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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俠  種

                   【第五章】
    
      片刻之後,李雁秋出現在「八大胡同」! 
     
      天寒地凍,地上積了雪,河裡結了冰,連水缸裡的水都凍上了,但凍不住人那 
    顆熱騰騰的心! 
     
      北京城的各地方,這時候已是家家戶戶關門閉窗熄了燈,唯獨這塊地兒,卻是 
    正值熱鬧! 
     
      看,各院子那朱紅的門口,高挑著大燈,來往的馬車在雪地上壓了一條條的溝 
    ,抬軟轎的也留下了腳印! 
     
      「北京城」的其他地方都是一地積雪,唯獨這兒卻是滿地的狼藉泥濘,雪,只 
    是東一片,西一片,路兩邊積的老高,路中間都是泥,各院子門口也都是泥! 
     
      各院子門口站著三兩個龜奴,在那兒對進出的狎客陪笑哈腰,嘴裡不住地俯喝 
    著! 
     
      李雁秋一進「八大胡同」,老遠地便看見了「迎春院」。 
     
      其實『迎春院』在這『八大胡同』的諸院子裡樣樣數最,就連門口高挑著的燈 
    ,也比別家大,比別家亮! 
     
      他往「迎春院」走著,可沒留意有個人看見了他,那個人正從附近一家院子裡 
    走出來,他一見李雁秋便自一怔,旋即,他在身後跟上了李雁秋,一直望著李雁秋 
    踏上「迎春院」的門階,他才嘴角含著陰笑地轉身而去。 
     
      李雁秋在「迎春院」的門階上跺了跺腳,然後一撩長袍下擺,昂然往裡行去。 
     
      他衣著算不得鮮明,稱不得氣派,可是那件長袍穿在他身上,就跟穿在別人身 
    上不同。 
     
      再加上他那俊美絕倫的人品,軒昂的氣度,奪人的威儀,一眼看上去,讓人馬 
    上聯想到內城裡那些喜歡尋花問柳,走馬章台的貝勒,貝子。 
     
      身背軟蓋幾,吃這行飯的眼睛雪亮,也都吃一套,躬身哈腰陪笑往裡讓,生似 
    迎進了財神爺,一聲步喝足能震動到九霄雲外去,連「南天門」裡的都聽得見!」 
     
      這裡龜奴方陪上窘迫一笑,那裡拋著手絹兒,走路一搖之擺地來了個花枝招展 
    的半老徐娘! 
     
      那身鮮眼的衣褲穿在她身上,說不出有多麼不相襯。臉上抹的活像個爛西瓜, 
    賣弄風騷老來俏地頭髮上還插著那麼一朵花,她也不怕臊得慌。 
     
      見面手絹兒一拋,香風微送,眉梢兒一挑咧了嘴:「喲,爺可許久沒來了,今 
    兒個是什麼風呀!」 
     
      不知道李雁秋是第幾遭! 
     
      李雁秋淡淡一笑,翻腕一物塞了過去! 
     
      不知道他塞了什麼,只知道那鴇兒眉開眼笑,一張臉擠成了一堆,兩手下垂那 
    麼一福:「謝謝您了,爺,見面您就賞,這麼好……」 
     
      李雁秋沒理她,邁步便往裡走! 
     
      鴇兒碎步跟了上來,道:「爺,您那兒坐呀?」 
     
      李雁秋扭頭側顧,道:「你忙麼?」 
     
      「不忙不忙!」那鴇兒倒著嘴直笑,道:「您來了,就是再忙也得放下呀,您 
    吩咐吧!」 
     
      李雁秋略一沉吟,道:「我聽說有個叫媚娘的……」 
     
      那鴇兒一怔,旋即笑道:「我們這兒的好姑娘多得很,幹什麼偏找她呀!」 
     
      李雁秋道:「不瞞你說,我是慕名而來!」 
     
      那鴇兒微微一搖頭,道:「爺,您來晚了!」 
     
      李雁秋愕說道:「怎麼,她有客?」 
     
      那鴇兒笑道:「不是有客,是有了主兒了,嫁出去好幾年了!」 
     
      李雁秋呆了一呆,一臉懊喪,道:「早嫁了,嫁給……」 
     
      那鴇兒媚娘兒一碟,低低說道:「京畿的大人物,江湖上響噹噹的晏二太爺!」 
     
      李雁秋「哦!」地一聲,尚未說話! 
     
      那鴇兒伸手拉住了他,擠眉弄眼地道:「別想她了,爺,我給您再找一個,准 
    包您馬上忘記她,不信您跟我去瞧瞧!」 
     
      拉著李雁秋便往裡走! 
     
      李雁秋邊走邊搖頭,道:「我白跑一趟不要緊,對『迎春院』來說,可是一樁 
    大損失。」 
     
      「可不是麼?」那鴇兒搖頭歎道:「一株搖錢紅人,連根拔了,我當然心疼, 
    可是晏二太爺看上了她,那有什麼法子,當初她哥哥剛帶她來的時候,我一眼就看 
    出她準會走紅……」 
     
      李雁秋截口說道:「她哥哥?」 
     
      「可不是麼?」那鴇兒抬手那麼一比,道:「卅來歲,白淨臉,也許是剛害過 
    病,那張臉白的多紅的少,見人陰沉沉的,也難怪,把自己妹妹送進火坑,誰心裡 
    頭也不舒服,他把媚娘送到我這兒後就走了,從那兒起就沒再來過,怪狠心的……」 
     
      李雁秋道:「也許他沒臉再來了,我聽說媚娘是關外人,姓胡?」 
     
      「不,」那鴇兒搖頭說道:「是江南人,要不是江南,那能有這麼標致的姑娘 
    ,她也不姓胡,賣身契上好像寫的姓劉!」 
     
      李雁秋「哦!」地一聲,道:「那也許我聽錯了,不管姓什麼,一個姑娘家被 
    賣到這地方來,總是夠悲慘的!」 
     
      「可不是麼?」那鴇兒煞有其事地皺眉歎道:「據她說家鄉荒旱,又鬧賊亂, 
    好好的一家子就只剩下她兄妹倆,沒辦法才逃到這兒來的……」 
     
      忽地一頓,急接道:「對,我想起來了,媚娘可是天生的好材料,她原本就會 
    唱曲兒,兄妹倆原打算靠這吃飯的,可是吃那口飯也不容易,誰都有個地盤兒,誰 
    的地盤裡又能容別人插一腳又沒奈何,這才走上了這條路,她那哥哥……」 
     
      忽地一笑,接道:「說來也是個笑話,晏二太爺有個徒弟楊九爺,長得倒有幾 
    分像媚娘的哥哥,媚娘未嫁時,他倒是常陪二太爺來玩兒,卻不料媚娘成了他的長 
    輩。」 
     
      李雁秋神色一動,道:「怎麼,楊九爺長得像媚娘的哥哥?」 
     
      「可不是麼?」那鴇兒笑道:「大夥兒還開過楊九爺的玩笑呢,當著晏二太爺 
    ,弄得楊九爺好不尷尬,您可別說出去。」 
     
      李雁秋搖頭道:「我是個外來人,怎麼會?」 
     
      說話間,鴇兒拉著他上了靠東的那座樓。 
     
      之後,鴇兒一個人下來了! 
     
      沒多久,李雁秋也下了樓,正在忙著招呼客人的鴇兒,一見他下了樓,忙撇下 
    其他的客人迎了過來:「怎麼,爺,你要走?」 
     
      李雁秋點了點頭。 
     
      那鴇兒忙道:「準是那丫頭不合你意,對麼?那麼您再坐會兒,用不著多久, 
    我再給您找一個,這回……」 
     
      只聽一陣蹄聲在「迎春院」門口歇止,「迎春院」門口立起騷動,繼之,走動 
    著的客人停了,談笑著的客人也停了,剎時間一片寂靜,鴉雀無聲,掉根針都能聽 
    得見。 
     
      李雁秋抬眼外望,微愕說道:「這是……難不成來了什麼大員?」 
     
      那鴇兒神秘一笑,道:「比內城裡的大員還神氣,您瞧著吧!」 
     
      說話間,院子裡走進了三個人兒,滿院一亮,燈光為之黯然失色,那是三位姑 
    娘。 
     
      與其說是三位姑娘,不如說是一主二婢,因為那兩旁的兩位,小心翼翼地摻扶 
    著中間的那位。 
     
      中間的那位姑娘,看上去廿剛出頭,上身穿著一件團領的狐裘,下身穿著八幅 
    風裙,腳底下那雙繡花鞋,在裙腳下時隱時現。 
     
      她,那一排整齊的「劉海」下。是一張清麗若仙,美絕塵定的嬌靨,冰肌玉骨 
    ,明艷照人。 
     
      要不是在這兒碰見她,任何人會以為她是那個府第的姑娘,那個大家裡的閨秀! 
     
      她那種高潔,那種孤傲,像一株雪裡的寒梅,嬌靨上籠罩著一層薄薄寒霜,令 
    人目光不敢有絲毫隨便。 
     
      而,那些個嫖客,個個直了眼,張著嘴,眼珠子隨著那位姑娘轉,似乎靈魂兒 
    已上了九霄雲。 
     
      便連李雁秋,他也不禁呆了一呆,目射異采揚了眉。 
     
      那鴇兒突然一聲輕笑:「爺,瞧見了麼?這位如何?你請候會兒,我得接駕去 
    !」 
     
      說著,她快走迎了上去,老遠地便笑道:「姑娘,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 
     
      她抬眼望了過來,她看見了鴇兒,也看見了卓立鴇兒身後的李雁秋,突然,她 
    那雙目光凝住了,腳下也頓了一頓,嬌靨上飛快掠過一絲訝異。 
     
      本難怪,誰叫李雁秋像鶴立雞群。 
     
      適時,鴇兒近前,低低地在她耳邊說了兩句。 
     
      她向著李雁秋投下最後那深深的一瞥,香唇邊難得地浮現了一絲笑意,由那兩 
    位姑娘摻扶著往後行去。 
     
      那鴇兒,一陣風般轉了過來,近前笑道:「爺,您該走運了,她可是出了名的 
    冰美人,難得一笑,更難得點頭,我們這位姑娘不但是個大美人兒,而且琴棋書畫 
    ,樣樣精通呢!」 
     
      李雁秋「哦」地一聲,淡淡笑道:「可惜了……」 
     
      那鴇兒一怔,道:「爺,您說什麼?」 
     
      李雁秋道:「沒什麼,我還有事兒,不坐了。」 
     
      一翻腕又塞過一物,大步行了出去。 
     
      那鴇兒手裡握著東西。楞在了那兒,好半天,她才前南說了一句:「天下竟有 
    這種事。天下竟有這種人……」 
     
      李雁秋伏在這片刻之間,心裡好像塞了一塊硬東西,胸口發悶,有一種說不出 
    的不舒服。 
     
      那也許這地方的一切讓他厭惡!要不就是……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只覺得眼前仍留著那麼一個倩影,那倩影,就是剛才那一瞥所留下的,驅之不 
    去,趕之不散! 
     
      剎時間,他又覺得好笑,可不是麼?他這是何苦,人家願意進這個門兒,吃這 
    口飯!吹皺一池春水,干他何事? 
     
      他揚了揚眉,自嘲一笑,走下了門階。腳剛踏上泥濘上,突然—— 
     
      「李爺!」 
     
      他下意識地一驚循聲望去,又下意識地臉上一燙。 
     
      身右,不遠處,站著「白花蛇」楊春,他臉上永遠掛著那邪惡的陰笑,在如今 
    看來,更邪惡,邪惡得令人討厭!真是陰魂不散,也該叫冤家路窄。 
     
      李雁秋終於忍下了,吸了口氣,定了定神,淡然而笑:「原來是楊九爺!」 
     
      楊九一笑,道:「不敢,大冷夜裡,沒想到在這兒碰上李爺!」 
     
      李雁秋道:「悶得發慌,到這兒來逛逛!」 
     
      楊春笑道:「李爺眼力高,「迎春院」在北京城是首屈一指的,院子裡的姑娘 
    不但個個美,而且個個擅……」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九爺似乎是風月場中的老手!」 
     
      楊春臉上一紅,攤手笑道:「吃這口飯嘛,有什麼法子?這兒人最雜,也最容 
    易出亂子,所以沒事兒就要往這兒跑跑!」 
     
      李雁秋搖頭說道:「以我看,這兒的姑娘不怎麼樣!」 
     
      楊春道:「那是李爺眼光高,在常人眼裡,這兒的姑娘個個美似天仙賽西施, 
    您剛出來,沒瞧見才進門的那位?」
    
      李雁秋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氣往上衝,雙眉一揚,道:「看見了,可惜,令人為
    之扼腕!」 
     
      楊春笑道:「李爺真個是聽評書落淚,也委實過於憐香惜玉,姐兒愛的是大把 
    大把的白銀,區區清白值多少?」 
     
      李雁秋雙眉一揚,倏又笑了,道:「九爺說得不錯,錢能通神,何況區區幾人 
    ?」 
     
      楊春目光轉動,嘿嘿一笑,道:「我原以為李爺是個鐵錚漢子老實人,卻不料 
    ……」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食色性也,我不是上上人!」 
     
      「不錯,不錯,」楊春撫掌笑道:「男人嘛,十個有九個……」 
     
      李雁秋截口說道:「九爺來此是公事?」 
     
      楊春一點頭,道:「看看能不能在這兒碰上李慕凡!」 
     
      李雁秋「哦」地一聲,道:「九爺見過李慕凡?」 
     
      楊春搖頭說道:「雖沒見過,可是他長得什麼樣,我倒是聽說過!」 
     
      李雁秋點頭道:「聽說李慕凡是個好色之徒,每到一處總要在這種地方風流一 
    陣子,躲在溫柔鄉里做案,希望九爺能碰上他,這是大功一件……」 
     
      楊春臉上微微一紅,要說話! 
     
      李雁秋卻接著說道:「九爺既有公事在身,我不打擾了,明天『東來順』我做 
    東,請九爺幾位喝一杯,萬請賞光,告辭了!」 
     
      一拱手,便要走。 
     
      楊春一怔,忙道:「李爺,慢點,是怎麼回事?」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沒什麼,不過想藉此跟諸位親近親近,往後仰仗諸位
    的地方多得很,也藉此求個照顧!」 
     
      楊春臉色微變,目光一轉,笑道:「那我不敢當。不過只有酒喝,我幾個一定 
    到!」 
     
      李雁秋笑了笑,道:「那麼我先謝過九爺賞臉了,九爺請忙吧!」 
     
      一拱手,轉身行去! 
     
      楊春揚聲說道:「李爺走好,小心天黑路滑!」 
     
      李雁秋應道:「多謝九爺,我摔不到的,摔到了,也可以再爬起來!」 
     
      似乎話裡都有話,也針鋒相對,互不稍讓。 
     
      望著那漸去漸遠的頎長背影,楊春笑了,笑得更陰沉,更怕人……
    
      李雁秋隱忍一肚子說不出其所以然的悶氣,回到了「六福客棧」,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晏中。 
     
      晏中臉色不大對,凝望著他,劈頭便道:「李爺,您上那兒去了,有人來看您 
    ,等了您半天了!」 
     
      李雁秋一怔,忙問道:「晏老,是誰?」 
     
      晏中道:「樂老掌櫃的姑娘!」 
     
      李雁秋一震,道:「會是她,這時候她來……她一個人兒。」 
     
      晏中點了頭笑著。 
     
      李雁秋眉鋒一皺,道:「她來了多久了?」 
     
      暈中道:「有一會兒了,李爺,我看樂姑娘神色不大對!」 
     
      李雁秋微愕說道:「怎麼?」 
     
      晏中道:「好像是剛哭過!」 
     
      李雁秋「哦」地一聲,眉鋒又皺深了幾分,道:「她人在那兒?」 
     
      晏中道:「在您房裡等著您呢!」 
     
      李雁秋遲疑了一下,道:「晏老,我剛到『迎春院』去了一趟,咱們待會兒談 
    。」 
     
      話落,舉步走向了後面,晏中一怔,呆在了那兒…… 
     
      「六福客棧」有兩進後院,李雁秋所住的那間上房,座落在第二進,這時候隨 
    便是那一進院子都熄了燈,觸目黑黝黝的,就連他所住的那一間,也沒點燈。 
     
      院子裡滿是積雪,唯一動的東西,就是偶而一陣寒風過去,刮落了屋上及樹上 
    的雪。 
     
      唯一有的聲息,則是別的客房裡的陣陣如雪鼾聲。 
     
      李雁秋站在那二進後院門內,眼望自己所住那間沒點燈的上房皺了眉,他不明 
    白姑娘樂倩為什麼不點燈。 
     
      遲疑了一下,他舉步走了過去,已經進了房門,仍未聽房時有一點動靜,他伸 
    手推開了門。 
     
      門開處,房裡一片黝黑,伸手難見五指,他立即發覺房裡確有個人,而且飄散 
    著一股淡淡的異香! 
     
      他皺著眉走到了桌旁,伸手要點燈,突然,一隻柔若無骨,滑膩若脂,但顯得 
    有點冰冷的手按住了他那隻手。 
     
      他沒動,任那隻手按著,開口說道:「倩兒,是你?」 
     
      只聽黑暗中樂倩說道:「是的,秋叔。」 
     
      李雁秋道:「為什麼不點燈?」 
     
      樂倩道:「我喜歡坐在黑暗處,這樣不挺好麼?」 
     
      李雁秋道:「不點燈我看不見你!」 
     
      樂倩道:「就是點了燈,您也未必看得見我!」 
     
      李雁秋在玩味著這句話,一時沒開口,剎時這屋裡好靜,在這令人不安的靜默 
    中,樂倩收回了那隻玉手! 
     
      李雁秋不願讓屋裡太靜默,輕咳一聲,道:「沒有這樣說話的,倩兒,也別讓 
    ……」 
     
      樂清截口說道:「也別讓人說閒話,您請點燈吧!」 
     
      李雁秋原來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如今姑娘樂倩竟說了這麼一句,聽得李雁 
    秋眉鋒又自一皺,道:「那倒不是,咱們是叔侄……」
    
      樂倩道:「事實上,我總是個沒出嫁的大姑娘!」 
     
      屋裡一亮,李雁秋點上了燈,燈焰猛然一陣幌動,李雁秋轉身過去掩上了門, 
    等他再轉回身時,他看清楚了。 
     
      姑娘樂倩穿一身輕裘,就坐在桌旁,炕上,放著一件黑色的風笛,還有一個小 
    包袱! 
     
      晏中沒說錯,樂情是剛哭過,如今看,她一雙美目猶自紅紅的,而且嬌靨上還 
    有沒擦乾淨的淚漬,便連神色都是那麼冷漠,燈亮了,她也沒向李雁秋見禮。 
     
      李雁秋目光轉動,沉吟了一下,道:「倩兒,這麼晚了,你來……」 
     
      樂倩連臉都沒轉過來,只望著桌上孤燈燈焰出神:「我不能來看秋叔麼?」 
     
      李雁秋笑道:「我可沒敢這麼說,我只是問問……」 
     
      樂倩道:「我來看看秋叔,給秋叔請個安,順便給秋叔送件東西。」 
     
      李雁秋道:「謝謝你,倩兒,我很好,那包東西是……」 
     
      樂倩沒動那包袱,甚至於沒看一眼,道:「是我給您做的一雙鞋!」 
     
      李雁秋眉鋒微皺,也有著一陣短暫的激動,定了定神,他含笑說道:「倩兒, 
    謝謝你,我還有得穿……」 
     
      樂倩淡淡說道:「那是我燈下一針針縫出來的,您去家裡的時候,我剛做好鞋 
    底,這兩天連夜給您趕了出來,您要是穿不著,待會兒我拿回去。」 
     
      李雁秋忙道:「倩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樂倩道:「您要是願意,不嫌我的活粗,您就留下!」 
     
      李雁秋道:「我留下了,倩兒,可是只為送雙鞋,大黑夜裡冒著風雪……」 
     
      「不該麼?」樂倩截了口,道:「地上有雪,我是怕您沒有換的,就是下刀子 
    我也會來。」 
     
      李雁秋眉鋒一皺,走過去坐在了炕上,望了望樂倩,道:「倩兒,有什麼事, 
    挨罵了?」 
     
      「沒有,」樂倩搖頭說道:「爹娘從來不忍罵我。」 
     
      李雁秋道:「那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兒。」 
     
      樂倩沒搖頭,也沒點頭,更沒說話。 
     
      李雁秋道:「情兒,秋叔看著你長大的,有什麼事告訴秋叔。」 
     
      樂倩仍未開口。 
     
      李雁秋沉默了一下,又道:「倩兒,你是來看我的?」 
     
      樂倩點了點頭,道:「是的,秋叔。」 
     
      李雁秋搖了搖頭,道:「我不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樂倩霎動了一下美目,這是自李雁秋進屋,她臉上第一次有動靜,她淡淡地問 
    道:「那麼您以為……」 
     
      李雁秋道:「我以為你是來跟我鬧蹩扭的。」 
     
      樂倩雙眉微軒,倏又淡然說道:「我敢麼?秋叔?」 
     
      「倩兒,」李雁秋挪了挪身子,往桌旁靠近了一些,道:「別這樣,有什麼事 
    告訴秋叔……」 
     
      樂倩緩緩搖頭說道:「沒什麼,秋叔。」 
     
      李雁秋道:「倩兒,你要是把秋叔當外人,秋叔就不問了。」 
     
      樂倩霍地側轉嬌靨,距離李雁秋的臉好近,讓人很容易聞到那股少女的幽香, 
    那雙清澈好深邃的眸子直逼李雁秋,道:「秋叔,您真要問?」 
     
      李雁秋心神微震,好生不安,他想往後躲躲,但他沒忍心,微一點頭,毅然說 
    道:「當然真的要問,誰叫你是我的侄女兒!」 
     
      樂情美目中忽射異采,口齒一啟動,但旋即又閉上了,跟著,美目中的異采也 
    漸漸斂去,一點頭,道:「不錯,秋叔,誰叫我是您的侄女兒,您是我的父執……」 
     
      頓了頓,眉梢兒微揚,接道:「秋叔,您去家裡那一天,到今天有幾天了!」 
     
      李雁秋當即應道:「今天是第四天,情兒!」 
     
      樂倩道:「是的,秋叔,四天了,還記得我跟您頂嘴,讓您……」 
     
      李雁秋截口說道:「忘了,倩兒,當時我也沒放在心上!」 
     
      樂倩美目略一霎動,道:「那麼,四天了,您為什麼不到家裡去?」 
     
      李雁秋笑了,道:「倩兒,就是為這?你生秋叔的氣……」 
     
      樂倩搖頭說道:「生氣我不敢,您請答我問話!」 
     
      李雁秋道:「倩兒,這幾天我很忙,自己的正事兒還沒有頭緒,邪事又找上身 
    來,同時我也在忙別人的事兒!」 
     
      樂倩美目中微現訝異,道:「秋叔,前者我知道,後者我不懂您何指?」 
     
      李雁秋道:「倩兒,你是個姑娘家,也該知道你爹現在的身份,這種事你不必 
    要知道,也別問!」 
     
      樂倩道:「那麼,秋叔,我以為您是托辭……」 
     
      李雁秋笑道:「倩兒,我有這必要麼?」 
     
      樂倩道:「有,生我的氣,避著我。」 
     
      李雁秋搖頭笑道:「倩兒,秋叔不會忍心生你的氣,一年不見,秋叔也想你, 
    好不容易地見了面,又為什麼要避著你。」 
     
      樂倩美目一霎動,道:「您真的想我?」 
     
      李雁秋笑道:「倩兒,假如你出了遠門兒,你爹你娘會不會想你,這想念是真 
    是假?」 
     
      樂倩道:「這麼說,您是像爹跟娘想我一樣的想我。」 
     
      「是的,倩兒,」李雁秋點頭說道:「這種想念絕假不了!」 
     
      樂倩忽地淡淡一笑,道:「秋叔,您不愧是位江湖稱最的奇才!」 
     
      李雁秋微愕說道:「倩兒,這話怎麼說?」 
     
      樂倩道:「您很機警深知進實就虛之道。」 
     
      李雁秋神情激震,瞪口說道:「倩兒,你在說些什麼,我不懂!」 
     
      樂倩道:「秋叔,您裝糊塗的本領也比人高!」 
     
      李雁秋苦笑說道:「倩兒,你是怎麼回事兒,秋叔何曾裝糊塗,又為什麼要裝 
    糊塗,裝糊塗也得看對誰……」 
     
      樂倩道:「我可以告訴您,您剛才裝糊塗,只為了保持您這長輩的尊嚴而裝糊 
    塗,唯獨對我裝糊塗。」 
     
      李雁秋皺眉笑道:「如今我是真糊塗了,倩兒…………」 
     
      樂倩道:「秋叔,您可願聽我說明。」 
     
      李雁秋遲疑了一下,道:「固所願也,不然我這一夜都睡不著!」 
     
      樂倩嫣然一笑,道:「這就是您的機警處,您要是說不願聽,那就等於承認您 
    是裝糊塗,秋叔,我問您,要不為自己的事,您是不是依然每年來一趟?」 
     
      李雁秋點頭說道:「當然要來。」 
     
      樂倩道:「那為什麼,這兒還有值得您……」 
     
      李雁秋道:「這兒還有我的朋友,我的親人。」 
     
      樂倩道:「您是指樂家。」 
     
      李雁秋道:「除了樂家,我別無親人,別無朋友。」 
     
      樂倩道:「那麼您這想念兩個字就不會錯了,如今我再請問,您對我的想念, 
    真像爹娘想兒一般麼?」 
     
      李雁秋點頭道:「是的,倩兒,難道不對?」 
     
      樂倩道:「這就是您避實就虛裝糊塗!」 
     
      李雁秋皺眉說道:「倩兒……」 
     
      樂倩搖頭說道:「我不以為您是像爹娘想兒女那樣的想我。」 
     
      李雁秋搖頭說道:「倩兒,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越說明,我越糊塗……」 
     
      樂倩淡淡一笑,道:「本來您就在裝糊塗,秋叔,您可知道我也想您…………」 
     
      李雁秋點頭笑道:「我知道,那是一定的……」 
     
      樂倩道:「恐怕您也知道,我想您,並不是兒女想爹娘,晚輩想長輩那種想, 
    而是另外一種想。」 
     
      李雁秋一搖頭,道:「我不知道,倩兒……」 
     
      「秋叔,」樂倩道:「您明明知道,為什麼偏說不知道,偏裝糊塗?難道這就 
    是您所以能在江湖稱最的原因麼!」 
     
      李雁秋默然未語,半晌始道:「倩兒,我是你的父執,你的叔叔。」 
     
      樂倩道:「可是您並不是我爹的親兄弟,我的親叔叔……」 
     
      李雁秋道:「怎麼說我是你爹的朋友,這輩份是變不了的。」 
     
      樂倩道:「實際上,假如我認識您在先,您如今跟我該是兄妹,恐怕您也得尊 
    稱我爹跟娘一聲,對麼!」 
     
      「對,倩兒,」李雁秋點頭說道:「可是我結識你爹在先。」 
     
      樂倩香唇邊浮起一絲令人難以意會的笑意,道:「這麼說,是蒼天作梗,造物 
    弄人了!」 
     
      李雁秋皺了皺眉,道:「倩兒,你還是個孩子……」 
     
      樂倩截口說道:「難道我永遠長不大?秋叔,我今年已經十八了,十八的姑娘 
    家不該算是孩子,也懂得不少,您又有多大?」 
     
      李雁秋道:「倩兒,就算我比你小,可是我跟你爹稱兄道弟……」 
     
      樂倩道:「秋叔,那是您跟我爹的事。」 
     
      李雁秋道:「可是你是你爹的女兒。」 
     
      樂倩一點頭,道:「是的,秋叔,我是我爹的女兒,您是我爹的朋友,從十六 
    那年,我就偷偷的在敬慕著您,可是那時候我沒有勇氣表示,也知道那只是一種敬 
    慕,可是事隔兩年後的今天,我明白那不純是敬慕,也有了勇氣.而您竟忍心……」 
     
      猛然一陣激動,熱淚盈眶,垂下頭去! 
     
      李雁秋暗暗一歎,伸手撫上香肩,柔聲說道:「倩兒,不是秋叔忍心,這是千 
    古不移的輩份、人倫,你是個可愛的姑娘,而且人人會……」 
     
      樂倩猛然抬頭,帶淚說道:「別說人人,我只問您。」 
     
      李雁秋道:「倩兒,在秋叔眼中,你是個晚輩,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是個像 
    自己子女一樣的好侄女兒……」 
     
      樂倩雙眉一揚,道:「秋叔,我十八了。」 
     
      李雁秋微微一笑,道:「輩份、人倫,兩不變,你便是到了八十歲,也仍是你 
    爹跟你娘的女兒,你秋叔的侄女兒。」 
     
      樂倩沒說話,頭一低,香肩聳動,傷心的哭了! 
     
      李雁秋歎了口氣,道:「倩兒,聽秋叔的話收收心,這是不可能的,既是不可 
    能的事,何必自尋煩惱自找痛苦……」 
     
      樂倩搖頭說道:「我寧願痛苦煩惱一輩子,但我這顆心是收不了的。」 
     
      李雁秋眉鋒一皺,道:「倩兒,你還小,往後去,你自己就會收心的,等再過 
    幾年,甚至於你會覺得如今的自己可笑……」 
     
      樂情搖頭說道:「不會,秋叔,永遠不會,只有我自己才瞭解自己!」 
     
      李雁秋歎道:「倩兒,秋叔不適合你,世上像你一樣年紀的年輕……」 
     
      樂倩猛然抬頭,嬌靨上滿是淚漬,如帶雨之梨花楚楚動人:「別提那些人,我 
    看了就討厭,他們那一個比得上您,也配,那些人就是再多也沒有用,我……」 
     
      李雁秋搖頭說道:「倩兒,你要為你爹,你娘跟你自己多想想……」 
     
      樂倩道:「秋叔,從十六歲至今,我想了有兩年了!」 
     
      李雁秋道:「可是輩份、人倫……」 
     
      「秋叔,」樂倩目光一凝,道:「撇開這些,您能不能……」 
     
      李雁秋搖頭淡笑,道:「倩兒,這兩者是永遠也撇不開的!」 
     
      樂倩道:「我是說假如!」 
     
      李雁秋遲疑了一下,道:「那,倩兒,在我眼中,你仍是一個孩子,你不適合 
    我,我更不適合你,這道理你慢慢就會懂的。」 
     
      樂倩臉色一變,揚眉說道:「我現在就懂?我不適合您,誰適合你,難道說是 
    那些『八大胡同』勾欄院中倚門賣笑,無羞無恥的……」倏地住口不言。 
     
      李雁秋神情一震,道:「倩兒,你在說些什麼?」 
     
      樂倩冷笑說道:「您似乎永遠會裝糊塗.您剛才到那兒去了,對晏帳房說是去 
    我家了,背著人卻跑到『迎春院』去找那些不要臉的女人……」 
     
      李雁秋雙眉一揚,道:「倩兒,這是誰說的?」 
     
      樂倩道:「誰說的?有人親眼看見您進了『迎春院』的門,難道這還有錯?」 
     
      李雁秋毅然點頭,道:「沒有錯,但……」 
     
      「但什麼?」樂倩激動地叫道:「我這個黃花閨女癡心愛您多年,送上門來您 
    不要,卻跑到那種下賤髒地方跟那些下賤髒女人。」 
     
      突然站了起來,拉開門捂著哭臉狂奔而去。 
     
      李雁秋怔住了,他不相信樂倩一個姑娘家會說這種話,更不相信這種話會出自 
    一個好姑娘之口。 
     
      而,畢竟,樂倩是這麼說了,這些話也是出自樂倩之口! 
     
      他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明白,他明白…… 
     
      他更明白這麼大黑夜,大風雪,讓樂倩在這種情形下一個人走,會有什麼危險 
    ,什麼後果。 
     
      定過神來他站起來便要往外追。 
     
      而適時,步履響動,後院中走進一個人來,步履穩健,一望而知是個練家子, 
    而且是個好手。 
     
      那是叫子衛的中年漢子。 
     
      李雁秋閃身掠了出去,道:「子衛,你來得正好,倩兒她……」 
     
      子衛一哈腰道:「李爺,倩侄女兒是賭了氣出來的,哥嫂不放心,讓我……」 
     
      李雁秋道:「她剛跑出去,難道你沒看見她?」 
     
      子衛一怔,道:「剛跑出去,我怎麼沒有……」 
     
      李雁秋一跺腳,道:「走,子衛,前面問問去。」 
     
      拉著子衛如飛掠去,到了櫃台處,只有晏中站在門口發怔,他聽得步履聲,一 
    見二人來到,忙轉身問道:「李爺,是怎麼回事……回……」 
     
      李雁秋苦笑忙道:「晏老,待會再說,可曾看見樂姑娘……」 
     
      晏中忙笑著說道:「看見了,她順著大街往西去了,我正奇怪李爺怎會……」 
     
      李雁秋沒等他說完,一聲:「子衛,你我分頭追,找著她把她送回去。」 
     
      話落,跨步,脫普之矢般掠出門去。 
     
      他這裡一動,子衛也跟著撲了出去,轉眼間都消失在夜色裡,晏中一震,喃喃 
    說道:「沒想到這位文子衛文管家竟也是個練家子……」 
     
      說著話,他剛要上門,一條人影飛射落在門前,是李雁秋回來了,他這一去一 
    來好快。 
     
      晏中忙道:「李爺,追上了沒有?」 
     
      「還好,」李雁秋點了點頭,神色微顯凝重道:「沒出一條街便被文管家追上 
    了。」 
     
      晏中道:「那還好,要不然大黑夜裡……」 
     
      倏地一笑,改口說道:「這多年了,我可沒看出文管家是個身手很高的練家子 
    。」 
     
      李雁秋心頭一震,淡然笑道:「那也沒有什麼,他原是個江湖人,有一年被仇 
    家所傷,恰好被我那四處行醫的樂老哥哥碰上救了他,一為報恩,二為避仇,所以 
    他就跟了我那位老哥哥。」 
     
      晏中目光轉動,道:「李爺,我沒聽說過江湖上有個叫文子衛的人。」 
     
      李雁秋遲疑了一下,道:「晏老該聽說過『活報應追魂手』此人。」 
     
      晏中大吃一驚,瞪圓了老眼,道:「李爺,您說他,他就是當年縱橫江湖的… 
    …」 
     
      李雁秋點了點頭,道:「晏老,他不願人知道,還請晏老……」 
     
      晏中忙道:「李爺放心,那怎麼會,晏中不是長舌快嘴的人,只是相識多年, 
    高人在側,我竟懵懂糊塗走了眼……」 
     
      李雁秋淡淡說道:「那也沒什麼,他自從跟了我那樂老哥哥後,就一直沒露過 
    。」 
     
      晏中點頭說道:「本來嘛,除了他那雙手比常人大之外,其他毫無扎眼之處… 
    …」 
     
      一頓,改口接道:「李爺,樂姑娘是怎麼回事。」 
     
      李雁秋笑道:「還不是在我這叔叔面前施小性子。」 
     
      晏中何等老練,他看得出李雁秋神色有異是托辭,但李雁秋既不願說,他也不 
    便深問,當即又遭:「李爺,您去了趟『迎春院』是怎麼回事。」 
     
      李雁秋「哦」地一聲,遂把去「迎春院」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晏中臉上變了色,道:「有這回事?那就怪不得了…………」 
     
      李雁秋微一搖頭,道:「晏老,鴇兒只是說有點像,並沒有肯定……」 
     
      晏中道:「事隔多年,人的形像多少會有改變的,何況老九的身份一躍而為家 
    二叔的弟子,又在『查緝營』當差,那鴇兒自不敢亂認。」 
     
      李雁秋道:「晏老,話雖這麼說,但凡事都得要確切的證據,所以我認為等獲 
    得了確切證據之後再說不遲,如今倘若告訴令二叔,他不但不會信,反而會打草驚 
    蛇,更有可能被她反咬一口。」 
     
      晏中臉色泛青,點頭說道:「李爺說得對,只是她倆的目的何在……」 
     
      李雁秋道:「該是令二叔有什麼引人垂涎的私藏,再不就可能事關一個仇字, 
    晏老已想想看,這二者……」 
     
      晏中搖頭說道:「家二叔固然有點家當,但絕不比北京城其他財主的多,再說 
    家二叔門下弟不少,那也不容易,至於仇……」 
     
      搖了搖頭,接道:「那就難說了,可是為什麼用這種……」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殺人於不知不覺間,這該是報仇的最高手法。」 
     
      晏中臉色一變,道:「家二叔跟我都樹過不少的仇,這兩個究竟那一路的,跟 
    那一路的有關連,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雁秋神色忽地一動,道:「晏老,你跟令二叔當年所經過的仇中,有沒有跟 
    七狼七兄弟有關連的人,請想想看。」 
     
      晏中搖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當年在『查緝營』當差的時候,所辦過 
    的都是不算大的小毛賊,他們那有資格跟七狼搭上關連,就是家二叔那些仇人,雖 
    然在江湖上有點頭臉,頗稱得起高手,但比之七狼,仍然差得太多…………」目光 
    忽地一凝,道:「李爺突然提起七狼,是……」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據我所知,七狼已然聯袂來京,他們目的就在賢叔侄 
    。」 
     
      晏中猛然一驚,手中旱煙差點掉了地,道:「李爺,這,這是誰說的。」 
     
      李雁秋道:「我說的,前些日子我一直沒說,如今日子近了,我不得不事先跟 
    晏老打個招呼,請晏老略做準備。」 
     
      晏中驚駭地道:「我叔侄跟七狼說得上什麼仇怨?這是從何說起……」 
     
      李雁秋道:「晏老確實想過了,沒有麼?」 
     
      晏中斷然搖頭說道:「沒有,絕沒有。」 
     
      李雁秋道:「那麼,晏老,七狼兄弟不是講理的人,你該……」 
     
      晏中神情一黯,悲笑說道:「李爺,我該怎麼樣,準備?算了吧,就是把家二 
    叔在京畿的實力都加起來,也不是他七兄弟的敵手,他七兄弟真要到了,這幾十條 
    命只有任他拿去了。」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歲月無情,英雄果然老了。」 
     
      晏中搖頭悲笑,道:「李爺,倒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也不是我懦 
    弱無膽,頹廢消極,七狼八虎九條龍,鐵騎縱橫十三雄,這江湖全是人家的天下, 
    人家能使整個江湖談虎色變,聞風膽落,京城這塊地兒,家二叔這塊招牌又算得什 
    麼,自己明明知道不行……」 
     
      李雁秋道:「難道晏老連螳臂擋車,以卵擊石這點勇氣豪情都沒有麼?」 
     
      晏中悲笑說道:「也許真如李爺所說,英雄老了……」 
     
      李雁秋道:「晏老,老當益壯。」 
     
      晏中搖頭說道:「可是我有個拋不開的包袱!」 
     
      李雁秋眉鋒一皺,道:「這倒是,晏老不得不為妻兒著想,但總不能這般束手 
    任人宰割,讓我來想個法子……」 
     
      晏中忙道:「李爺有什麼高策?」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有,卻只怕晏老不肯聽我的!」 
     
      晏中雙眉一揚,道:「李爺!但能保全家二叔這後半輩子,跟晏中妻兒這老少 
    兩條命,晏中願蹈湯赴火……」 
     
      李雁秋笑道:「晏老,沒那麼嚴重,既然晏老願意聽我的,那麼請晏老把妻兒 
    送到樂家老舖暫住,客棧暫時也關上門,晏老跟賈老也暫時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行 
    麼?」 
     
      晏中道:「李爺,行是行,但為什麼跟著您?」 
     
      李雁秋笑道:「晏老敢莫不願?」 
     
      晏中道:「倒不是不願,我是要先弄清楚……」 
     
      李雁秋截口說道:「晏老既然願意,又何必問那麼多?」 
     
      晏中一搖頭,道:「李爺,我不能把您也拖進來……」 
     
      李雁秋笑道:「晏老,我是個福星,跟著我可以免禍消災,記得有一年我算過 
    一卦,那位算卦的說,我能壽登九九,然後無疾而終,一輩子沒災禍……。」 
     
      晏中勉強笑了笑,道:「李爺,您可否……」 
     
      李雁秋截口說道:「我明白告訴晏老好了,把七狼交給我。」 
     
      晏中一驚,忙搖頭說道:「交給您,那不行……」 
     
      李雁秋道:「晏老,怎麼不行。」 
     
      晏中道:「李爺,誰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我們這幾條命,並不比您的命值錢, 
    我不能拖累您。」 
     
      李雁秋笑道:「晏老,別忘了,您跟賈老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假如我丟了命 
    ,你二位一個也別想幸兔。」 
     
      晏中呆了一呆,目光凝注,狐疑地道:「那麼您有把握……」 
     
      李雁秋道:「沒有把握豈敢一手攬這多人命?」 
     
      晏中臉上狐疑之色更濃,道:「李爺,您能獨對七狼。」 
     
      李雁秋笑道:「我不剛說過麼,我是個福星?」 
     
      晏老眨動了一下老眼,道:「李爺,據我所知,當今江湖能對七狼,而使七狼 
    有所畏懼的,唯有那位李慕凡李……」 
     
      李雁秋笑道:「晏老,李慕凡不是個管他人閒事的人,有句話晏老也該知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有一山高……」 
     
      晏中截口說道:「我知道,但在我沒弄清李爺的深淺之前,我絕不能……」 
     
      李雁秋雙眉一揚道:「如今晏老就不替令二叔及自己的妻小想了麼,晏老不聽 
    我的我也的管,聽我的我也得管,聽與不聽的分別,只在救得了救不了,令二叔及 
    晏老的妻小,事關重大,我請晏老慎重三思,明智抉擇。」 
     
      晏中默然未語,身形倏顫,低下頭去,半晌始道:「李爺,晏中聽您的就是… 
    …」 
     
      李雁秋倏然而笑,道:「這才是明智的抉擇……」 
     
      晏中抬起了頭,老臉上表情難以言喻,道:「那麼,李爺,家二叔怎麼辦?」 
     
      李雁秋淡淡笑道:「就晏老所知,令二叔也會像晏老的妻小一般,願意往我那 
    樂老哥哥家中暫住避禍麼?」 
     
      晏中搖頭說道:「不,李爺,事關半生英名,家二叔也是個鐵錚錚的人,他絕 
    不會去!」 
     
      「這就是了。」李雁秋道:「所以我才沒有邀他同去的打算。」 
     
      晏中道:「那總不能讓他……」 
     
      李雁秋截口說道:「晏老放心,事我既然攬下了,我總有辦法的。」 
     
      晏中沉默了一下,道:「那麼樂老掌櫃的那兒……」 
     
      李雁秋搖頭說道:「晏老兄哥放心,我那位樂老哥哥那兒,有得是辟邪驅魔的 
    藥材,再加上一個『活報應追魂手』,七狼別說想不到,就是想得到,我料那七兄 
    弟也不敢往那兒去,就是去了也討不了好。」 
     
      晏中神色忽轉肅穆,道:「那麼,李爺,我不多說了,一切就仰仗李爺了!」 
     
      李雁秋笑道:「別跟我客氣,晏老,明天『東來順』的宴客照常,如今晏老把 
    客棧交給我,請回去搬妻兒吧!」 
     
      晏中道:「怎麼,這麼急?」 
     
      李雁秋淡淡一笑,道:「晏老,棋講究早一步,如果我沒有料錯,最遲過不了 
    明天,七狼一定到,晏老既聽我的,就請照我的話去做。 
     
      晏中一點頭,道:「好吧,不過,李爺,這樣是否有點冒失……」 
     
      李雁秋道:「樂老哥哥處,我已打過招呼,晏老把妻兒送到後,就說這是我的 
    意思,沒什麼冒失的,只請晏老記住一點,令二叔處別驚動他,最好讓他一點兒也 
    不知道,還有,人問起你的妻兒,你就說出遠門兒去了,就是至親好友也不例外, 
    晏老明白麼?」 
     
      晏中點頭說道:「李爺,我省得,那麼我走了。」說著。一拱手,便要出門。 
     
      李雁秋一抬手,及時說道:「還有,晏老,賈老那兒去了?」 
     
      晏中道:「睡了,在一進院西屋。」 
     
      李雁秋一點頭,道:「那好,晏老辦完事後。也請早點回來,最後我再告訴晏 
    老件事,我去『迎春院』的事被樂姑娘知道了,而恰好我在『迎春院』門口碰見了 
    那位楊九爺。」 
     
      晏中呆了一呆,旋即點頭說道:「李爺,我明白了。」 
     
      又一拱手,開了門走了。 
     
      李雁秋送到門口,隨手掩上了門,忽地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然而這絲笑意沒 
    停留多久,便被一片憂慮而沉重的陰雲代替了,他呆呆站立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 
    行向了後院…… 
     
      第二天,『六福客棧』開了門,在幾個伙計扛著行李卷兒走後,那兩扇門又關 
    上了,以後就沒有再開! 
     
      快晌午的時候,『東來順』酒樓上賣個滿座,唯有靠裡的一張大圓桌空著,空 
    著是空著,卻是上舖著潔淨的桌布,圍成一圈兒地擺著七付杯署! 
     
      「東來順」是北京城首屈一指的大灑樓,兩層樓的建築,一塊泥金大招牌掛得 
    高高的,無論說那一椿,都是「北京城」的其他酒樓所難以企及的! 
     
      固然,一切讓人挑拇指,那是「東來順」名傳遐邇的原因,可是「東來順」所 
    以能名傳遍邊,最大的原因並不是它一切讓人挑拇指,北京城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 
    ,那是因為「東來順」現在掌櫃,當年還是掌廚師傅的時候,被皇上召進宮,在那 
    深宮大內御前獻過手藝。 
     
      同時,更有人說,掛在「東來順」樓前那塊上書「東來順」橫匾,就是皇上所 
    賜,字也出自皇上御筆,於是「東來順」出了名。 
     
      本來是,在御前獻過手藝,那手藝還能錯得了,古來的皇上那一個不講究吃? 
    講究吃嘛,就得挑手藝好的。 
     
      如今,老掌櫃的八十多了,雖然掌了櫃,偶而興至還捲起口子親自表演那麼一 
    手,不說別的,單那切肉的本領就能令人歎為觀止,難望項背,同樣的一把刀,到 
    了他手裡,切出來的肉就比別人的薄,說那一片片的肉薄的像紙,是一點也不為過 
    ,一點也不誇張。 
     
      這時候是下雪的嚴冬,「東來順」的涮羊肉了上市,「北京城』掛涮羊肉招牌 
    的並不只「東來順」一家,可是同樣的作料,吃起來「東來順」的涮羊肉硬比別家 
    好吃,於是,「東來順」出了名! 
     
      轉眼之間,那張空著的大圓桌上坐上了三個人。 
     
      那是李雁秋,晏中跟賈一飛。 
     
      姑不論李雁秋是如何地人品出眾,晏中是「開碑手」晏二大爺的侄子,當年在 
    「查緝營」當過差,他本人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在京城一帶人頭兒是熟得很! 
     
      「北京城」那些藏的龍,臥的虎,甚至於婦孺,誰不認識晏太爺,所以,他三 
    位是上自掌櫃下至伙計,一路擁著上的樓,上了樓滿樓酒客紛紛欠身打招呼! 
     
      剛坐定,伙計步履如飛地送上熱騰騰的手巾把,還有一壺剛徹好的上好香茶, 
    由掌櫃的親自雙手奉上! 
     
      這,朝廷大員也不過如此,晏家人在京城一帶吃得開,兜得轉的情形可見一斑! 
     
      誰說晏二太爺跺跺腳不能使「北京城」幌動。 
     
      眼看著三人擦了把臉,喝了口茶,那掌櫃的陪笑開了口:「大爺,您可許久沒 
    賞臉了,今兒個是……」 
     
      晏中含笑說道:「客棧送往迎來,瑣事纏人走不開,今兒個是我這位朋友請客 
    ,兩條腿扛著一張嘴,我算陪,老二他幾個馬上到。」 
     
      掌櫃的「哦」地一聲道:「原來是二爺他幾位……」 
     
      目光溜向李雁秋,陪上一臉小心而恭謹的笑道:「這位就是……」 
     
      晏中道:「我新交的好朋友,李爺。」 
     
      掌櫃的欠了個身,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李爺!」 
     
      李雁秋含笑說道:「不敢當,掌櫃的,草字雁秋。」 
     
      掌櫃的忙道:「跟大爺,賈爺都是熟人兒,多年來也一直承他二位照顧,往後 
    也請您多賞臉,有不周的地方,您也多包涵。」 
     
      又寒暄了幾句,掌櫃的告退忙他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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