相公這麼好的人品,難怪銀妞上次見 
    您一面之後,這多年來一直……」 
     
      咧嘴一笑,住口不言。 
     
      司馬傑微愕道:「掌櫃的,誰是銀妞。」 
     
      矮胖中年漢子道:「相公可真是健忘,不記得了麼,您三年多前來的那一回, 
    在這地碰見的那位刁蠻任性的小姑娘。」 
     
      司馬傑哦地一聲,點頭說道:「我想起來了,可是那位紅衣裳,動不動就要罵 
    人打人的那位?」 
     
      矮胖中年漢子忙道:「不錯,就是她,她就是銀妞。」 
     
      司馬傑問道:「她怎麼樣了?」 
     
      矮胖中年漢子四下裡看了看,然後邁步走了過去,低低說道:「相公您可真害 
    死了人,還不只她一個。」 
     
      司馬傑訝然說道:「掌櫃的,我害了誰了?」 
     
      矮腔中年漢子道:「銀妞那,您差點沒把她害死,她好久沒有來打酒了,聽說 
    整天待在家裡茶不思,飯不想地……」 
     
      司馬傑皺眉說道:「掌櫃的,怎麼一來你就跟我開玩笑。」 
     
      「天地良心!」矮胖中年漢子道:「我說的都是真話,若有半句假,管教我遭 
    天打雷劈!」 
     
      司馬傑眉鋒皺深了一分道:「掌櫃的,你言重了!」 
     
      矮胖中年漢子道:「相公,我一點沒有言重,您不知道,您上一趟惹的麻煩可 
    大了,銀妞整天待在家裡,阿律要我您拚命……」 
     
      司馬傑微愕說道:「掌櫃的,阿律又是誰呀?」 
     
      矮胖中年漢子「唉!」地一聲道:「您怎麼忘了,就是潑您一身酒的那個小伙 
    子啊,銀妞是這兒的花,阿律是這兒的英雄,論力氣,誰都沒他大,論打獵,村子 
    裡的人誰都說他倆是天生的一對,原先銀妞限阿律也很要好,可是自從上一回您來 
    過之後……」 
     
      勉強一笑,住口不言。 
     
      司馬傑何許人,早就明白了,矮胖中年漢子住了口,他淡然一笑開口說道:「 
    掌櫃的,我知道我是個外來人,不會在這久待的。」 
     
      矮胖中年漢子道:「幸虧您是個外來人,不會在這久待,要不然……」 
     
      看了司碼傑一眼,遲疑一下,沒說話。 
     
      司馬鞭笑笑說道:「掌櫃的,麻煩給我來一壺酒,兩樣菜。」 
     
      他是有意岔開話題。 
     
      矮胖中年漢子連聲答應著,轉身走開了,轉眼間端著一壺酒,兩樣菜走了過來 
    ,往桌上一放道。「相公這趟又到『六詔』來,是……」 
     
      司馬傑道:「跟上回一樣,找人。」 
     
      矮胖中年漢子目光一凝,道:「還是找那個女人。」 
     
      司馬傑點頭說道:「是的,掌櫃的。」 
     
      矮胖中年漢子道:「您上回沒找著麼?」 
     
      司馬傑道:「我上回要是找著了她,這就不來了。」 
     
      矮胖中年漢子遲疑了一下,道:「相公,您是聽誰說,您要找的這個女人,住 
    在『六詔』?」 
     
      司馬傑道:「我是在中原打聽出來的。」 
     
      矮胖中年漢子道:「只怕您打聽錯了地方,要不就是您被人騙了……,,截口 
    問道:「這話怎麼說,掌櫃的?」 
     
      矮胖中年漢子道:「『六詔』才有多大一塊地方,這座『六詔』 
     
      山就在眼前,我看它看了有多少年了,越看它越小,您上回把『六詔』 
     
      山都找遍了也沒能找到她,要是她住在『六詔』,您怎能找不到她。」 
     
      「不,掌櫃的。」 
     
      司馬傑搖頭說:「她確實住在『六詔』,『六詔』山山高澗深,人跡至及隱密 
    之處比比皆是,我認為我漏找了不少地方……」 
     
      矮胖中年漢子搖頭說道:「以我看您一定是找錯了地方啦!」 
     
      「不會的,掌櫃的。」司馬傑搖頭說道:「這回我要多花些時間,不放過『六 
    詔』山每一寸土,萬一這一回仍找不著她……」 
     
      矮胖中年漢子截口說道:「我看您這回跟上回一樣,仍要白跑一趟。」 
     
      司馬傑笑了笑沒說話,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酒。 
     
      矮勝中年漢子並沒有走開的意思,好在如今酒館裡只有司馬傑一個客人,他用 
    不著忙著去照顧別人。 
     
      眼看司馬傑斟上了一杯酒,他又開口道:「相公,您要找的這個女人,跟您是 
    ……」 
     
      司馬傑微微一笑道:「掌櫃的,我記得上回你問過我了。」 
     
      矮胖中年漢子道:「可是您沒說……」 
     
      猛有所悟,窘迫一笑,接道:「相公,您別在意我只是隨口問問,我只是隨口 
    問問……」 
     
      看了司馬傑一眼,帶著點試探意味地道:「以我看,您似乎跟她很……很…… 
    」 
     
      咧嘴一笑道:「我這張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是您的親人還是……」 
     
      話到這幾頓住,一雙眼盯著司馬傑,靜等司馬傑接口。 
     
      豈料司馬傑沒接口,只含笑回望著他。 
     
      他窘迫地一哄,立轉話鋒:「我看您是非找著她不可……」 
     
      「當然,掌櫃的!」司馬傑微一點頭,開口說道:「確是這樣,我非找到她不 
    可,這回找不著還有下回,下回找不著還有下回,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就非找 
    著她不可。」 
     
      矮胖中年漢子詫聲說道:「您找她到底是要……」 
     
      司馬傑一指盤中道:「掌櫃的,這是『六詔』山上打來的野味嗎?」 
     
      矮胖中年漢子也是個明白人,當即點頭說道:「是的,是的,這兒賣的全是『 
    六詔山』打來的野味……」 
     
      回頭一指地上那一大堆,道:「您看,又送來這麼多,住在這兒就這麼點好處 
    ,野味永遠不會斷,您坐坐,我買點東西去。」 
     
      話落,一哈腰,轉身就走。 
     
      司馬傑微微一笑道:「掌櫃的只管請便,我還可以替你看看店。」 
     
      這話剛說完,酒館裡進來個人,這個人穿一身黑衣,看式樣,是漢家式樣,可 
    是那以紗巾包頭遮險的習慣卻又是夷人的習慣。 
     
      這個人是個女人,身材美好,有一種雍容的氣度,尤其露在外頭的那雙鳳目, 
    清澈,深邃,見幾乎令人有不敢正視之感。 
     
      這黑衣女子一進酒館,矮胖中年漢子身形一震,立即停下步沒動,也沒說話。 
     
      司馬傑一見這黑衣女子,微微一愕,立即臉現訝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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